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學校裏的時候，我幾乎不會和紫有任何接觸。我們不同班，也沒有什麼交流的機會，走在走廊上的時候連眼神都不會交匯。

不如說紫的人氣太高，每當她路過走廊都會引來萬衆矚目，然而她卻不會看向任何人，總是抬頭挺胸地獨自走過走廊，也不會和任何人說話。

我偶爾會覺得紫的那副身姿很孤獨。

我雖然是畫癡，但在學校裏也有很多能搭話的人。紫卻爲了維持冰山美人的人設，那麼疏離同學，總覺得很不合理。

問了一下紫的理由，結果她卻戳着我的臉頰說，

“那麼我能在大庭廣衆之下和你搭話嗎小磊？”

“不，太可怕了，請你住手。”

如果紫像現在這樣蹦蹦跳跳地纏着我不放的樣子被別人看見，大概會被誤認爲喫錯了什麼東西而被送去醫院，搞出一場大騷動吧。

“如果你要我裝得冷酷，像個學姐一樣地教訓你，那我也做得到的哦。說吧小磊，想我怎麼做？我什麼都可以滿足你。”

紫抱着袒露的胸部向我微笑。好像初雪般潔白無瑕的裸體也在我拉起窗簾而顯得略微昏暗的房間裏閃閃發光。

紫是不會說謊的，畢竟她連脫衣服做裸體模特的要求都答應我了。

如果我要求紫教訓我，說不定她明天就會義正言辭地罵我一頓，但不必了，我也不是被虐狂。

其實我知道，紫在學校裏的地位很高。就算疏離，也有很多熟人和粉絲。

“表姐，你難道想要利用我來收買人氣嗎？你現在已經是這麼有名的冰山美人了，應該不缺和你演對手戲的人才對。”

紫在學校裏的地位不可小覷，也兼任很多活動。雖然對外是冰山美人人設，但也作爲優等生爲人所熟知。

“呼呼無關緊要的人再多，也不及小磊一個哦。”

“又說這種話。”

“這可是真心話啊，學校裏是應酬，在你面前就不需要了。”

我知道最真實的紫，這也讓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我又不想成爲你的信徒，畫畫需要的是平常心，所以表姐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最好了。”

我經常和妃一起出去買畫具，但去看畫展還是第一次。

“對小磊使手段的話，小磊不是會發脾氣嘛。而且我最喜歡能在小磊面前放鬆了，這在別人面前可不會做哦。”

一旁的肇抱緊自己的雙肩回答，

“是啊，沒想到會有這種機會。”

“太可怕了吧，這已經是病了。”

“你羨慕的話你去試試。”

我在學校裏和紫那麼疏遠，但就算被她搭話也不覺得開心。

我把校服的衣領拉直，早上起來的時候太急了，沒來得及整理。

和我一起準備走進校門的肇不爽地看着門口那些被紫教訓的人。

“像這種人，她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啦。簡直像小丑一樣，我纔不想那樣咧。”

在我把肇的嘴堵住的時候，妃就從自己座位上過來了我這邊。

我回過頭，拿着違規者記錄，抱着胸的紫，身上的校服當然是穿得一絲不苟了。

“我就知道。”

“沒有，”

我不是不瞭解有人想被紫關注的心情。畢竟學校裏的紫是冰山美人，既高高在上，又引人遐想。

現在還沒有關係，但馬上天就要冷了，到時畫裸體畫就要準備好毛毯纔行。

“但是，明明是表姐要我不要在學校裏和你說話的。”

“小磊覺得呢？”

“不要，太可怕了。一想到會被那雙冷漠的眼睛注視，就覺得已經萬箭穿心。”

那時我正面臨升高中的時期，紫也一樣，會提出這種要求，也是因爲覺得人生到了岔路口了吧。

我不知道和紫之間的關係是否正常，但至少現在我還是很滿足的。

“是嗎？”

雖然昨天是說過類似的話題，但明明平時都不會和我搭話的，爲什麼突然之間，是在玩嗎？

只有一個問題，那天正巧是畫紫的日子。

這個畫家很少開展，這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你的校服應該穿穿好纔對，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你沒有忘記吧？”

“你看那些人，都是故意把校服穿得很難看的吧，這樣她是不是就會看過來，這種打算都露在臉上了。”

畫展地點不是很遠，時間雖然不是在週末，但放學後也來得及去看。

我平時知道的更多的是笑嘻嘻的紫，所以和一般認知有偏差。但我也覺得哪怕是冷漠的視線，也要比被紫無視來得強。

“什麼事？”

“還沒交往啊？”

我平時看紫看得那麼多，但剛纔一瞬間也覺得害怕。

“生氣了？”

“騙人。”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玩得開心點吧。

“真傷心，你居然懷疑我對你的一片真心？我們難道不是這種關係嗎？”

“脫與被脫的關係。”

“怎麼樣？果然不同凡響吧，不過你可別喜歡上哦，你看，你的女朋友現在正在看你呢。”

畢竟對紫來說，當模特恐怕也是一時興起吧，紫好像完全不在乎一般。

“不是女朋友。”

冷漠到冰點以下的聲音，讓站在我身邊的肇打了個哆嗦。說完，紫就走開了，前後不到十秒鐘。

紫也作爲檢查員之一，帶着袖章，站在校門口。

我接過妃手上的宣傳單看了起來。宣傳單上是一個我很喜歡的畫家的信息。

電話對面的紫刻意輕聲細語地問。

紫接着又若無其事地問。我看了看日曆，

“那麼下次什麼時候畫畫？”

但與其要和別人處於相同的地位，我還情願被紫無視。

走進教學樓後，我不爽地走在走廊上。

電話那頭的紫事不關己地說着。

一星期一次，過了這天就要等下星期了。不知道能不能改日期，和紫商量一下吧？

“早上？我教訓你的事？不是你要我這麼做的嘛～”

“她可是校內第一的校花，不光是人美，又有實力，你看她舞跳得多好。但她沒有緋聞，也沒有男朋友，一直維持着不苟言笑的樣子。你要知道，想被她踩的人都夠組成一個粉絲團了。”

“這是我的榮幸～”

然後現在，我們的關係仍在繼續。

“可怕，這就是冰山美人的威力嗎，感覺光聽聲音就已經被凍僵了。”

然後回頭一想才發現，我被她扯開話題了。

“什麼關係啦。”

現在卻又自作主張地擅自向我搭話，害我的心都亂了。

但這也是我真心的要求。

那時不知道將來還能不能和紫在一起，一時意氣用事才說出了大膽的要求。

到了第二天上學，今天有例行的服裝檢查。

明明是自己問的，卻又先發制人地擅自決定。

“呼呼，”

“玩得開心點哦。”

“我只是想畫紫而已。”

“那麼爲什麼聲音有點冷淡？”

我和肇一邊對話一邊走向校門。

“嗯～”

“早上好小磊同學。今天天氣不錯呢。”

妃說着‘馬上就要換季了啊’曖昧地一笑。

那是什麼脫？呃……

“那不如這次就取消吧？”

“你也想被注意？”

“順便一提，我就是團長！”

這麼說着的肇卻急急忙忙地把校服紐扣重新扣好，似乎是放棄原來的打算了。

“取消一次也行，紫有空的話改時間也行。”

肇指着遠處的妃對我說。

“我去買東西的時候，正好看到了畫展的宣傳單。有時間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呢？”

“早上還下過雨啊。”

明明是平時一直都進入的校門，今天只因爲紫站在這裏，就覺得所有人的腳步都慢了一拍。肇有些裝模作樣地邊走邊向紫展露他那恐怕練習過不下數十次的笑容，時不時也能聽見故作開朗地向紫打招呼的聲音，每次紫都是冷淡地回應。

在學校裏的時候，紫從來不會和我說話，也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就算我現在就要走進校門口了，紫也不會向這邊看過來，明明她早就發現我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妃突然拿出一張紙，

“真的？”

“真好啊居然一大早就能被女神搭話！”

電話裏的紫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沒有絲毫不悅。

現在是九月，還是溫度適宜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年半前的那時候，差不多就是我求紫當模特的時期吧？

紫得意地笑了，戳了一下我的臉頰，

紛紛擾擾之中，我走進了校門。我走在肇的另一邊，和紫相隔了開來，也沒有特意去看她。

但紫卻完全不當回事，

手指的動作很不利索，畫畫時可沒這樣，要是這樣就糟糕了。

“這個畫家小磊同學很喜歡的吧？”

這是入學以來，紫第一次在學校裏向我說話。

如果是紫的粉絲團，恐怕只是被她搭一句話，就會高興得手舞足蹈了吧？但我卻覺得不滿。

來上學的我站在校門口，望着前方紫的身影。雖然早就習慣紫的優等生姿態了，但還是不禁覺得她真會裝模作樣啊。

“哪裏有冷淡，我是在想早上的事。”

想要一直在一起的話，就只有將紫留在畫中了。

難以置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的內心顫抖了一下，但表面上還是故作鎮靜。

搞什麼嘛……居然把我當做一般人。

“你別亂說話。”

“欸但是是小磊要我向你搭話的啊～爲什麼要生氣～”

現在我的心情很混亂。

雖然是我讓紫脫的，但這個脫不是那個脫。

學生一個個從校門口進入，每當遇到不守規則的人，紫都會用低沉的聲音提醒對方注意校規。

“磊同學，”

“我可沒騙人哦～”

“呼呼那時你的表情很可愛哦，要是能拍下來就好了。”

“你都快憋不住笑了吧？可別露出馬腳啊。”

“放心吧我的演技可是很高明的，入學至今還沒有人發現哦。”

發現紫的本性，知道紫的本性的只有我。

但同時我又不喜歡被紫玩弄。

“如果只是一時興起，我奉勸你還是停手的好。”

“爲什麼？”

“爲了你粉絲的夢想不會破滅。你本性真的差距太大了。”

“欸～～～～”

但結果紫非但沒有聽從我的告誡，反而變本加厲。

當天和妃在畫展上看到了很多心儀的畫，妃是漫畫家，但專業知識也很豐富，一直圍繞着畫作討論着繪畫技巧，聊得很開心。

就在逛了差不多一半的時候，看到了出現在了一副畫作後方的紫。

我喫了一驚，從那幅畫後出現的紫簡直好像直接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然後，她身旁的那個男人是誰來着？

“啊，是紫同學和吳同學。”

“誰？”

“紫同學，小磊同學不會不知道吧？”

“這我知道，我說的是另一個。”

“吳同學是隔壁班的班長，很有名的哦。”

不太熟，但好像聽說過。

但是，打扮得很漂亮。

我說着繞口令一樣的話，

妃吸着檸檬汁說着，

“是啊。”

在餐廳的時候，我和妃就坐在紫那桌的旁邊不遠處。

“沒事，上次運動會的時候，吳同學幫了很大的忙。這次是回報。不過你說過只此一次約會就能抵消，還請不要忘記。”

是早有預定，還是聽了我說的話……是因爲我取消了今天的預定纔來的？

“這叫約會啊？我真是長見識了。”

之後也沒發生什麼大事，就這樣平安無事回到家後，馬上接到了紫的電話，

“那個女生是叫妃吧？臉很可愛呢。她對你有意思吧？”

妃露出了嫺靜的笑容，

“你想畫紫？”

“你很在意嗎？”

“哈哈我畫的很爛嘛。”

“我天天都在畫。”

“因爲紫同學就好像漫畫裏的主角一樣啊。”

她肯定已經察覺到我了，本來她就知道我今天要來，卻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其他男人坐一桌聊着天。

紫一定是摸準了我的行動。

“我不太喜歡看漫畫……”

我雖然沒畫過漫畫，但一直在畫紫的裸體。

“謝謝你今天答應和我出來。因爲聽說你從來不會和異性單獨出遊，本來都不報期望了，現在我真的很高興。而且你還打扮得這麼漂亮，沒想到你會這麼用心。”

“有什麼不好的，偶爾也要出來約會試試嘛。以前暫且不論，現在我們很少有機會出來玩呢。約會還是第一次吧？你就開心一點嘛～”

“最近也在畫嗎？”

就算坐在一起，紫也是一副若即若離的態度，但桌子那麼小，兩人的距離很近，他們的膝蓋都碰在一起了。

我和妃都是放學後直接過來，穿的也都是校服。

“我知道，小磊同學是學術派吧，就像今天的畫展，更喜歡正統的畫風吧，漫畫不夠專業啊。”

悠然地在展廳裏到處走動的紫，彷彿畫中的精靈一般，和這個地方相得益彰。

“呼呼是約會哦，畢竟我們彼此都意識到了不是嘛。你一直在看我這邊呢，我可是知道的。”

不，這絕對不是偶然。

“那我明天帶去學校。”

她身旁的男人顯然想要引起她的注意般，一直向她說着話，但她的視線始終徘徊在畫作上，偶爾纔會答應一句。

“和我一樣呢。”

“什麼？”

“我也對她有意思，在畫畫這方面。另外，她對你很有意思，似乎很想畫你。”

“什麼？”

“那麼，下次讓我看看小磊同學的畫吧，好久沒看了呢。”

“是啊。”

“小磊同學覺得怎麼樣？”

我驚得捏緊了玻璃杯，

明明學校剛剛放學不久，她卻似乎已經回過家一趟並換了衣服。

“漫畫也有漫畫的好，我沒有貶低的意思，何況我畫得也不好啊。”

“你好像很樂在其中嘛。”

雖然很近，近到能聽見說話聲的地步，但紫卻一次都沒有看過來。

雖然沒有刻意跟蹤，但不知不覺就走在了紫他們的後面。

“今天還真是刺激呢？小磊。”

“我也知道你知道。”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得比誰都清楚了。

妃放開吸管說，

“是啊。”

“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機會再來呢？”

“什麼？”

就算和同學出來約會，紫也沒有改變冰山美人的人設，表現得很冷淡。

“紫同學他們那裏。”

我看過很多妃的漫畫，畫工非常紮實。畫風也偏向於寫實。如果要論素描實力，妃絕對不比我差。

“這個嘛。”

紫的體型本來就好，在體態的加持下，彷彿一朵往上挺立的荷花，隨風搖擺的裙襬也有一股清純的風情。這麼一看簡直不像同齡人。

“如果反響好的話，應該還有機會的吧？”

“真是的，你們兩個畫畫狂魔。”

我看向坐在對面的妃，她正打探着我的臉色，然後又低下頭，邊吸着飲料邊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

“因爲很少見。”

但她爲什麼要那樣子，還不惜和別人一起出來。是我突然取消和她的約定所以生氣了？確實這是我自從開始要紫做模特後的第一次爽約，但明明電話裏還是很普通的樣子。

“欸～～～”

這我也知道。

“如果有以紫同學爲主角的漫畫，會不會想看呢？”

“但我沒有約會的打算，只是和同學出遊。因爲我們有共同愛好。”

“我和紫同學不熟，但經常聽見她的傳聞呢。因爲太有名了，所以想索性畫成漫畫算了。”

“那麼漂亮，又那麼高冷，感覺屬性都疊滿了。畫出來絕對會受歡迎。”

不知道是怎麼接受我的這番話的，紫最終沒轍地在我耳邊嘆了口氣，

“說得也是呢，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紫同學。”

紫穿着嫩粉色的一字肩連衣裙，袒露的細長脖子上戴着一根銀鏈。

到了展廳外的餐廳後，紫含着吸管，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要是能再舉辦就好了呢。”

紫雖然是模特，但不覺得她會對畫展感興趣。爲什麼要來？還帶着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