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複製品遊玩。
《複製品的我也會談戀愛。》 · 榛名丼 · 1.6萬 字

十二月二十五日來臨。寒假的第一天。
最後確認沒有忘記東西的我,準時在上午八點離開家門。
白色氣息從雙脣間流瀉。今天早上的氣溫是七度。幾乎沒有人影,褐色虎斑貓遠遠坐在圍牆上看着我。
步行十分鐘至用宗車站。在售票機買車票後通過剪票閘門。從廣告並排的跨月臺天橋往外看,白色雲朵掛在淡藍色天空的低空位置上,看不見富士山。
和先前出遠門時不同,這次要搭下行電車。
到濱松站約一小時,從車站搭公車約四十五分鐘,單程合計近兩小時。配合Pal Pal的開園時間,雖然是出遠門,出發時間略晚。
我們三人離家最近的車站都不同,首先我會和從靜岡站搭車的小律會合。車站廣播響起,灰底色加橘色線條的車子駛進站。
車門打開。上車的人三三兩兩,幾乎無人下車。正如我們約好的,小律坐在最後一節車廂裏。
「小律,早安。」
「小直學姐,早安。今天放晴真是太好了!」
今天的小律身穿高領長版毛衣,看起來很溫暖,再搭配寬鬆的長褲。綠色毛帽也很適合她,真可愛。
發現她身旁出現意料之外的人,我睜大雙眼。
正拿起寶特瓶喝茶的這位人物,和我對上眼後輕輕舉起一隻手。
「喲。」
「望月學長!」
爲什麼學長會在這裏?總覺得感到疑惑的場面似曾相識。
車門在我得到答案之前關上。發車鈴聲響起,電車緩慢搖動車身發動。
我慌張地抓住吊環,而單手擺在胸口的小律則看向不知何處的遠方。
「小直學姐,我希望妳仔細思考。請妳想想跟着學長姐情侶一起去遊樂園玩的學妹,律子的心情……」
我發現大概是機智問答,所以決定代爲闡述小律的心聲。
「自然不用說。」
大多數的遊樂設施都是雙人座位,容易出現必須落單的狀況。小律很貼心,就算我們說改變組合一起搭乘,她或許也會婉拒。
大概是因爲放寒假,車上不少人帶着大件行李。埋在大衣、外套、圍巾等防寒衣物裏面,大多數的人專注地看着智慧型手機。零零散散看見有人在看書,讓我有點開心。
學長這句話沒有挖苦意味,單純陳述事實。
「Suica也不能?」
「話說回來,妳沒帶東西嗎?」
靜岡縣的政令指定都市有兩個,分別是靜岡市和濱松市。這個或許是車站感覺相似的理由之一。
「喂!」
通過隧道不久,可以看見燒津站的月臺。
呵呵呵呵。互相對看的我們詭異地這麼嘻笑。
「……廣中,抱歉。」
「這樣就無法嘗試了耶。」
聽了小律的提醒,我也確認了身上的零錢。身上的錢夠付單程車資,不須在車裏換錢。
也許不想造成旁人困擾,小律小聲地問我:
面對垂頭喪氣的我們二人,小律笑着搖搖頭。
「不然到了之後會想睡覺喔。」
「咦!」
往館山寺溫泉方向的公車還要等一會兒。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太冷,所以大家一起進候車室等待。就在我們坐下時,小律「啊」了一聲。
「而且只有我沒參與丟枕頭大戰。」
我和阿秋偶然在那裏碰到望月學長。透過學長,我們認識了養育涼學姐的多惠子奶奶和豐爺爺。
我覺得車子和電車很厲害。理所當然地帶着我前往自己一人絕對無法抵達的地方;抵達目的地之前,像是變魔術般讓我看見各種景色。平常沉睡在意識底層的話語,也如同拉線般替我拉出。
「咦──」
接着我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小律閒話家常地開口詢問,望月學長便爽快地回答:
車門隨着「噗咻」聲打開,看見我們的阿秋一臉呆傻。
看來我答錯了。
對話告一個段落,我看向車廂,耀眼的朝陽從窗外照射進。我眨眼幾次分散光線,接着在窗外遙遠處看見大海。
「雖然我還得爲了明年的公演練習啦。」
當時多惠子奶奶似乎有所察覺,又問了我要不要和他們一起生活。她語調緩慢地再次提出邀請,我細細感受一般聽她說話。
我的視線不經意看去,發現阿秋和望月學長早已睡着。把身體託付在舒適的震動上,我也閉上雙眼。
我試着想像。確實站在小律的立場,或許有種這是「兩碼子事」的感覺。
「小律,對不起。」
過完新年後,三年級學生可以自由選擇是否上學。今後見到望月學長的機會將會變得更少。雖然他的參加讓我嚇一大跳,我也還是非常開心。
「這也太悠哉了!」
車站內甚至還擺有巨大的聖誕樹。裝飾上紅色蝴蝶結和星型擺飾的聖誕樹染成一片紅,連原本是什麼顏色都看不出來。看似觀光客的羣衆站在聖誕樹前比YA拍照。
「再怎麼樣也不會忘啦。」
「我有拿好。」
「啊,我有。」
對我來說很難,但每天經過靜岡站的阿秋或許辦得到。
「那麼我稍微嘗試一下吧。」
「你們兩位。公車站不在南口,在北口喔~」
在那之後,我們聊着藤枝站有不少人下車、三島和島田很像、只有島這點像、三島車站內的不二家要關門了好傷心……在學校裏不會聊的話題。
「小直學姐,事情如何?」
無法真正地熟睡,在我半夢半醒時抵達終點濱松站。
阿秋似乎和我有相同的想法。仔細觀察後,發現細節不一樣……但剪票閘門的位置,以及站內店鋪都很類似。
我輕輕拍拍口袋,硬幣彼此相撞發出清脆聲響。我今天穿着鬆軟的白色絨毛大衣、卡其色的條紋連身裙,然後再配上靴子。
「哇,遊樂園好好玩。」
「話說回來,望月學長大學要念哪個學院?」
靜岡市民可靠的Ruruca在濱松也無用武之地。
那樣確實很浪費。
穿過拱廊往下到地下室,再搭上長長的手扶梯上樓。前往Pal Pal的公車從令人無比驚訝的廣大圓形公車站的一號月臺發車。
「極好。」我咧嘴揚起單側嘴角。「小律呢?」
我們被素直找去而突然跑到京都,連道別的招呼都沒有好好向兩位說。請他們把行李送回時,曾經打過電話,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和他們說話。
「教育學院。」
我揉眼睛時,車子停在菊川站。小律看了智慧型手機後說:
「TOICA、Suica、PASMO、Kitaca、Hayakaken、Ruruca都不能用!所以麻煩準備好現金。單程六百六十圓。」
「不,我當然覺得好玩。就算是這樣,該分開看的還是要分開看吧。」
「有人有多的十圓嗎?和我用百圓交換。」
「單純是我想和望月學長一起出去玩。因爲上個月幾乎沒在學校看到他。」
◇◇◇
我們四人換完錢後,公車依舊沒來。大概是路上塞車,有點遲到了。
太突然了。阿秋一走過剪票閘門就立刻閉上雙眼,我慌張地抓住他的手。
我呵呵地笑。在松坂屋的水族館看到的魚,今天也精神充沛地在水裏游泳嗎?
我嚇得差點驚呼。阿秋和小律也一樣。望月學長全心專注在演戲上,答案令人意外。
我沒有帶包包,似乎讓小律感到意外。
聽到這句話,望月學長露出尷尬的表情。
「喲。」
「好吧,我就不計較了。反正小直學姐約我去Pal Pal玩,望月學長也因爲已經考上大學,非常爽快地答應。」
若是其他地點就算了,但奇數人數去遊樂園並不是個好選擇。
我和阿秋動作僵硬地停下腳步,往右邊轉了一圈。
「……嗯~那我稍微睡一會兒。」
這段時間再久也不會厭煩,我的眼皮卻逐漸沉重,腳邊的暖氣不停歇地誘發睡意。素直因爲今天特地爲了我早起,這部分的睏意也累積在身上。
「哎呀,這也是原因之一啦。」
總覺得好像看見幾分鐘前的自己。真好笑,我和小律相視而笑。
車掌帶着「叩叩」聲,踩響皮鞋在車廂行走。電車發出「叩咚叩咚」的聲響搖晃,彷彿引誘我睡意的節奏在車廂內隨處響起。
「有更好聽的說法吧?」
在那之後我們提到望月學長。「聽說他最近有去上學。前陣子他打電話給我們了。」多惠子奶奶開心地說道。對望月學長來說,在富士宮發生的事情也帶給他很大的影響吧。
不久後,電車駛進隧道。外頭變得如夜晚般漆黑,只有隧道內激烈迴響的「轟隆」聲在耳邊響起。
「濱松站和靜岡站……還挺像的?」
「也就是說,妳爲了湊齊人數才邀請望月學長嗎?」
「對了。遠鐵巴士好像幾乎所有交通IC卡都不能用喔。」
「稍微睡一下吧。距離濱松還有三十分鐘左右。」
「小直,妳的車票呢?」
我刻意地聳肩。
「大概就跟瓦氏尖鼻魨和鋸尾副革單棘魨的差距差不多。」
「如果是你,有辦法閉上眼睛走嗎?」
「別擔心,我直接放進大衣口袋了。」
在此我感到不解,輕輕歪頭。我覺得車站內的景色似曾相識。
「太好了。我還以爲妳忘了。」
「人太多了,很危險!」
我一邊手忙腳亂地拖着阿秋往前走,這時背後傳來望月學長的聲音。
望月學長說,涼未學姐過世之後,自己變得不願意上學。於是,他前往涼學姐長大的富士宮。
莫非是下錯站了?我的後背竄過一陣寒顫。但是不可能。JR東海道本線不會跟山手線一樣繞圈圈。既然如此……
「咦?TOICA也不能?」
「咦,望月學長?」
「或許呢。」
「確實。」
因爲空位分散,分成我和小律,阿秋和望月學長兩組坐下。
彷彿隨人浪逐流般朝出口前進。走下剪票閘門前的樓梯時,阿秋來到身邊跟我搭話。
我拿起車票,在臉頰旁晃動給他看。被打上一個小洞的車票在和阿秋長時間互相凝視前,先被自動閘門喫掉了。
走出北口,迎接我們的是濱松市的吉祥物──家康君的馬賽克藝術……是用植栽呈現的園藝藝術。他右手拿着雪人,聖誕節特別造型好可愛。
「望月學長想當老師嗎?」
「不,也不是這樣。」
「咦!」我們又同時驚呼。不想當老師卻選擇教育學院?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頭頂都冒出問號。
望月學長靠坐在候車室的椅子上,雙腳交疊苦笑。接着,他望向遠方。
「……一年級時非常照顧我的話劇社學長,現在是劇團成員。他們劇團的成員幾乎都是一邊打工或做派遣,一邊繼續演戲。想靠演戲過活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大概困難。」
望月學長的聲音與其說在向我們說明,更有種在說服自己的感覺。
「也就是說,在學習演技的同時,爲了保障未來生活而想考取教師執照。而且我父母也願意接受這個條件。嗯,站在父母的立場來說,兒子不去企業上班似乎讓他們很不安。」
大概是回想起實際和父母談話那天,望月學長聳聳肩。
「雖說是教育學院,學生畢業後的發展很多元。有人去銀行或餐廳上班,也有人去當保險業務。」
「這樣啊……總覺得好意外。」
小律低聲輕語,望月學長點點頭說:「就是啊。」
我無從得知,進入一般企業上班是當事者的意願,或者並非如此?那些人或許跟望月學長相同,是爲了未來生活的保障而考取教師執照。又或者從小就以當老師爲目標,不停奮鬥。
「真的好難喔。不管是找到自己的夢想、朝夢想前進,還是堅持不懈。」
太陽躲進雲朵,候車室一時之間昏暗下來。只有望月學長的聲音響起。
「我覺得即使沒瞻前顧後就往前跑,也不是壞事喔。身邊的大人或許會隨口嘲笑這種行爲太年輕、太嫩之類的,但我不想過一個到最後才後悔不該是這樣啊……的人生。」

望月學長自己思考後作出決定。不是燃燒空泛的熱情與憧憬,而是認真煩惱後作出了選擇──爲了不怪罪任何人。
「因爲我覺得,要是看到我變成那副模樣,森一定會覺得我很沒用。」
望月學長和涼未學姐肯定一起說過彼此的夢想好多次。身爲站在無數分歧岔路前的高三學生;身爲共度漫長時光的青梅竹馬;也身爲互相喜歡的兩人。
「而且我啊,說不定意外地很適合當老師喔。」
望月學長最後開玩笑地說道。
被夾在兩人中間的阿秋眺望着左側窗外,我則凝視他的側臉。
「我想搭看看,待會兒一起去吧。」
那時的我和阿秋還沒交往,也不知道彼此是複製品。
「送聖誕節禮物給類人猿是怎樣啦?第一次聽說。」
「最後一排如何?」
雖然其他在聊天的人不多,前排分開坐的國中女生團體發出開朗的笑聲。
但我搖頭微笑。
溫熱地照在後腦勺上的陽光好溫暖。我聽見平穩的呼吸聲而轉過頭去,如他所言,途中還很多話的望月學長已經雙手環胸睡着了。剛剛還在解手遊每日任務的小律也沉睡了。
我看了右手邊大爲興奮,望月學長歪頭說:
聽她這樣一說,我已經可以想像不知所措地跑到服務中心說:「請幫我找到小律!」自己像這樣哭着的身影了。她能提前告知真是太好了。
如果我現在輕輕點頭,阿秋或許會按下車鈴。
四人天真無邪的對話,在等紅燈的幾十秒內開心地交錯。
我直視阿秋的眼睛微笑說道。這是我真實無僞的心情。
「到了呢!」
但我還是希望學長可以當演員。我想坐在觀衆席,看着沐浴在聚光燈下的學長。學長在富士宮的那晚,笑着說自己不會逃避。正因爲是這樣的他,將來有一天肯定能站上舞臺。
我很容易緊張,阿秋則態度冷漠,僅僅只是身體的一部分碰到,彼此都會變得全身僵硬。從那天到現在還不到半年,總覺得難以置信。
「真的耶。該不會下錯站了吧?」
「啥?你管我,你也睡死了吧?」
望月學長彷彿完成一個工作般說:
出發之前,幾乎整臺車都坐滿了。與廣播聲同時發動的遠鐵巴士,車頂天花板「請注意腳邊」的橘色燈光閃爍。
「下午會再見到她們。大概。」
「抵達Pal Pal之後,午餐要喫什麼?」
「Pal Pal很大耶。」
「她們明明聊Pal Pal聊得那麼開心耶。」
「學長,你在電車上不也睡翻了嗎?」
「麋鹿拿鐵好可愛。」
目送她們無罪的背影離去後,我們兩人不禁笑出聲。
「非常適合呢。指導演技時也很會教學。」
特別醒目的是遠遠也能看見的摩天輪,以及寫着「館山寺纜車」的纜車車站。從這邊也能看見粗壯的纜繩橫越湖面上方。
「我絕對要喝!」
「真的耶。濱松城嗎?」
笑聲把小律和望月學長嚇得震顫了一下後驚醒。剛睡醒的兩人看見前方空位,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
「喂,別叫我老師。」
眼角看着另外兩人鬥嘴,我和小律抬頭看右手邊可見的濱松城天守閣。
我漫不經心地聽着,感到放心。坐上初次搭乘的公車多少會不安,但如果有人要前往相同目的地,感覺就沒問題。
「與其說意外……感覺就很適合。」
「Pal Pal,謝啦!」
我想從頭到尾全力享受。絕不放過任何一個遊樂設施,絕不留下任何遺憾。
「東京巨蛋多大啊?」
阿秋的聲音越過沉睡的小律。他的眼睛看着我背後花公園寬敞的停車場。
大家自由自在地發表感言。不是透過電視,也不是在照片上看見的濱名湖閃耀着藍光,非常美麗。
下了公車,大家立刻大伸懶腰。環伺一週,周邊好多具有遊樂園風格的繽紛建築。
「聽說今天是靜岡縣民感謝日,門票只需要特別價格三千圓,比平常便宜一千圓。」
「到動物園之後啊,我們送聖誕節禮物給類人猿吧?」
「我絕對要摸!」
「Pal Pal,感謝你!」
「濱名湖還真是麻煩耶。」
「因爲小直學姐和阿秋學長肯定會立刻跑去服務中心廣播失蹤兒童。」
我們面面相覷。
二年級的遠足地點是濱松花公園和濱松市動物園。金獅面狨。濱名湖遊湖船。流放牡蠣。手拿遠足手冊,在社辦裏熱烈談論的那天。
阿秋無比精準地吐槽,但小律露出不溫不熱的笑容,毫不動搖。
「話說回來,送禮物給類人猿是什麼?」
但是現在不同。我想去的是那天和小律約好要去的濱名湖Pal Pal。我迫不及待今天的到來,甚至忘記那就在遠足地點附近。
「要去花公園嗎?」
「啊,小直學姐,妳看那邊。可以看見天守閣耶。」
「大概有一個東京巨蛋那麼大?」
比起公車,自己開車的人更多,有好幾組沒在公車上看見的一家大小走在我們前面。興奮往前奔跑的小女孩跌倒了,年輕的爸爸把她抱起。
「這種事情通常不會事先預告吧?」
「望月老師,我可以問問題嗎?」
接下來闖入我視野中的是雲霄飛車的水藍色軌道。光是看見與藍天相映襯的軌道就令人雀躍不已。
「說得也是,可以四個人一起坐。」
小律已經事前在網路買好四人份入園加上一日券的門票,晚一點我再給她代墊的錢。
「對耶。這邊有纜車。」
就這樣,我們終於抵達濱名湖Pal Pal。
我們不是走向壅擠的售票口,而是在小律的帶領下朝入口走去。
「不用。因爲你帶我去日本平動物園了。」
拿過小小的整理券收進口袋裏。從最左邊依序是望月學長、阿秋、小律和我,我們各自把東西放在腿上或旁邊。
輕緩的廣播聲響起,下一站是花公園……
「已經在講午餐了嗎?太早了吧?」
望月學長精準地糾正阿秋,感覺簡直就是望月老師。
出乎意料的情況讓我和阿秋面面相覷。我以爲她們跟我們一樣會在Pal Pal下車,沒想到她們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去動物園盡情玩樂。
「我也不知道。」
對心胸寬大的Pal Pal大聲表達謝意後,頭戴造型髮箍的工作人員笑着喊:「下一位客人這邊請。」
「要坐哪?」
「……是暑假前的遠足地點。」
「天竺鼠很可愛耶。」
大概是覺得害臊,望月學長第一個站起身排到隊伍最後面。阿秋緊跟在後,我和小律則邊笑邊走。
「對,被稱爲出人頭地城的濱松城!」
公車在各站停靠,放乘客下車,然後持續前行。
聽到吐槽,小律以小知識回應:
在我們聊天時,銀色車體漆上綠色線條,模樣陌生的公車駛進第一月臺。是我們要搭的公車。
一邊玩鬧,一邊走過童話般的裝飾藝術旁邊的小律,彷彿想到什麼轉過頭來。
四人毫不知情後面的乘客驚慌失措,開心地聊天下車。
看見他們一臉擔心,我們笑不可抑。在我雙手捂嘴不停抖動時,阿秋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在此,久違地聽到有人按了下車鈴。公車在動物園前站停下後,迅速起身的是前面的國中女生團體。
「順帶一提,在河川法劃分上來看是河川喔。」
向司機道謝後,我們各自把整理券和車資丟進投幣箱中。公車留下我們,往館山寺溫泉的方向開走。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會因爲羨慕素直而想去。還可能因爲和素直不同,可以繞去館山寺溫泉一趟而大爲喜悅。
「……啊!是大海!」
「我現在非常開心喔。」
見望月學長沒有多作回應,看來他們早已事先商量好。
我們興奮地聊天,一起往遊樂園的入口走去。
「好,接下來就是一路睡覺。」
「那不是大海,是濱名湖吧?」
「對了、對了。我和望月學長看到你們氣氛不錯時,會識相地閃開,在那之後請你們情侶兩人自己玩喔。」
說起來,花公園的下兩站是動物園。我遲了一步才發現簡潔的停靠站顯示板上的資訊。
「所以濱名湖已經變成一個哏了嗎?」
「在地理上是湖泊,但在漁業法上是大海喔。」
我沒能參加且很想參加的遠足。
「咦?說要喝麋鹿拿鐵的那羣女生呢?」
「快看窗外。」
「這樣有幾個東京巨蛋?」
小律代表四人拿出電子票券和學生證。
我們各自戴上工作人員給的藍色手環。爲了避免遺失,只留下一個手指的空隙戴在左手手腕上。明明是用合成紙做成的,但用手拉也拉不斷。
「首先去拿地圖吧。」
我代表去拿擺放在入口處,折成三折的導覽地圖。
打開確認,我們現在位於兩層樓中央小屋的一樓。小屋內有幾項遊樂設施,以及商店和餐廳。正中央擺設的不是迎賓看板,而是巨大的迎賓樹。
「玩遊樂設施之前,要不要去搭纜車?」
沒有人反對小律的提議,我也大爲贊成。
搭手扶梯上二樓,走過畫出半圓形的通道,經過貼有的菜單令人食指大動的餐廳,然後走出戶外。
走上短短的天橋往前邁進,剛剛從外面可以看見的纜車車站就出現在我們面前。
上面寫着「日本唯一橫越湖泊的纜車」。終點似乎是大草山山頂,持有一日券可以免費搭乘。
一下就走到乘車口。聽說十分鐘一班車,我們立刻搭上等待中的車廂。
粉紅色的車廂內部比想像寬敞,隔着一定距離設置四張雙人座,天花板附近裝飾着聖誕花環。
每當有人走進車廂,都會使得車廂稍微搖晃,但不會讓人害怕。纜車載了十七位乘客,關好門之後發出聲音啓動。
女性工作人員手拿麥克風稍作說明。
於昭和三十五年開通的纜車全長七百二十三公尺,乘車時間約四分鐘,換算時速爲十八公里。我一邊聽着輕緩進入耳中的話語,隔着玻璃窗查看周遭景色。
搭乘同一輛纜車的男孩們貼在玻璃窗上,手指着外頭興奮大喊:「有小鳥!」對小孩子來說,只聽解說太無趣了吧。女性工作人員用穩重的聲音告訴我們地名由來的館山寺位置在哪裏。
看着反射陽光閃閃發亮的濱名湖,從上方下來的綠色纜車朝我們接近,兩車錯身時彼此互相揮手。
『在各位腳邊廣大的濱名湖,相傳是以前傳說中的巨人大太法師左手戳下去弄出來的……濱名湖的位置幾乎在日本正中央,湖周長約一百四十公里。這是接在琵琶湖、霞浦之後的第三名,面積第十名的湖泊。』
聽到無法想像的數字,更讓我感覺眼前這個濱名湖有多巨大。現在的我們幾乎身處日本正中央。
「大太法師啊?真不錯。」
「不愧是話劇社。」
讓人一時間忘記寒冷的演奏,留下靜謐餘韻後結束。
即使學妹們突然打扮成麋鹿和聖誕老人現身,他連眉毛也沒動。或者因爲出身話劇社,對於角色扮演早已麻痺。
一邊鼓勵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律,一邊回答寫在樓梯轉角處的濱名湖問答,我們抵達屋頂觀景臺。
「啊~我還想說妳們倆怎麼都穿那麼多,原來是這樣。」
「騙妳的。」
學長非常爽快地誇獎我們。
我伸出手指彈了彈那個可愛的水煮蛋額頭。
「雖然在你們誇獎我時很不好意思,那邊就有寫了。」
望月學長速度最快。腳步輕鬆地一步一步往上爬,小律對着他的背影相當憤慨。
我一臉期待地轉過頭看,只見彼此胡鬧地互相撞來撞去的阿秋和望月學長。他們倆要好得幾乎讓我有點嫉妒了。
大概是沒有遮蔽物,觀景臺超級冷。
但實際上,我的聲音似乎支支吾吾、非常小聲,只有小律充滿活力的聲音清楚地響起。
我們在這裏花了很長的時間慢慢挑選,挑出今天的服裝。用自己的零用錢買的第一件衣服是角色扮演用的聖誕老人裝,我想除了自己,找不到第二人了。
似乎沒有。
俯瞰廣闊的濱名湖景色,只能用一句壯觀來形容。彷彿競爭般流動的雲朵,以及彷彿要把藍天吸收的燦爛湖泊。可是就算想專心觀看景色,也會被竄過身體的寒顫打斷。
她的眼鏡反射陽光,發出銳利的光芒。
依序下車,我仰頭上望。左手邊的建築物是濱名湖音樂盒博物館,頂樓有屋頂觀景臺。聽說博物館裏可以自制音樂盒,但我這次已經決定要以遊樂設施爲中心玩個盡興。
爲了阻止望月學長,小律立刻提議。
「學長真是知識淵博。」
「好冷喔喔喔。」
「廣中看起來反而比剛纔還溫暖。」
「爲什麼!明明都是靜態社團!」
當我全身抖個沒完時,小律用純真的眼神看着我說:
「妳們是怎麼回事?」
我也發現了。不管在纜車,還是在屋頂觀景臺,四處可見「情侶聖地」的文字。
我慎選用字後如此回答。
望月學長這句話非常有說服力。雖然只有青陵祭前短短的時間,我們穿體育服繞着學校慢跑、伸展、用肚子發聲。回想那段日子,我的臉頰自然露出笑容。
「小直學姐,妳擁抱的對象找我真的可以嗎?」
上週末小律約我出門,我和她在靜岡站會合後一起去買東西。小律一聽到十二月二十五日後,立刻想到要做適合聖誕節的角色扮演。
被視爲老媽子的望月學長歪頭。
「總覺得該怎麼說……有點害羞耶。」
「嗯嗯嗯。」
最後作出「好冷」的結論。我們鼻子紅得不輸給麋鹿的紅鼻子,緊緊抱成一團。
我差點驚呼:「咦!」她不由分說就要我穿上這身衣服耶……
如望月學長所說,觀景臺上貼有公告十二月鐘琴演奏曲目的紙張。根據公告,每小時演奏的曲目似乎都不同。
呼呼吹不停的寒風冷得我不停發抖,一邊緊緊抓住隔壁小律的手。
阿秋瞠目結舌,小律相當得意地抬頭挺胸回答他的問題:
「小直學姐,妳認爲會有宅宅討厭妖怪嗎?不,絕對沒有。」
寒冷終於滲入身體,所以我們決定搭纜車返回Pal Pal園內。
小律沒有回答望月學長的問題,抓住我的手快步移動。我們前往中央小屋的洗手間,彼此走進隔間,然後一分鐘左右就出來了。
「好冷喔喔喔。」
我努力壓抑害臊,和小律一起張開雙手擺出姿勢。
「好,走樓梯上去吧。」
「哇!好冷!」
「順帶一提,阿秋學長一直用怨恨的眼神瞪我耶。他其實心裏希望可以不在意旁人眼光,和小直學姐卿卿我我吧。」
「真的。」
「喲!話劇社!」
靜岡具代表性的名勝地,幾乎都是由大太法師一手創造。大太法師太能幹了。
「好美的音色喔。」
望月學長像是理解了什麼,拍了下手。
「小律,妳喜歡大太法師嗎?」
「咦?真的嗎?」
「今天是聖誕節,所以……我們玩角色扮演!」
「大太法師是擁有許多創造出山脈、湖泊傳說的妖怪。有一說指出,富士山和濱名湖都是大太法師所創造的。」
幼稚園左右的小朋友配合奏響的樂聲蹦蹦跳跳,前方停下腳步的人大衣衣襬翻動。包含我們在內的所有人都停在原地,陶醉聆聽美麗的音色。
「話說回來,好冷喔,小律。」
景觀臺格外醒目的是設置於中央的大鐘琴。在纜車內也有聽到說明,鐘琴是被視爲音樂盒原點的樂器。
根據小律的事前確認,在園內角色扮演只要是自己玩就沒問題。但拍照時,不可以造成其他旅客的困擾。
太暴露了,所以比青陵祭穿的女僕裝更令人害羞。就算我作好覺悟,會害羞的事情就是會害羞啊。
這種時候,讓我想起「望月學長果然比我們大一歲呢」這理所當然的事。
「那麼靜岡得感謝大太法師纔行呢。」
「Merry Christmas!」
但其他遊客已在電梯前大排長龍,有不少老夫妻和小孩子。
「我們馬上回來!」
「話說回來,廣中,妳不穿聖誕老人裝啊?」
「我纔不要。那個很冷耶。」
「〈蘇格蘭的風鈴草〉。」
這裏或許沒辦法待太久。鐘聲輕柔地打斷了我的思考。
小律「唔呣呣」地嘟囔幾聲後,抬腳踏上階梯。看來她作好覺悟了。
「望月學長,你不是我們的媽媽耶……」
眼鏡起霧的小律牙齒不停打顫。望月學長也縮成一團。
左右晃動之後,纜車緩緩停下。四分鐘的空中之旅轉眼間結束,我們抵達大草山山頂。
在重新眺望濱名湖的人和離開屋頂觀景臺的人羣之中,我整理凌亂的頭髮。
「有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歡樂頌〉耶。新世紀福音戰士。」
「看得出來嗎?這個可是內側刷毛的麋鹿裝喔。」
「不對、不對,這裏應該使用文明的利器電梯吧?」
雖然這樣說,我對四個人一起行動並沒有不滿。只是面對阿秋時,我抓不到適當距離。
「剛剛那是什麼曲目啊?」
「但妳的裙子會不會太短了?女生穿這樣會着涼喔。」
話說回來。
自己發出如同鼻塞般不清不楚的回答。
「阿秋學長、望月學長,可以請你們在這邊稍等嗎?」
跟在其他遊客後方走進建築物後,一樓是商店。不僅販售靜岡伴手禮,還販售使用陶器或機關做成的少見音樂盒。
我在家裏先穿上聖誕老人裝,接着外面穿上普通衣服。就跟把泳衣穿在衣服裏一樣。正如望月學長察覺到的,我和小律都穿着寬鬆衣服的理由就在此。
站在後面的望月學長清楚地回答,我們異口同聲發出讚歎。
回中央小屋的路上,走在身旁的小律低語:
十八個鍾持續演奏出哀愁傷感的音樂。響徹雲霄的聲音,彷彿連濱名湖也在側耳傾聽。
「讓你們久等了!」
我們異口同聲一起吶喊,總之使出全力喊叫。抱着吹跑所有害羞的打算。
我嚇得看過去。時間正好十一點,每小時自動演奏的鐘琴樂聲響起。
「當然。」
曲調緩慢又輕柔,卻有種悲傷的感覺。
在開朗大方的小律背後,我縮成一小團。
因爲相較小律穿的麋鹿玩偶裝,我戴著有白色圓球的聖誕帽,身穿露出肩膀和腳的迷你裙版聖誕老人裝。
「話劇社幾乎和運動社團沒兩樣啦~」
我表情認真地點點頭。事到如今可不能畏懼。
「哦,不錯啊。很適合妳們。」
在這之前不管去哪,我都不太在意外人的目光。今天會這般莫名意識他人眼光,大概是小律和望月學長在場吧。
我們倆踩響腳步聲跑回來,他們兩人看見我們後睜圓雙眼。
「嗯?要去洗手間嗎?」
我終於理解小律邀請望月學長一起來的理由了。奇數人數來遊樂園會多出來的不是小律。只要我害羞得緊纏小律不放,多出來的阿秋就會落單。
小律看見下午的曲目後興奮不已。
「小直學姐,妳準備好了吧。」
我們前往從車站北口步行幾分鐘,位於兩替町的唐吉軻德。如同吉井同學從這裏買來女僕裝一樣,唐吉軻德什麼都有賣。
小律彷彿想表示:「你注意到好地方了。」內側刷毛太令人羨慕了。
「是聖誕老人耶!」
「有麋鹿!」
「好可愛喔!」
這時,有羣小學低年級的小朋友發現我們在玩角色扮演,吵吵鬧鬧地跑來。
他們好像誤會有什麼活動。我嚇了一跳,小律擋在我面前揮動手腳說:
「對不起喔~她是少根筋的聖誕老人,沒有帶禮物給大家。」
「咦~」
「明明是聖誕老人啊!」
看來我似乎被當成聖誕老人了,但我此刻沒心思理會。
好不容易有小律替我爭取時間,我要趁此機會朝阿秋進攻纔行。
「阿秋!」
我如同戰國武將般燃起鬥志,往前邁步並呼喊他的名字。
「喔、喔。」
阿秋的視線四處飄移。
老實說,目前收到的反應不太好,但我也拿出相對應的覺悟才穿上聖誕老人裝。儘管一開始是小律的邀約,最終選擇這套聖誕老人裝的是我自己!
「阿秋,你覺得如何?」
如果能在此擺出大膽的姿勢就更無懈可擊了,很遺憾我沒有那種特技。總之我只能靠近,仰頭看他。
如何、如何?我滿臉笑容地逼近他身邊,輕輕歪頭。
下一秒,我看見望着其他方向的阿秋,額頭慢慢冒汗。
「真的嗎?」

「應該和平常一樣吧。」
「阿秋,你好悶騷。」
「不是不願意啦。」
披上斗篷的、裙子比較長的、褲裝款式之類的,聖誕老人裝的款式很豐富。
「沒錯!應該要好好誇獎這麼害羞還很努力的女生啊!」
忍受害臊挑戰真的太好了。聽到他對我說好幾次好可愛,也讓我很開心。
我用力抬起頭。
和朋友去迪士尼的素直有玩巨雷山,所以我的三半規管應該可以承受刺激的遊樂設施。
「望月學長,你在我旁邊吧?」
雖然承受着深感不信任的眼神,我仍舊忍不住笑容滿面。
阿秋緊皺眉頭,慢慢走向靠在牆上的我。
「洗出來之後,擺在社辦吧。」
至於飛車本人,現在正在我頭頂上方移動。速度非常快,遊客的尖叫聲遲了一會兒才傳來地面。
「就是說啊。裙子太短會感冒。」
望月學長在旁調侃,阿秋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覺得自己敢!」
結果我的所作所爲只是唱獨角戲。只是讓阿秋傷腦筋、讓他倒退三尺。只是讓他傻眼,覺得我是聖誕節過度興奮的人……
「咦?」
「因爲我想看你開心。」
「事情解決了,那我們要從哪個遊樂設施開始挑戰?」
「沒錯、沒錯~」其他孩子在旁附和,小律也混在小孩當中。
彷彿被出發鈴響推一把,飛車動了起來。吊人胃口般緩慢地、緩慢地爬升……
仍然一身麋鹿打扮的小律語調興奮地說:
我腳步踉蹌,無力地靠在牆上。
「阿秋,被說成這樣可沒了男人的面子呢。」
一下子失去興致的小學生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大概各自和家人們會合,去玩遊樂設施或去餐廳喫飯了吧。
不知所措的阿秋突然背過臉去。不只臉,他連耳朵都紅透了。
「在轉圈圈呢。」
彷彿追加攻擊,望月學長拍了拍阿秋的肩膀。
強而有力的聲音響起,彷彿要劈開停滯的空氣。
小律的眼睛也和我看着同一處。
「如果穿聖誕老人裝,也有不同款式吧。」
「真是不懂!這種時候,身爲男朋友就要誇獎很可愛啊!」
無法動彈的我,心臟充滿期待地怦通亂跳。聽着比和緩的鐘琴音色快上許多的心跳聲,我側耳傾聽阿秋的聲音。
「……唔!」
回到搭乘處時,我的瀏海遮住視線,看不見任何景色。
『那麼,巨飛車四次元要出發嘍。』
我偷看隔壁的阿秋,他的雙脣緊抿成一線,似乎也不從容。
「嗯!」
Pal Pal的主要客羣是親子家庭,所以正宗的刺激設施較少,只有幾項遊樂設施有身高限制。從規模和名稱來看,巨飛車可說是Pal Pal最具代表性的刺激設施。
「在轉圈圈耶。」
「呀!」「呀!」「噫呀!」「唔喔……」
「你不願意嗎?」
擺出小熊貓的嚇人姿勢,附贈裝飾用紙的照片,現在也偷偷擺在社辦角落。彷彿在對牆壁炫耀,背對着大家。
接下來又是上升,又是下降,不只倒吊,還不停轉圈。
「絕對不會去!」
前方座位傳來沒出息的回應,拿下眼鏡的小律戰鬥力是零。
「阿秋,你怎麼了?再仔細點看看我啊。」
驚聲尖叫、蹦蹦跳的人不是我,而是開心地互相握手的女孩們。
「我早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在四人中間把地圖攤開。
難得一旁有聖誕樹,拍照紀念再適合不過。
「但是看起來好冷,妳快穿上外套。」
「你根本不懂!」
「阿秋,你在緊張嗎?」
飛車回到準備搭乘的位置。遊客們一邊互相分享感想,一邊拿着物品離開設施。
「嗯~感覺看不見更恐怖耶。」
他緩緩張開形狀好看的嘴脣。我宛如期待什麼着迷地看他,甚至忘了呼吸和眨眼……
我們出示一日券後走進搭乘區,乘坐位置似乎可以自由選擇。拿下眼鏡的小律和望月學長說要坐最前面,我和阿秋則坐在他們後方。
在這其中,我選擇偏花俏的聖誕老人裝。
就在大家講話時,突然急速下降。
「比平常轉得更快。」
我們走往和館山寺纜車反方向的通道,前往入口區。乍看之下,入口區給人整體藍色的印象,使用了整個區域鋪設巨飛車的軌道。
「妳這距離已經看不見了嗎?」
「穿外套前先拍照吧!」
是我平常不會主動選擇的設計。但這其中有理由。
「很可愛。」
反之,男孩們站在後面僵住了。全都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被女孩們斥責的阿秋也露出類似的神情。我覺得在這種時候,不管實際年齡幾歲,女孩們都有成熟大人的精神年齡。
聽見他擠出這句話,我的腦袋宛如遭受隕石直擊般的衝擊。
我想捉弄他,問出與那時相同的問題。
比起遊樂園,地圖上廣大的濱名湖更加醒目。左側介紹了Pal Pal的官方飯店與溫泉設施。如果僅限園內,左下角一片水藍很吸引人目光。是入園前看見的雲霄飛車軌道,位於入口區的巨飛車「四次元」。
「啊,我的腳抖個不停。」
我小聲回應。
「因爲太可愛了……我沒辦法直視妳啦。」
阿秋發現我的意思,一邊說着:「不好說耶。」一邊歪頭笑了。
「……有是有。當然還有很多其他款式。」
這是誰的聲音?我嚇得轉過頭。只見幾個女孩子雙手扠腰,雙腳岔開站着。是剛剛包圍在麋鹿小律身旁的小孩。
「妳很可愛喔。」
「我不要玩那個。」
老媽子學長不知爲何也跟着同意,但我沒聽進他的話。
「我覺得太輕率就上來了。」
拍完照後,我只拿下帽子,將絨毛大衣直接套在聖誕老人裝外面。原本穿的衣服和小律放進同個寄物櫃,拜託她保管鑰匙。
我氣勢十足地回答後,阿秋很意外。
「這個──」阿秋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不好說耶。」
「知道了、知道了。」
最前方就是「四次元」的搭乘處。站在樓梯上排隊的只有幾個人,我們似乎可以在下一輪搭上巨飛車。
小律拿出智慧型手機。
「我沒坐過,但應該不怕。」
正巧經過的工作人員替我們拍照。以聖誕樹爲背景,四人拍了一張。小律說自己會把智慧型手機拍下的照片洗出來給我們。
「是不是閉上眼比較好啊?」
確實,如果和平常不同就糟糕了。
「我以爲這種款式,你可能會開心……」
「這邊好像也有小孩子玩的鬼屋喔。」
和我相同,阿秋也是第一次來遊樂園。
「再多說幾次。」
這不是裝模作樣,我說不去就是不去。不管是小孩玩的還是大人玩的,鬼屋都很恐怖。
我眼神兇惡地瞪向阿秋。
阿秋舉起拳頭遮住嘴,彷彿在表示拜託饒了他吧。
「順帶一問,大家敢玩刺激設施嗎?」
「小直,妳不怕雲霄飛車啊?」
喀答喀答喀答,輕微的震動傳遍全身,我用力嚥下口水。安全裝置從肩膀往下扣住我,握住裝置的手心開始冒汗。
我抱着扶手下樓,不禁呵呵呵地笑。
我對後面三個人說:
「再玩一次!」
我們四個似乎都不怕刺激設施,所以沒人反對。於是我們挑戰了連續搭乘雲霄飛車。
◇◇◇
「差不多到午餐時間了。」
在那之後約一小時,望月學長看着智慧型手機說出這句話,讓我回過神。
Pal Pal下午四點半閉園,以遊樂園來說很早關門。我們先前已討論過要早點喫完午餐,下午盡情澈底遊玩比較好。
我們再次走回中央小屋。Pal Pal的主要餐廳──大口吃飯大食堂就在這裏。園內還有其他餐廳,但這裏的菜單最豐富。
儘管餐廳內人潮不少,還是有好幾張四人座的空位,我們便選擇靠窗的位置。這裏可以清楚看見廣闊的濱名湖景色,相當舒暢。
桌上擺着筆和點菜單,看來是寫好後拿去櫃檯點餐和結帳。
我們立刻把菜單攤在桌上,大家一起看。
「我要喫中華拉麪和迷你魩仔魚蓋飯的套餐。」
「我要喫中辣的炸里肌豬排咖哩飯。」
男生沒看完全部菜單,一下子就決定好要點什麼。
但我和小律大爲苦惱。不理會無比煩惱的我們,阿秋兩人在載明所有菜單的點餐單上寫上數量。
我隨口問:
「學長爲什麼選咖哩?」
「因爲不管在哪家餐廳,基本上不會難喫,不容易踩雷。」
明快的理由很有望月學長的風格。學長這時笑着看向阿秋說:
「就這個意義上,我覺得中華拉麪不是好喫就是難喫吧。」
「咦?」我頓時語塞。
真是的,阿秋對自己的帥氣毫無自覺到讓我傻眼。
「用這麼害羞的態度嗎?」
「也沒那麼帥啦,白蘿蔔二號小姐。」
就算現在發現也太遲了。我看向櫃檯想求救,但隊伍很長,還沒那麼快可以輪到我們。
「廣中和望月學長請在這裏稍等。我們去結帳。」
「嗯~」
「看起來好痛喔!」
寫完點餐單後,阿秋起身說道:
「你真帥氣呢!」
「大家昨晚有喫聖誕節的料理嗎?」
一邊寫點餐單,小律突然想起什麼開口詢問:
「我也有喫喔。素直有切一塊蛋糕給我。」
「搭訕應該要看着對方的眼睛說話吧?」
「好過分!」
雖然憑藉一股氣勢說出口,我自己沒搭訕過人,也沒有被人搭訕的經驗。
「我相信Pal Pal。」
「用什麼方式?」
「我家相反。我媽每年都會烤蛋糕。」
「你纔是會有女生找你說話。」
我湧上些許害臊的心情,故意噘起嘴。
要是告訴半年前的我,她肯定不會相信。也不相信和素直之間的關係慢慢產生變化,更別說我現在是以自己的意志來遊樂園。
「爲什麼?」
「嗯!」
我和阿秋在櫃檯前排隊。阿秋發現我的視線後,終於說出他那句話的意圖。
最後,我點了豐盛紅酒燉牛肉套餐,小律點了濃郁奶油蟹肉義大利麪套餐。我們約好要分享主餐。
阿秋以毫不迷惘的眼神斷言。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做。因爲我至今從未喫過生日蛋糕或聖誕節蛋糕。
「下一位客人這邊請~」
在那之後,我和小律也唔唔地低吟,把菜單翻來翻去。這段時間,周遭座位持續傳來美味的香氣,接連刺激空蕩的胃。
備受期待的料理,每道菜都十分美味。
「我就會找你說話。」
「會有其他男人找妳說話。」
接受我照稿念詞的搭訕,阿秋咧嘴笑得停不下來。
我們已經搭過Pal Pal最浮誇的刺激遊樂設施了,就算喫撐也應該沒問題。
「痛!」
阿秋和望月學長回答。望月學長拿出智慧型手機的照片給我們看,望月學長母親親手烤的蛋糕非常豪華,與店家相比毫不遜色。
我們猶豫的是兩款套餐。不只主菜,也被溫沙拉和加入很多蔬菜的普羅旺斯燉菜吸引,附贈甜點這部分也很棒。
阿秋斬釘截鐵地說,但他或許擔心過頭了。
即使我轉過頭想對小律發出求救訊號,小律的身影正好被柱子擋住看不見。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今天的阿秋好壞心。
「畢竟肚子真的餓了嘛。」
放上大顆草莓的奶油蛋糕,即使是用叉子戳戳上面的鮮奶油,也讓我心跳加速。白色鬆軟的鮮奶油在舌尖上融化開來,帶來幸福的味道。
我開始自暴自棄了。既然如此,我就反過來拿出驚人的搭訕讓阿秋害羞,簡稱逆搭訕。
我氣得擺出拳擊手的姿勢,用力朝他側腹使出一拳。
「說起來沒出現在我家晚餐耶。我們家似乎是不太重視這類活動的家庭。」
「哦哦!好喫嗎?」
我呆呆地追溯素直的記憶。雖然想不起對方的臉,應該大多都是「高中生嗎?妳好可愛喔。要不要喝杯茶?」之類的。把這個加以應用……
「怎麼辦?要不要大喫一頓啊?」
「咦?」
「我?不會吧。」
而素直只要上街就常常遇到搭訕。每次被搭訕,她都會冷淡地回答:「不需要。」像這樣拒絕。
此刻才發覺,阿秋之所以反對我穿聖誕老人裝到處走,與其說怕我冷,這纔是最主要的理由。
我聽懂他不是在誇獎我,氣得鼓起臉頰。
「這樣啊。那妳再挑戰一次吧。」
「呃,這是會被搭訕的意思嗎?」
阿秋聽完之後放聲大笑。
「對。」
我一邊煩惱,一邊努力擠出答案。
「不好意思,你好出色喔……說完之後邀你去喝茶?」
說起聖誕夜,絕對要喫炸雞和聖誕節蛋糕。
就在我們胡鬧時,聽到了店員呼喊,於是慌慌張張地跑到櫃檯。
「謝謝妳。」
沒有反駁的理由,我遲了一步也站起身。
糟糕。我這豈不是回嘴就中計了。
「我要是認真起來,也能搭訕得更棒。」
「把妳一個人留下,或把妳和廣中兩個人留下都讓我不安。」
「高中生嗎?你好帥喔。要不要和我去喝杯茶?」
「總覺得妳這日文跟低等AI寫出來的沒兩樣。」
「不好意思,你好出色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