第九章
《LuoT模特的二三事》 · douyueling · 6110 字
一回到家裏,就看到紫已經穿着圍裙站在廚房裏了。我想她大概會在吧,平時她就總是會來,但今天我有點希望她沒有來,好讓我逃過一劫。
“小磊,回來了嗎?快點洗洗手來客廳,我做了一點小喫,來嚐嚐味道哦……”
一轉頭就看到舫就站在門口,紫有些不自然地停下話語,挑了挑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回來了,今天我帶朋友回來了。”
我一邊脫鞋一邊矇混過關,但紫看都沒看我,
“舫同學?真少見,居然會在這裏遇見呢~怎麼了?怎麼會來小磊家?”
嘴上這麼問着,但恐怕她馬上就看懂了來龍去脈,然後接受了現實,於是露出了優等生的笑臉走到我們跟前,開始裝模作樣。
我代替舫解釋道,
“因爲呃……發生了一點事,所以我們就順道過來了。”
我第一次帶男同學回家,雖然不是異性,但感覺就是有點心虛,雖然裝得和藹可親的樣子,但紫的眼睛沒有笑。
但比起只是有些意外的紫,舫顯然顯得更意外,看着紫穿着圍裙站在我家廚房裏的場景,不由得一直站着,他大概懷疑是看錯人了吧?
“我好像看到了學校裏有名的冰山美人站在這裏……是我看錯了嗎?”
在過了大約一分鐘後,舫才遲疑地說道。但我一時有些難以回答,於是是紫回答了他,
“你沒有看錯哦~我就是學校裏的冰山美人~”
自己說自己冰山美人就算了,還手腳麻利地解開了圍裙,做出了與冰山美人截然相反地態度,蹲下身爲舫拿出了客用的拖鞋。
“來來,小磊難得帶同學回家,讓我好好招待你吧~正好我做了點點心,一起來喫怎麼樣?”
雖然客套熱情,但一句解釋都沒有,紫也看出了舫的驚訝吧,看來是已經把解釋的事都扔給了我。
舫露出有些惶恐的表情,看着爲他服務的紫,
“不,我自己來吧。話說我們在學校裏沒有說過話,你居然知道我嗎?”
“我想不只有我,很多人都知道你哦?”
我感到走投無路,紫顯然發現了舫來訪的理由不一般。
“要住下嗎?”
舫衝着我這邊說道,
但這時我插嘴了,
“那個啊,難道不是因爲有那種興趣?”
舫的情況很糟糕,雖然我只是局外人,也能從剛纔的情況知道一些。他今晚不能回家了吧,但如果沒有地方去,或許真的會發生接客之類的事……雖然我也是帶着不純的目的把他帶來的,但我是絕對不會勉強他脫衣服的。
紫也勸說着舫,但她臉上笑嘻嘻的,心裏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不,她肯定很不爽。我難得把人帶回房間,而且還不是爲了畫畫。雖然對方不是女生,但這或許更證明了舫的特別。舫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威嚇,變得很尷尬,有點坐立不安地又重新坐下了。
我媽似乎不在,在把我們迎進門後,紫又轉身走向廚房,關掉了竈臺上的煤氣,接着又開始倒茶,完全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你剛剛說她是你表姐,她總是來玩嗎?”
“沒事,你先坐一下吧,反正明天是週六,時間有的是。”
“真的不是我認錯人了嗎?感覺就像別人一樣?雖然我也沒說過話……”
我最近一直在盯着舫,突然把他帶回來也不稀奇。對紫來說很容易就能聯想到當模特的事吧。但住下來就不一樣了,我從來沒有讓同學住在家裏過……紫除外。或許紫也知道了舫在學校裏的那些流言了,馬上就聯想到了是有特殊情況。
“話說,現在要畫畫的話,是不是不太方便?”
但感覺紫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她不會說出什麼更加過激的話吧?不過她好像也不是想下馬威。
“話說,原來你表姐也知道你畫裸體畫的事?”
考慮到舫的家庭不和諧,感覺他別有深意。
“……我還是先走了吧。”
“呃,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因爲被我窮追不捨,沒辦法才答應我來家裏看看,雖然說好了會讓我畫畫,但也不一定會畫。所以……”
她不一會兒就端着茶水和自制點心進來了,看起來很有待客之道的樣子,但卻散發着一股間不容髮的氛圍。不僅是我,就連舫都感覺到了吧。房間裏只有兩張椅子,所以我們全都坐在地板上。舫看着進來後坐在我身邊地板上的紫,撓撓頭站起來說,
“這樣啊。”
“你討厭嗎?”
本來已經答應要住下了,但現在看到了紫的反應,似乎覺得很不妙,感覺舫有點想溜。
偶爾讓同學留宿一晚也不是什麼大事,可以很輕鬆,也可以很嚴重。但從舫的家庭情況來看,或許會牽扯到不太妙的情況。舫不是來玩,而是家裏待不下去,有點類似於離家出走,看來這裏是沒法矇混過關了。
舫似乎一下子就靠自己想通了,感覺他好像聯想到了他自己。既然那麼快就能諒解紫,果然他也有隱藏的事嗎?只有不詳的預感了。
在意識到問題不一般後,紫沒有窮追猛打,馬上就體諒地說道。
“不,今天大概會讓他住下。”
我姑且馬上想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舫露出一臉稀奇的表情。
“是啊,我們走得很近。”
“你表姐啊?在學校裏完全看不出來,她可是有名的不苟言笑哦?”
“欸,這樣啊。不過我也能理解,人都需要僞裝的吧……”
“好難聞。”
但既然她在,那麼也沒辦法,就算暴露出去也沒差。
“你能成爲小磊的朋友,我真的覺得很高興。因爲他以前沒什麼朋友,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我一直很擔心他呢。”
“是發生了什麼情況嗎?有和家長彙報過嗎?”
“安心啊,說得好像是我監護人一樣。”
“哦哦居然有畫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自家裏就有這種東西。”
感覺紫真的好像家長一樣,她還在玩家長遊戲嗎?但舫卻似乎很感慨,在紫離開房間後,默默地說道,
“喂,”
“所以說……”
“啊?是嗎?”
舫只是普通的同學,但這也是我第一次帶同性回來。明明沒什麼,但就是有種捉姦在場的感覺。我之前也把茈帶回來過,但現在和那時不一樣,比起說是爲了畫畫,更是因爲特殊情況。然後好像又不僅如此,有點說不清道不明。被紫發現的話會尷尬,單方面地覺得紫是不是會生氣,所以儘可能想矇混過關。紫肯定也發現了吧,如果紫要求解釋的話,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有人那麼關心你,真好啊。”
“這樣啊,小磊要畫舫同學啊?但就算如此,也沒必要留宿哦?”
舫難得說起了自己的事。
但是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他就尷尬地移開了視線。剛剛讓我看見家裏那種情況,他大概會覺得很不好意思吧。但就算離開今晚也沒地方去,他應該比我還清楚。
“好吧。說實話,我還真怕你會馬上要我脫衣服呢。這樣正好,也給我點時間做個心理準備。”
紫挑了挑眉,用有點嚴肅的聲音問道,
“我現在不是爲了模特的事在責備你們,我也可以體諒,但這是兩回事,這是作爲家長的問話。”
我完全注意不到,於是轉頭看他。大概是顏料的味道吧。
“你沒有認錯人,她就是紫,也是我表姐。”
因爲長年累月地在房間裏畫畫的緣故,所以和普通人不同,我的房間裏確實有一股刺鼻的顏料味。我因爲早就習慣了,平時是注意不到的,家裏的父母也,紫也,所有人都已經對這個問題放棄了。偶爾來我房間的紫也會幫我開窗通風,但基本上她是不在意這種問題的。
“原來你真的會畫畫啊?”
從紫的背影傳來聲音,於是我和舫一起走上二樓我的房間。在上樓梯的時候,身後的舫遲疑地問道,
“不會是因爲這傢伙吧?”
“不,我也沒那麼怕被人看見。比起這個更覺得驚訝。我家裏總是隻有我老爹在,所以沒法想象普通其樂融融的家庭是怎麼樣的。”
舫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向我,我覺得很尷尬,所以移開了視線,紫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也不是預料不到。就像當初暴露給妃一樣,如果有其他模特在場,她或許會燃起奇怪的競爭心。所以今天我才希望她最好能不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是哦,你本來就是個有名人呢,是足球隊的堅實後盾不是嗎?我也覺得很期待你呢~”
“我想也是,但她只是裝作那個樣子而已。”
“……不會是裸體模特吧?”
“不不不,你不要走,”
紫乾脆地曝光了當模特的事。我覺得有點不妙,但也僅此而已,畢竟紫是我模特的事已經被兩個人知道了,早就有了前車之鑑。舫啞口無言了一會後,遲疑地問,
“你們先去房間吧,我一會兒就送茶上去。”
我的地盤意識很強,除了紫之外,就連妃在我房間裏都會讓我焦躁不安。但我現在卻把舫帶來了房間,而且也沒有任何不自在。
如果要解釋紫僞裝的理由,一言兩語似乎難以說清。我有點害怕舫的追問,於是加快了走樓梯的腳步。
本來我就沒有打算把舫趕走,他想待幾天都行。我這裏無所謂,雖然我從來沒有帶同學回家住過,但也從來沒在乎過父母會不會同意。
“小磊你閉嘴。讓舫同學自己說。”
“我纔不是變態。”
“說的是呀~再坐一會兒嘛舫同學~我也很想和你聊聊呢~和作爲小磊朋友的你~”
我看向正在看我的書架的舫問,
舫在我打開門的瞬間,就捂着鼻子在房門口探頭探腦地說,
“小磊第一次有了來家裏玩的朋友,我覺得很高興哦?我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好了,雖然我和你們是同年級,但可以說是小磊的家長哦?我是他的表姐,我可是從小看着他長大的呢。”
紫沒有像平時和我說話那樣撒嬌,但也沒有像學校裏那樣,裝成完美的冰山美人。而是有點像和我母親在說話時一樣,露出了和親戚嘮家常的優等生表情。
他或許會覺得很諷刺吧,但我不是爲了炫耀才把他帶來家裏的。
雖然想問一下舫家裏的事,但舫散發着一股什麼都不要問的氛圍,所以我也沒有過問,而是拿出了素描本看着。舫則無所事事地在我房間東看西看。就算有別人在我房間裏,我也沒有太大的排斥反應,這還是第一次。
“但這個不是重點哦,我希望知道的是舫同學不得不留宿的理由。”
“就算不討厭,感覺也有點可怕?而且細想一下你家裏肯定有人在,我之前都沒想到。你那麼幹脆地要我來你家,本以爲不會有人在呢。而且居然還是那個學校裏的冰山美人。”
“看來你是不想告訴我呢。這也很正常,畢竟是隱私。那麼具體的我也就不過問了。今晚你要留下也可以,沒關係的,我會和阿姨打招呼的,你今晚就住在這裏好好休息。”
“那當然了,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要盯着別人。”
我是爲了畫畫才把他帶回來的,但現在有紫在,總不能讓他在我房間裏脫光衣服吧。雖然紫不像學校裏的那些人那樣認爲我是個同性戀,但我也不能讓她看見其他男人的裸體。或許紫不會在意,但舫恐怕不會樂意。
“那麼今天是來玩嗎?有朋友是好事呢。”
但如果要說出實情的話,舫肯定不想自己說出來,我當然也不可能隨便就把他的隱私說出來。
所以紫沒有必要生氣,我很努力地在夾縫中求生存,模特是個好理由,但不久前才因爲模特的事和紫鬧翻過。所以用模特來做藉口也有點危險。
舫一直沒有說話,看着房間地板的某一處。於是紫又開始說話,
我和舫雙雙沉默,只要說是朋友之間的留宿就行了吧。奈何我沒有同學來家裏住的經驗,舫看起來也像是第一次遇到類似情況的樣子,所以都不知道該怎麼說,看起來只會很可疑。
相比之下,現在的舫就輕鬆多了。一邊說着難聞,一邊乾脆地踏入了我的房間東張西望。
舫似乎對其他方面有點意外,突然插話說,紫點點頭回答了他,
“我當然知道了,因爲我也是小磊的模特哦。”
相比之下,紫要顯得更加有敵意。
果然舫顧慮地看着房門,我也覺得不太行。難得得到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當然要馬上把握了。但就算再怎麼想畫畫,也沒辦法保證紫不會下一秒就突然跑進來。但要是鎖門的話,之後肯定又會被紫冷嘲熱諷。
“嚇到你了,不好意思。如果要畫畫的話,到時我肯定會鎖門的,你不用擔心暴露隱私。”
紫露出親切的笑容,得體地說完後,又繼續問道,
“沒錯,你週末兩天都留在這裏也沒問題,這樣我也比較安心。”
最重要的是,現在紫還在舫面前裝模作樣,但如果變成兩人獨處,感覺紫或許會開始毫不留情地數落我,而且是賞罰並用的那種。
這還是我第一次讓男生進自己的房間,感覺還挺和諧的。我們也沒什麼話可聊,該聊的剛纔都聊過了,所以感覺也親近了一點。
紫看也不看我就說道,沒法違抗的我只有閉上了嘴,舫則露出嚴肅的表情。紫很敏銳,已經知道我們有內情了吧,但她也沒有放我們一馬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包喫包住嗎?”
來過我房間的人本來就很少,除了紫之外,就只有妃和茈了,說起來上次茈來的時候,她並沒有注意到難聞的味道。大概是因爲當時她很緊張,沒空注意這種細枝末節吧。
“這個就任憑想象了。”
見她突然那麼通情達理,我反而覺得很害怕,但紫卻露出一副和藹的表情,
紫毫不退讓地說道。她說得很對,對到矇混不過去的地步。果然無法用當模特來矇混過關。
舫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用大拇指指了指一旁的我說,
“我可還沒同意。”
舫似乎已經死心了,露出了沒轍的表情。
在把舫帶進自己的房間後,我讓他隨便坐在哪裏,但舫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看着我的畫架,喃喃自語道,
“我們只是青梅竹馬而已。”
其實不是的,紫是最重要的人。但現在有些害臊,就故意用了冷淡的說法。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可以開誠佈公紫的事的同性同學,就連肇都不知道我和紫的關係。
“青梅竹馬嗎?我沒有那種人呢。”
明明剛剛知道紫是我的裸體模特,舫卻沒有挑我的刺。
坐在有些冰冷的地板上,舫喃喃地說道,感覺很沒有防備。舫身邊或許沒有一個會爲他着想的人吧,我想了一下說,
“但學校裏也有很多人喜歡你的。”
“這樣啊。”
舫撓撓頭,好像要轉移話題般問道,
“話說,我還真沒想到你會和學校裏的冰山美人有這種關係啊。她剛纔看起來真的好像家長一樣,你們平時都是這樣的?”
“沒,她是挺喜歡教訓我的,但也經常會向我撒嬌。”
“撒嬌?真的?完全看不出來啊。”
“大概是因爲我們已經習慣了吧。她還很喜歡在我牀上滾來滾去。”
“等等,原來你們真的是情人關係?”
聽我說紫喜歡躺我的牀,舫馬上臉色大變地看向我的牀鋪,他似乎誤會了什麼,所以我補充說明道,
“只是躺在上面而已,雖然我們偶爾會一起睡着,但什麼都沒做。”
“這根本不算辯解吧,只是越描越黑……欸你還真是個怪人。”
舫又從牀上移開視線,有點尷尬地沉默了。
我和紫的關係是無法向外人一言道盡的,但不能被認爲是戀愛關係。不然不光是在學校裏,更會在家裏會引發紛爭。於是我繼續否認,
“但我們真的不是情人關係。”
“都睡在一起了還說這個?而且她不會真的給你畫過裸體吧?”
“……感覺好像很麻煩啊,我不用知道了,你什麼都不用告訴我。”
“那麼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那或許是不太正常,但對我們來說很普通欸。”
在彼此之間,我們是青梅竹馬兼情人的關係。
在學校裏,我們是同級生。
“不是,我們真的不是情人關係。”
“不,你用不着擺出一副那麼沉重的表情,大不了我不問了唄,抱歉,我不會再問了。”
在家裏,我們是表姐弟。
舫轉過頭堵上了耳朵,我戀戀不捨地追在他身後。結果鬧了半天,還是沒有告訴舫關於紫的事。
舫好像發現了我的窘迫,於是移開了視線,
我似乎擺出了一副很嚴肅的表情,舫馬上退讓了。我不是覺得爲難,馬上驚醒了過來。
“不,我只是覺得清醒了很多,反而很謝謝你。至今我或許一直沒能好好說出口過,果然人還是要好好下一次決心纔行。”
“不啊,你要不要聽我說,我現在真的特別想告訴別人——”
要說沒有畫過就是說謊了,所以我顧左右而言他,
但當面對一個知道我們內情的同學時,突然不知道該選擇哪種關係說出口。對方既不是父母,也不是同學,現在就算在這裏承認了和紫的關係,也無所謂吧,舫說了他不會說出去,他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舫好像只是順口一問,但我突然找不到形容紫的語言。
“啊沒事,我對別人的家務事不感興趣,雖然今天一下子知道學校裏的冰山美人是你表姐兼情人,是有點驚訝。但我也不會出去亂說的。而且表姐弟之間是可以結婚的吧,所以你用不着那麼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