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磊同學，我們來組隊吧？”

美術課上，同班的妃抱着畫板，走到我身邊來說。

“行啊，來吧。”

今天的課題是兩個人一組，畫對方的人物像。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周圍很多人都找到了搭檔。妃經常在美術課上和我搭檔，所以就自然而然跑來找我了。

我看了看周圍，發現其他人都已經成雙成對了，便收拾了一下，又撤掉畫板上的畫，重新放上了畫紙。

妃坐到了我對面，把畫板放到了畫架上，還調整了好幾次位置。

開始畫畫後不久，妃就探頭探腦地小聲問道，

“畫畫還順利嗎？”

“你呢？漫畫畫得怎麼樣？”

“我最近有點陷入瓶頸了。想要點新的素材。”

妃說着停下了畫畫的動作，整個人縮了起來。

“這次我想畫個奇幻類的故事。可以用小磊同學當角色原型嗎？我會好好畫的。”

“但那樣會變得很無趣吧？”

我沒有停下筆，視線在妃和畫板間來回轉換說。

“不會。”

妃連連搖頭，童花頭被她搖得飛揚起來，好像鳥類的羽毛一樣，我看着她的頭髮想頭髮還真細軟啊，然後一筆筆畫在畫紙上。

妃扭捏地坐在椅子上說，

“小磊同學很有趣啊，還能聽懂我在說什麼。如果和別人說，很多人都會奇怪地看着我，所以和小磊同學說的話都不會告訴別人哦。”

我也知道高談闊論那些繪畫專業知識只會遭人白眼，我也不會對別人說。

“你還挺受歡迎的，你不知道嗎？”

“對我來說，那比人有趣啊。不過我也對人很有興趣，偶爾也想畫畫人。”

不僅是能更加深入地瞭解人體線條，提高繪畫水平。更能學習到光陰的運用和色彩的搭配，增加繪畫的表現力。好處多多。

站在我前方不遠處的女生，已經脫完了身上的衣服，但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窘迫，只是怡然自得地把包括內褲在內的脫下的衣服整齊地疊起，放在了我右邊的牀上。然後撥了撥長髮看着坐在畫架後面的我。

有時去買畫具的時候會一起外出，有一次在學校外被看見，就被以爲是交往中了。我雖然知道，但也沒特地去解釋。妃好像也默認了的樣子，她本來就是個不擅長說明的女生。

“那要怎麼辦啊？”

對方色眯眯地盯着的是隔壁班的一個女生。

我不會把人體素描的素描本帶來學校，而是藏在家裏房間的抽屜裏。

“如果是我的話，還是喜歡那樣的。”

我是繪畫者，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沒想過要成爲畫中的人物。

搬出畫架，放好椅子，放上紙，用夾子夾好，旁邊的椅子上是不同的鉛筆、橡皮、美工刀。

“大學果然要考美大嘛？”

對方邊嘆了口氣，邊慢悠悠走在走廊上，

“但是大家其實都不在乎我究竟是怎麼想的。所以我也就附和着大家，我很冷漠吧？”

這是在說漫畫原型的事吧？

“沒時間。要畫畫。”

如果妃向我告白怎麼辦？想都不用想，到時只有拒絕了，所以我才什麼都不說地裝傻。

“誰？”

我只是在撒嬌吧，因爲不想破壞和妃的關係，所以沉溺在這種溫吞水的關係中，在別人看來我和妃是兩情相悅吧，我也知道有不少人喜歡妃，這樣對她不好吧？但她又沒說什麼，所以我就拖延着沒有重視這個問題。

我最初就知道對方是在說妃，但又不想理會。

“這樣啊，謝謝你哦小磊同學。”

我望着她走回自己座位背上書包的身影，然後她又向我揮了一次手，就離開了教室。

“沒，只是太完美了。不小心看呆了。”

那是個美麗的女生，身材很高挑，胸部大概剛好是d。不會太大，也不會太小。身體比例堪稱完美，畢竟我也沒看過那麼多人的身體，所以真的覺得很漂亮。

“我們只是有共同語言而已。”

我基本什麼都畫，但還是很少有機會臨摹人體。如果考上了美術大學，就能有人體臨摹的機會了吧，但現在還是不可能的。就算看片或是看石膏像，都沒有直接看人體來得真實。

“這樣啊。”

“啊這和畫癡的你是沒什麼關係的事呢。”

不是美術課上那種普通的人物畫像，而是人體素描。

下課後，和同班的肇走在走廊上時，聽見他這麼一說。

“少來了，明明花光了零用錢只能來向我哭訴。所以才說要節制點啊。”

我也認識那個女生，外貌很出衆，身材也好，一直爲男生們所津津樂道。

對方突然指着前方走過來的一個女生說道。

雖然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但我其實描繪過人體。

她叫紫，很適合她的名字。一聽就有種高貴的感覺。

“班級裏都以爲你們是情侶呢，因爲你們不是總是在一起嘛。”

我也知道我和妃已經被誤會了，但也沒想過要和她拉開距離。

妃有些失望地低下頭，然後又強顏歡笑地抬起頭對我說，

“欸。”

妃好像松鼠般點點頭說完，就離開了我的座位。

“謝謝你的誇獎～”

“什麼？！你可別小看我了，我也很受歡迎的好嗎？喂，你別走啊！”

我把肇拋在身後，回去了不遠處的教室。

我直視着前方承認了，畢竟是事實。

“怎麼可能。”

“你和那個女生關係還真好呢？”

我說的是真心話，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她簡直完美到驚人的地步。或許不利於大衆審美的參考，但裸體模特很難找，所以要珍惜。

學校裏的時候我們並沒有特意在一起。但還是會一起喫午飯，每到美術課就會一起組隊，偶爾放學時也會一起回去。

“那你怎麼不去追她？”

妃看着她面前的畫板，

我什麼都不用說，妃就知道我想說什麼了。也不會死纏爛打地要求我做什麼，和她在一起很輕鬆，所以我纔沒有否認和她交往了的傳言。

“啊哈哈我知道，因爲我會裝傻。”

但這麼直白的說出來或許會傷害到妃，所以只要不去看她的漫畫就無所謂吧。

“那隨便你吧。”

“你欠我的模特費，我可還沒問你要呢～”

“你們都不交往嗎？”

“哦要我當你模特嗎？一小時十塊錢怎麼樣？”

“真帥啊，那種根本不把你們放在眼裏的感覺？聽說她一直在學習舞蹈哦，還在縣大賽裏得了獎。還說過男人只會是學習舞蹈的阻礙，所以拒絕了所有人的告白，不過這樣反而容易讓人燃起征服欲呢。”

邊和肇聊天邊走過走廊。

“啊這樣啊。”

“我是畫癡又怎樣？”

如果是美術生的話，任誰都知道裸體繪畫的重要性。

“沒，我買的都是需要的東西。”

聽了我敷衍了事的回應，肇沒轍地向後抱着後腦勺。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買畫具呢？”

放學後，妃跑來問我了，

我把父母給的零花錢全都用在了買畫具上，既沒錢也沒時間做別的事。

“但好像挺貴的，父母不同意。說畢業後也不好找工作。”

“你們都聊些什麼？”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坐在椅子上歪歪頭說，

上課鈴響了，還有兩節課就放學了。

“什麼誰啦，就是那個有點陰暗的，又長得很可愛的，像松鼠一樣矮矮小小的女生啊。”

“那我也一樣啊，看人說話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那麼，我就一個人去了。要是買到好東西會告訴小磊同學的哦。”

“真的嗎？”

“小磊同學和別人不一樣，這麼想或許是我在撒嬌吧？會給你添麻煩嗎？”

妃雖然長得矮，但很可愛，一張娃娃臉就好像初中生一樣。可以說是班級里長相最可愛的女生了。

肇向她轉頭吹了一下口哨說，

“怎麼了？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就請說吧，我什麼都可以滿足你。”

“不知道。”

妃似乎很高興般，提起了筆開始畫畫了。不好打擾她的興致，我也就沒再說什麼。

“你傻啊？你知不知道她可是著名的冰山美人，你是要殺了我嗎？”

“只是在校活動啊。”

妃露出恬靜的微笑。她雖然性格有點軟弱，但並不是個排外的女生。

剛纔也在美術課上畫了素描人物像，但那樣還不能滿足。

當然，這是很難得的事，我一星期也只有一次機會，可以畫人體。

等不一會人來了之後，我就走進自己的房間鎖上門。對方做模特的唯一要求就是鎖門，而且我也想要集中精神。

畫中的我的分身要是說了我平時不會說的話或是做了平時不會做的事，感覺會很噁心。反過來說，如果和現實中的我太相像，也一樣是噁心。

女生踩着清脆的步伐，抬頭挺胸地往我們這邊走來。然後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地和我們擦肩而過。

但如果說想畫裸體畫一定會引人側目，所以能畫的機會也是少之又少。

她慢慢地坐到了爲她準備的椅子上，翹起了腿。這樣就看不到私處了，如果我要求她張開雙腿，她也會聽話地張開，但我基本不會特地對她的姿勢做要求。模特就是要自然纔有意義。而她從來不會緊張，所以真的很適合當裸體模特。光溜溜的臀部壓在椅子上，可以看見她的皮膚好到不會起一絲皺紋，彷彿瓷器一樣緊繃。這證明她不但皮膚好，肌肉也鍛鍊得很出色。聽說她一直在鍛鍊身體，這也難怪了。不過普通人應該不會像她這樣完美到失真，臨摹對象的身體條件太好也是個問題。

“漫畫。”

“哇哦今天也是光芒四射，美得不像我們的同齡人。餵你看看那個身長比例，簡直堪比藝術石膏像。另外那張臉，美人痣真是誘人呢～”

看着妃離開，我也從座位上站起身，準備回家。

如果要說想不想成爲漫畫中的角色，我只能先思考一下，然後覺得果然不太想。

“你想去打工嘛。”

“不用了。你不值這個價。”

“抱歉，今天不行。”

“欸有時間不如用來泡妞。你真是有閒情逸致，能整天對着塊板也不嫌膩。”

最重要的是，妃很瞭解我。

回到家就要做準備了，今天是難得的日子。

我說的是實話，就算是現在也偶爾能感受到偷看妃的視線。

“比上次來的時候好像又亂了一點，你又亂買東西了？”

成爲畫中人物是什麼感覺。平時是不會想這種事的，但突然想起了今天和妃的對話，就不由得想了一下。

她沒有一直看着我，而是環視着我的房間。

她好像長者一般抱起胸教訓道，很有彈性的胸部被壓扁了，但又不會崩潰，簡直就像水球一樣。

潔白如玉的皮膚，漆黑的頭髮長到腰後，微微上挑的眼睛下有着一顆美人痣，鮮紅的薄脣。她就是那種好像老舊照片上的風雅的女生。

而且，那張臉也很眼熟。

雖然表情很不一樣，在我面前時，她不會像在學校裏時那般冷酷，也不會用低沉的聲音說話或是無視別人。別人口中的她，與我所知道的她彷彿兩個人般。別人總是說着她怎麼怎麼高冷，我聽到了還覺得擔心，生怕她露出馬腳來。

沒錯，現在坐在我前方不遠處的就是今天在學校走廊上時擦肩而過的隔壁班的冰山美人。

她把手指放在嘴脣上，然後嘻嘻笑着說，

“今天在走廊上遇見了呢，不能打招呼還真是麻煩啊。”

“勸你別，我還不想暴露我們的關係。”

“你和我是什麼關係，我只是你的利用對象嗎？”

“別說這種話啊，”

我無奈地看着裸體的她嘆息道，

“表姐，”

紫又呼呼地笑了，

“學校裏沒人知道我們是親屬呢。”

“那樣就可以啦，你不是想維持你的冰山美人形象嘛。”

她依然把食指放在嘴脣上說，

“那個啊，因爲很有趣，不過可愛的弟弟就在隔壁班，我也是很在意的。今天有沒有睡過頭呀，或是是不是忘帶教科書了呀，小時候你總是丟三落四的，不看着你一點怎麼行呢。”

“我們同齡好嗎？雖然我是比你小四個月。而且，”

我低着頭不斷地動筆，

“現在還麻煩你做這個，說實話我很過意不去。”

“爲了可愛的弟弟，不過是一兩件衣服罷了，我當然可以脫了。”

紫的手指抽離了，然後馬上走向牀那邊，拿起上面的衣服穿上。

這時門外響起了咔嗒一聲，是一樓的開門聲。

“有其他東西就糟了吧？”

“紫，”

只有我知道，在學校裏的紫只是虛像，真實的她，我知道得不能再清楚了。

“那要不要現在來脫一脫。”

“你這種話可千萬不能讓學校裏的人聽見了。”

裸體畫模特，最初說到這件事的時候，我沒想過她會答應。就算我們關係再好，究竟男女有別。不，不如說，正因爲關係好，才更應該保持距離。

紫呼呼地笑着，特地跑到我前面來，用和學校裏完全不一樣的聲音調侃着，

她雪白的胸部晃盪了一下，能看得比剛纔更清楚，所以我急忙動筆把她胸部的細微形狀和皮膚的質感畫了下來。

“是呢，阿姨的手藝那麼好，我也很想留下來。但很遺憾，今天媽媽要我去買東西，不回家可不行。”

但她同意了，結果從初三開始一星期畫一次裸體畫，持續到現在已經有一年多了。

但紫的事是祕而不宣的，學校裏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這是我獨有的，只屬於我的畫。

我一邊回答一邊視線不斷來回，邊看邊畫，

“真是的～除了畫畫之外，磊的腦子裏就沒有其他東西了嘛？”

紫打開門走了出去，把我一個人留在房間裏，看着面前畫架上的紫的素描。

但有時我會想問妃，對於畫中的人物產生感情是不是正常的。

不到一分鐘就穿好衣服，紫把長髮從衣領口撥出，長髮好像扇子般飄蕩開來。就在我一邊驚歎於她那頭沒有一絲分叉的長髮一邊動手作畫時，紫已經恢復成了平時的樣子。

“我現在還沒找到想在他面前脫的人呢，所以只有磊哦。”

“呼呼有什麼不好，”

走向門口的紫回過頭，長髮好像生物一般晃盪了一下。

“啊是阿姨回來了吧，我要去打個招呼纔行。”

“我可愛的弟弟，要一起洗澡嗎？”

“好的哦～可別忘了明天是校紀念日，別惹老師生氣哦。”

“那樣表姐你的貞操會有危險。”

紫鼓起臉頰，戳了一下敷衍的我的臉頰。

雖然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但不可能到了小學還一起洗澡，然而現在我卻連她胸部比去年大了多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反正我們早就已經是坦誠相見的關係了。”

大概我是想挽留紫吧。不是想留她喫飯，而是有着更加深刻的理由。

魅惑人心的女人。

“這有什麼，如果磊想要，我很樂意協助你處男畢業呀。”

那隻手這次撫上了我的臉頰，很溫柔。

“沒，明天學校見。”

不知道爲什麼叫出聲了，之後才後知後覺地閉上嘴。

“那樣就沒法畫畫了。”

紫又戳了一下我的臉頰。弟弟就是捱打的存在，所以我沒有吭聲，任由她繼續戳着。

妃是漫畫家，總是一個勁地在畫畫。然後還要公之於衆。我看過不少妃的漫畫，我的畫也給妃看過不少。

“怎麼可能啊。”

“我可沒脫過。”

“今天要留下喫飯嗎？”

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表姐，因爲相處時間實在太長，比起說是青梅竹馬，我更把她當親姐看待。她也很善待我，連這種不易啓齒的要求，她都肯滿足我。

“我纔不會在學校裏說呢。”

紫的溫度很近，我們總是分享着體溫，不分彼此。

我馬上向她問，

在畫好了胸部後，我又抓住了紫戳着我臉頰的手，細細觀察起來。嫩粉色的指甲，細長的手指，細嫩的手掌……有一點堅硬，是因爲鍛鍊身體的原因嗎。

“怎麼了？”

明知故問，紫的眼神依然帶笑，但卻是那麼的不容分說，一瞬間好像變成了學校裏的冰山美人的姿態，顯得很遙遠。我也就什麼都沒有說。

“你可別在別人面前脫啊。”

我看的到底是畫，還是紫呢？

紫的畫和妃……也和任何人的不同，是特別的。她的畫我不會拿出來，也一次都沒有讓別人看過。

妃是學校裏和我最有共同語言的人，即使是她，我也沒有把紫的事告訴她。

不知道畫漫畫時，妃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