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LuoT模特的二三事》 · douyueling · 6252 字
敵視紫的那個三年級學姐是個嚴厲的人,整齊地穿着校服,戴着幹部的袖章。乍一看和紫很像,好像也是個優等生,但比紫打扮得更浮誇。不仔細看察覺不了,但耳朵上紮了好幾個耳洞,紮成短馬尾的頭髮也在內側挑染成了深紅色。
是個美人,也很有人氣,在人羣裏也是一眼就能找到的類型。
雖然美人各不相同,但能和紫平分秋色的還是少見。
第一眼的印象就是強勢的眼神。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被瞪的我一瞬間有點想轉身離開教室。好在穩住了,不達成目的可沒法走。
我是來找人的。原因是一張小紙條,但紙條上沒有署名,所以我只能靠直覺來確定對方是誰。
聽說對方和紫有過節,或許就會是留下紙條的人。
但實際見到之後,覺得不太可能。感覺紙條上留下的惡毒話語和學姐的強勢作風不符。
而且我是被小紙條叫出來的。
如果對方就是放紙條的人,看見我後多少應該有點反應。當然對方在裝傻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我想看一下學姐的字可以嗎?”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請讓我看一下學姐寫的字。”
學姐挑了挑眉,只回了我一句,
“憑什麼?”
然後我就被趕出高年級的教室了。
或許我的接觸方式也有不對,但看來對方不是個和善的學姐。
沒轍地站在教室門外,但不一會兒就響起了上課鈴,於是還是先回去上課了。
本來想通過字體來辨別紙條是誰留下的,現在看來挺難的。在課上默默地想着,偷偷從錢包裏拿出了那張紙條,紙條上這麼寫着,
“但我已經有辦法了。”
然後我趁教職員室裏沒人的時候查看了那本資料集,逐一對比,最終找到了對方的身份。
“呃如果被問起的話,我或許也沒辦法撒謊。憑我的能力,就算想撒謊,也只會被紫同學看穿吧。”
我在學校裏關係最好的一男一女就是肇和妃了。
我本來就覺得就算公開和紫的關係也無所謂,但現在這個時機很不好。
總之先要把人找出來吧,肇之前告訴了我幾個和紫關係不好的同學,也有幾個紫的狂熱粉,這些人都有嫌疑,但這件事也不能讓肇幫忙。
“我知道不是你。”
肇向紫告白的事,學校裏的人都不知道。肇是在和紫外出的時候告白的,被甩後也沒有在學校裏對誰說起過。而且紫也不會在學校裏對誰說這種事。
肇知道我知道了的事,但也什麼都沒說,就算被我看見了難堪的地方,他也沒有疏遠我,還是像往常一樣和我相處。我也不想和他決裂,所以守口如瓶,沒有把他被甩的事說出去。
因爲我沒說,紫當然不可能知道了。只要我沒什麼可疑的地方,她應該也不會察覺。
我和紫也有着階級上的壁壘。
到場的是個女生。我偶爾會在走廊上看見她,有時也能在窗口看見對方上體育課的樣子。
不是同班的人,是隔壁班的。
反正紫已經不在乎了,這件事不告訴紫也無所謂吧,知道了她或許也會作壁上觀。
她是隔壁班的女生,叫茈。
爲了等級所苦,甚至影響到學校生活,這樣的人似乎也是有的。因此也產生了各種各樣不同的負面情緒,例如不滿,嫉妒,憎惡等等。
說起來,紫和妃一直有聯絡。而且最近我和肇一直在上演你追我逃。看來妃早就對我的所作所爲心知肚明瞭。
“只是畫畫而已啊。”
妃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就是說對方早就發現,然後打算暴露我和紫的關係。
我回答了,
“……那傢伙雖然有時很煩,但我們是好朋友。”
我可惜地停下筆,不經過對方同意就擅自作畫是違反規則的。
妃困擾地轉動眼珠回答,
爲了方便聯絡,很多學生在入學時會填寫電話號碼和基本資料。
這些資料被集結成冊,放在了教職員室的座機旁,以供老師使用。
我認識的也基本都是差不多類型的人,其中沒有特別孤僻的人,大概我就是最孤僻的那個了。
應該就是她在我的課桌裏放了紙條,恐怕也是之前紫提過的跟蹤狂吧。順便一提,她和紫同班。
這件事要不要找紫商量一下?畢竟比起我,紫的人緣要好的多,面子也夠大。
我以前不是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但也沒有深入想過。我雖然朋友不多,但和很多人都面熟,也沒有被針對過。
但完全沒有融入周圍的圈子的人也是有的,就算是在流言裏,我也聽說過。
“我沒有告訴過別人你們的關係哦,你願意相信我嗎?”
在找人的期間,我發現學校裏有一種階級意識。
“不過最近他總是躲着我……”
我猶豫了一下,移開視線回答,
我一個人去找人的時候,妃察覺到了我的不尋常,就跑來偷偷問我了。
說得簡單點,就是比較胖。體重大概要比我都重。
於是我看向一旁的妃問,
我拿着筆和素描本看着對方回答,
“你怎麼知道是我?”
妃笑着點點頭說,
肇在不久前,剛被紫拒絕了告白。如果在這時知道我和紫的關係。他一定會生氣,覺得我一直在背地裏嘲笑他吧。
“那麼紫同學那裏呢?要瞞着她嗎?”
“我到教職員辦公室那裏查了所有學生的簽名。”
“是嗎?我想也是,”
她或許是爲了好玩,覺得就算暴露了也無關緊要。畢竟就連最初她想隱瞞的理由我也不清楚。但現在我可不想暴露了。
身高比妃要高半個頭左右,但體型很特殊,比一般女生的體型要大不少。
但就算是在上等階層,似乎也劃分着精細的等級。就連紫也不能隨心所欲地破壞規則。這麼一想,周圍簡直好像被眼睛看不見的直排線囚禁住了一樣。
一時沒回過神來,好不容易纔想起爲什麼要把對方找來。
“不過我覺得憑紫同學的觀察力,恐怕很快就會發現小磊同學的不尋常。畢竟連我都發現了。雖然在學校裏她不會來問你,但一直在看着你哦。”
妃放下心般鬆了口氣,然後頭上頂着樹葉問我,
“但對普通人來說,我們的行爲或許就和變態一樣吧……”
開朗的和開朗的在一起。乖巧的和乖巧的在一起。這就叫人以羣分,是很正常的社會現象。
我和肇是朋友,但肇比我要受歡迎。他體格好,也熱心腸,還會起鬨炒熱氣氛。作爲紫的粉絲也很有名。在男生的圈子裏很有人緣。
我不是什麼閉塞的人,但成績普通,稱不上優等生,又總是在埋頭畫畫,像我這樣的多半要歸在中下等級。要是我擅自越過我上方等級的人和最上等級的紫接觸,似乎就會觸發不小的反彈。我對此也不是完全意識不到,或許也是因爲覺得麻煩吧,所以之前我才順應了紫保密關係的提議,安分守己地當箇中下等的人。
“你會告訴紫嗎?”
我坐在妃的旁邊,看着從頭上落下的金黃的樹葉,這是秋天特有的景象,空氣中也瀰漫着一股草腥味。一直在忙着找人,現在才後悔沒有帶紙筆出來了。
但比起紫的臉色,現在還是找人要緊。
我和紫在學校裏鮮少接觸,爲什麼對方會知道我們的關係?不會就是之前紫提過的那個跟蹤狂吧?
妃也知道肇被紫甩了的事,但也沒有說出去。她雖然有着作爲畫家異於常人的部分,但也很會察言觀色。
這種事我當然比誰都清楚。
而且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不是畫畫的時候。
“那麼,有其他頭緒嗎?能找到對方嗎?”
妃苦笑着,看了看周圍的風景又問,
只是有時也會覺得荒唐,當階級意識超過個人意志,往起鬨的方向發揮作用的時候,那就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了。
“……告訴肇的話,他一定會生氣……”
沙沙聲不斷地在教室裏響起,打破這份莫名寂靜的是一道陰沉的聲音,
“這樣你就認出我的字了?騙人的吧?”
我鎖定了放紙條的人物,而對方也出現了。這就證明我應該沒找錯人吧。至於我是怎麼找到人的,其實也很簡單。
妃坐在體育器材室的後面,抱着膝蓋說道。她本來體型就小,這麼一來就更加小得像松鼠一樣了。大概也是因爲衣服穿得有點厚吧。換成了冬季校服後,每個人看起來都臃腫了一圈。
“這樣啊,和紫同學的關係被知道了……”
紫如果知道了這件事,不知道會如何反應,或許只會哼~一聲就過去了。雖然是她要保密我們的關係的,但最近也有不少差點暴露我們關係的行爲。
門口出現了一個圓滾滾的影子。
妃和我很像,但比我更會處世。經常能看見她和女生們談笑的場面。
決定隱瞞和我的關係的是紫。
人和人聚集的地方,總會伴有各種各樣的矛盾。與畫爲伴的我,並不討厭觀察各自間的變化。
把畫家的本性隱藏起來後,妃就是一個普通的……不,是個可愛的女生。
現在學校裏知道我和紫關係的,只有妃了。但我不覺得是妃把這件事泄露了出去。
映照在夕陽下的對方看起來有點超現實,彷彿抽象派的藝術品一樣,讓人忍不住想要畫下來。
陰暗的眼神從細長的劉海下射了過來,半長的頭髮看起來很細軟,雖然和妃的髮質很像,但和妃不同的是對方的頭髮是漆黑的,而且髮型也有點凌亂。劉海有點長,遮擋住了眼睛。
“啊哈哈聽紫同學說,你對肇同學下手了?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吧?”
學校裏的我們本來就關係不錯,就算肇失戀了,這一點也沒有改變。
放學後的教室裏已經沒有人在了,我獨自一人等在教室裏。現在天黑得早了,不一會太陽就下山了,整間教室都被夕陽染成了一片紅色。
大概除了偷偷看見的我和妃之外,就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了。
不一會兒門口傳來了拉動拉門的聲音,於是我停下了筆,轉頭看向教室門。
雖然在學校裏沒有接觸,但現在兩人會私下裏發消息。
因爲完全沒有懷疑過她,所以我連找她確認都沒有確認一下。
“肇同學很重要吧?”
“看我不把你們的事都抖出來。”
“小磊同學的話一定沒問題的。有什麼事我也會幫忙的,請儘管開口哦。這件事不能告訴肇同學吧?我也會對他保密的。”
但和紫商量的話,或許會驚動對方。現在連對紙條是誰寫的都毫無頭緒,連對方的目標是我還是紫……多半是紫吧,我應該沒有讓人這麼大動干戈的價值。
在找到放紙條的人之後,這次換我把對方叫了出來。
不把那個人找出來可不行,我還挺拼命的。畢竟在學校裏,肇算是和我關係很好的同學了,雖然他最近很失常,時而會一臉發青地看着我。但我相信我們始終是朋友。
“找不到。”
“我想也是,全校學生人數那麼多,沒那麼容易吧。而且對方或許也不會輕易承認呢。”
我邊看着窗外紅彤彤的夕陽,邊坐在課桌上,動筆畫着風景畫。
“這樣啊,這不是很好嗎?就算是我們這種人,能有一般的朋友也是值得開心的事呢。我能理解小磊同學想要珍惜他的心情。”
“這也是啊,就算是我也很難對紫撒謊。那麼,就到時再說吧。反正紫還不知道這件事。”
這時妃左顧右盼起來,有點難堪地說道,
“對於畫家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那那個小磊同學,”
這也算是我自作自受吧,保有和紫的祕密關係,確實會讓我產生優越感。但我不曾想過有人會因此受傷。
我一邊看着對方一邊忍不住動手在畫紙上開始作畫。
我把她頭上的樹葉拿下來後,她就抱歉地笑了笑。
但如果現在公開我和紫的關係了,我或許會被肇絕交,所以我要阻止這件事。
“不過硬要說的話,就是畫家的直覺。”
“…………”
“或者也可以說是同爲跟蹤狂的自信。雖然我只是爲了找到你纔去當跟蹤狂的。”
“…………”
“你就是紫的跟蹤狂吧?”
我看着素描本上未完成的茈的素描問道。
“如果我說不是呢?”
對方陰暗地反問。
“那你大可無視我的紙條,既然你會來這裏,不就代表心裏有數嗎?”
對方不僅在學校裏的時候一直盯着紫,還貼心地用紙條把我叫出來。
我和紫在學校裏幾乎沒有接觸,既然知道我們的關係,恐怕對方在校外也跟着紫,看見紫去我家的景象了吧?
“找我有什麼事?”
“我不是寫給你了嗎?”
對方終於沒有再否認,站在原地雙手握拳地說,
“我要把你們的關係抖出去。讓學校的所有人都看不起你們。”
“爲什麼?”
我有點奇怪,我應該從來沒有和對方說過話。
“我招你惹你了?”
“不爲什麼,”
對方哼了一聲,
茈突然拿出一張照片, 就算距離遙遠看不太清楚,我也大概能猜到是什麼。
這樣的她或許是不能露出破綻的,因爲人人都期望她是完美的。
“怎麼可能。”
和紫沒有過節,和我也沒有過節。但考慮到紫是有名人,我想這或許也是會發生的事吧。
這是虛張聲勢吧,如果真的被拍了那麼多,我們也不可能不察覺。畢竟我的地盤意識很強,而紫要比我更敏銳,這次她也早就有了被監視的感覺。或許那時我們就應該停止見面了,大意了啊。雖然不能肯定,但至少對方應該沒有拍到最關鍵的照片。
“雖然看起來很像那回事,但你誤會了。我們並不是在做下流的事。”
對對方來說,我和紫之間的關係根本無關緊要吧,她只是想利用這點來打擊我們。現在可以知道,她對紫有十分強烈的感情,學校裏有這樣的人也沒什麼好稀奇的。但不管是有什麼理由,我現在都必須讓她打消想法。
看照片的角度應該是在我房間對面的住宅樓拍下的,或許對方是非法入侵到了對面樓的走廊上吧。畫質不是很清晰,用的應該是手機,然後再打印了出來。
“這話說出來有誰信?不管你再怎麼找藉口,或是真相如何,只要看起來像那回事就足夠了吧?”
當然我們也可以站出來解釋,因爲是親屬關係兼青梅竹馬,所以經常聊天玩鬧,但聽起來也都很像藉口。
“雖然事到如今說得有點遲了,但其實我和紫是親屬。”
“所以呢?”
俗話說站得越高,跌得越重。或許至今以來,我太小看紫在學校裏的立場了。正因爲完美無缺,所以她才受人追捧,甚至肩負着學校的形象。
那是一張拍下了我和紫在我房間裏嬉鬧的照片。照片上的紫露出了在學校裏不會露出的笑容,正面對面坐在我身上,似乎在我耳邊說着什麼,我正坐在畫架前,露出一臉厭煩的表情,說實話類似的情況太多了,我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的事。照片裏似乎還是白天,而且紫身上穿着校服,估計是紫放學後來玩的景象吧。
“如果知道了那女人的本性,不知道學校裏還有多少人會給她好臉色?”
“確實,你們可真親密。我還拍了很多呢!機會難得,你以爲我會只拍一張?”
雖然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張普通的照片,但如果以世俗的眼光來看,這就是男女間調情的照片。雖然不是畫裸體畫時的照片,但已經足以讓人對紫的印象大打折扣。
我本以爲事情沒那麼嚴重,但茈卻勾起兩邊的嘴角,陰暗地笑了,
對方唾棄地說,
照片裏的紫和學校裏的紫大相徑庭,或許也會有人指責她在學校裏裝模作樣,背地裏卻很放浪。雖然我們會那麼親密是因爲我們自小一起長大的關係,但這種照片確實有足以讓人誤會的要素。
“就是看不慣。”
本來還以爲對方只是目擊到我和紫,沒想到已經被拍下證據了,問題突然變得有點嚴重。而且也無法辯解了。
雖然總是想要偷畫別人的我或許沒資格說,但偷拍很不好,不僅是對被拍的人,對拍的人來說也是一樣。如果被發現了,茈一定也會受到指責的吧。
茈用很陰鬱的口氣說着,她說得沒錯,或許只要有點捕風捉影的東西,就足以致命,何況紫還是個有名人。就連我也知道,因爲緋聞而被封殺的藝人有多少。
本來單純是不想引人矚目,也不想失去肇這個朋友,但現在我是站在紫的角度在擔心這件事。我不能成爲紫的弱點。這是比我自己會變得怎麼樣更關鍵的問題。
對方不是紫的粉絲,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或許是一樣的。對方對紫似乎很執着。只要暴露我們的關係,就可以重傷紫,對方就是這個意思。
“這不太可能吧?就算曝光了,頂多也只是我被戳戳脊梁骨而已,我不覺得能動搖到紫在學校裏的地位。”
“偷拍啊,原來你不止是跟蹤狂,還是偷拍狂嗎?但這不是犯罪嗎?”
“呵這可說不準,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即使如此,我依然解釋着,
不過雖然這張照片或許會打碎紫在學校裏維持的冰山美人的形象,但還好不是我們在畫畫時的照片,我鬆了一口氣。不過也不能肯定對方只拍了一張照片。
我實話實說,紫在學校裏的地位不凡,就算被誤會和我的關係,照理說也不痛不癢。大不了公開和我的親屬關係就好。雖然到時我或許會失去肇這個朋友,但應該也影響不到紫的地位。
“我只是看不慣那女人在學校裏受人追捧的樣子罷了。如果能讓她衆叛親離,不知道有多痛快!”
完全無理由的憎惡。
“不過我們確實也很親密。”
紫最初會想隱瞞和我的關係,也只是因爲有趣,而非有害吧。我覺得就算知道了這件事,也無法驚動她皺一皺眉頭。
“你對我們的關係看不順眼?你難道真的是紫的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