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複製品墜落。
《複製品的我也會談戀愛。》 · 榛名丼 · 1.3萬 字

星期一從一早起,校舍整體飄散着浮躁的氣氛。
每當聽見毫不掩飾充滿好奇心的對話,儘管我感到煩躁,也不會爲了這種事而退怯。因爲阿秋的側臉相當平靜。
可以看見他冷靜且專注。看見想要向他搭話的每個人都無法靠近他,就讓我對只有自己心緒不寧這點感到難爲情。
重複深呼吸好幾次。在午休時間來臨前,感覺度過了一段無止盡的漫長時間。
牆上掛鐘的分針刻畫時間的聲音遲鈍緩慢。會如此感覺,或許是因爲我心底深處祈禱着午休永遠不會來臨吧。
一聽見鐘響,我慌慌張張地站起身。
班長還沒喊起立,我發現老師傻眼看着我的視線。可是因爲我先動作,連帶影響班上開始出現上完課的氣氛,同學們也開始把桌子並在一起。
四處都能聽見「體育館」這個單字。在突然出現的喧囂聲中,我轉過頭看後方,發現已經不見阿秋的身影。他還要換衣服和做準備,所以大概先去體育館了。
我們已經盡人事了。
所以肯定沒問題。
即使如此,當我慌亂踩響室內鞋的腳步聲衝出教室時,便看見學妹不知所措站在洗手檯旁邊的身影。
「小律。」
「小直學姐!」
我和鬆了一口氣跑過來找我的小律一起前往體育館。小律肩上也飄蕩着緊繃的緊張感,在我們走過連接校舍與體育館的走廊時,我們一句對話也沒有。
午休時,男學生大多會聚集在體育館裏打籃球。至於體育館外面,則都是女生在打羽球的光景。
這天就不同了。宛如正在上體育課,可是無數的學生圍繞在空蕩蕩的兩面球場旁,把體育館擠得水泄不通。
既有高年級的學生,也有同年級和低年級的學生。雖然男生比較多,卻也有不少女生。這代表廣受大家關注吧。
他們迫不及待地期待比賽開始。大概是因爲人潮衆多,飄散着不小的熱氣。
約莫過了三分鐘,兩位主角彷彿算計好地分別從前門和後門現身。與我的預料相反,體育館內悄然無聲,甚至可以聽見有人吞嚥口水的聲音。這聲音或許是我,也或許是身邊的小律所發出。
兩人站在門口這一側的球場,稍微拉開距離面對面相視。
阿秋挑釁地揚揚下頷,早瀨學長眼中閃耀殘酷的光芒。
我把重要的任務丟給小律負責,也急急忙忙地跑過去找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早瀨學長沒有這麼說。
「如果能讓你這樣認爲,是我的光榮。」
雖然比賽結束了,總覺得人潮越聚越多人。其中似乎還有喫完飯匆忙趕來的學生,四處都可以聽到錯過比賽的遺憾哀號聲。
「因爲我想你需要讓步。」
故意說出「輪到我報仇了」,讓人誤以爲他不可能在那之後直接投球。只要早瀨學長一如計劃退後防守,阿秋就不需要動。
好幾個人圍在阿秋身邊,他們大概是籃球隊的隊員。看見阿秋回話時臉上帶着笑容,我鬆了一口氣。其中應該也有放暑假前借我們自行車的那個朋友。即使變得疏遠了,他們的關係也沒有完全斷絕。
沒有往旁邊移動,只有籃球縱向移動。
「可以請你對我的腳道歉嗎?」
阿秋裝作沒聽到他的低語繼續說:
「那真是太好了。」
籃球連籃筐邊緣都沒有碰到,被吸進籃筐當中。
小律放下拿在胸前的智慧型手機。這是阿秋的智慧型手機。其他似乎還有幾個學生也同樣拍下了比賽的狀況。
「嗯。」聽見小律興奮的一句話,我也只能點點頭說:「很厲害。」
「你的腳已經好了吧?」
沒有哨聲。
要是繼續打下去,阿秋將無法承受。
「那麼,關於今天的比賽,如果我贏了,請你對弄傷我的腳一事道歉。」
就連外行人的我也看得出來毫無破綻,真的有辦法劫走那樣活動的球嗎?光在一旁看都覺得呼吸跟着急促起來。
「……那只是個意外。」他的聲音細若蚊鳴。「但是,對不起。」
「你的傷沒問題嗎?」
在幾十人的觀衆面前,比賽靜靜展開。
接着越過傻眼的早瀨學長頭頂,劃出漂亮的拋物線,彷彿嘲笑早瀨學長警戒的三分球成功進籃。
面對不停單手運球的早瀨學長,阿秋不停縮短距離。
變有趣了耶──耳朵可以聽見觀衆如此喧鬧的聲音。早瀨學長不耐煩地咂嘴,臉上明顯寫着:
現場一陣騷動。大概沒人想到他會自己提及這個話題吧。
早瀨學長以子彈般的速度從阿秋左邊切過去。
之所以訂定這極爲單純的規則,是考量到真田秋也腳踝有傷,無法負擔長時間的比賽。
「學長,輪到我報仇了。」
鏗──破裂聲響徹體育館。
「隨時可以開始。」
從線外拋出的擦板球。
讓人不禁背脊發毛的皮笑肉不笑。
就像要確認觸感的規律反彈聲揭開序幕。
「如果你想弄傷我另一隻腳,隨你開心。」
阿秋運球一次,籃球彷彿要貫穿地面般在地板上彈跳,有着動搖整個體育館的魄力。
「那麼,辛苦你了。剩下的我來整理就好。」
看見阿秋爲了他全力打這場籃球比賽。看見阿秋向早瀨學長報了一箭之仇的這一幕。
學長大概確定自己突破防守了吧。或許在場的所有人都如此認爲。而這一次早瀨學長真的擺出投籃姿勢,球就快要穿過籃框了。
比賽形式是一對一,沒有時間限制,先進籃的人獲勝。
「小律,謝謝妳。影片拍得怎麼樣?」
女孩們發出驚聲尖叫紛紛走避,籃球氣勢十足地穿過人羣用力砸上堅硬的牆壁後反彈。
我感到很不耐煩,不過阿秋點了點頭。
他接下籃球隊隊員丟進場的球。
我拜託小律幫忙拍攝比賽狀況,將阿秋和早瀨學長最初接觸到比賽結束的狀況,在某個聊天羣組裏實況轉播。
「我贏了呢。」
他就不能更加誠心誠意地道歉嗎?
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讓真田同學……讓真田秋也同學即時看見這一幕。
喧囂聲中,阿秋粗魯地揪起襯衫胸口擦拭臉頰上的汗水。
阿秋身高高了五公分左右,卻因爲他的重心朝左邊傾斜,使得早瀨學長看起來更高大。
阿秋禮節周到地鞠躬致謝,臉上沒有可說表情的表情。
「真田學長好厲害喔。」
咚、咚、咚咚咚──籃球掉在體育館地板上,最後停下來。
球快速地在早瀨學長的腿間穿梭。就在我好不容易追上他的動作之後──
阿秋俐落的宣言使得體育館一陣騷動。
「攻守交換。」
我在心中專心致志地大喊:「進去啊!」
「沒有問題~我確實拍下來了。」
然而阿秋一動也不動。

早瀨學長不發一語,不過他的臉頰很不悅地抽搐。
那是表示「不知何時會切進防守」,舔舌般的聲音。
阿秋讓早瀨學長先攻當然有意義。他不能把比賽拖太久。爲了要以最短時間獲勝,在成功阻止輕敵的早瀨學長的攻勢後,阿秋非得要活用接下來的機會不可。
「我小看他了。不認真點打真的會輸。」
「臨時入隊那時,你教過我們吧?一對一最重要的是演技。」
只要進籃一球就獲勝,所以先攻的一方壓倒性地有利。早瀨學長相當有實力,他是真田同學入隊之前的主將。
「那就讓我先防守吧。」
「日常生活無礙。」
「哦?可以嗎?」
「比賽開始的口令是?」
阿秋當場蹲下身重新系好鞋帶,即使面對挑釁也無動於衷。至少我看起來是這樣。
兩人都維持襯衫加長褲的制服裝扮,只有把室內鞋換成各自愛用的籃球鞋──爲了不弄傷腳踝。
對小律來說,這個請求大概相當無厘頭,不過可靠的學妹沒有追問詳情,只是拍拍胸脯說包在她身上。
早瀨學長打開胸膛打直背脊,雙手持球擺好架式。阿秋拚命想要挽回劣勢,伸長手試圖阻擋。
我頂多只有上體育課時碰過籃球,就連這樣的我也能理解阿秋相當厲害,甚至可說根本可以不把早瀨學長放在眼裏。
早瀨學長這麼說,同時看着站在遠處的我。他似乎眼尖地在圍觀羣衆中找到我。
籃球被丟到阿秋身邊。
嚴重扭曲表情的早瀨學長離開體育館。慌慌張張跟上去的應該是他的朋友吧。
早瀨學長嘲弄似的吹了一聲口哨。
早瀨學長輕輕轉動肩膀,同時很故意地揚起眉角和下嘴脣嘴角。
反正沒有任何證據,而且他也已經從籃球隊引退了,因此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出問題。他大概如此確定,所以更認爲自己不可能會輸吧。
「聽說你加入文藝社了吧?」
然而學長沒有投出球。那是假動作。僞裝成投球的進攻。早瀨學長的雙脣彎曲出笑容,把球往前方推。
阿秋對着呆然以對的早瀨學長聳聳肩。
咻、咻、咚、咚──體育館地板傳出聲響。
短暫寂靜之後,周遭響起巨大歡聲。
是阿秋。他看穿早瀨學長的假動作佯裝被欺騙,之後反手截掉拋上半空中的籃球。
「要是我贏了呢?」
體育館內被異常的熱氣所包圍。折翼的前王牌華麗的逆襲,讓所有人都看得激動不已。
「早瀨學長,謝謝你特地前來。」
早瀨學長充滿恨意地吐出話語。
早瀨學長的身體微微一僵。他放亮眼睛看着阿秋的一舉一動,聚精會神以期能追上阿秋的所有行動。
早瀨學長擺出前傾姿勢,球在他的手邊彈跳。和剛剛明顯不同,現在的運球有輕重緩急。儘管阿秋幾次牽制他,球彷彿受到吸引般一再回到早瀨學長手上。
這只是單純午休時的遊戲,打發時間的延伸。阿秋說,如果換上隊服、準備裁判,只會讓對方加倍警戒。
除了籃球鞋以外維持平常的打扮,當然是爲了做表面工夫。
我接下小律遞給我的智慧型手機。
即使在喧鬧聲中,也能清楚聽見他的聲音。
右腳有傷的阿秋一瞬間遲了一步反應。他表情緊繃,而早瀨學長沒有錯過這個破綻。
◇◇◇
星期五的祭典當天──
完全哭腫眼的我,拿陣陣發痛的眼皮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跑去攤販一趟的阿秋回來了。
「這個。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喝。」
他手上拿着燈泡造型的果汁,是在攤販中也特別引人矚目的燈泡造型飲料。
大燈泡的底部有個開關,從這邊可以切換燈光閃爍的速度。
閃閃爍爍、閃爍閃爍。當我看着點亮人工燈光的燈泡時,突然覺得許多事情好像很愚蠢,忍不住噗哧一笑。
他到底是頂着什麼表情,自己一個人去排隊買這個回來啊?
買完回到這邊的途中,是不是被錯身而過的人看了第二眼而感到無比害臊呢?
光是想像就讓我忍俊不禁,我無法忍住自己的笑意。
「是不是買彈珠汽水或寶特瓶飲料比較好啊?」
遭到我嘲笑大概讓他不甘心,阿秋無法接受的感覺。我則擦拭溢出眼角的淚水搖搖頭。
「不是啦,我很高興。謝謝你。」
我心中點燃明亮的火焰,連在社羣網站上吸睛的光芒也相形失色。
雙手接過飲料,把冰涼光滑的燈泡貼在眼睛上。
啊啊,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感覺我狹隘的視野跟着眼皮一起瞬間開闊。
當我口含做成夢幻心型的吸管,用力吸起彈跳的草莓碳酸飲料時,阿秋從口袋中拿出智慧型手機來。
「你要打給誰?」
「打給秋也的手機。」
發出亮光的畫面上出現「秋也」兩個字。
『啊──說得、也是。』
小律離開體育館。此時寬敞的體育館也變得空蕩蕩的。
『辛苦你了。』
我說完之後,聽見媽媽從一樓喊素直的聲音說:「今天喫蛋包飯喔。」素直大聲回應「好喔」之後,轉頭面對我。
其實大家都依依不捨,還不想回去其他地方。
……到底──
就在此時電話響起,阿秋的智慧型手機發出震動。
我就像面試工作的學生一般在椅子上坐下,對坐在牀上的素直沒有絲毫隱瞞地說明事情的始末。
開鎖打開房門的素直大概想問我爲什麼這麼晚回家。或者打算和平常一樣拋下一句「夠了」,就要讓我消失。
既然如此,我就算得用爬的也要去學校纔行。
他的手肘輕輕碰我,嘴角彎出笑容。
大概爲了避免被媽媽聽見對話聲,在素直的催促下,我帶着要走進陌生會客室或哪個房間的心情踏出虛張聲勢的第一步。
感覺電話另一頭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阿秋笑眯眯地握拳擺出勝利姿勢。
如果要我下次考試全考滿分,我也絕對絕對會辦到。我抱着如此巨大的覺悟。
是因爲聲音轉變成機械聲的關係嗎?我覺得這個低沉的聲音和阿秋的聲音一點也不像,聽起來就像陌生人的聲音。
「痛死我了啦啦啦啦。」
真田同學也有複製品。自從他受傷之後一直都是複製品代替他來上學。我們知道彼此的真面目。真田同學計劃復仇。因爲阿秋希望,我星期一無論如何都想要去學校……
我怒火中燒,肚子深處的岩漿正不停沸騰,產生無法抗拒的衝動與熱度。
素直開口掩蓋真田同學的話。她感到焦急時,聲音會帶着尖銳。
「嗯。小律,謝謝妳。」
正因爲如此,祭典終將有結束的一刻──我看着大家離開的背影如此心想。
這樣的阿秋只拜託我這件事。他說只要我在他身邊,就不會輸給任何人。
「就是要『像個運動員』。如果是用這個方法,我就會幫忙。」
『啊~呃~就那個啦。反正你不會痛嘛。所以,嗯,真是太好了。』
接着偷偷看了我一眼。就連遲鈍的我也能理解他這股視線的意思。
一轉成擴音模式,便可以聽見男性的聲音。
「怎麼可能不痛啊?他一直忍着痛楚戰鬥耶。」
「太棒了。」
在我關掉燈泡燈光的同時,話筒傳來真田同學的回應。
顫抖的聲音中帶着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的不知名情緒。儘管如此,阿秋斬釘截鐵地否定這句話。
他用眼神徵得我的同意後,按下通話鍵。
因爲我知道,他貼着我的膝蓋小幅度發抖。
我們兩人坐在石階角落,小學生、一家大小、中學生情侶從我們身邊經過。大家從祭典回到日常生活的腳步同樣悠哉。
「總之先進房間。到晚餐時間前我會聽妳細說。」
阿秋開口的唯一一個請求。因爲我只有這件事能幫上忙。
大概沒想到會聽到自己的複製品說出這種話吧。複製品就該聽從本尊的命令。無論真田同學、素直還是我都這樣相信,認爲被輸入這種觀念的現狀纔是受到認同。
「啊~累死我了。」
「不是。我想說的是要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完成復仇。」
到底哪裏太好了?
素直明顯不知所措。因爲這是我第一次對素直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意見。
「什麼條件?妳儘管說。」
出乎意料的話打得我措手不及,我只能回應:「等我一下。」
『堂堂正正的手段?』
『辛苦你了。』
「對不起,你稍微忍耐一下喔。」
素直也確實收看直播影片了。
但是因爲我在她打開房門的瞬間劈頭說出這句話並低頭請求,而且我身上還飄散着祭典殘留在身上的氣味,素直小聲驚呼「咦?」之後便陷入沉默。
我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阿秋的心情。正因爲如此我纔沒有辦法沉默。
令人意外的是,真田同學完全沒插話,只是在智慧型手機另一端屏息安靜地仔細聆聽阿秋說的話。
「咦?」我在阿秋發出異議之前先行動。
只剩下我和阿秋兩人。一發現這點,他彷彿表示等很久了,當場躺在地板上。
「喔~」
「真田……同學手上也有手機嗎?」
瞬間蒸散出兩人份混雜青草與泥土氣味的濃厚汗水味。明明感到害臊,但是不知爲何,真希望兩人並排緊貼的膝蓋以及汗溼的手肘能一直維持現狀。
「你很帥喔。」
◇◇◇
「欸、欸,所以妳也很痛嗎?」
她的臉上帶着濃郁的困惑色彩。儘管我很不安,素直輕輕對我點頭。
這個發展在我的預料之外,因此我得先徵詢阿秋他們兩人的意見纔行。
「我也想要看比賽的實況。」
對話無法延續而陷入沉默。大概是厭惡寧靜,真田同學突然大喊:
我朝躺在地板上的他的右腳踝戳了一下。
那時素直、真田同學以及阿秋建立了三個人的聊天羣組,我們就這樣迎接決一勝負的星期一來臨。
「素直,拜託妳下星期一讓我代替妳去學校。」
智慧型手機那頭的空氣凍結。他們大概理解到現在的聲音絕對不可能是演出來的。我可以想像真田同學和素直在電話另一頭倒抽一口氣且全身僵硬的模樣。
「那麼,我回自己教室去嘍。我還沒喫午餐。」
我拿素直的智慧型手機打電話給阿秋給我的聯絡方法,阿秋立刻針對這個要求回答沒有問題。如果可以直接把人找到體育館去當然最好,但是因爲沒辦法做到這件事,纔會採用直播這個手段。
『真的贏了耶。真不愧是我自己。』
我和阿秋道別後回家,邊聽着菜刀「咚咚咚」輕快的節奏,對母親的背影說聲「我回來了」,朝二樓的房間前進。
於是阿秋接着提出替代方案,而真田同學同意了。他或許也對自己的計劃感到恐懼而煩惱吧,受傷至今近四個月都無法下定決心執行計劃的原因或許在此。
「秋也,對不起,我決定不參加你的復仇計劃了。」
作戰計劃順利進行,沒幾分鐘就得到學長的同意。看見兩人對話的其他隊員們,在週末兩天把對賽的事情在學生間散播開來。
我還想她應該會生氣。
『喂?』
「對。這支智慧型手機是秋也給我的,說我可以自由使用。」
真田同學在智慧型手機另一頭低聲說了些什麼,但是他說得太小聲我沒聽見。
『我現在連走路也都還很痛苦,複製品果然很厲害耶。連裝痛的演技也有模有樣,我覺得早瀨學長也會被那個演技騙到。』
阿秋用眼神責備我「妳說什麼話啦?」,我輕輕戳了戳他的石頭腦袋。
得到素直拉長音的附和後,真田同學的聲音也得意忘形起來。
就連倒地時,他也都很安靜。
「喔~」
真田同學在沒有退出的籃球隊羣組中向早瀨學長提出對賽要求,藉由讓其他隊員也看見後,讓早瀨學長無從脫逃。
希望他也能有同樣想法。
就在我手邊的草莓果汁喝光時,我聽見真田同學小聲說:
阿秋正面否定這個想法,只是平淡地闡述執行復仇計劃之後會有多不愉快,傷人是犯罪行爲,做這種事情就跟早瀨學長的所作所爲沒兩樣等。他不帶一絲驕傲地做出驚人之舉。
我站起身,幾乎可說是用飛撲的姿勢,膝蓋朝地毯滑過去。
阿秋躺在地上回答。因爲他掀起襯衫擦胸腹,我別開視線看向遠方。
然而素直沒有不分青紅皁白地怒吼。
那是真心感到佩服的聲音。他的音調開朗得完全無法想像他一直悶在家裏沒出門,不過或許是爲了不弄僵氣氛而刻意裝出這幅模樣吧。
素直似乎被我的氣勢嚇到,可是仍嘟嘟囔囔地說:
『也就是說,你想叫我別復仇嗎?』
這是素直的聲音。有點冷淡且尖銳,可以感覺得出來她在緊張。面對兩個幾乎第一次說話的男生,這或許也是當然的反應。
我一臉認真地點點頭,右耳貼上溫暖的智慧型手機背面,就這樣按到手邊的開關,燈泡的燈光切換成高速閃爍模式。
「不用謝啦!」
我在累癱倒在體育館正中央的阿秋身邊坐下,拿着帶來的運動毛巾爲他輕輕擦拭汗溼的臉頰。
素直帶著有點呆傻,又有點傷腦筋的表情聽我說話。奇妙的是她這副模樣跟電話那頭的真田同學很相似。
按下撥號,把智慧型手機貼上左耳的他用眼神對我示意,我立刻就知道這是希望我也一起聽的意思。
即使同爲複製品,素直和我的關係,似乎與真田同學和阿秋的關係有很大的不同。
阿秋痛呼。那道擠出來的痛苦聲音,或許說是驚聲尖叫也不爲過。
阿秋和剛纔一樣用平坦的聲音回應。他大概累到覺得逐一思考說話內容太麻煩了吧。
「我理解狀況了。妳要代替我去上學無所謂,可是我有個條件。」
我噘起嘴回答:
「素直頭痛時我也會頭痛,肚子痛時我也會痛。」
『但是妳從來不曾提過啊?』
「這種事情我說不出口啊。」
我用力皺起眉頭。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們到底是怎麼想我們的啊?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因爲我想要幫上素直的忙啊。」
不管多痛都沒關係,不用勉強自己沒關係。因爲取而代之的,會讓不會肚子痛的複製品去上學。
看着因爲這樣而安心縮在被窩裏的素直,我每次都鬆了一口氣。我確實幫上素直的忙了,我被她需要。因爲這麼認爲,我纔會選擇偷偷喫止痛藥。
阿秋肯定也一樣。爲了真田同學,他不曾告訴真田同學自己有痛覺,或許甚至就連在家裏都不曾做出減輕右腳痛楚的走路方法。
好想討厭他,但是怎麼樣都無法憎恨。
因爲這是阿秋的真心話。
阿秋「呼」的一聲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那麼我先退出通話。剩下的就請兩位本尊盡情說話吧。」
『咦?等……』
真田同學好像還想說什麼,但是阿秋不留情地關掉智慧型手機的電源。
其實這也是照我們的預定。因爲素直提出在對賽順利結束之後,希望可以給她一點時間和真田同學單獨對話。
不過她沒告訴我她想和真田同學說什麼。
「素直和真田同學會說什麼呢?」
「我大概可以想像。」
或許是因爲午休時的疲憊,阿秋在公車開動的同時雙手環胸閉上眼。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獲勝,超級不安的。因爲有妳替我加油,我才能跨越難關。」
「咦?」
我不想要丟臉地撞上去,所以全力擺出恐怖的表情。因爲比賽造成阿秋的腳極大的負擔也是不爭的事實。
「現在去嗎?」
我覺得要立下約定纔行。和阿秋立下明天、後天,再之後也要見面的約定。
希望可以順利完成──我們宛如朝香油錢箱祈禱般對着電風扇雙手合十。它是這個夏天拚命地搖頭晃腦拯救我們的救命恩人。差不多到了該把它收起來的時間,可是已經對它產生了感情,而且社辦裏的收納空間也全都滿了。
看着在夕陽照射下,沒有一點青春痘的臉頰。
Dual這個拉丁語本身不只有二重的意思,也有兩者的意思。二話不說贊同的我,卯起幹勁閱讀小說。
「都說知道了啦。」
我覺得沒有答案也無所謂,也期待着他含糊不清地矇混過去。
阿秋不需要打人,而真田同學的心情是否也稍微輕鬆了呢?
我會好好對素直說明狀況並拜託她。
主角們的別稱既不是Double也不是Doppelganger,最後決定用Dual。根據眼鏡閃爍光芒的小律所說,「聽起來很帥氣的發音是關鍵」。
復仇已經結束了。
把沉重的書包擺在腳邊,從月臺抬頭看天空。靜岡明明沒有高聳的大樓,夾在大樓與大樓之間的夕陽天空,彷彿被夾扁一樣顯得拘束。
阿秋這麼說着,然後聳了聳肩膀。由於真田同學本人過着繭居生活,好像無法維持運動選手時期的體型。
這樣說起來,聽說阿秋誕生之後還不曾被真田同學消除過。
氣氛活絡的社團活動結束後,我在回家路上朝前往公車站牌的背影說:
我們在黃色數字的十二號停下。此時大概正值返家巔峯期的時段,陸陸續續有人排在我們後面。以我和他領頭,隊伍不停延伸,越來越多人。
「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他們兩人其實也只是單純的高中生。
阿秋靜靜笑了笑。他那完成所有任務般的爽朗表情令我難以置信。
要是素直思考着該怎麼面對我,那麼我也得思考纔行。
「我要把它撕爛,告訴我書名。」
彷彿阿秋是真田同學本人,而真田同學是他的影子般屏息生活。
被他察覺我的聲音帶有些微顫抖了嗎?
真田同學說他可以隨心所欲過校園生活,所以阿秋纔會加入文藝社。
「小直,謝謝妳。」
雙眼閉上的他看起來心滿意足,全身包裹在放下重擔般的安心感中。
我聽見這句不想聽到的話。
這句話嚇了我一跳。
「這並不罕見。主角和虛假的自己合爲一體,故事即將迎接喜劇收場。」
我從來沒想過,我竟然會有產生這種想法的一天。
就算是複製品,也想要有專屬於自己的歸屬。即使只是偶然,他走抵的地點是文藝社社辦,讓我感到驕傲。
儘管在社辦中熱烈談論籃球的話題一陣子,卻也沒有說很久。小律終於要寫完小說這件事對我們更爲重要。
「我知道啦。」
你喜歡看書嗎?
「要躺在我的大腿上也可以。」
「你聽見了嗎?」
穿過人潮壅擠的收票口,坐電梯抵達月臺。雖然阿秋無奈地說我太誇張了,他就是傷者,這一點也不誇張。
最近的距離,熱燙的身體。身上沒有香皂香氣而是淡淡汗臭味的他,我也還是好喜歡。
我發現他偶爾會偷偷摸右腳。即使他反對,我也沒打算退讓。
阿秋思索了一陣子,接着把手放在脖子後方回答:
「聽見了。妳最後大叫『進去啊』對吧?」
阿秋──比誰都溫柔的他,沒有裝作沒聽見。
可是不可能辦到這種事。正如同我受到素直極大的影響一般,素直也承受不少我帶來的餘波。
早該死矣,爲何苟活至今?
那之後我們返回教室,在各自的座位上慌慌張張地喫便當。
我覺得真不自由,可是我很清楚,素直和真田同學都不是神明。我們的願望沒辦法全部實現,也找不到完美的答案。
不過他大概不是一時興起纔來社辦。至於理由,我想果然只有我才知道。
「我想要去看電影。」
然而阿秋出乎意料地用明確的語氣回答:
我感覺阿秋轉過頭來看我。
什麼?我嚇了一跳。我連想像的「想」字也沒想出來過耶。
他平常每天都以真田秋也的身分上學,回家之後就在真田同學的房間裏看書,或是提早去洗澡。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大家還真不自由。不管是人類還是複製品皆同。
「我送你到最近的車站去。」
「那麼~就拜託妳了。」
我們都分成兩個人了,當然會承受彼此濺起的浪花,不可能只有好事發生。
我不自覺大喊出聲,坐前面的老奶奶很不耐煩地動了動身子。
可是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因爲阿秋的身體在發抖。
我胡鬧地敬禮後走在他身邊,爲了在他腳步不穩時可以立刻扶住他。
「絕對別再做了喔。」
他搔搔臉頰。我現在讓他困擾了。
公車站牌沒有其他人影,搭公車上學的學生比騎自行車上學的學生少很多。

「我接下請託了。」
「他大概能振作起來,可以自己踏出腳步,也能去上學。如此一來就不需要我了。」
「儘管很帥氣,你不能再做這種事情了。」
總覺得有種恍惚的感覺。
真田家家境富裕,真田同學拿自己的零用錢就足以買智慧型手機給阿秋用。除此之外喫飯和娛樂用的錢,好像也會把雙親拿給他的錢對分之後給阿秋。
湧上的喜悅浪潮捲浪掀波,我隨波逐流幾乎要撞上體育館靜默的牆上。
煎蛋卷裏混入細小的蛋殼,可是我連挑蛋殼的時間都沒有,所以直接咬碎。蛋殼充滿鈣質,肯定對健康很好。
「如果被消除後再被叫出來,我會變成胖子。」
「愛川大概想要問秋也該怎麼面對複製品吧。」
我們在最後一排並肩坐下。
不想承認我們活到現在,只是被拿來當作好用的故事調味劑。
該怎麼面對Second……該怎麼面對我?
我不想承認。不想承認我們只是爲了最後被吸收的存在。
「你可以靠在我身上喔。」
沉默中,公車沒過多久抵達車站南口。
我的聲音傳進阿秋心胸正中央了。
家人共度的晚餐時間由阿秋負責,真田同學會在自己房裏喫阿秋替他買來的超商飯糰或三明治。晚上阿秋躺在牀上睡覺,過着日夜顛倒生活的真田同學則在唸書。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打籃球。」
對於提問的我,阿秋回答:「沒特別,普普通通。」
雖然對待在停車場中不安的自行車很不好意思,今晚就拜託它露宿一夜。最起碼還有能遮風避雨的屋頂。儘管不知道明天早上來上學的是素直還是我,反正只要搭電車或公車來上學就好。
「我想秋也應該會把我消除。」
明明纔剛發生那種事,時間卻一如往常流逝,一如往常上完下午的課,以及一如往常度過放學後的時間。
恐懼竄過,我全身的毛孔全部打開,雞皮疙瘩爭先恐後冒出來。
我到目前爲止只想着不能給素直的生活產生風波,甚至已經逼近病態。
我星期五也聽他說了。聽說他想證明純粹用真田同學本身的實力也能獲勝,因此甚至沒練習過。假如我沒聽說這件事,今天應該也不會如此緊張了。
我好想說「我不要」。想要扯破喉嚨尖叫反對。
其實沒辦法作這種約定。不能做這種約定。如果明天是素直和真田同學去上學,或者只有我們兩人其中一人去上學,這個約定就沒辦法實現。
沒多久,前往靜岡車站的公車照班表抵達,我們兩人坐上車。雖然不到那天去動物園的公車那種程度,車上的人並不多。
阿秋的身體稍微朝我傾斜,他的手臂和我的手臂客氣地碰在一起。
小律預定繼續反覆琢磨內容後,要投稿到截稿日期最近的小說獎參賽。
「我想秋也的做法也不見得正確,可是對於與自己處於相同立場的人,他們的意見或許多少可以當作參考吧?」
該怎麼面對複製品。
「不了,明天再去。」
「你讀了什麼書啊?」
阿秋轉過頭來睜大眼睛。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想在這個人身邊。
「欸……」
這時他想要說什麼呢?
我想他應該打算說些什麼。
彷彿要打斷他的話,「咚」的一聲響起。
阿秋的身體詭異地往前方傾倒,只有我看到這一幕。
可謂思考的思考被趕往遠方。
我完全無法正常思考。
只能使出全力拉住要跌下去的阿秋的手。只能辦到這件事。
反作用力讓我踉蹌,穿學生皮鞋的腳騰空。總想癱軟下去的鞋跟,只要逮到機會就想讓我順它的心意,可恨的腳跟。
他叫喊着什麼。我轉過上半身回看,看見他拚命的表情。
眼睛沐浴在刺眼的強烈光線中,我感覺自己全身都被光線照射,連閉上眼睛都辦不到。
灰色與橘色線條,熟悉的車輛迫近眉睫。
緊接着我──
◇◇◇
我呆然以對。
連呼吸的方式都遺忘,呆站在月臺上。
刺耳的緊急剎車聲在我的腦海中如細煙般拖着長長的尾巴。
有人掉下去了──某人高聲大叫。宛如與「呀!」的尖叫聲呼應一般,慘叫聲傳了過來。站務員急急忙忙跑過來,上百個手拿智慧型手機的人,眼睛都往下探尋軌道的狀況。
剛剛有人掉下去了對吧?看見了對不對?我的天啊。是跳下去了嗎?自殺個屁,拜託別這樣吧。電車會停駛幾分鐘啊?我等一下有打工耶,糟透了。
好像有肉塊和血跡噴得到處都是喔。天啊,肯定很噁心。會作惡夢啦。但是好像沒人耶?是被壓在車子底下之類的嗎?一般來說應該會有肉塊大範圍飛散吧……
爲了和我去電影院。
幸好我立刻就找到用宗路線的公車。似乎是經由駒形路前往用宗車站。雖然平日傍晚一小時只有一班車,幸好大約十分鐘之後就會有公車進站。
只要一點點就好,冷靜點啊。
有人搖動我的肩膀,我找回自己的意識。和一臉擔心我的司機對上眼,我逃跑似的下公車,右腳踝又陣陣發痛。
站務員和車掌在說些什麼,走下軌道的站務員手拿什麼東西。
彷彿在我背上留下掌印,那個觸感現在仍然清楚地留在背上。帶着明確惡意烙下掌印的主人,那個瞬間想要殺了我。
即使看身邊也沒找到人。
這樣的她好可愛,看起來好可憐,讓我胸口緊縮好痛苦。儘管我想立刻緊擁她入懷,由於感覺這麼做真的會成爲宣示我們別離的行爲,我只能握拳忍耐。這些只是幾分鐘前的事。
LuLuCa不只能搭公車,也能搭乘簡稱靜鐵的靜岡鐵道,而且只要持卡在車站內的商業設施CENOVA消費,還可以累積點數。在固定日子出示LuLuCa,在CENOVA看電影會比較便宜,對高中生來說也是必備物品……
我離開月臺前往北口的公車站,看着公車站的指引尋找前往用宗的公車。
幾天前纔來過的白色小車站,頂着溫暖的紅瓦屋頂不理睬我。
我原本打算當自己是最厲害的英雄,在任務結束的同時乾淨俐落地放棄,拋棄這個借來的人生,女孩的聲音卻讓我無法輕易放棄。
電車大概會暫時停駛,不過有件事情得儘快確認纔行。
從口袋中拿出智慧型手機來操作。
即使低頭看已經有列車進站的軌道,也沒有得到回應。
我原本打算要對小直說。
「小直說不定死掉了。」
就算現在回頭看,也只會看見無數陌生的臉孔吵吵鬧鬧,要從這之中找出兇手應該困難至極。
「……啊啊。」
我發現那是破裂的制服碎片,我這會兒才終於想起該怎麼呼吸。
喧囂、吵鬧,以及恣意妄爲的胡言亂語交錯。
我空轉的思考彷彿得到光照,她帶淚的沙啞聲音在我腦海深處響起。
在我就快要掉下軌道時,小直抓住我的肩膀救了我,多虧有她我才能平安無事。
而且對方肯定早在我茫然自失之時逃之夭夭。雖然對遲鈍的自己生氣,即使我看見兇手的臉,我也不認爲自己能瞬間作出反應。
可是她確實就在我身邊。在我身邊小小聲說着想去看電影,很不安地盯着我看。
「小直。」
白色的布料碎片上有灰炭的痕跡,但是沒沾染紅色的物體。即使我緩慢地轉動脖子,也沒看見任何意味她死亡的證據。
我抬頭一看才驚覺,我果然一點也不冷靜的事實似乎就擺在眼前。
現在不是愣住的時候。
約莫只要三十分鐘就能抵達用宗車站。我接在似乎剛從醫院回來、彎腰駝背的老婆婆後面刷了橘色的LuLuCa之後,在最近的空位上坐下。
尚未熟悉的用宗景色扭曲,此時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不管經過多久的時間,也沒有聽見「嗯」的柔聲回應。
你是爲了與我相遇才誕生。
我聽見宛如尖銳樹枝尖端的冷淡聲音。
我以左腳支撐搖搖晃晃起身,把小直的書包揹上肩。
其實我想要用跑的過去,然而比起用有腳傷的身體奔跑,搭公車反而更快。我手中還留着能作出這個判斷,與殘渣無異的冷靜。
右腳陣陣發痛。因爲我踩穩腳步時把體重用力壓在腳上了。午休籃球賽帶來的負擔也加重我的痛楚。
『幹嘛?』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視線變得狹隘。沒辦法好好站着,我當場跪地,然而沒有任何一個喧譁的乘客在意我。
漫長得令人感到厭煩的響鈴聲後,對方接起電話。
問她:「欸,要看哪部電影?」
但是我不是因爲太累而暈眩,而是有人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