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茈会激发对紫的嫉妒心，是因为现在她对我有感情吧？但我因为兴致不高，反而对她的激情感到退缩。

跟在男人身后，我们乘上电梯，一起往商场二楼进发了。

这里我很少来，因为这里没有颜料店或是画具店，我只是偶尔陪母亲或是紫来逛逛。

“说起来我很少替有男友的妹子打扮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对方虽然言行比较浮夸，但却不像个坏人，行为举止也大大方方。

我性格相当孤僻，但也不讨厌开朗的人，也有肇这种性格外向的朋友。

“说实话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不知道该提什么要求。”

“这有什么，每个人都是从零开始的。多看看就熟了。”

男人先带我们到了一间美发店，老板似乎和他是认识的，马上就笑着向我们打招呼。

“今天有什么要求？”

“我今天只是陪客。不过我觉得还是有改造的价值。”

“对你来说，谁都有改造的价值吧？”

理发师调侃男人，走在最后的茈这时好像下定决心般抬起头，

“能把我变得更可、可爱一点吗？”

“当然可以。可以交给我决定吗？”

男人看向我问，画痴的我在这里派不上用场，于是只能退居幕后。

茈坐在了镜子前的座椅上，男人和理发师讨论着，然后理发师动手给茈剪发，不一会儿功夫就为茈换了一个发型，从原本的有些参差不齐的半长发，变成了更加精巧的短发。而且经过熨烫，刘海也从原本的厚窗帘，变成了卷曲的八字刘海。

“你的脸型比较圆润，线条也不明显。这样比较能修饰你的脸型。然后拉高刘海的高度，就能让你看起来更纤细。”

一眨眼的功夫，茈就变了不少。有点中性，但也有点娇媚，原本阴沉的印象完全消失了。镜子里的茈睁大了眼睛，看着剪完头发的自己目瞪口呆。

坐在一旁等着的我也很惊讶，拿着随身携带的铅笔和画纸，一边看着茈，一边不断画着速写。

“你、你也不用笑得那么开心……好吧好吧。反正对你来说，我就是一张画纸的代替吧。”

但我完全没听见茈的讽刺，只觉得心中的鼓动正在节节攀升，化为兴奋感，往全身蔓延。

男人说只要这样依次在整张脸上涂抹粉底液，这样底妆就完成了。

“完成了，这就是最简单的妆面，女友皮肤很好啊，所以省了遮瑕的功夫。虽然步骤简单，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我用沾着粉底液的手指在茈的右脸上抹开，并描绘出了好像草原图腾那样的痕迹。

“你也可以像其他女生那样，变得引人瞩目哦。”

“你的肤质很好，很适合化妆呢。”

似乎卸完妆了，男人从茈面前离开，对着我说，

茈的皮肤很细腻，就好像婴儿一样光滑，感觉比画纸还要容易吸收，如果要在她的皮肤上画画的话，好像能画出至今为止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该画什么呢？

“没事，有空网上搜搜教程，马上就能学会了，只要知道了最基础的顺序，循环渐进就能上手。”

“马上就要好了，再忍一下吧。”

“没错，你看得很细嘛。”

我马上变得有点跃跃欲试，但手指一碰到茈的脸颊，她就忍不住抖了一下，露出了惊吓的表情。

“没错，你至今都不怎么化妆吧？但今后要好好保养皮肤哦，毕竟紫外线也很容易造成皮肤损伤。”

“和画画很像哦？虽然可能画得不够专业，但心意比什么都重要。女友这边觉得怎么样？”

“好厉害，画的时候完全停不下来，感觉好有趣！”

“……真的吗？”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比起茈的变化，自己的体验更令我激动。有了新发现，让我很兴奋。原来化妆是这么的有趣啊。

“啊抱歉，是不是很讨厌，会痛吗？”

茈本来是个朴素的女生，她因为外貌原因，一直受人嘲笑。或许曾经也尝试过改变外貌吧。但从结果看来，可能不太成功。所以她才越来越自卑。

“你是化妆师吗？”

这时男人又给了我一个粉扑，

被这么一说就懂了，用手指去画画，把这个代替颜料，就好像手指画一样。化妆我是外行，画画就不一样了。

“……真的吗？”

茈满脸通红地吞了一下口水，

男人玩味地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然后又说道，

为了让鼻翼显得立体，而用粉制造阴影，或是为了让泪沟消失，而用粉提亮缺陷的部位，这些画法都和画石膏像时有着异曲同工的意义，所有的一切都能联想到以前画画时使用过的技巧。

茈有些纠葛地说，

“那么，我先来替你卸妆吧。是叫小茈吗？很好听的名字呢？是一种植物吧？”

“真是的。”

“感觉就像在修补旧画一样。”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自夸？”

我看了看被递到手中的小瓶，依言在手指上挤了一些，是肤色的乳液，我的手指上虽然经常沾满颜料，但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质地的液体，感觉比颜料要湿润。

“这就是我的专长，不过你也不赖嘛，挺有审美的。俗话说化妆和画画是异曲同工不是吗？”

“那么可以继续吗？”

我虽然看见过我妈用化妆品，但从来没有自己用过。

感觉他有一副和肇不相上下的好身材。不过如果说肇是运动型的，他就是适合实战的精悍型，似乎很会打架。

这么说的茈脸上却是红彤彤的表情，似乎也没有不开心。

“接下来是遮瑕，你觉得你女友脸上有哪里需要遮掩的？”

“不，你才厉害，茈给人的印象改变了。我还是第一次那么直观地看见女生改变形象的一刻，简直好像魔法一样。”

眼睛的画法也很有趣，茈的眼睛有点小，但通过用眼影渲染，画眼线和刷睫毛之类的手法，就能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变大不少。听说如果戴上美瞳，还能变得更大，但茈不太敢尝试。

“你、你怎么又在画画了！”

但我现在不是在画画，而是在化妆，所以只能先把心中那些想法记下来，然后专注于涂抹化妆品。有种和正在画画很相似的感觉。

“别紧张，我们是同龄人吧？小茈，平时喜欢用什么护肤品，还是说不怎么接触这些东西呢。”

因为感觉很熟悉，越化越熟练，之后我给茈化妆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男人也夸我有慧根。因为我一听就懂了，所以男人讲解得也干脆起来。我渐渐毫无踌躇地用自己的手指，粉扑或是各种化妆笔在茈脸上渲染，也学到了各种和画画不同的化妆手法。

“……我不是很懂，听起来好复杂。”

学着男人的手势，轻巧地拍了几下，完成后，茈的肤色有些改变了。原本就有些偏白的皮肤，现在变得更加白皙了，和另半边脸一对比就尤其明显。依我看色调至少上升了一个度。这就是化妆吗？

“你完全没有在夸我吧！”

茈抬头看着我问，我愣了一下才回答，

男人不光是很会化妆，还很会聊天。三两下就和孤僻的茈混熟了。他借了美容店的等位处，把一些专用工具拿了出来，茈虽然好像很害怕陌生人，但也依言坐在了男人面前。

但我有些收不住，第一次体验到为人化妆的乐趣，感觉好像想起了第一次拿画笔时的感觉。

“那么，接下来就是化妆了，我来画吧。还是说男朋友这边想试试替女友化妆怎么样？”

“我没有讨厌……”

男人的教法很简洁，但效果超群。在化完妆后，茈又变得完全不同了。

虽然还没画过瘾，但我不由得停下画笔，惊讶地看着男人问道。

“我来化妆？”

“这个是遮瑕粉，你用这个去遮掩。”

最后涂上口红，根据茈的唇色和肤色，选择了适合她的颜色。刚才茈涂的口红有点老气，现在涂上新的口红后，瞬间感觉她的印象变得可爱又华丽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都在画画吧！但没想到居然在约会的时候都把画具带出来了吗？”

我一边听从男人的指示，一边用化妆笔沾取遮瑕粉，在茈的眼下点开。手法和画画时有微妙的不同，感觉完全不陌生，但又有点新奇。

人的皮肤是有温度的，和画纸不一样。而且质感也更柔软。但用手指感受的时候，能抓住比用笔在画纸上画画时还要细节的感觉。

我本来只是想要把模特画在画纸上，但现在我第一次在模特身上画画，然后改变了她。

我头也不抬，一边看着茈，一边说道，

“你在画画吗？真厉害，画得真好。”

就算是紫，也不曾带给我这种体验。通过肇懂得了触摸模特的快感，通过妃学会了不同女性之间的画法，每当多一个模特，我就能学会一些新的东西。有种得偿所愿的快感。

茈对我露出无语的表情，嘴角抽搐地说，

“…………”

茈在面对男人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似乎在警戒他。茈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没见过她和男生说过话。因为一直形单影只，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接触。而且对方还是陌生异性。但男人好像能敏锐地察觉到茈对什么感兴趣，

“做得不错。”

“呃……眼底和泪沟？”

“先抹一边脸，否则粉底液容易干掉，要大致抹匀。”

男人注意到我在画画后，就站到我身旁来观察着。

茈噘着嘴，一直看着我说道。真的假的，我从来没有替别人化过妆。

“能听懂吗？就像画画一样，用手指代替笔，把这个轻柔地抹到你女友脸上。”

现在在男人的解说下，茈好像被引起了兴趣，也没那么紧张了，肩膀渐渐放松了下来。

男人给了我一只像小毛笔一样的化妆笔，笔头很短且倾斜，我以前使用过类似的画笔画过水彩画。

“那么，接下来男友这边，这个会用吧？是粉底液。”

男人的声音从脑后传来，我压抑住高涨的心情，听从他的指示行动。

我一边和男人对话，一边还目不斜视地看着茈画画，然后和茈在镜子里视线相交了。

“接下来用这个，把粉底液拍匀。”

说实话，我化得很兴奋，还不想那么快结束，但嘴上还是那么安慰着。对茈来说，虽然我是男友，但被还不是那么熟悉的我在脸上乱画，大概会觉得很不安吧。

“怎、怎么样？”

“机会难得，忍不住。”

茈本来看起来很阴沉，但现在在发型和化妆的加持下，变得又陌生又可爱。虽然脸还是一样圆滚滚的，但已经变得十分亮眼了。

茈有点犹豫地反问。男人一边用化妆棉擦拭茈的眼睛一边说道，

轻柔地将粉底液涂在茈的半边脸上时，茈的睫毛在微微颤抖，通过皮肤不断地震动，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甚至心跳，这种感觉和之前触摸肇时的感觉很像，能洞悉模特更深层次的状态，很有助于描绘出更细节的画作。

茈下定决心般抬起脸，同时闭上了眼睛。

“…………可、可以。反正你都要画，就直接画我脸上吧。”

“怎么样？合适吗？”

茈咬牙切齿地瞪了我一眼，又叹了口气。

“不会。”

“不、不痛……”

理发师拿走了围在茈脖子上的围巾，茈站了起来，唯唯诺诺地走近这边。

“可以……”

“我不是专业的，但我觉得所有妹子都有变美的可能。另外，我叫由。随便叫小由就行了。”

我对化妆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出茈脸上的表情变化。她好像安心了。

虽然轻佻，但男人的体魄很健硕，从下面看过去能看出明显的肌肉。自从看过肇的身体后，我现在也经常看男运动员的直播或是视频。多数看的都是跳水或是游泳比赛，从视频里虽然看不清楚的情况居多，但也受益匪浅。

“太合适了，到了忍不住想要画下来的程度。”

“你先拿着这个，在手上挤一点，给你女友的右边脸抹上，记住，动作要轻柔。”

就算是我自己画的，我也很惊讶，难以想象是出自我之手，第一次体验为别人化妆，很神奇的感觉。和画画不同，但好像学到了很多不同的手法，感觉以后也能运用在画画上。

“很好看。”

“所以我不是说了画画和化妆是异曲同工嘛。”

“当然了。不用急，只要慢慢来就可以了。你也有想要展示的对象吧？只要有心，技巧不过都是小问题。”

难以置信，如果不是有茈在，我大概一辈子没有机会体验到这种事。

茈的眉毛时不时一皱，偶尔也会偷偷睁开眼睛看我，但在和我四目相交时又会吓得闭上眼睛。

“不，是真的画得很合适你。你看了就知道了。”

这时男人拿了一面镜子给茈，茈取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睁大了眼睛。

“不、不会吧？”

茈摸着自己的脸问道，

“这……这真的是我吗？”

“如假包换，这就是你今后的样子。”

男人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也觉得茈已经改变了，他说的很对。

茈看着镜中的自己问男人，

“我……自己也能画出这种样子吗？”

“我觉得没那么难，但如果做不到，就让你男友教你吧。”

男人轻松地说着，对他来说，我们似乎就是一对刚开始交往不久的新手情侣。

但我对茈的感情，除了把她当模特之外，别无其他。

我现在在茈身上体验到的这种兴奋感，也只是作为画家的收获罢了。

即使如此，我也愿意出一份力，为了能让茈变得更加自信。

“以后我来教你吧，化妆品的种类我也记下来了。”

茈脸红地点点头，露出了微笑。

“那么，再去选一套适合的衣服吧。顺便一提，我觉得明亮色的v型领连衣裙不错，既能拉长横向比例，又能修饰身材，保证亮眼。那么，我就先退场了。之后两位尽兴。”

等出了美容店后，男人轻松地说着，挥挥手就背对我们走了。虽然从头到尾都很可疑，但不论剪发还是化妆都没有收钱。我们也忘了要付钱，等注意到时，男人已经走掉了。

“要去看衣服吗？”

我站在美容店外问茈，茈连忙点点头回答，

“这件就是v型领吧。”

“大概会！”

茈小心翼翼地展示穿着连衣裙的身影，感觉比之前的衣服要合适她。

茈在好几件一样的连衣裙里，挑选了合适自己的尺寸后，就逃跑似得去了试衣间。我在外面等她，有点无所事事。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不是第一次来女装店，以前也陪紫来过。

“怎、怎么样？”

“我觉得很合适。这个颜色也很称你。”

我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在茈身上对比起来，感觉看不出好坏。

“你真的喜欢吗？不一定要听我的。”

刚才画了个尽兴，现在还没从兴奋中缓过神来。总觉得想画点什么，但周围只有女装，也不能随便画旁边的客人，转头一看，发现店内还有穿着女装的假人，有总比没有好，正想拿纸笔的时候，茈从试衣间出来了。

茈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点点头，

“要不要试一下？”

“不知道这件是不是你的尺寸，问一下服务员吧。”

“你是我的男朋友吧？你选的不会有错。”

“等、等一下，不要叫人来，我、我自己来看尺寸……”

“要去。”

“我、我吗？”

于是我们又一起走到了旁边的服装店，里面有很多女装。茈看着那些衣服，有些畏缩的样子，但因为画画的缘故，我大概能听懂男人离开之前说的拉长比例是什么意思。

因为茈比较胖，脸也圆滚滚的，所以v字型可以有效地在视觉上改善她给人的印象，修饰她的脸型。同理，身材也是比较胖的地方，就想办法用衣服遮住。

没错，今天我是作为茈的男朋友站在这里的，差点忘记了。

我点点头，在审美这个方面，我是说不出违心之论的。有些休闲风的连衣裙，确实能有效遮挡茈胖嘟嘟的身材，不像之前的半身裙那样会勾勒体型。而且也显得茈的气氛更放松了。

虽然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茈当做女朋友，但今天确实感到从茈身上收获了很多，觉得心满意足了。

“真、真的吗？”

“会看吗？”

本来还不知道男朋友该做什么，现在也还是不知道。但过得意想不到的开心。和同龄女生出游这种事，对我来说也是少有的体验。虽然和紫的经验很多，但感觉更像家人间的出游。彼此间早就知根知底了，所以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惊喜。

“那么，我就买下来吧。我带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