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話 惡人的光

譯註：最近幾話都是現實+回憶，注意標題

「……剛纔那是……」

我被腦袋深處突然溢出的記憶驚呆了。

眼前，背對煤氣燈的迪德里希，同樣啞然地睜大雙眼。

他的記憶也恢復了。

因爲我——觸碰了用邪神之絲製成的衣服。

我活動着被疾病侵蝕的身體，和忘我的迪德里希拉開距離，用手按住還處於混亂的腦袋。

「啊啊——想起來了……」

我們已經在魔王城戰鬥過一次了。

然後，那之後——

「——啊、啊啊啊……」

抬起頭。

迪德里希抱着腦袋，不斷流着淚。

「我……我……！」

「……你也想起來了吧，迪德里希」

我對信服我跟隨我的部下說到。

「那些裝備的絲……似乎很好的抑制了〈安德雷安富〉」

「啊、啊。嗷——嗷啊啊啊啊！！」

發出野獸般的雄叫，迪德里希突進而來。

我只需要將手輕輕放在他身上。

「……其實，我明白……」

不可能沒有。

邪神纖維的效果，讓我做不到手下留情。

「——和你說的一樣，迪德里希」

程度強到——罪惡感之類沒有意義。贖罪之流根本不可能。

在教室一起學習。

父親、母親爲我祈願。

想起避難所的衆人。

在我的手指觸碰到的瞬間，迪德里希的突進便猛然停止。

「那件事並沒有錯。沒錯，和那些傢伙結下緣分時的我，完全沒做錯。因爲——如果沒做些能讓自己得到幫助的事，我早就會被放棄了吧？」

足以被稱爲英雄的男人……真的沒有任何夥伴什麼的——這不可能吧。

因果終有報——無論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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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一遍那時的回答吧——」

給他們造成了不幸。

這期間，我……在那些傢伙心中，留下了很多東西。

「有人始終沒有拋棄我。有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沒有捨棄、放棄的傢伙——」

想起名爲奈爾的少女。

因爲，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我自己，一直像這樣去強迫我以外的惡人。

迪德里希巨大的身軀折成“く”字，呻吟和唾液同時從嘴裏飄落。

「我不會對此說什麼。不會嘲笑你。對你來說，一定一切都是馬後炮。——所以，我對你，王對臣下，能說的只有一件事」

朝霞色的光輝，切開夜晚的黑暗。

我確實讓很多人飽受痛苦。

「……那傢伙……對了，那傢伙……從以前就給過我忠告……。執拗地要求我記住應對方法……。我說，武人只要記住怎麼用劍就行了……」

「無視事實。頑固囉嗦地持續自我責備，最後向周圍撒脾氣……這是大人嗎？不對吧？這隻像個鬧彆扭的孩子」

迪德里希呈大字躺在地上，仰望夜空。

我將『拂曉之劍』歸鞘，靠近倒下的迪德里希。

沒錯——就像那個女盜賊薇琪一樣。

——或者，羅烏王國的英雄，迪德里希·巴林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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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會極盡悽慘地死去吧。

迪德里希稍稍咬牙。

「真正的孩子，是我……。我之所以沒能保護好妻子，是因爲只是像個孩子一樣大聲喊着自己的主張……。因爲我沒學會作爲大人，守護家人的方法……」

惡因惡果。

什麼都沒能守護的英雄，緊閉雙眼，回顧過去。

「嗚、嗚w嗚嗚嗚……！！」

但是，估計不會死。

在級位戰中競爭。

我緊緊握住『拂曉之劍』的劍柄。

「真的沒有嗎？羅烏的英雄迪德里希。能幫助你的傢伙——真的一個都沒有嗎？」

善因善果。

我側耳傾聽呻吟般的低語。

瑞秋告訴了我。

「我是個小鬼。自己犯下的事，連怎麼負責任都不知道。被你看不起也是當然的。……但是啊」

我輕輕避開毫無技術、完全靠蠻力的迪德里希的劍。

「發生過的事永遠不會消失。因果是有報應的，迪德里希。我的惡行總有一天會吞噬我自己。但是，如果做了儘可能拯救他人之類的善行——這樣的過去的自己，就能幫到現在的自己」

『拂曉之劍』的超重量，撕碎邪神纖維，打碎黑鱗。

「——讓你看看範本。跟着，看着我的後背！！」

用盡全力的踢擊，貫穿邪神纖維。

「變成野獸會更輕鬆嗎，迪德里希？」

但是。

如果是魔王軍空降部隊的將軍，迪德里希·巴林格——

悽絕的衝擊聲散播在深夜的靜寂中，迪德里希的健壯巨體，輕輕打在地面上，滾落在地。

將病毒浮游。

星光滿布的天空，對這樣的我們來說真是美過頭了，甚至讓人覺得太浪費了。

身體取回活力的同時，迪德里希狂亂地揮起劍。

然後埃爾維斯——友人們，相信了我。

從身體中消除疾病。

我不知道那是誰。

是朋友……還是同事……。

但是，我只知道。

「……估計是看丟了吧。置身於大量的惡意……看漏了混雜在其中的善意」

就像我，被妹妹這一巨大的惡意，掩蓋了瑞秋、埃爾維斯一行這些善意。

迪德里希也看不到了。也許能幫到自己的，小小的光。

迪德里希用手遮住眼睛，發出小聲的嗚咽。

那是完全不符合健壯巨漢的、曾經被稱爲英雄的將軍的，軟弱姿態。

但是——

「——就算是大人，也有哭的時候」

失去淚水的時候，惡人就會變成惡魔。

那麼，無論大人還是孩子。

作爲人來說——哭泣一定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