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複製品踏上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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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教學當天早上，要上午七點半在靜岡站北口計程車招呼站附近集合。

前一天晚上，我看着校外教學參觀活動手冊把行李收進灰色的波士頓包，以及爲了這天特別買的深藍色肩揹包中。

一邊在確認欄內打勾，一邊把每個所需的物品收進包包裏。

就算看氣象APP也看不出來京都到底有多冷，爸爸恐嚇我冬天的京都總之超級冷。我姑且聽他的忠告，決定帶秋天的大衣和厚的內搭衣去。

每次夏季來臨時都希望快點冬天，每次冬天來臨時都希望夏季快點到來。半年前折磨我的氣溫，在我的腦袋中已經被趕往記憶深處了。

大包包內外有大量的小口袋。雖然我中途開始搞不清楚把面紙放在哪裏，又把OK繃和常備藥品放在哪裏，我還是比平常早一小時上牀，結果睡着的時間和平常相同。

隔天早上五點的三分鐘前，我在鬧鐘響之前醒過來。

我靠自己的力量起牀，媽媽還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媽媽說：「妳有心就能做到嘛！」我聽着這句不知褒貶的誇獎同時洗着臉。難得在我起牀的時間看到爸媽還在家裏，有種新鮮感。

「這樣說起來結果呢？收到了嗎？」

「還沒。可能校外教學途中會寄到。」

站在盥洗臺後方的媽媽邊把粉撲輕輕拍上臉頰邊說：「唉呀，是這樣嗎？」因爲她替我出錢，似乎很在意結果。

我迅速喫完昨晚在便利商店買來的鹹麪包後，仔細打理自己。這種時候頭髮都會亂翹，我感到煩躁的同時拿離子夾讓它乖乖聽話。時間轉眼即逝快得嚇死人，正當我和鏡子大眼瞪小眼時，已經來到集合時間一個小時前。

從我家走到最近的用宗車站正好十分鐘。好像沒有車班延誤的消息，不過我還是決定提早出門。

我先回到二樓，一如往常把小直喚醒。在我眨眼後現身的小直，和我完全相同打扮。

看見她亂翹的頭髮確實拉直讓我感到有點羨慕。

「我出門嘍。」

「素直，路上小心。」

小直不知道我心裏想着這些，露出睽違已久的微笑。看到這笑容差點看呆的我，超乎必要粗魯地關上門後離開房間。兩個包包立刻撞上牆壁，我輕輕咂嘴。

上完洗手間，對雙親打完招呼後出門。

「要買什麼伴手禮好呢？」

彷彿在遊戲中加上什麼特殊活動標記，我立刻找到駿青的制服。大概是抵達集合地點前先行會合吧，許多學生三人或兩人湊在一起。

話說回來，只是家住用宗車站附近的學生人數太少吧。縱然如此說服自己，我仍舊感到不安。

燒津車站駛來的上行電車滑入人潮稀疏的月臺，我又更加繃緊神經看着那輛列車。

阿秋念出聲來，我突然感到好害臊，於是噘起嘴來。

不知不覺中形成隊伍，我站在隊伍最後方，定睛凝視從面前通過的列車車窗。原本想尋找穿着相同制服的人，但是完全沒找到。

我肚子用力，儘可能發出最大的聲音。再來只需要等其他同學像骨牌般「二號、三號、四號」擅自接下去就好，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放鬆緊繃的肩膀。

「早安。」

阿秋看着我笑眯着眼睛說：「真可愛。」我知道他很努力把話好好說出口，所以我也想要回應：

「我把Switch帶出來了。」

我一邊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一邊想，高二女生和男友外宿旅行真的好嗎？

儘管空氣冰冷，正是適合校外教學的好天氣。不過聽說山上天氣說變就變，所以要多加註意。我背上的後背包也確實放進了折傘。

我們約在用宗車站八點五十分發車的上行電車第一節車廂。因爲我沒有智慧型手機，能不能見到阿秋，全靠他有沒有坐在預定的電車與車廂裏。

因爲普通說出口很害羞嘛。

話說回來，我自己最後和男生手牽手是小四遠足時。儘管沒想要交男朋友，一想到只有小直像個高中生確實累積戀愛經驗，就讓我產生難以言喻的心情。

把波士頓包塞進行李架上後不久，從靜岡車站出發，前往新大坂的光號列車發車了。胡亂吵鬧的學生立刻就被老師責罵，要他們別造成其他旅客的困擾。

車門還沒敞開，我們已經先對上眼。阿秋就站在車門旁邊，這是能順利會合，既簡單又確實的方法。

最後由學年主任交代注意事項，從五班開始依序起身，移動到新幹線的月臺上去。

阿秋身穿灰色的連帽休閒服搭配牛仔褲。

「爲什麼用您？」

他們跟遠足前的小學生沒兩樣的興奮聲音，流過我腦袋上方後消失無蹤。我握住拉環的手更加用力。

有辦法順利碰面嗎？希望可以順利碰面。

我戒慎恐懼地走進敞開的車門，接着便看見同一節車廂中有幾張熟悉的臉孔，然後才稍微放下心來。

車上幾乎沒有空位，但是從這邊到靜岡車站不過短短七分鐘。車門伴隨着「噗咻」的聲響關上，電車慢慢駛動。把波士頓包放在腳上的我，抓着吊環故作自然地觀察車內。

「我可以看嗎？」

「那麼，報號！」

「那真是太好了。」

新幹線的座位依座號順序決定，回程也準備好同一號車廂的同一個位置，非常好懂。幾乎不可能只有好朋友坐在一起，這應該是不希望移動中發生狀況的老師們使出的策略。

可是小直說：「我也要和阿秋去旅行。」我只聽說他們要去富士宮。

「一號。」

「呵呵呵。」

這樣排和年級集會是相同排序，但是氣氛沒有那麼嚴肅，坐附近的同學隨性地聊天，吱吱喳喳、吵吵鬧鬧。

雖然爸爸房間裏有印表機，機會難得，我便試着親手做了。因爲我只有時間特別多嘛。

這是雙親出門上班，也不會被其他學生撞見的時段。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

「愛川同學，早安。一切都好嗎？」

如果我們班有「愛內同學」，我就能變成二號，然而從國小到現在，我沒拿過一號以外的號碼。沒有才藝也沒有興趣的我，唯一不用努力就能拿到第一的只有座號。畢竟不是努力取得的東西，不會有人誇獎我。

我原本不打算在校外教學期間喚醒小直。雖然雙親白天不在家，他們下班後當然會回到家裏。不管小直怎樣扼殺氣息，也不可能完美消除喫飯或上洗手間的聲音。

「當然。」

雖然這麼說有點怪，到今天爲止我總之非常閒。一邊折手指一邊等待今天到來，不停地等待。這樣讓我感覺時間變得更加漫長，好痛苦。

「好期待喔～」

就是爲此才準備的呀。

就在我默唸「快點開門」的瞬間，車門就像回應我一般敞開大嘴。

我晚了素直將近兩小時後站在用宗車站的月臺上。

「阿秋！」

啊啊，校外教學開始了呢。我呆呆看着朝行進方向緩緩出現的景色，同時心裏這麼想。

這次阿秋要我穿着容易活動的衣服，所以我穿白色的高領毛衣搭配卡其褲，腳上也穿着平坦的運動鞋。爲了防寒穿上內側刷毛的內搭衣，也帶了暖暖包。除了暖暖包之外，其他都是素直借我的。

我輕輕揮了揮手。暌違五天不見的阿秋似乎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只短短道早就讓我冷靜下來。

我祈禱着，驚人的冷風吹過臉頰和脖子。我覺得已經完全入冬了。

我盯着窗外對自己說：「沒問題。」就在車窗外射入的陽光刺激着我眼睛深處時，列車離開安倍川車站，抵達靜岡車站。

「我試着做了校外教學的活動手冊。」

「還好。」

◇　　◇

領隊的老師們大聲要大家別聊天，每班的班長站起身，來到自己班上座號一號旁邊。

看活動手冊和智慧型手機，確認我沒搞錯時間和日期之後，月臺廣播響起：『三號月臺即將有列車進站，爲避免發生危險，請站在黃線後方……』

視線轉過去仔細觀察，世界確實一點一滴改變顏色。

在售票機購買前往富士宮的車票，單程要九百九十日圓。這是我至今買過最貴的車票，通過剪票閘門後，小心收在後揹包的內側袋子中避免弄丟。

我找到多的牛皮紙，然後偷偷從印表機中借走列印紙，做了兩人份的活動手冊。

「對了，阿秋，請收下這個。」

「嗯，特地。」

車窗外住宅區的景色連綿，包含換車在內，到牧場最近的富士宮車站單程要花一小時以上。我們預定從那邊轉搭公車，下一站則是清水站……清水站……

年紀輕輕的男女單獨旅行，說不定會犯下什麼錯事。然而小直告訴我這件事情時，開心得令人感覺她最近憂愁的表情只是一場夢，所以我說不出口迂腐大人才會說的逆耳之言。

「我要在這趟旅途中告白！」

「特地做的？」

收下活動手冊後，阿秋的聲音比平常雀躍幾分。

愛川素直的座號是二年一班的一號，所以我沒必要把身體和行李擠進空隙當中，輕輕鬆鬆在空出來的最前方位置坐下。

而我馬上就發現阿秋了。

敞開的車門吐出安倍川車站無可比擬的大量人潮。我被人流推着下車，追在相同制服的學生後面朝北口前進。

因爲不想弄髒裙子，很多女生用所謂的亞洲蹲姿勢，不過我毫不在意地坐下來雙手抱膝坐。腳張開蹲下來會讓汗水積在膝蓋後面，讓人很不舒服。

我和來到隊伍最前方的佐藤對上眼。

「『嗨玩』。」

「我第一次去京都。」

大概是錯開了通勤時間，車廂內的乘客只有小貓兩三隻。

校長笑着說：「今年似乎沒有人缺席，這是平常累積起來的結果呢。」駿青校長最棒的一點，就是在這類活動時的致詞超級短。壞處是除了在兩三分鐘致詞中展露出來的人品以外對他一無所知，所以沒什麼特別的感情。

有了活動手冊之後，便湧上真的要去旅行的感覺，讓我更加迫不及待地在地毯上滾來滾去好幾次，但是這點要對阿秋保密。

可是一號要做的事情很多，也會擅自被加上一定的責任。掃地順序和值日生，以及上課中被點名的順序不是從一號開始，就是一號和最後一號猜拳後決定。姓氏從A和WA開頭的人，學生生活會比其他人喫虧一點，這一點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

翻開後第一個頁面，我用黑色簽字筆與原子筆寫上校外教學目標的標語。

彼此都穿着簡單休閒的打扮，有一種「我們現在要去牧場喔！」的感覺。

我們在車門旁邊的雙人座位坐下來，兩人一起把揹包放在腿上。感覺就像穿着情侶裝一樣，讓我感到開心。

格式參考了素直的活動手冊。我做的活動手冊，比學校發的藍色手冊還要薄。

集合地點的計程車招呼站前，已經有二年級學生聚集。與用宗車站零零落落的隊伍不同，男女各兩排，每班照座號坐在地上。

他們的對話無從掩飾旅行前興奮感的雀躍聲音，沿着低矮的天花板震動我的鼓膜。

雖然不清楚那兩人的進展，總之希望阿秋可以謹守分寸，要努力忍耐……

但是，驀然抬頭會發現天空好遙遠。對雜草推開柏油路往上生長的剛強生命力感到驚訝時，以爲還在蓋的新建獨棟房子中傳來小嬰兒活力十足的哭聲。

點完全班號碼的班長佐藤，和確認大家健康狀況的副班長大冢跑去跟導師報告。

我把收進後背包內側的東西拿出來。

先前根本不怎麼在意季節變化，春天自顧自來臨，接着變成夏天，秋天過後迎接冬天。對我來說，這個重複循環就稱爲四季。

在佐藤說出「那麼」時，我用力吸了一口氣。

標題直接用「校外教學的活動手冊」。因爲在左上角打了一個洞，我自認做得很時髦。

穿過逐間轉黃的紫藤棚架下方抵達用宗車站的我，在剪票口外面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熱綠茶。我還本以爲自己走得太悠閒了，然而下一班電車還要一會兒纔會來。

這種時候突然產生「我該不會提早一小時了吧？該不會搞錯日期了吧？」這類無俚頭的不安，是隻有我會這樣嗎？

會對「還好」回以「那真是太好了」的班長，大概只有佐藤一個吧。

我看着智慧型手機的畫面，時間是上午七點零三分。

「您纔是，很帥氣喔。」

各班確認完畢之後，校長走到前面來致詞。經過計程車招呼站前的行人用懷念似的，又感覺帶有些許欣羨的眼神瞥了我們和校長一眼之後離去。

月臺上可以看見西裝筆挺，大概是準備要去上班的社會人，以及身穿可愛制服的小學男生。即使環視小小的月臺，也沒看到除了我以外其他熟悉的駿青制服。

「因爲我想不到其他的……」

「『嗨玩』。」

「下一頁！」

我從旁邊伸出手，強迫翻頁。

下一頁寫着這次旅行的目的。認識涼學姐說要帶我去逛的「魔界的牧場」，接觸富士宮的魅力。

……以及創造美好的回憶作爲旅行的伴手禮等。

「回憶。」

「嗯、嗯。」

「是和我共同的美好回憶對吧。」

「下一頁！」

關於日程幾乎空白。

寫上去的只有阿秋查好的去程電車和公車的時間，連要住宿的旅館都還沒有決定好。這是因爲只有高中生要住飯店，需要取得監護人的同意。

當然，因爲愛川素直和真田秋也都去校外教學了，我們當然沒辦法拜託雙親籤同意書。

這樣下去，我們的校外教學很可能會變成當天來回的一日遊。雖然很遺憾，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悠哉看活動手冊的阿秋，看到某一頁突然爆笑。

「只有這一頁寫滿滿的耶。」

那是確認行李的頁面，我用力大嘆一口氣。

「其實我原本打算出發前給你的。因爲我想你可能會忘東忘西。」

我會事前從頭到尾確認一次，包含交通費和住宿費在內，零用錢要控制在五萬日圓內。先買零食會增加行李，所以要到當地再買。

「旅行委員，可以請妳替我確認嗎？」

中途停靠好幾個沒聽過的車站，我們在二十分鐘後抵達富士宮站。

「明明是校外教學卻在縣內，會不會太那個了啊？」

但是阿秋呢？他會不會想要去真田同學他們去的京都呢？他是不是尊重我的意見，勉強自己配合我呢？

我嘗試探尋這段時間刻意疏遠的素直記憶，她校外教學和真田同學、吉井同學以及佐藤同學同一組。大家一起查要去哪裏參觀，似乎過着非常充實的每一天。

「小直沒有出場機會了呢。」

正當我打算接過後揹包時，阿秋又說：

現在我只想盡情享受只有我們兩人的校外教學。

因爲公車班次的關係，我們在富士宮站下車，而不是在新富士站。聽阿秋說，因爲季節的關係，前往牧場的公車班次變得非常少。

「交給我，我會確實按下去的。」

背上後背包，我們慌慌張張下車。

阿秋又是如何呢？

「裏面也放了兩天份的內衣褲喔。」

我回轉手臂，展現自己的幹勁。

「其實這個牧場的主人姓馬飼野，所以叫馬飼野牧場（注：「馬飼野」和「魔界的」發音同爲Makaino），漢字寫成飼養馬匹的原野的馬飼野。」

「那個？」

在紅磚色的道路上前進，我漫不經心地看了看路線圖，接着停下腳步。因爲我看見魔界的牧場用陌生的方法標記。

「上面寫着單人乘務耶。」

大概是我短暫沉默，阿秋呼叫我的名字。

「小直？」

我還以爲富士宮有通往異世界的大門，讓我很興奮耶。

我腦海想像俗稱「獨裁老闆」的電車。該不會我們即使請他在富士宮站停車，他也不會停……不由分說便直達終點站甲府之類的……

「回、回程時一定會按。」

對他來說，我可愛嗎？胸口也快爆炸了嗎？如果也爆炸就好了。在我想着這類更愚蠢的想法時，阿秋突然「啊」了一聲。

「原來不是魔界裏的牧場啊……」

阿秋輕輕撞了撞我的肩膀，我回以更強的一擊。

我扭扭捏捏地繼續說：

我們穿過富士宮站二樓的北口走直通的陸橋。根據導覽圖指示，左邊樓梯下方似乎有個公車站。

我聽完解說後呆愣住。

「聽說有些車站必須按車門旁邊的按鈕纔會開門。」

跟着我們從用宗站而來的富士山，到這裏變得更大，存在感更強烈。連山頂的雲和地表都看得一清二楚，好美。

停下腳步滑智慧型手機的阿秋告訴我。和我想像的完全不同，不過真是太好了。

因爲知道這是他的真心話，我點頭回應。

「那麼恕我失禮了。」

阿秋笑了笑說：「真假。」我也跟着他一起笑了出來。

我已經作好聽他抱怨的覺悟，然後用力點頭。

一想到涼學姐，開口說出她的名字，就讓我的心閃過一陣痛。大概不管經過多久，會有無比想要哭出來的瞬間這點都不會改變吧。想到她時，再也不會只有安穩的心情了。

「單人乘務就是沒有車掌只有司機的電車。」

古都京都聚集了各種觀光景點與美景勝地，也有許多美食，是個很驚人的地點。就我從電視上得知，說京都是國內數一數二超受歡迎的旅行地點也不爲過。

真不愧是富士站，從冠上「富士」之名的區域看見的富士山別有一番風味。

即使如此，即使不是每天，我也想要和某人這般談論涼學姐。我想要在腦海中回憶她曾經說過什麼話，曾經帶有什麼樣的表情。不管幾年後、幾十年後，我都想要這樣做。

「話說回來，涼學姐應該要告訴我是這麼回事呀。」

「阿秋，公車來了耶！」

這些人怎麼這麼壞心。真是的，我鼓起雙頰。雖然擺出鬧彆扭的態度，我的表情幾乎都在笑。

大概因爲旅行而特別亢奮，我在得意忘形的阿秋手臂擰了一把。然而很遺憾，受到厚重衣料阻撓，只讓休閒服起皺褶。

「只要能和妳在一起，其實我去哪裏都行喔。」

「就是有點……會不會太浪費了。」

每當我發現阿秋新的一面，我就會想，今後應該也會覺得「啊啊，我好喜歡他喔」，就這樣變得太喜歡，可能會讓我的胸口爆炸開來，還出現「真希望阿秋可以剋制一下自己的輸出」這類愚蠢的想法。

「你也是。既然發現到了，就早點告訴我呀。」

我們不像京都的校外教學一樣，安排無數的參觀地點。總之要去魔界的牧場，總之先去魔界的牧場，我們匆促行事就出發了。

學其他等公車的人在候車室裏悠哉等車也可以，可是機會難得，我跑去到處看路線圖。

拍完胸脯後搭上電車，淺藍綠色的四人對坐座位便迎接我們。

阿秋柔柔微笑着繼續說：

「妳的反應很有趣，所以她才刻意不說吧？」

準備青陵祭那段時間的記憶，已經遙遠得如同幻覺一般。

對涼學姐的喜歡，以及對阿秋的喜歡，是不同模樣的喜歡。對他的喜歡，明明有着和其他喜歡完全不重疊的部分，他難道沒有發現這一點嗎？

我把接過來的後背包推還給他。

「我可以說一句超級那個的話嗎？」

「妳的臉好紅，好像發燒了耶。旅行委員，請問妳有攜帶常備藥品嗎？」

不過我的心中某處，仍舊等待着素直又來依賴我。等待肚子痛的素直，覺得全部都懶得做的素直可以和先前相同把事情交給我……

「不過嘛～妳太喜歡涼學姐了，讓我有點喫醋就是了。」

順帶一提，下車時有別人很順手地按下開門鍵，車門一下就打開了。

看到其他路線似乎還有前往關西的夜行巴士，嚇了我一跳。目的地有京都和大坂等文字。一想到搭這輛巴士就能抵達正在校外教學的素直身邊，讓我感到十分難以置信。

綁成公主頭的頭髮也隨之起舞，彷彿坐在雙人鞦韆上面。那是連小學生都不會興奮的無聊遊戲。

我覺得他這一點讓人感覺無以復加的可愛。

我們預定要搭的富士急公車不只會到馬飼野牧場，也是去白線瀑布、麻糬屋遊樂園和富士急遊樂園等地很方便的公車。雖然我全部沒去過，說起富士急樂園會反射性想到廢棄醫院，讓我全身發抖起雞皮疙瘩。

如果現在拿到一張可以去任何地方的車票，我果然還是不想去其他地方，而是隻想去富士宮市。

預計十五分鐘後來的公車，此時當然還看不到。

一分一秒。馬飼野牧場越來越接近了。

「下一站是富士站，我們要換車了。」

喀當喀當。每次車體搖晃，我們會撞在一起朝同一個方向搖晃。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試着在心裏默唸「馬飼野牧場」。暗黑之門轉眼間關上，難以置信的我的臉頰彷彿感覺到高原的風溫和地吹來，自己也很不可思議。

「……魔界的牧場是用平假名寫的耶。」

我對任性又難搞的自己苦笑後伸出手指。

「……嗯。」

我做活動手冊時突然想到。

真是的，囉嗦。

「可能是我看錯了，最後留下了四頁要寫感想的頁面耶……」

從JR東海道本線換搭身延線。前往甲府方向，從富士站發車的電車已經在月臺等待。抬頭看着熒幕的我不禁歪頭。

「妳的反應很有趣，所以我才刻意不說喔。」

看到最後一頁的阿秋歪起頭。

「咦？這麼快？」

素直現在正在做些什麼呢？差不多要抵達京都了嗎？身體狀況還好嗎？有沒有忘記帶東西呢？

「直到全部寫完交出來爲止都不能回家，這是規定。」

真的不得已，光寫關於牧場的事情就要寫滿四頁纔行。然而實際上，我覺得這一點頁數也不夠寫。

難不成心聲話不小心漏了出來嗎？我驚訝地心想。

「而且我也想去涼學姐的故鄉看看。」

不寫成漢字有什麼意圖嗎？還是想騙外行人的精妙陷阱呢？我手抵下頷充滿疑惑地看着路線圖，阿秋在此時揭曉謎底。

一般來說只會寫着「普通」等顯示車種的地方，出現了普通〔單人乘務〕這個我沒看過的標記。

端正坐姿後的我口氣嚴厲地如此宣告。這是這次校外教學唯一且絕對必須遵守的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