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拉上窗簾的房間裏，聽見紫的話後，我抬起頭，

“感覺到視線？”

“是啊。好像有股很深的執念呢～”

紫袒露着雪白的裸體，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抱胸地說道。會抱起胸倒不是爲了遮擋，只是在表現疑惑的情緒。

豐滿的胸部隨着她的動作上下震盪，好像被壓扁的水球，有着讓人目不轉睛的魅力。

除此之外，修長的雙腿輕輕地併攏，優雅地稍作傾斜。背脊挺拔，即使坐在椅子上也不會彎腰駝背，一頭長髮披散在身後，彷彿羽衣般輕柔地圍繞着紫的裸體。

雖然赤身裸體，卻落落大方，彷彿女神般光彩奪目。

這位女神是我的同學。

現在是一週一次的裸體畫時間。我們持續着這種祕密的關係，至今已經有一年半的時間了。

裸體畫雖然是每個美術生的必經之路，但還是很難被普通人接受。要是暴露了的話，不論是模特還是畫家，都會受到不小的非議吧。

而且要讓別人脫衣服，畢竟不是件小事。肯做的人當然很少了。

紫不僅是同學，還是我的表姐，所以纔會縱容我的任性。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很多方面都不分你我。

現在天冷了，所以我就打開了房間裏的空調，旁邊也準備好了毛毯。

我看着遙遠對面的紫，不斷動筆描繪着。

“表姐，你是想表達你是多麼有人氣嗎？在學校裏看你的人還不夠多嗎？”

紫在學校裏很有人氣。

這也是當然的，就算要我以作爲畫家的挑剔眼光來看，紫的外形也是超凡脫俗的程度。有着完全不輸給藝人或是明星的氣場。

而且她在學校裏還在經營冰山美人的人設，既高高在上，又引人遐想，這又收穫了一批有着另類興趣的粉絲。

我們不僅是表姐弟，在學校還是同學。雖然私下裏親密，但對外我們不太會表露出來。

畫畫的時候，紫經常會和我聊天。一般都是在說學校裏的事，彷彿在彌補學校裏我們不會說話的空缺一般。

“是啊，她在學校裏的時候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

這天紫歪歪頭說完，就以毫無困擾的表情結束了這個話題。

但肇這邊卻視我如毒蠍，不僅是不願意和我獨處，甚至一看見我的臉，就會喊着“我真的沒有那種興趣哦哦哦哦！”地飛逃而去。

“你這個毀我清白的人！”

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還是說是畫家的我的想法太奇怪了呢。

妃露出曖昧的笑容沉默不語了，一會兒後又說，

平時就算了，現在是緊急情況，沒時間陪他玩了。我想把肇的教科書抽走，但是他死命地抓緊着，就好像教科書就是他的盾牌一樣。

“哪裏有？”

我倒是不太在意這種情況，肇如果躲我也不會追上去。雖然畫不到裸體有點可惜，但反正只要過段時間不論流言還是肇的態度就會變回原狀的吧。

然後，現在每當一看見我，他就會臉色發青，並且瑟瑟發抖。我也不是沒有頭緒，但想着反正過段時間就會平息，之前也沒有解釋什麼，隨便吧。

“怎麼了嘛！”

就算會被誤以爲陰暗或是變態，我也想把紫畫進畫裏，一秒鐘都不想浪費。

“你就放過我吧磊大人！嗚嗚嗚！”

“我可是很敏感的哦，畢竟從小被看到大了。”

“雖然我不是，但會看你的不就是你的粉絲嗎？”

我們是變態還不要緊，但現在看來變態還增加了。

平時我們總是粘在一起，但每當做模特的時候，一定會保持一定的距離。

妃聽後露出了了然於心的表情，鬆了口氣。

肇一個勁地躲閃我。不管是下課找他還是趁活動課的時候向他搭話，他都一概無視。我差不多覺得煩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想好好畫一次肇。不記教訓地這麼想着，現在的話，只要好好告訴紫就可以了吧？

“不好意思，我一直都這麼陰暗。”

“沒錯，”

“所以我能知道呀，而且這種情況僅限於在學校裏。”

“不會是妃吧？”

一被我搭話，肇就馬上拿起教科書擋住臉。

肇吸着鼻子，淚流滿面地申訴，

“不可能，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你幫忙。”

說實話，現在碰到肇的身體有時還會不小心入迷，就算隔着衣服，大腦也會擅自描繪出各種身體的肌肉曲線，讓我一時恍神。

要是發生什麼就糟了，就算不是作爲模特，紫對我來說依然是那麼重要。

我一邊回應紫，一邊連忙把紫宛如水球般有彈性的胸部畫下來，平時紫也經常做出抱胸的動作，但不穿衣服的時候，胸部看起來就完全不同了。

他在教科書後面嘀嘀咕咕地說着。我無語地反駁，

面對我認真的眼神，肇終於服軟了，放開了人體模型。和我一起……不，是離開我三米遠坐了下來。

不過我也絕對不想紫的裸體被別人看，所以就算肇再怎麼排斥我，我也沒有放棄，一直在學校裏和肇上演你追我逃。

我也覺得自己真是變態，妃說的真的不假。

“對，比起說是粉絲的視線，更像是小磊那樣有目的性的視線啊。”

“好像是這樣呢，但還是能感覺到紫同學對小磊同學的關心哦。”

紫從小就優雅可愛，當然從以前開始就是衆星捧月。

他的目的就是奪得年級第一，然後獲得和紫約會的權力。

視線在畫架和紫之間不斷來回的時候，不經意間就和紫四目相對了，

“喂，問你件事。”

肇還是一如既往地在發憤圖強，就算我找他說話，他也看都不看我一眼。

再加上我考不及格的事，然後又在各種偶發因素的加持下，才演變成了現在這麼轟動的情況。

“這種事連妃本人都沒法斷言吧？”

我在學校裏沒擔任什麼職務，也不參加什麼活動，算是交友狹窄的那種人。

被妃一說纔想起來，那個能和紫約會的傳聞，或許就是這件事的起因。

“就是說有惡意了？”

男人真麻煩，我看過三個人的裸體了，但結果肇是最麻煩的那個。身體是很棒，性格卻還沒有紫和妃放的開。

換言之如果真的是因爲約會騷動而引發的隱患，那這件事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妃也是我的同學。據我所知，漫畫家的妃也很熱衷於讓紫當模特。

“像我們這種人，暴露出本性的話就會被當做變態呢。”

因爲他不太正常的樣子，最近我們之間也是流言四起。原本明明是朋友關係，現在卻好像變成了決裂了一般。

“我問過了，不是哦。”

“總之你給我過來，不然我就要拉你過來了。”

雖然有很多誤解，但這不重要。

要不是當初我打破讓紫做裸體模特的約定，紫應該不會跑去和別人約會。而且她還特意跑來秀給我看。

“總總之我會注意一下。不過在學校裏的紫同學真的和私底下完全不同，我偶爾也會和她在走廊上擦肩而過，但感覺就是不一樣呢。”

“虧你能知道。”

紫以前是從來不會和別人約會的。但因爲之前有過一次前例，才演變成了不能拒絕的情況。

然而現在發生了緊急情況，不能放走肇了。關於學校裏的紫的事，他或許是知道得最多的人。我和紫雖然私下親密，但在學校裏就毫無關聯了，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學校裏擔任什麼職務。

跑出教室，在走廊上你追我跑，最終逃進生物教室的肇把人體模型推在前面，當做盾牌遠離我。

“不過當時我不知道，那次約會的事也是爲了小磊同學才答應的吧。”

“我一定要挽回我的名譽。”

雪白的胸脯上沒有一絲損傷。大小適中，膚質細膩，圓潤度滿分，不論看幾次都覺得是那麼完美。

要是離得太近怎麼畫畫？畫畫不光是要看得清楚，也要有能觀察的空間。雖然偶爾也會有特殊情況，一時興起的紫也會單方面地靠近我……甚至上次沒有畫畫的時候，紫也脫了衣服騎到了我身上來了，但現在我和紫依然離得很遠。

第二天到了學校後，來到我座位的妃向我說，

“我也覺得有這種可能。”

“我是想看。”

“我好像也不能置身事外呢。畢竟當初要不是我邀請小磊同學去看畫展，你也不會打破和紫同學的約定了。”

畫家是個罪孽深重的身份。不但會經常盯着某樣事物看個不停，有時也會做出某些常人不會做的舉動而不自知。

我找到同班的肇時，他依然坐在課桌前，目不轉睛地看着教科書。

“什麼意思？”

“開什麼玩笑，你是要我滾出教室嗎？”

我點點頭回應妃，

肇在某件事之後越發開始用功，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你不要靠近我十米範圍之內。”

畢竟紫那麼美，普通的男人怎麼可能把持得住。當然作爲畫家，是不能用那種眼光去看待模特的，所以我也想認真把紫當模特來對待，爲此一切都要以作畫爲第一考量。

“是你自己脫給我看的吧？我還阻止過你了。”

“多半有吧～所以才說比起畫家更像是跟蹤狂啊。”

妃用沉靜的聲音慢慢地說，

之前她已經畫過紫了，但那時是和我在一起，而且紫還穿着衣服，或許她還不能滿足。

“就是說學校裏有個像我一樣拿畫家的目光不斷盯着紫不放的人在了？”

我實話實話，妃點點頭，

“別別別碰我！嗚嗚嗚！”

我也經常會不自覺地對着想畫的人物流露出會被誤以爲變態的視線。

“比如說上次紫同學不就在體育館的校會上當着全校師生的面叫了小磊同學的名字嘛。當時還很轟動呢。”

“現在也有個人在看我呢～”

“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不不不會是我無意識間對紫同學流露出了什麼邪念吧？”

隔着房間中央遙遙相望的兩把椅子，就是紫當裸體模特時，我和紫之間的一貫距離。

“那麼，這件事該怎麼辦好呢，要是有什麼危險就不好了。最近紫同學特別有人氣呢，考慮到還有考到年級第一就能和她約會的傳言，或許難免會有興奮過度的人出現呢，畢竟以前的紫同學對這種事一向是拒絕的。”

“但感覺很不一樣呢？”

說是這麼說，但如果現在的場景被撞破，我難保不會被趕出家門。所以每次要畫裸體畫的時候，我都會鎖門。當然也會拉上窗簾，保護好紫的隱私。

但好在班級裏有個人緣不錯，而是還是紫的粉絲，對紫的後宮情況知之甚詳的人物在。

“那是惡作劇。”

“這件事我也聽紫同學說了。”

“與其說是畫家，不如說是跟蹤狂吧？那可不是粉絲的熱切眼神，而是要陰暗得多啊。”

“但小妃的視線我可是能感覺得出來的，不是那種毫無惡意的視線哦。”

“我也是這種人。”

考慮到紫的人氣，這完全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所以也不能等閒視之。

但我不是變態，而是畫家。

“別說啦啦啦！那時我還不知道你的本性，纔會對你疏忽大意哇嗚嗚嗚！”

聽了我直言不諱的話，妃泄氣地沉下雙肩，

“沒辦法，我去找別人問問吧，我認識個紫的粉絲團團長。”

但現在我有要事找他。

這麼說着，卻一筆一筆毫不停歇地把紫的裸體畫進畫裏。

“你對紫……同學的粉絲團知道得多嗎？她有多少粉絲，你清楚嗎？”

“這又怎麼了嘛，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啦。”

我們就好像隔空喊話一樣對喊着，聲音在空曠的教室上空盤旋。

“你對她感興趣？這是天要塌下來了嘛？我可不想再增加情敵了啊。”

“不，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對她的感情和對你是一樣的。”

“別這樣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糾正你了！”

肇拖着椅子，又離得我更遠了一點。

“總之，我現在馬上就要知道詳細情況。不管是多隱祕的粉絲，就算不是粉絲只是妒忌紫……同學的人也行，對此有掌握的，認識的人之中我只能想到你了。”

“我是知道啦！”

肇翹着二郎腿，撓撓頭說。

“真的嗎？告訴我！”

肇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馬上又說道，

“最近有個三年級的學姐似乎很反感紫同學，一直在針對她呢。”

“爲什麼？”

“你不知道嗎？”

肇無語地看着我，

“紫同學本來就很有人氣，以前就經常有人向她告白，最近告白的人更是快排到校外去了。聽說她馬上就要進行舞蹈大賽了，到時去看她比賽的人應該也不少吧？那麼出色，但另一方面也太顯眼了。”

我當然也知道紫在學校裏的人氣有多高，只不過以前沒深入想過，現在被肇一說才反應過來。

“那個學姐嫉妒她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而且對方又是高年級又一樣是幹部，卻經常被拿來和她比較，當然會把紫同學視作眼中釘啦。”

就算是在學校裏，也會有不少權力鬥爭。

然後，該說是畫家的直覺嗎？總覺得是個需要注意的人物呢。

肇也扭頭看向對方，一邊莫名其妙地反問我，

“你幹嘛要關心紫同學的事？以前不是很冷淡的嘛！”

這時我的視線追着一個正拿着垃圾桶走在一樓廊道的女生，同時問肇，

她是個有點……不，挺胖的女生。身高普通，但校服被掙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好像氣球一樣圓滾滾的。

我依然看着對方，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那個女生一直低着頭走路，好像根本不看前面一樣。當然也不可能發現我和肇的打量了。

“她是誰？”

“不是啦，認識嗎？”

“她怎麼了？”

“沒什麼理由。”

對我來說，不需要任何理由，紫的安危高於一切。

說完話後，我和肇並肩從生物教室出來。因爲已經是午休時間了，我們就一起走出了教學樓，準備去食堂。今天我也沒有帶飯，肇則是一直在食堂喫飯。一路上不少人向我們打招呼，不知不覺間我們好像已經和好了。不過本來我們就沒有吵架，只是肇一個人擅自誤會罷了。

“嗯～”

但我從來沒有參加過學校的幹部活動，自然不太瞭解這些事。換做是紫的話，恐怕周旋在不同立場的人之間就是她的日常了。

目測一下大概超過一百五十斤吧，明明知道對女生來說這樣很不禮貌，我還是不自覺地看着。出於畫家的習慣，我有觀察各種人的愛好。

現在他似乎放棄了，像以前那樣走在我身邊，一路上說說笑笑的。

“啊胖妹啊？”

“就是同學啊，和紫同學一個班的，不過沒怎麼說過話啊。”

但對不知道我們內情的外人來說，我就是個怪胎了。肇啞然地撓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