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複製品在吶喊。
《複製品的我也會談戀愛。》 · 榛名丼 · 1.4萬 字

開幕音效響起。
舞臺布幕上拉。胭脂紅的布幕一拉開,掌聲此起彼落響起。
旁白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在體育館內播放。
『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住着一位被稱作採竹老人的老翁。他砍竹子回家做成竹籃或竹篩,以此營生。他的名字叫做贊岐造。』
開頭時的語速比練習時還快,不過學姐馬上冷靜下來。
旁白朗聲響起中,阿秋飾演的老翁出現在舞臺上。從左側出來的他,手拿瓦楞紙做成的柴刀,毫不緊張地步上舞臺。
畫在佈景上的竹林中,有根發光的竹子。一開始發現公主時只有三吋,換算成現在的長度就是九公分,所以望月學長手做的人偶在這個場面大爲活躍。
輝夜姬人偶有張非常可愛的睡臉。人偶原本沒有五官,森學姐說這樣太可憐了,所以望月學長之後又繡上眼睛和鼻子。
「哇啊,嚇死我了,沒想到會從發光的竹子裏,出現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嬰兒。」
阿秋念出與練習時相同的臺詞,演技比第一次讀劇本自然多了,完全無法想像和牙齒撞到寶特瓶的是同一個人。
而我呢,就在舞臺幾乎正中央的位置邊折衣服邊聽見他的聲音。
《新譯竹取物語》不會變換佈景,觀衆眼中的左側,也就是站在舞臺上的右側,連接好幾片保麗龍版畫上竹林,中間利用平臺表現老翁的家。爲了讓觀衆容易理解佈景的意義,所以我一開始就出現在舞臺上。
望月學長一開始如此指示我時,我還以爲學長在找碴,不過一正式上場,根本沒時間可以確認自己的位置,我感覺這纔是正確決定。
確認位置的熒光膠帶,主要用在燈光轉暗時,把佈景擺在正確位置上的記號。因爲這次不變換佈景,纔會拿來當作提醒演員站立位置與移動位置的道具。彩排時,望月學長邊說「看這一點,接着看那一點」邊到處走動,所以連我也記起來了。
即使有點逃避現實,話劇正在上演中。
我折衣服的手微微顫抖。加油啊,我自己。
「那我就把這孩子帶回家吧。老婆子肯定會嚇一大跳。」
小心翼翼抱着輝夜姬人偶,老翁回到家中,我在此上前迎接。
第一句臺詞最重要,說這句話決定一切也不爲過。我要加油啊!
在舞臺上與我面對面的阿秋鼻影深刻,顯得鼻樑高挺,舞臺妝的效果十足。
打斷此時氣氛的是輝夜姬的一句話。一句話揭穿求婚者們的謊言,所有人空虛地散去,最後只剩下哀傷的輝夜姬一人。
月之使者的聲音由旁白兼任不現身,利用帶有回聲的聲音來表現,讓人深刻感受這是人類無法匹敵的對手。
「陛下,已經夠了。我會回到月亮上去,還請您忘記我吧。」
她轉過頭,無法置信的眼神捕捉住我。不僅如此,舞臺上的所有演員都傻得轉過頭來看着我。
站在此處的確實是人類。爲了找回某人的笑容而不停犧牲自己,太過溫柔的孤獨少女。
「……可以嗎?」
不是森涼未。她吶喊着「我就是我」。
「妳想要和誰在一起,請妳好好說出口。」
是這樣嗎?既然團長都這樣說了,我想要相信就是如此。我有點沮喪,同時預備下一次出場,站在學長後面看着舞臺。
正如同遇見阿秋之後,他教會我許多事情一般。
即使如此,輝夜姬仍舊在老翁家中生活。老翁與老嫗也開始感覺三人一起生活纔是最大的幸福,然而輝夜姬還有一個祕密。
這也是當然。找遍劇本也找不到哪裏寫着老嫗會在此時大聲說話。
觀衆相當困惑,不解帝王爲何要熱切地看着大家,接着才發現,體育館內的燈光不知何時已經打開,照亮所有觀衆的身影。整個體育館化作決戰舞臺,觀衆們全部變身爲帝王所率領的驍勇戰士。
或許佐藤同學、吉井同學、素直的朋友,還有不知名的人們都坐在座位上。伴隨着延遲過久的真實感,我的指尖開始發抖。
在誇張的燈光表現,動感的對戰配樂加持下,觀衆也跟着打節奏,而且看戲看得入迷。
帝王無力倒下,成爲士兵的觀衆們也虛弱地抱着頭,甚至有人用力從椅子上跌下去。
因爲森學姐到目前爲止,從來不曾在「演戲」。近距離和她對上眼時,知曉那眼神和在更衣室面對的眼睛完全相同,我終於想通了。
因爲我注意到,那張傳單上面寫的分身體,就是指她自己。
「唉呀,老頭子,種麼一回事,怎麼會有這樣可愛的孩子。」
吶喊着「不是任何人的我,就在這裏」。
說到底,我根本搞錯森學姐發撒傳單的理由。
在此之前還能不太在意觀衆的視線,可是不用說也知道,我現在正沐浴在衆多視線中,大家都屏氣凝神守護着舞臺表演。
「輝夜姬,妳怎麼會突然說出要返回月亮這種話呢?」
『好了,輝夜姬,請您接下天之羽衣。』
「望月學長,對不起。」
任何地方都不存在沒有自我意志的傀儡。
這樣真的好嗎?
我和輝夜姬對上眼。
「妳說謊!」
「請說出妳的真心話!」
學姐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無論是她的口氣還是表情,都無法與輝夜姬重疊。
「我是月都之人。滿月之夜將會有月之使者前來迎接我,我無法逃脫。」
在帝王鼓舞下,觀衆握拳高舉呼應他,全員團結一心要保護輝夜姬。
不知是誰的指示,聚光燈打在我身上,刺眼得讓我昏眩。
望月學長雙腳岔開站在舞臺邊。話雖如此,他不是爲了要教訓我,只是單純身爲團長,站在這邊觀望舞臺上的狀況。
輝夜姬主張自己不嫁人,而帝王看上了這樣她。雖然第一印象極度惡劣,輝夜姬逐漸受到帝王吸引,開始有書信往來。
雖然有這段插曲,話劇依舊順利上演中。
「我回來了。話說老婆子,妳來看看。我在竹子裏發現了這個孩子呢。」
和她淚溼的眼睛四目相交時,我的心胸閃過一個想法。
彷彿與聚光燈交疊,淡櫻粉的布緩緩從天而降。
「爺爺,奶奶,其實我來自月亮。雖然我想要一直待在地上生活,卻無論如何都必須返回月亮纔行。」
就這樣讓森學姐離開,真的好嗎?
接着纔想到什麼般點點頭說:「啊啊,沒關係啦。大家也都笑了。」
「你才真是野蠻。看我用龍首之玉勒緊你的脖子。」
時光飛逝,輝夜姬短短几個月便長大爲成年女性。配合旁白出現在舞臺上的,是扮演輝夜姬的森學姐。
「妳明明知道再這樣下去,妳會被所有人遺忘。妳明明知道自己無法留在任何人的記憶當中,別裝得那麼識大體!」
天花板吊掛着一個叫做「雪籠」的道具。聽說只要拉動鋼絲,就可以讓放在裏面的紙片往下飄灑,然而這次不是用來放紙片,而是在上方勾上羽衣。這是話劇社六月公演時使用過的羽衣。
「你們這些人怎麼如此野蠻,讓我一把火把你們全燒了。我有火鼠裘可不怕火!」
森學姐打算接過和紙片一起飄落的羽衣。
「勇敢的大和青年啊,結合我們所有人的力量來保護輝夜姬。絕不能把輝夜姬交給月之使者!你們說是不是!」
「怎麼會……」
學姐眼神茫然地全身僵硬,我抓住她的衣袖。
「妳真的認爲可以嗎?我可以和媽媽、爸爸……在一起嗎?」
不是森涼未的雙親,而是十三年以來,悉心照料這個與孫女相同容貌卻無處可去的女孩雙親。
學姐沒接到羽衣,清透的櫻粉色衣服掉在地板上。
不是這樣。
老翁顫抖着聲音說:
對她來說,這不是《竹取物語》。從一開始到最後,徹頭徹尾就是她自己的故事。
她的手用力抖了一下。
除了輝夜姬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動,不能說話。我爲了翻轉這個現實,擠出所有聲音。
「我也想要待在爺爺和奶奶身邊,可是……無論怎麼做,都無法贏過月之民啊。」
「你說什麼?那我就拿蓬萊玉枝戳瞎你的眼來應戰。」
在重要的話劇演出中,我在做什麼啊。
森學姐看小律的小說後哭泣,是因爲她想起雙親的事情。
哇啊啊啊!
可是我豁出去站穩腳步,雙腳緊緊抓住地面深呼吸,我的肺隨之膨脹。
眼前的雙脣微微顫抖。
老翁驚愕,無法說出下一句話。老嫗也表露困惑地說:
我全心全意灌注的聲音,震響體育館。
「纏上輝夜姬的蒼蠅們啊,我就用手中的佛鉢敲破你們的腦袋!」
我從舞臺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聚光燈的身影,同時自問自答。
她不是爲了找出其他複製品以蒐集消息。那個傳單不僅無法讓她找到相同立場的存在,甚至只會讓對方警戒。阿秋的反應就是如此。
因爲演員不足纔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是這樣表現相當成功。
「輝夜姬,自從我在竹子裏發現妳以來,一直悉心教養妳長大。見妳長得這般亭亭玉立,妳不知我有多麼幸福。我無法容許有人突然奪走妳,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妳。」
她一直……
「呃,我的寶物是燕子安貝……這、這該怎麼辦纔好啊?」
其中場面最爲熱烈的,是小律講究的戰鬥場面。
關於腹式呼吸,我已經媲美專家了。
然而我在舞臺上什麼也不能說。現在的我是老嫗,只能說出劇本上的臺詞,以及些許的即興演出。
我仗恃這一點,繼續大喊:
彷彿是她登場時的固定呼聲,她一登場,坐前面的三年級女生便一起喊出:「森凜凜。」我還聽見「預備起」的號令聲。
森學姐沒有回應,但是仍然用輝夜姬應當有的優雅微笑回應。觀衆席四處都傳來讚歎聲說:「好美喔~」
「啊啊,怎麼會這樣。再這樣下去,輝夜姬會被搶走。」
『愚昧的人類啊,臣服於吾面前吧。』
我第一句話就喫螺絲了,聽見觀衆席傳來小小的笑聲。雖然是好意的笑聲,問題不在這裏。我羞得瞬間全身發熱。
五位求婚者邊惹人發笑邊展開戰鬥,一心一意想和輝夜姬結婚的他們,竟然帶給觀衆拿難以得手的寶物互毆,這樣異想天開的場面。
帝王率領大軍對抗月之使者。望月學長扮演的帝王,朝着觀衆席英勇疾呼:
「唔,爲什麼?看見這道光,聽見這聲音後,我全身逐漸失去力量。」
流傳於世界文化遺產的三保松原地區的《羽衣傳說》,表演絕美舞姿之後回到天界的天女,這個傳說和《竹取物語》有着相似之處。
明明沒有全速奔馳,我呼吸粗喘地說:
爲了表現被厚重雲層覆蓋的情形,體育館中的燈光一盞一盞消失,只留下正上方的刺眼光線。
明明練習那麼多次,我也難以保證自己能滿意地說出接下來的臺詞,內心惴惴不安,不過仍然按照預定走下舞臺。
就這樣,在滿月之夜到來的月之使者,利用正上方的聚光燈來表現。
不過大家太過驚訝,根本想不到要阻止我。而不知道劇本的觀衆,則是屏氣凝神觀望劇情發展。
睜大的雙眼出現動搖。
輝夜姬已然放棄一切,但是老翁燃起熊熊鬥志。他去拜託帝王,請求帝王無論如何都要保護輝夜姬。
輝夜姬哭着離開地上,回到月之世界去。悲傷哀慼,悽美道別的故事就在此完結……

「拜託妳……」
我一道歉,身穿華麗帝王服裝的望月學長便眨眨眼。
「請和我們在一起。」
我毫不遲疑地回應,眨眼的雙眸流下碩大淚珠。
「我希望妳和我們在一起。」
「……嗯。」
哭得紅腫雙眼的學姐,又笑又哭地點點頭。
這是我第四次看見她的哭臉,她在家裏肯定哭得更多。
『……就這樣,在老嫗真心誠意的說服下,輝夜姬似乎改變心意了。』
流暢的旁白聲和一開始不同,是我可靠的學妹作出即興演出。
『比起沒有共同生活的記憶,也不曾見過的雙親,悉心教養她長大的老嫗和老翁,對她來說纔是真正可以稱爲雙親的存在。描寫這三人深厚感情的中篇小說《新譯竹取物語~老嫗的歲月點滴~》正在特別教室大樓一樓,文藝社社辦好評發售中,價格爲一本兩百圓。』
小律,妳的商人本性太堅強了。
『因爲輝夜姬沒有接下羽衣,月之使者很不甘心地撤退了。』
接着,緩慢的解說以及喇叭播放的感動配樂,發揮足夠的效果讓我和森學姐想起這裏是體育館舞臺,我們正在演短劇當中。
回過神後的我滿臉通紅,可是輝夜姬仰頭望天,然後眯起眼睛。
「母親、父親,還請看天空,已經天明瞭呢。」
「真的呢。感覺今日亦是晴朗的一天呢。」
走到我們身邊來即興演出的老翁好厲害。老嫗明明只能無言地跟着點頭。
「我今後也要和你們兩位一起生活。」
輝夜姬接着在此「咳咳」一聲清清喉嚨。
「可是我不會和帝王結婚。」
結尾的最後一句話,惹得觀衆哈哈大笑。輝夜姬則是淘氣地吐吐舌頭。
就這樣,《新譯竹取物語》拉下布幕。
這不是先前那般,彷彿食物卡在牙縫中的互動。近乎真面目交談這件事,甚至讓我感覺再自然也不過。大概是因爲,我們在上百位觀衆面前,用坦露真心的話語互相面對。
信封被拆開。我坐在森學姐身邊,低頭看用圓滾滾的可愛文字寫出的文章。
「找到了,愛川學妹!」
他手上的牌子畫着大大的叉叉,珍珠奶茶已經降價了。
望月學長冷淡對我。可是正如他所說,我們現在沒有閒暇好好說話。
「學妹啊,妳可別違抗學生會長。」
「對不起,我……」
看完寫滿五張信紙的信之後,我和森學姐沉默一段時間。
「不會、不會,很有臨場感,我個人玩得超級開心。而且啊──」
涼未
「聽說在房間裏找到涼末寫給我的信,她媽媽說應該要早點交給我……但是我自己一個人怕得不敢看,完全無法料想到她會寫什麼。」
假如有機會見面,我再把男友介紹給妳認識喔。雖然他的嘴巴超級毒(笑)。
「安倍川的煙火大會是什麼時候來着,七月底嗎?」
我開始有點頭痛了,所以第一封信就寫到這邊。
大家同心協力把大道具搬進多功能教室裏。因爲量不多,不需要跑兩趟。
我啊,偶爾會瞞着媽媽跟爺爺、奶奶講電話,聽說妳很會畫畫耶!雖然我拜託他們拍照傳給我,爺爺沒有智慧型手機(汗)。
森學姐以肯定的語調說道。可是從時間點來看,或許沒錯。
「要不要來杯珍珠奶茶啊?」
「啊,好的!」
學姐一走進教室就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我。她連電燈也忘了開,把手上的東西拿給我。
我對自己的沒用幻滅!
但是現在,我感覺自己可以很坦率地寫出想說的話。
森學姐一臉走投無路的表情把信封翻過去。
學長這麼說完,率先開始搬平臺。
與青陵祭的喧囂及香氣無緣的空間,今天也滿是塵埃,帶着油畫顏料的氣味。
正在撕貼紙的指尖停止動作。
不過我啊,那天有好好飾演後母,努力到最後了喔。
不過我最後還是覺得不能把不想做的事情推給別人,所以才追上去,結果我們就這樣分離,再也沒見過面。
在那之後還跟望月約好,下次要一起演公主和王子。還真像他會做出來的事情呢。雖然這個約定還沒實現,就算再害羞我也會試着努力。
輕盈的保麗龍在我們兩人的手心上砰砰彈跳。我們視線交錯,然後相視而笑。
「可是我得快點回文藝社纔行。還要去更衣室拿女僕裝。」
所有演員在觀衆前排成一排鞠躬致意。
小涼,不對,今天請讓我像第一次見到妳那天那樣喊妳。
分身妹妹變成小涼,不再是我的分身妹妹了。
我先到空教室卸妝,今天是卸妝棉大爲活躍的一天。卸不乾淨的部分就沒辦法了,於是我換上整套制服後走出教室。
糟糕,我似乎說出口了。
我身邊的人,現在正努力整理腦中的思緒。因爲知道這點,我才閉口不語。石膏像也懂得看氣氛,安靜不說話的樣子。
而且話說回來,一切多虧有這出舞臺劇,有小律的小說,才能發現森學姐的真心話。
「而且,只要結局完美就一切都好。」
「那麼,要打開了喔。」
不管怎麼說,我一個人大爲失控了。小律、望月學長,以及許多人幫忙下才完成的舞臺劇,因爲我一個人毀了。
「纔沒那回事喔。」
爲什麼?
如果妳願意回信,還請告訴我關於妳的事情。
手拿牌子的學生問我,不過我低頭委婉地拒絕了。想在今天銷售完畢的餐飲類攤販非常拚命。
「對,今年是二十四號。」
「而且愛川,妳那根本不是後悔的表情。」
可是這肯定纔是正確答案。
「別囂張。快點,來這邊坐下。」
小涼:
謝謝妳那天回應我求救的聲音。
「……愛川學妹對涼未的事情知道得比我還多耶。拜託,跟我一起看啦。」
森學姐深呼吸好幾次之後宣言:
妳過得好嗎?我很好。
我搞不清楚狀況,被她拉進美術教室。
「儘管現在才能說……我在寫老嫗當主角的小說時,出現一種很苦悶的心情。明明隨自己喜好讓求婚者對戰了,結果還是沒辦法改變結局,這點我力有未逮。」
我聽見聲音轉頭,是身穿制服的森學姐。她用力抓住我的手臂拉着我走。
貼住封口的圓點貼紙有被撕過的痕跡。大概是涼未學姐的媽媽拆開來看過,看完之後才判斷應該拿給收信人。
沐浴在巨大掌聲中的同時不須多言,我滿手是汗。
我的分身妹妹。
所以說,明天早上我會把這封信拿去寄。連同給望月的信一起寄。
真切感受到祭典即將步入尾聲。
謝謝妳代替我,替哭着說不想演後母的我去幼兒園。
如果也能讓妳看看煙火就好了呢。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我第一次聽說耶。」
「妳明明就是前任。」
「咦?」
「妳跟我來一下。」
學姐用視線和指尖指示我,我只好不甘願地順從專橫的學姐。
「所以說啊,我對喜劇結局的《竹取物語》大爲滿足!唔,哇哇哇!」
小律有點害臊地繼續說:
從煙火大會回來的路上人潮太擁擠,我撞到別人從樓梯上跌下去了。我真的很少根筋,好險是和望月分開之後才發生。(他絕對會嘲笑我!)
「剛剛呀,涼末的媽媽喊住我,把這個交給我。」
會想要提筆寫這封信,是因爲望月剛剛在安倍川煙火大會上對我告白了。儘管我之前也寫過好幾次,都丟掉寫給妳的信了。不管寫什麼,該怎麼說呢,都有種很假的感覺……
迅速遭到解體的平臺解除魔法,再也沒有老翁家的樣貌。我跑到要收拾竹林保麗龍的小律身邊。
「小律,對不起。」
這封信上肯定寫着消除森學姐迷惘的內容。
「這個,妳應該要和我一起看。」
確認布幕完全拉下之後,我不是面向觀衆,而是面向所有演員鞠躬。
想要豎起大拇指的小律,差點把手上的保麗龍弄掉。
上面沒有郵票,只有圓圓的字體在收信人上寫着「給小涼」。
「因爲那個人在看完話劇之後,才改變心意的。」
「涼未是從二十五號開始沉睡。」
感覺直覺敏銳的妳應該察覺了吧?沒錯,因爲我太害羞而保留回答,結果還是把我對告白的回答交給信紙了。
要是結尾全是即興演出的話劇改變了涼未學姐的媽媽。
「現在先別說廢話,趕快把大道具搬出去。下一個團體在等我們。」
當我一臉事不關己地觀察後,學姐瞪了我一眼。
哈哈,好像太見外了呢。好久不見,我是涼末。
話說回來,妳記得望月隼嗎?他是住在家裏附近正義感很強,但是嘴巴很毒的男生。如果寫到他和煙火大會,不論寫幾張信紙也不夠,所以這邊就讓我跳過啦。
她拿給我看的,是簡單的粉紅色信封。
「上面或許也寫着望月學長在安倍川煙火大會上告白的事情。」
希望有天能讓我看妳畫的畫。我完全不會畫畫,妳都畫什麼樣的畫呢?
我慌慌張張地摸自己臉頰,望月學長輕聲笑了笑。
沉默不語後,顯得靜寂更加濃郁。只有走廊上的燈光,照亮被遺忘的美術教室門口。
我沒看時鐘,所以不知道究竟過了一分鐘還是十分鐘。
「我可能談戀愛了。」
森學姐感觸甚深地彷彿理解了什麼如此低語。
我的腦海閃過望月學長。不過他喜歡的,是擁有相同一張臉孔的另外一個人。
隱藏在信中的戀情,專屬於沉眠的少女。就連複製品也無法共有。
「愛上誰?」
「涼未。」
她的指腹撫觸信紙,指甲縫變成一片橘色,大概碰到臉上的粉底了吧。
「這十三年來,我一直想見涼未。好想見她,好憎恨她,好愛她,好悲傷。這不就是漫畫或電視劇中會出現的戀愛嗎?我的腦海隨時隨地滿滿都是涼未,連我自己也受不了。」
明亮大眼沒有落淚。或許是因爲這樣,學姐看起來十分幸福。
涼未學姐不希望森學姐成爲自己的替代品,只希望她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
還希望有天可以看見森學姐的畫,好溫暖的願望。
這樣的森學姐實現了涼未學姐和心儀之人立下的約定,以帝王與公主的身分完美地演好話劇。
「植物人給人一種只有在呼吸的印象對吧?」
我沉默點頭。
「涼未不太一樣,她偶爾會笑。明明跟小嬰兒一樣柔弱、毫無防備,卻空蕩蕩的。」
森學姐肯定對着好不容易重逢的涼未學姐說了好多話。
其實一定有好多話想說。就如同涼未學姐有相同的想法。
「即使聽到喜歡的音樂會微笑,吹到縫隙竄進來的風會咳嗽,握住她的手會回握,那都不是涼未想這樣做纔有這些反應。只是身體反射性動作,其實涼未完全沒有感受到。」
不管等多久,大概都得不到持續沉睡的人回應。
「我叫做愛川直,飾演老爺爺的是真田秋。」
「賣、賣完了。」
「請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
確認時鐘之後,現在是下午四點四十分。距離青陵祭結束,只剩下二十分鐘。
三人的聲音完美重疊。
我們完全沒辦法乖乖聽廣播。
「真是寂寞呢。」
我一點也不生氣。
雖然已經交接給下一任學生會,在慰勞會上由前會長致詞後,把麥克風交給新會長是固定的儀式。
這是複製品的本能?亦或是我自己的意志?
望月學長喊住涼學姐。
「望月,對不起,現在時間緊迫。」
「嗯──這個嘛,最有名的應該是馬飼野(MAKAINO)牧場吧。讓學姐帶妳去玩吧。」
我一喊完,涼學姐用至今最柔和的表情微笑。
森學姐一站起身,便立刻朝我鞠躬。
小律顫抖着聲音說。
「森,可以耽誤一下嗎?」
正在摸口袋的涼學姐,站在拿來當櫃檯用的長桌前!
昏暗的美術教室中,這細弱的聲音連牆也沒碰到就消失。我好想全部蒐集起來,緊緊抱在懷中。
「兩百圓對吧?」
在我們對話的期間,也有女生團體走進來。我和阿秋交換,站到小律身邊。小律負責結帳,我負責遞出社刊。
剩下一本。還剩一分鐘。不對,已經不到二十秒了。
學姐清楚地倒抽一口氣。
我一度聽到背後牆邊傳來涼學姐說着「之前很對不起」的聲音。我轉過頭便看見阿秋已經展開眉頭,因此鬆了一口氣。
望月學長紅着一張臉用力吸一口氣,接着用力吐掉。
雖然沒出現排隊排到社辦外的狀況,聽說有在體育館看過話劇的學生及一般民衆在離開前特地過來買。
森學姐難過地點點頭。
學姐移動到我身邊,邊在手心上寫字邊告訴我:
接着來到下午四點五十八分。
「呼哇!」
信上寫的應該就是她的名字,可是這不是她直接告訴我。我想聽眼前這個人親口說。
「我們先去體育館嘍。得做慰勞會的準備纔行。」
此時救世主降臨。
「小直,謝謝妳找到我。」
「……這樣就可以了嗎?」
不需要四捨五入,剛剛好賣完一百本。
這個微笑,比在美術教室緊緊擁抱的觸感還要溫暖。
儘管我們這樣說,三人的臉色都很不好。
小律回應奇怪的聲音接過銀色硬幣。
那天在美術教室裏,我就該這麼做。
「我叫做涼。涼未的名字有『仍然涼爽』的意思,取其中的涼這個字。是媽媽和爸爸替我取的,專屬於我的名字。」
有位人物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文藝社社辦。
我試着想像。如果是我,如果素直撞到頭昏迷不醒,我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嗎?會沒辦法什麼也不做嗎?
「那麼,廢除社團的事……」
「也給我一本。」
從三點水開始寫起,冰冷又美麗的字。
「只剩下兩本了呢。」
不過我遲了一步才站起身,緊接着裝出生氣的表情。
涼學姐低頭看着閃爍淚光的我們微笑。
「要我原諒妳,有兩個條件。」
「這在容許誤差範圍內吧。」
涼學姐爽朗地說,強力宣示:「雖然是前任啦。」
「我瞭解了。但是我還沒有看完,應該要等很久,可以嗎?」
這句意有所指的話,使得涼學姐停下腳步。
「請務必帶我去玩。」
我的嘴脣臨摹出,極貼切眼前這個人的名字。
魔界的(MAKAINO)牧場?雖然這個名字很恐怖,我鼓起勇氣回答:
「正如我先前說過的,我喜歡妳!所以,請、請告訴我妳的答案。」
文藝社的三人面面相覷。
因爲被森學姐威迫過,繼廢棄醫院之後,我第二害怕《人間失格》。只要她告訴我恐怖還是不恐怖,就幫了我很大的忙。
沒有誇大,這句話讓我開心得幾乎哭泣。
「就是說啊。」
我們總共印了一百零五本。五本是社員和保管在社辦裏的份,已經事先拿起來了。
「哈哇!」
小律收拾好東西,大概就直接過來了。身上還穿着阿倍右大臣服裝的她高聲說。
「能遇見妳,真是太好了。」
學姐忍不住笑了。
「望月學長!」
「社刊!」
感覺還找不出答案,可是我知道一點。
「聽我說,我本來就打算話劇成功上演後,要再對妳說一次。」
涼學姐確認完時鐘,急急忙忙想出去。
「涼學姐。」
我和小律互相握着手,當場跌坐在地。
我威風凜凜地抬頭挺胸。
也有不少人開口問:「可以和阿倍右大臣拍照嗎?」小律害羞地笑着答應。她每次都會擺出誇張的姿勢,所以大受孩子們歡迎,比女僕裝還更有效果。
距離銷售百本的目標只剩下兩本,可是在這個最後關頭的場面,完全沒了顧客的蹤影。基本上應該已經沒有一般民衆還留在校內。
我們爭先恐後一般離開美術教室走下樓梯。一衝進開着沒關的門,便看到小律和阿秋在社辦裏。
宛如將新生的風召喚至窗戶緊閉的美術教室中。
「都賣到這個量了,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們就這樣過關耶。」
包含大爲歡迎的意思,我用力點頭。
「因爲我是文藝社社長。」
在我遞出最後一本的同時,宣告青陵祭結束的廣播聲響徹校內:「非常感謝各位今日前來參加第十七屆青陵祭,離開時還請別忘記隨身物品,路上小心。各位同學,接下來從下午五點三十分開始,將在體育館舉辦後夜祭……」
「我……我要回富士宮的家裏去喔。我也會好好跟涼未的雙親說。然後我會耐心等待涼未醒來,所以將來有一天,妳可以來見見我真正的爸爸和媽媽嗎?」
頭皮不停冒出汗水,開始頭昏,感覺一放鬆就會昏倒。
「是、是的。」學姐擺出直立不動的姿勢。
「那麼第一個條件,請告訴我《人間失格》的感想。」
「是現實!」
我露出微笑後,學姐也回以笑容,然後我們幾乎同時想起來。
「嗯。」
「那麼第二個條件呢?」
涼學姐將手指抵在嘴邊。
「小直學姐,妳終於來了。社刊賣得不錯喔!」
青陵祭即將結束,就要結束了。九十八本四捨五入後是一百本,可是他們願意放水嗎?
「我們會好好跟老師們說喔。說你們已經不是沒有實際成果的社團。接下來就交給學生會長吧。」
「呃,是在作夢嗎?」
「涼未,我好寂寞。」
畢竟應該很少有地方會比被詛咒的廢棄醫院還要恐怖。
遞出社刊的我也一樣。處於超極限狀態,沒辦法好好說出感謝的詞語。
再過不久,喇叭就會傳出宣告青陵祭結束的廣播……
「富士宮有什麼呢?」
不是在說夢話。排在桌上的社刊清楚可見數量銳減。
「文藝社的各位,你們真的很努力了。」
「我對妳說了很多過分的話。對不起,我是個很糟糕的學姐。」
「對不起!」
圍觀羣衆連興奮期待的時間都沒有,涼學姐已經先低頭了。
比起啞口無言的我們,望月學長大概更加驚訝。
「我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沒辦法和你交往。」
望月學長的臉變得如紙一般輕薄、慘白。
如此絕望的時間經過幾秒過後,涼學姐吐舌說:
「……開~玩笑的啦。你放心,我想涼未的答案和我不一樣喲。」
「咦?啊?嗯?涼未?」
「慰勞會結束之前,請你再等等。我有事要對你說。那麼先這樣。」
學姐說完便邁步奔跑。她奔放的背影,任誰都沒辦法喊住她。
「呃,那傢伙,真搞不懂她在幹嘛。」
遭到拋棄的望月學長呆然已對。
「我又在社辦遭到愛情喜劇攻擊了……?」
小律在奇怪的地方受到打擊,不過有點難說從頭到尾都是愛情喜劇耶。
只有我知道,剛剛那個是最喜歡涼未學姐的涼學姐,對望月學長使出的小小壞心眼。但是這失戀的報復,可能大爲痛擊望月學長了。
等到慰勞會結束後,涼學姐大概打算坦誠所有事情吧。
呆傻的望月學長勉強振作起精神。
「那個啊,二月還有一個如月公演。」
我不禁歪頭。望月學長應該預定在這次青陵祭公演結束後就要引退纔對。
「明年會在靜岡市民文化會館舉辦,移動也很輕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應該會放棄,要是學弟妹們要參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望月學長「咳咳」一聲清清喉嚨。
我前面是小道具組,後面是吉井同學他們,阿秋坐在更後面。在這麼顯眼的地方明目張膽地黏在一起,難度相當高。
這種時候還確認也太令人焦急。
今天好忙碌,是我人生史上最漫長的一個月。
阿秋立刻停下腳步,完全不看我。
放在外面沒收的電風扇,以及丟在桌上的原子筆。
就跟壞掉的CD一樣,持續重複同一件事情。
我跑到他正前方,點點我的鼻子給他看。
我想應該有在好好聆聽。
這是我衷心的心情。雖然一開始充滿不安,現在心中滿滿都是滿足感,以及還希望繼續下去的不過癮感。
涼學姐手拿黑色無線麥克風走上舞臺,表情感覺神清氣爽。
「你們在幹嘛?在玩什麼?」
「青陵祭可以像這樣沒發生重大事故就順利結束,全都多虧有老師們、各位執行委員、所有地方人士,以及最重要的全校學……」
「這樣啊。儘管很遺憾,不過也沒辦法吧。」
這是身爲話劇社成員的最後一次致意。
阿秋又若無其事地邁步向前。
出聲喊住我的阿秋一臉難解的表情。這表情我看過。是在哪裏呢?最近就在某處看過。
非常笨拙的學長似乎在邀請我們加入社團。
被當作表演舞臺努力工作的體育館,演講臺沒有被搬回原位,所以可以清楚看見學姐筆直走在舞臺上的身影。
應該超越我的想像,他有過無數次的機會,只是因爲顧慮到害怕的我,纔有所保留。
賣完一百本社刊後重新感覺,這狹小且沒非常乾淨的社辦,是多麼舒適的地方。
物品掉落聲混雜強烈的雜音,一拳打在耳膜上。
……嗯?
被這些東西包圍,我還想繼續看下一本書;希望阿秋坐在旁邊,希望小律坐在對面。
「沒有失敗。那邊原本就是我的目標。」
我們的鬼屋很暗,可能會被親耶。
空無一人的大樓間,走廊被夕陽染紅,包裹腳踝的氣溫和煦,真想就此在這邊躺下。
「正如大家所知,青陵祭是由前學生會與新學生會合力籌辦的活動。同心協力完成這個活動之後,我們終於可以順利卸任。雖然對新學生會來說,我們是類似小姑的存在啦。」
靜默的阿秋抬起頭。只是和他對上眼,酥麻的感覺就從鎖骨竄過全身。
心臟伴隨着「怦通怦通怦通」的聲響瘋狂跳動。
「可以嗎?」
鏗嘰!
望月學長雙手環胸用力點頭後朗聲說:
涼學姐淘氣地說完,前方響起笑聲。左前方和老師們站在一起的學生會成員們,舉起手在面前左右揮動,也看見望月學長在其中。
「小直。」
就像這樣,青陵祭到最後一刻都事件不斷。
「也就是說……你們要不要就這樣加入話劇社?」
「話說班上應該差不多收完了吧。」
苦悶的阿秋後頸開始冒汗。
雖然連轉頭都嫌麻煩,聲音中的急迫促使我轉頭。
我聽見阿秋吸鼻子的聲音。怎麼感覺好像是我弄哭他了呢?我想再怎麼樣他也不是認真哭出來,可是阿秋裝哭的樣子既可憐又可愛。
「不過演話劇真的很開心喔。」
我和阿秋立刻互相別過臉。
「我也超開心的!」
阿秋的手纏住我的一束髮絲。還沒有碰到嘴脣,只是被他碰觸就讓我全身的細毛豎起。
「我想要和阿秋好好接吻。」
望月學長要直接前往體育館,所以我們在社辦前分別。
最後總結的慰勞會,即將在體育館中舉辦。
「你剛剛要親我失敗了嗎?」
當我搜尋記憶時,他的臉越來越靠近,什麼東西碰了我的鼻樑後立刻離開。
沒有人乖乖整隊。而還沒收拾完的班級,則只派代表過來。我往一年五班看過去,發現小律正在和同學說話的後腦勺。
有的學生瞬間閉上眼睛並捂住耳朵,低下了頭。我也忍不住捂住耳朵。
感覺吐在臉頰上的氣息好熱,於是我停止呼吸。
還來不及搞錯。
我抱着雙膝蹲下來,在這樣的男友耳邊悄悄說:
只要在意起在意的事情,就算得小聲說也要說出口。
佐藤同學那句話在我腦中重播。
「……可以喔。」
學姐朝我輕輕眨眼,我胡鬧地聳肩回應。短暫一瞬間,互相打了一個肯定沒人看得出來的招呼。
阿秋在那之後也邊搔頭邊支支吾吾說些什麼,聽不太清楚,發聲練習完全沒有成果。
我也相同,如同在多功能教室做過無數次一般,低頭說出相同一句話。
「班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收完了。」
此時,涼學姐環視體育館內的眼睛發現了我。
不需要大家坐下來開會,文藝社成員一起排成一排低頭說:
吉井同學漫不經心地轉過轉角走過來,阿秋朝他的頭重重一拍。

阿秋最後終於抱頭蹲了下去。
我傻了一會兒,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成爲我難以忘懷的校慶。
學姐露出皓齒笑開懷又繼續說:
「原諒我,對不起。」
他都看準絕不會錯的時機了,卻輕而易舉就被擊敗。
「你這麼喜歡鼻子?」
嗯嗯?
「那麼,你再親一次?」
小律說她要先回教室看一下,我和阿秋也決定先回教室,但是路上沒有對話,我們彼此就是如此疲憊。
「辛苦你們了。」
「爲什麼啊!」
別提比較好吧。不過,果然還是……
「啊,你們在這裏。兩位先生小姐,慰勞會要開始了喔~」
小律露出滿臉笑容說完,阿秋也輕聲同意說:「我也是。」
◇◇◇
「既然如此,我也滿足了。」
不過我只要在意起在意的事情,就想要大聲說出來。
「理論上是這樣。」
「對不起。」
因爲廢棄醫院,因爲《竹取物語》,因爲社刊,今天一整天忙得團團轉。認知疲憊的身體很現實,突然變得相當沉重。
「幹嘛?」
「是很喜歡~」
儘管心跳聲太吵,連自己的聲音也聽不太清楚,阿秋好像聽到了。他帶有男子氣概的喉結往上滑動,表現他的回答。
有人忍着呵欠,有人開始預測最優秀獎會是誰,沒有一個人認真。不過我想大家應該有把一半的意識放在前學生會長的聲音上面。
影子在走廊上拉長,而且在發抖。我可能傷害到男孩的自尊心了。
從創刊號保管到現在,裝滿社刊的紙箱。赤井老師擺在窗邊的青蛙公仔,還有類別不感興趣的書籍。
「你想親我的鼻子嗎?」
輪廓相互交疊,這次不會搞錯終點。
明明沒有說好,但是我們似乎漂亮地背貼着背。
「欸,阿秋。」
「然後啊,你在水族館是不是也想要吻我?」
仿效其他班級,我們一班也聚集在平常全校集會時列隊的地方坐下來。
望月學長只是苦笑。他在問之前,大概就已經預料到我們的答案了。而且買下第一百本社刊拯救文藝社的人就是他。
三秒後睜開一隻眼看臺上,只見麥克風掉在地上。雜音來自麥克風,小紅點持續發亮,在體育館冰冷的地板上彈跳滾動。
一旁有個奇怪的裝飾品。
那是用制服組成的裝飾品。
如斷莖花朵般展開的裙子上,層層疊疊上內衣、長袖襯衫、酒紅色緞帶以及西裝外套。
彷彿有人從中掙脫。
有人褪下身上穿着的衣物直接消失一般,相當詭異的感覺。
我和素直曾經做過實驗。被她喚醒的我換穿衣服後消失時,只剩下失去依附體的衣服留在原地。眼前的畫面與其極爲相似。
可是涼未學姐本尊並不在體育館內。話說回來她還在沉睡,不是可以自由喚醒或消滅涼學姐的狀態。
而這個事實代表──
「森凜凜會長?」
某人呼喊學姐的聲音顯得莫名響亮。
混亂開始擴散。大多數的學生似乎都沒有掌握狀況,甚至有人以爲在表演魔術的樣子,還能聽見鼓譟的鼓掌聲,不過那也被淹沒在嘈雜聲中。因爲即使過了幾十秒,也沒有人跑出來揭開謎底。
好幾個人站起身,四處張望想找出涼學姐藏身在何處。
學生會顧問的年輕老師正在和教務主任說話,並且打開備用麥克風的電源。又響起小小的噪音。
掉在地上的麥克風還開着電源,沒有人想要接近。
大家總之先冷靜,一班一班依序回教室去,準備放學回家。關於頒獎,則延遲至改天再公佈。重複一次。
學生在老師們的引導下起身,陸陸續續朝門口走去。
阿秋刻意放慢腳步慢慢走,我和他隔了一點距離走在他身邊。
「欸,阿秋。」
「嗯。」
「如果本尊的心臟停止,那麼複製品……」
「森凜凜學姐該不會魔術失敗,然後被傳送到異空間去了吧?她沒事吧?」
我無法呼吸,沒辦法繼續說。不想說出口。
吉井同學走在我們前面。他完全沒有玩笑意思的低語,緊黏在我的耳邊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