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說實話，我不知道和別人交往要做什麼……因爲我沒有過男朋友……”

茈在說起的時候，一臉無地自容的表情，雙手手指不斷地交纏在一起。

“呃……”

我想了一下回答，

“大概是約會？我也不清楚普通情況，因爲我也是第一次有女朋友。”

“……但你似乎很習慣和女生在一起。”

“因爲我和紫處慣了。”

“……我不太喜歡聽到她的話題。”

茈露出有點陰沉的表情，不爽地轉開頭。

“這樣啊，那以後我會注意，避免在你面前提起紫。”

不想讓茈對紫產生矛盾，好不容易她看開了一點，不能因爲我而再度對紫燃起敵意。

我轉移話題地說道，一邊手上還在不斷地畫着素描。因爲在和茈說話，所以畫得有點慢了。午休馬上就要結束了吧，想要在下午上課前畫完，於是我加快了動作。

“那麼，要去約會嗎？”

不論是和女生交往，還是約會，對我來說都是初體驗。雖然我一直和紫在一起，偶爾也會和妃一起出去買畫具。但正經八百的約會是什麼樣子的，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現在也只是隨口一說。

“我我從來沒有和男生約會過。”

茈也有點畏畏縮縮地左顧右盼。這也是當然的吧。既然她說沒有過男朋友，那麼也不可能會有類似約會的經驗了。

我一邊看着畫紙不斷動着筆，一邊點點頭說，

“我也一樣。”

“真的嗎？沒有和那女人出去約會過嗎？”

“被叫出去幫她送個東西或是陪她一起去超市的事倒是時不時有，但這算不上是約會吧？”

“那你呢？”

茈無語地看着一旁嘆了口氣，好像在糾結着什麼。但最終放棄了，說起了其他話題，

我點點頭，繼續動着筆回答，

現在正好是中午，明媚的陽光從一旁的玻璃窗照射進來，給茈的右側面打上了自然光，也曖昧了茈的表情。我馬上用橡皮擦擦去了過深的筆觸，必須用更加模糊的畫法來展現茈的身姿。不過因爲氛圍太過嚴肅，現在感覺好像在拍畢業照。

“我是畫家，不是普通人，感覺要和別人步調一致會很痛苦，我受不了。”

“你不想去嗎？”

“我不想聽……”

但茈不一樣，既然已經成爲了我的女友了，她或許會想要增進和我的關係。

“當然，定下的話就不會反悔了。”

“啊可以啊，你想去什麼地方？”

一邊在腦子裏飛快地這麼想着，一邊手上還在不斷動着。結果我根本不能停下自己。

但真的是這樣嗎？或許至今以來我一直都在忽視紫吧？我是不是看漏了她很多微不足道的表情？

“你……不會覺得走在我身邊很丟臉嗎？”

“她會拉着我去做她想做的事，也會奉陪我做我想做的事。”

我試着勸說，想讓茈放鬆下來，變得能接受這件事。時間已經不多了，馬上就要上課了，但只要有能畫人體的機會，上課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

“那和那女人呢？”

我一眼一眼地打量她，同時嘴巴擅自把腦子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畫了那麼多人體，到現在我還沒畫過這麼有贅肉的身體。

但我就算再怎麼熱愛畫畫，紫也是別具一格的存在，我比不出紫和畫畫兩者孰輕孰重，但沒有紫的話，我或許不會讓任何人做裸體模特，至少紫作爲模特的意義和別人完全不同，紫就是這麼特別。

我馬上接話了，頓時覺得有點興奮。茈似乎有點被嚇到，

但除此之外，更是因爲現在成爲了我的女友吧。

“但現在我們已經是兩個人了。你可別忘記啊。”

我感到很驚奇，這種體驗很少有，我的筆不由得遲疑起來，這也是很少有的事。明明現在正是下筆的時候，這種體驗在石膏像上是不可能得到的。

“……那麼，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的話，我們就一起去吧。”

茈鬆了一口氣，表情也顯得放鬆了，眉毛，嘴角，眼睛，明明都和剛纔差不多，但只是細微的變化也很顯眼，彷彿歷歷在目。

這個要求太難了，雖然還很菜，但我本來就是畫家，我也無可奈何啊。

“我喜歡一個人。”

“週末真的可以和我去約會嗎？”

我就算成爲了男朋友，也會把茈當做模特對待，就像現在一樣。對我來說，這是最正常的模式。

茈有些膽怯地問我，我乾脆地回答，

“你能不能不要再以畫家的身份說話了。”

至於茈，我也確實是因爲她的稀缺性纔想要和她交往。不然就算她提出交往，我應該也會拒絕。

我稍稍抬起頭，想了一下回答，

“呃，模特要另當別論。”

“說起來，你們好像總是在家裏見面。”

“這你要問紫，不過現在我也不想暴露了，要是暴露了，會被各種閒言碎語。”

“這也是人之常情。人是羣居動物嘛。”

我看向了對面的茈，突然有些訝異，感覺茈好像又有了些不同，然而我卻抓不到那種感覺的真面目。那不是光影或是結構之類畫畫方面的問題，她好像脫離了畫家的目光之外。

說實話比起出去玩，我更想像現在這樣，一直看着茈作畫，感覺可以畫到天荒地老。

於是我開始專心畫畫，茈也沒有一走了之，無所事事地又坐回椅子上，似乎沒有真的生氣，但她好像有些不自在，不一會兒又問我，

“哦……”

“……你是她的奴隸嗎？爲什麼要聽憑她吩咐？”

“你們爲什麼要在學校裏隱瞞關係？”

現在茈似乎很緊張，肩膀一直緊繃着，嘴巴也抿緊了，好像沒有在呼吸。要人讓她放鬆一點嗎？模特必須自然一點纔好，但機會難得，我連開口說話都嫌浪費，不斷地動着筆。

“是的，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讓我畫。”

陰影的畫法早已滾瓜爛熟，但自然光和天花板的燈光不同，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變化角度，馬上就又有了不一樣的新視角，讓我不由得一再改動畫作。

她的校服感覺也和紫和妃的不一樣，明明是同一件校服，但因爲體型大，所以衣服的皺褶被撐開，就好像給氣球套上了校服，整個人顯得圓滾滾。

“還有，你說想畫我……”

茈露出陰沉的眼神，好像在說你爲什麼要那麼寵她一樣。或許對她來說，這樣的男友有點丟臉吧。

“我不是模特，是女友吧？”

“別說了！真不好意思！你是在嘲笑我嗎？！”

“難、難道你喜歡她嗎？”

“只要一說到畫畫，你的眼神就變得好可怕……”

“我們其實也沒有那麼經常出去。平時都是紫主動來找我。”

“這個我懂，那好吧，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你願意相信我嗎？”

“你畫畫的時候，會想些什麼？”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夠了。”

然後茈猶豫了一下，說着好吧，終於坐到了不遠處的椅子上不動了。

我沒有理會茈的諷刺。

“呃沒有……”

“我相信你。”

不論是肇還是紫，都是堪稱精悍的體型。總是伏案畫畫的妃雖然比久經鍛鍊的兩人弱一點，但她很嬌小，就像只松鼠一樣，存儲不了太多的贅肉。雖然一樣有小肚子，但感覺茈的肉體應該要比妃更有重量感。

“那麼，我們出去的時候，就去玩個痛快吧，我現在也想不到要去哪裏，等我之後想到了再告訴你。”

“那那麼這週末先去約會怎麼樣？”

沒想到能成功說服她，我馬上換了畫紙，開始觀察起不遠處的茈。茈的身體重心比較低，坐在椅子上的時候，感覺像個鐘擺一樣，所有重量都往下沉，看着甚至連椅子的感覺都和平時不同了。

“要去玩嗎？”

“喜歡啊，我們一直在一起的。”

茈之前跟蹤過紫，好像也知道這件事，若有所思地說道，

“是紫說要隱瞞的。”

茈的心態轉變了，原本或許只是嫉妒紫的高人氣，而現在則變成因爲我而嫉妒紫。她對我有感情嗎？我不知道。

茈沒有注意到我的想法，一臉糾葛地想了一下後，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沒有主見的嗎？”

“你的體型和普通人不一樣，要更加巨大，所以應該用更加特殊的筆觸呈現。雖然被校服遮着看不太清楚，但身上肌肉的分佈應該也會有所不同，所以應該選擇不同的鉛筆。但我還沒能很好地抓住你的那種感覺。另外皮膚的狀態比較光滑細膩，沒有那麼粗糙和乾燥，毛孔似乎也很小，通過日常光反射來看好像也沒有色斑……”

但就因爲這樣，所以可以怠慢她嗎？結果我不就是想要利用她嗎？

“反正就是一天到晚在家裏畫畫是吧？你有的地方真的很奇怪。雖然我也算是孤僻的，但如果有人找我出去玩，我肯定會跟着大部隊走吧？”

“那麼，再多和我說說話吧？不要光顧着畫畫，感覺我就好像是個擺設。”

茈一臉怪罪的表情，

紫曾經也那麼說過，說我把她當石膏像對待。

“就算不喜歡和別人在一起，那和我呢？”

隔着不小的距離，茈用試探的眼神看着我。

雖然不想聽，卻很在意的樣子。一直問起紫的事，果然還是因爲有競爭意識吧。紫和茈在學校裏的差距太大了，茈忍不住就會嫉妒她。這也是沒辦法的吧，我沒有這種對象，不理解這種感情。但想象一下，如果周圍出現了一個畫畫天才，一下子就能把我甩在了身後，那我或許也會感到嫉妒。

“我一般都附和她。”

“爲什麼？”

茈變得滿臉通紅，馬上站起來喊停了。

“……你一般和那女人會去哪裏呢？”

“因爲我是室內派。”

“現在不行！”

茈低了一下頭，又唯唯諾諾地說道，

因爲我光顧着畫畫，所以紫纔會不滿。

明明是很普通的表情，但現在好像如清澈的水流般，能讓我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理變化。

“不會，我很少和人出去，但能看到其他路人不同的反應也很有價值。”

過了一會，茈似乎習慣了一點。原本拘謹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攥緊的雙拳也鬆開了。

“好的。”

“是的。我完全想不到要和別人說什麼。”

同時茈的皮膚質感又和另三人完全不同，或許是因爲胖的反作用力吧，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嬰兒般細膩的質感。這也是我第一次遇見的情況，真的很有趣。

“我現在也不在乎其他人了，你比別人更重要。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把我當成更特別的對象……我也只有在你面前會說真心話，在其他人面前，就會變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呢。”

“說實話，我真的很想親眼看一看你衣服下的身體，胸部是怎麼樣的，肚子那裏的贅肉又是怎麼樣的，然後是腰圍曲線……”

“夠、夠了！”

“你……能別說得那麼輕鬆嗎？明明我那麼想方設法都想要和別人步調一致。”

“最初不是裸體畫也無所謂，只要能坐在那裏讓我看着畫畫素描就行。”

這是我第一次捕捉到他人情感變化的瞬間。

“不……我是認真的，真的很想看。”

雖然我嘴上這麼說，但腦子一點都沒注意到說了什麼，只是一直看着前方的茈思考。茈的體型雖大，但四肢卻不短，或許只要減一下肥就會有很勻稱的身材。但比起勻稱的身材，我更喜歡她現在這樣胖胖的樣子。

“我還完全不瞭解你，雖然我這麼說有點厚顏無恥，但被你幫了後，就開始注意你了，你實現了我的願望，我覺得很高興，所以變得想要更加了解你了，不行嗎？”

“是啊，平時幫她拎東西就算了，週末不太常一起出去。紫是個有名人，週末也很忙，而且我們的事不能被學校的人知道，出去還要變裝，索性窩在家裏還比較輕鬆。”

我有些避重就輕地說道，但在約好了週末約會後，茈就顯得有些開心，臉上的表情也變化了。本來在陽光下是一張陰鬱的臉，看起來很陰沉，也很符合茈給人的一貫印象，但現在突然一下子印象就改變了，我有點猶豫，還是不知道該怎麼下筆描述這種變化。

就在我迷茫的時候，宣告着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了，我嘆了口氣，看來這張畫暫時是完不成了。

這是我第一次對該怎麼確定筆下人物的情緒感到猶豫。

紫和妃都是從一而終的人，雖然兩人都有社交性，也會看人改變面貌，但在我面前總會一直表露出那麼幾種表情。我也早就習慣描繪她們的情緒了。

但茈不一樣，有些陰晴不定，這大概是因爲我們彼此之間還不熟悉的原因吧。

如果今後變得越來越瞭解茈，我是不是也能更準確地把握她的情緒，這麼一想就感覺有點期待。

或許紫也像茈一樣，總是在變化，我本來以爲自己足夠了解紫，但說不定早就因爲遲鈍，看漏了那些不易察覺的變化或是暗示。紫的情緒很明顯，但同時她想要隱瞞我的方面，我也察覺不到。

但這次我也能清楚地察覺到她的情緒，她在生氣，而且完全沒有掩飾的打算。

事到如今或許已經太遲了，但我也知道是我的錯。

在決定好去約會的那天晚上，我在晚上睡覺前盯着手機看了半天，卻一直猶豫着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紫。我和紫的短信到一星期之前爲止，之後就斷了。自從她知道我和茈交往了後，就一次都沒有再聯絡過我了。

現在向她報告這種事，感覺也很奇怪。畢竟我們關係再好，也不是戀人。就算紫在生氣，她也沒有立場對我的交際指手畫腳。

照理說是這樣的，但我們的關係又不一般。

紫在生氣，這讓我很在意。就算會被冷嘲熱諷也好，不想被無視。

“這周的裸體畫怎麼辦？明天要不要來我家。”

裸體畫就在明天，上次因爲交流會的事，已經取消了一次。換言之我已經有半個月沒有看過紫的身體了。

想看，但更想念她，希望能看看她。一旦紫離得遠了一點，我就會變得看不見她。我明明是那麼瞭解她，但又好像沒法正確地捕捉她。

這時妃之前說過的結婚話題突然浮上心頭，我和紫不是戀人的關係。但與其見不到她，那還不如一輩子維持單身狀態，只要有紫陪在身邊就足夠了。

我不需要其他人，也不希望改變。

結果這天紫並沒有回我消息，不止是這天，直到約會那天，我都沒能收到紫的消息。

在學校裏時紫當然也不會和我說話，但偶爾在走廊上擦身而過的時候，感覺她比平時還要冷漠。

不過那也是小學時候的事了，在初中三年雷打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畫畫後，我就更加變得沒體力了。現在只是偶爾幫紫跑跑腿，自從上了高中後，我們好像就一次都沒有單獨兩人出行過了。現在就算紫被人襲擊，我大概也沒體力救她吧。

“…………想。”

但我卻一再打破了這層特殊的關係，現在還有了女朋友。

“不，只是有點迷茫。”

“我想要能改變，變成比那個女人更合適站在你身邊的樣子。”

“但是……我也沒有其他化妝品了……”

“那些我也不懂，今天用的也只是我媽媽的化妝品……”

說到底還是我沒法忍住自己作爲畫家的慾望吧。

“呃，我覺得有點用力過猛了，這是你第一次化妝？”

“性格很認真？不過我覺得你可以再我行我素一點。”

“等一會兒要去看電影吧？但你如果真的想變漂亮的話，不如先到這裏的商場看看吧？反正離電影還有時間。”

我其實一直都知道，紫想要成爲我的唯一。

“迷茫啊……但時間可是很寶貴的，難得的約會，這樣豈不是很浪費？”

“不要那麼幹脆地道歉，這樣我不是不能生氣了嗎？”

“不是，我覺得你的優點在其他地方。”

“有什麼事嗎？”

“是啊。”

而且茈還會因爲外貌受欺負，對女生來說，外觀或許是很關鍵的一方面吧。

這時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有點驚訝地回頭，看見一個穿着T恤和長褲的男人正越過我，玩味地看着我面前的茈。雖然對方比我高，但應該是同齡人吧。

“你、你等很久了嗎？”

“……那個，該怎麼辦？能跟上去嗎？”

我雖然不懂化妝，但能看出茈塗在臉上的口紅和眼影都有些老氣，很不符合她的年齡。

因爲這裏離我家比較近，所以過來很快。但或許對茈來說，是一段有點遠的距離，早知道該約在她家附近了。

茈又驚奇又期待地上翻眼珠看着我，說實話我雖然懂畫畫，但對化妝一竅不通。

我看了看頭上的豔陽，覺得有點刺眼。明明是週末，周圍人來人往的行人全都行色匆匆的樣子。就這樣一直站在這裏，感覺有點突兀。

茈猶豫地輕聲問我，我反問道，

“這可真是厲害。”

“……啊對不起……”

這是茈第一次化妝，或許她會想要得到一點鼓勵吧。但我還是實話實說了。對畫家的我來說，違心之論是說不出口的。不論是紫色的眼影還是紅色的口紅都不適合茈。

“大概不太行，我不覺得我能派的上用場。首先我對女生用的東西也不懂啊。”

不會是仙人跳或是詐騙吧，但男人坦然的態度尤其引人矚目，不覺得對方是壞人。

至今我也經常和紫一起出門，有時甚至還是我的父母一起帶我們出去全家旅行。但因爲我沒什麼體力，所以旅行每次都是在畫着風景畫的途中結束了。紫時不時會拿走我的畫筆和畫紙，或是指着自己，要我畫她。

我認識的人裏本來就很少有女生，妃和我一樣，一天到晚都在畫畫，雖然對各種畫具倒背如流，但應該也不懂化妝品之類的吧，我也從來沒有見過她化過妝。

但現在就連模特和畫家的身份也岌岌可危了。那當初我到底是爲什麼要要求紫成爲我的模特，感覺很無語。

完了，這下是真的生氣了。比畫肇和妃裸體的那時候還要認真一百倍。

“你、你來幫我打扮嗎？”

茈穿着一件對襟毛衣，下半身是裙子，打扮得很暖和。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了，不少人穿起了秋衣。我身上也穿着外套。

上次還是紫主動調解，我們才和好的。在交流方面，我一向處於弱勢。結果到頭來，我一直在被紫寵着不是嗎？

茈最終看着商場回答，

“我看你們站在這裏也半天了，是有什麼事嗎？”

“那麼，該怎麼辦？”

旅行中的紫總是會打扮得很可愛，和裸體時不同，帶着一種活潑的風情。

要被紫拋棄嗎？就算不是現在，只要是作爲親屬，我們終有一日會分道揚鑣的吧。或許有人說親屬是一輩子的關係，但只有我們是不同的。爲此才需要其他身份。

約會的週末馬上就到了。

如果不能說開我們的關係，那麼至少在彼此之間，成爲對方的唯一。本來我也是那麼打算的，哪怕只能用模特和畫家這種關係做掩蓋，也想和紫在一起。

但我現在還是男朋友，所以也有點迷茫，覺得應該更爲茈設身處地地想一想。那麼，茈是怎麼想的呢？

然後在我點頭承認後，茈的臉就更加紅了，好像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沒，我也只等了十幾分鍾。”

“比如說？”

“你想變漂亮嗎？”

當天我和茈約在了車站前的快餐店碰面，上午的人流量很大，很少出門的我站在能看得到十字路口的位置，靠着快餐店的玻璃牆嘆了口氣。少有的體驗讓我還沒開始，就已經疲憊了。

“……你是在諷刺我以前脅迫過你的事嗎？”

這次紫不想寵我了，我也是高中生了，或許比起生氣，她更覺得厭煩了吧。說不定趁着這次，她會覺得我們差不多該到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算了，反正我也沒那麼想變漂亮……”

“我不知道！”

男人說着，向着身後就有的商場比了比大拇指，示意我們跟上去。

“我對化妝也一竅不通，但我覺得不合適你。”

說得沒錯，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這話很有道理。我難得出門一次，白白站在這裏浪費時間也太傻了。而且茈也會覺得無聊吧？

不一會兒後，茈急匆匆地到場了。我看了一下手機，九點零四分，晚了四分鐘，安全範圍內。

“不想變得漂亮嗎？你今天不是和男朋友出來約會的嗎？”

茈嘴上這麼說，卻一副死心的表情，果然她還是想像周圍走來走去的那些女生一樣，變得更加青春靚麗的吧。

“我我我試着塗了一下口紅之類的東西……肯定很不合適我吧！”

至於紫，應該會化妝吧。她天生麗質，不需要濃妝豔抹，只要略施薄粉就足夠了。但不管怎麼樣，都不可能讓她現在過來。我還沒有這種覺悟，敢主動把自己逼入絕境。

但今天是和茈一起出門，所以不需要擔心這種事。如果茈遇襲了該怎麼辦，我想都沒這麼想過。茈和紫不一樣，沒有那麼引人矚目。不過茈之前說過，也有可能會被別人嘲笑，到時候該怎麼辦，要打架嗎？但感覺我反而會拖茈後腿。雖然茈很胖，但觀察下來，她的運動神經並不差，力氣也很大。

“這也是啊，該怎麼辦啊……”

“我們是在約會。”

“那麼來一下吧，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我懂了。離之後的預定還有時間嗎？”

“雖然我知道你和普通人不一樣，但還是希望能被你誇獎的……算了，我也知道我肯定不會好看。”

“來吧，我對這方面還挺了解的，要不要跟着我來看看？”

“你、你你誇我一句會死啊？！”

雖然我覺得茈這樣就很好，但既然她想要改變，那麼或許就應該幫助她變成她想要成爲的樣子。

男人看了我一眼，茈馬上變得滿臉通紅，低頭沉默不語。

“不是，我是認真的，而且我也不討厭你的外形，我應該說過了。不合適歸不合適，但我並不覺得你難看。”

“有是有……”

“呃……”

好像害怕被看見一樣，茈用手遮着嘴巴，變得面紅耳赤。

就在腦子擅自胡思亂想的時候，時間就過去了。

要不就這樣直接去看電影吧？反正想打扮茈也只是隨口一說，我其實並沒有那麼想要改變她。我作爲畫家，反而很想保留她的特徵。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輕鬆地反問道，

“是、是不是很奇怪？”

茈有些警戒地低着頭沉默不語，於是我問身後的男人。

茈畏畏縮縮地在我面前低着頭，頭髮很順直。

雖然茈很胖，但一直打扮得非常乾淨，不論是頭髮還是指甲都可以看出她愛乾淨的一面。她平時是不會化妝的，但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

“你母親是成年人了吧？所以她用的纔不適合你吧？”

可想而知紫會有多失望了。這麼一想，會被紫拋棄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真的嗎？”

茈的嘴脣有點薄，顏色也很淡，塗上口紅後，感覺就像嘴巴腫了一樣，很突兀，和臉上整體的印象很不平衡。

茈瞬間好像被擊中了被呆立不動，然後好像章魚一般漲紅了臉。

不是我，而是那個男人問道。他還是沒有離開，而是淡定地和我們站在一起。原本快餐店外面還有不少人停留着，現在周圍只剩下我們了，其他人都會繞開我們走。

茈橫眉豎眼地瞪了我一眼，又低下頭，耳朵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