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魔N的搖籃

『一起——』

猛然逼近的卡車，把妹妹撞飛。

『————好……棒…………』

炸彈一樣的瀑布，將阿涅莉瞬間吞噬。

『我…………還笑着…………』

甚至笑着，把薇琪斬飛。

——啊啊，這樣就好。

這樣就好了。

對完全不考慮他人，只是活着就會散佈罪惡的傢伙們，這樣就好。

如果，有人在旁觀這出戏的話，他們也會喝彩讚揚。

——做得很好！

——你把沒有生存價值的垃圾們清掃一空！

心中暢快無比。

露出笑容。

所以，這樣就好——

『——那我也是嗎？』

菲爾用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笑着。

『是呢。沒辦法呢。畢竟殺了很多人嘛。連基君的爸爸、媽媽都殺了。對不起，基君。我沒有生存價值，所以我去死了』

等等，不對！你——

菲爾像斷了絲一樣倒下。

我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

啊啊——該死。

血海在腳下拓展。

從空中降落在宅邸的前庭。

「是我，亞澤麗雅……！我是傑克！你的同班同學，就住在你隔壁宿舍……！」

不對，我沒這個打算。

「什、什麼！？我從沒見過你……！」

彷彿人偶一樣不再動彈，彷彿假貨一樣空空如也，我慌忙抓住了她。

從這個世界被消去了。

「我……？我……」

向前看去。

「——停下！」

『那不就是自己的任性嗎』

我這麼想着，踏入宅邸的大門。

終於——終於回到了從前。

那不就是——我被遺忘了嗎。

那是因爲……因爲菲爾——

在我記憶中斷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傑克·利巴這個存在。

對困惑地看着同級生的我，亞澤麗雅眼神嚴肅。

『什麼都不知道的阿涅莉的父母，一定和你一樣悲傷吧。就連薇琪，說不定也有爲她傷心的人。她們死了也沒關係，那爲什麼只有菲利奈同學不行呢？』

瞬間，伴隨着尖銳的聲音，蒼炎將指尖燒焦。

明明知道已經被遺忘，卻還是無法停止依靠般的話語。

「誒……？」

「你……你把我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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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知道這是哪裏嗎？」

我，已經失去的夠多了——

留在宅邸的亞澤麗雅和維尼，可能會知道些什麼……。

我——我只是——

問我，我是什麼人。

「亞澤麗雅！！到底發生了什麼！？」

『別再說那種利己的話了。你殺了很多人。連我們都殺了。連薩米吉娜都殺了。殺了全世界的人。你應該有那個世界的記憶』

什麼人。

想起剛剛在避難所發生的事。

瞬間，亞澤麗雅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然後這麼說。

我的身體陷了進去，慢慢下沉。

——想平凡的、幸福的，活下去而已——

「亞澤麗雅……？」

埃爾維斯說。

因爲飛在空中太顯眼了，所以我把它停泊在人跡罕至的險峻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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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

慌忙後退，嗙，門開了又關上。

「————！？」

不要再奪走了。

「喂……騙人的吧？」

在防止入侵般的牆壁的另一側，有一個髮色和火焰的青色完全相反的，紅髮少女。

魔王被遺忘了。

後宮在記憶中的場所。

你，只有你……。

戴姆庫爾德被遺忘了。

我就知道。答案在腦海一角主張着。

「那你在這裏幹什麼！？讓你保護這座宅邸的人是我吧！？」

眉頭緊皺，張開嘴，視線亂晃，似乎在探尋記憶。

「……我不知道……」

她像迷路的孩子一樣嘟囔。

難民們可能只是不知道戴姆庫爾德的名字。

或者真如雅各布所說，受到了衝擊封鎖了記憶。

但是。

亞澤麗雅的樣子，很不對勁。

不是忘記了。

而是被強迫忘記了。

我不是被忘記了。

而是有人讓我被忘記了。

有人，將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去了。

「——啊啊麻煩死了！」

彷彿要消除內心的困惑，亞澤麗雅高聲叫喊。

「總之，我必須守護這裏！閒雜人等趕緊離開！」

蒼炎像蛇一樣襲擊而來，我不得不退後。

繼續黏在這裏也沒有好處。

冷靜的自己如此判斷，但同時，軟弱的自己像孩子一樣後悔。

可惡。

可惡！

絕對……我絕對會找到你。

……嗯？

離開後宮的我，一路向着塞利共和國而去。

難道是把孤兒院當自己的家了？

那如果，她的精靈術是暗示羣衆的話？

哪怕到了晚上，也有煤氣燈照亮道路，建築物也不會一片黑暗。

官邸暫時推遲，先看次要選項吧。

伊維麗娜·安札涅羅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身上都寄宿着精靈術，但伊維麗娜的精靈術卻非公開。

老婦人什麼都沒做，只是呆呆仰望着孤兒院。

迪德里希一行消失時的那種現象。

是誰。時至今日還想奪走我手中之物。

孤兒院在離城市中心稍遠的地方。

不是像現在一樣，把存在的東西當沒有。

「不去……家」

我的記憶，在想要進入戴姆庫爾德時中斷……。

讓世界忘了我的犯人。

「老奶奶，你怎麼了？」

文明越是進步，夜晚就越是短暫。

孤兒院大門門前……佇立着一位年老的婦女。

那……或許是和現在完全相反的現象。

佇立在暗夜中的老婦人——雖然這光景很恐怖、讓人毛骨悚然，但如果她是幽靈，就不會在煤氣燈燈光下投下影子。

我停了下來。

「是……這樣嗎？」

關於犯人——冷靜思考的話，就有了線索。

雖然也可以無視，但我現在連任何細小的情報都想要。

在現在的我能採取的手段中，這恐怕是最優解。

如果是精靈術造成這種忘卻現象，那就不可能不懷疑伊維麗娜就是術者。

老婦人一直注視着孤兒院，呻吟般地顫抖着嘴脣。

「我進不去……我的家」

而且，如果擴大精靈術範圍，恐怕也能達到如今的狀態。

似乎是因爲孩子多，所以熄燈早。

讓她被稱爲魔女的舌鋒也就有了說明。

而是讓沒有的東西出現在那裏。

其首都伊路涅西亞，說是大陸上最文明先進的都市也不爲過。

如果是裏面的人已經睡下的現在，就能不被任何人發現地調查——

就在最近，我曾經體驗過類似的現象。

太陽西沉的時候，我進入了伊路涅西亞，等待城市入眠。

有這樣一則逸話，說，她童年在孤兒院度過，之後作爲政治家活動的知識，幾乎全部源於孤兒院的圖書室……。

「老奶奶。這裏是孤兒院。奶奶的家在別的地方」

很難想象，伊維麗娜的精靈術，從童年就開始被隱藏起來。孤兒院可能還有殘存情報。

沒錯——

——你已經被騙了

但是，官邸的警戒直到深夜都很森嚴，考慮到之後的事，我不能做出可能留下禍根的事。

這種事真的可能嗎？我事到如今也不相信，但既然已經作爲現實發生，就說明確實有人做到了。

塞利的魔女——伊維麗娜·安札涅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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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半日之前，她還在首都伊路涅西亞演講，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使用【絕跡的虛穴】，移動時間就不成問題了。一國首腦的話，備有在非常時期使用的【絕跡】，是理所當然的。

查明被隱瞞的，伊維麗娜·安札涅羅的精靈術。

難道我在戴姆庫爾德，和伊維麗娜對峙過……？

儘管覺得（她和孤兒院）沒關係，但我還是決定搭話。

塞利共和國擁有三國中最頂尖的技術。

最先想起的是，伊路涅西亞的大統領官邸。

能不發出腳步聲地移動。

然後，他們背後的存在。

就算只剩一個，我也不會讓它從我手中零落。

【離巢的透翼】在潛入方面也很有用。

像是爲了躲避文明之光一樣移動的我，確認到亮光從孤兒院的窗戶消失。

「家？」

老年癡呆嗎……。她在深夜徘徊，估計家人也很擔心吧。

「是的。早點回去吧」

「嗯……」

老婦人低着頭呻吟，又歪了歪頭，慢慢地離開了。

看樣子她應該會忘掉我。連我的臉都沒看到。

那麼。

我輕輕越過緊閉的大門。

要從哪裏進去呢……。

在建築物周圍徘徊得太頻繁的話，就會自爆是可疑人物。但我也想盡快找出潛入路線。

不用去孩子們的房間。

伊維麗娜在孤兒院生活已經是30年前的事了。她的私物不可能還留着。

要是有和她有關的東西的話，那就是記錄……。

是放在院長室，還是書庫……？

繞到建築物旁邊，我有所發現。

是圖書室。

在伊路涅西亞，玻璃窗並不少見，但這裏只有木製的百葉窗。鎖也很老舊脆弱。稍微打開縫隙，把『拂曉之劍』的前端插進去，就能輕而易舉地取下金屬固定零件。真是太不注意了。

像宇宙飛船裏的船員一樣，無重力地滑進窗戶。

聞到一股甜甜的，紙的味道。

立着的幾個書架上，整齊地排列着裝訂精良的書脊。

這些書恐怕都是活板印刷的。

拉埃斯和羅烏至今都還依賴手抄書，但塞利共和國，在我還在學院時期，就已經將活板印刷實用化了。

我眺望着書脊，在書架之間走着。

是平常佩戴的……結婚戒指之類的嗎？

伊維麗娜在這裏生活的時候，就連塞利共和國也還只有手抄書……。

「…………！？」

爲什麼這種書會在孤兒院？

抑制顫抖，我繼續在書架上搜羅。

當時，這個國家還不叫塞利共和國，而是塞利王國。

然而，爲什麼要讓孩子讀這些？

和普通孤兒院一樣，孩子向的童話比較多……混雜這些書裏，真正的正攵治書和經濟書，也能零零散散地看見。

恐怕是用來學習的，有很多潦草的筆記。

有種相當長時間沒人進來過的感覺……。連燭臺都看不見。紙張和塵埃的量，已經到達了只是點着蠟燭就能輕易引燃的程度。

能收集到這麼多書，也就證明了書變得多麼廉價——但，因爲是大統領輩出的孤兒院，所以得到的捐助非常多，這也有可能。

沒錯，是紙束。

將隨身攜帶的少量飲用水，懸浮着流入鎖孔。之後再讓水的熱量『浮游』，這樣就製成了冰鑰匙。

『反正 一切 都會順利』

但這是……。

走到圖書室深處，這裏有一扇門。

我皺着眉頭，翻找有字跡的最後一頁。

於是，在雜亂堆起的書本後面，像是要藏起來一樣，我發現了一束連題目都沒有寫的紙束。

這是……筆記嗎。

很遺憾，我現在沒帶着萬能鑰匙，但可以即興製作。

計算公式和考察之類的被雜亂地寫下。

雖然有疑點，但我先把戒指放進懷裏，檢查紙束。

突然填滿視野的光，將我的意識吞噬。

從門的古老樣式來看，這房間似乎從很早之前就有了。

是伊維麗娜使用的筆記本嗎……？

最快、最短、最有效率。爲了誕生大統領而準備好的，知識之山。

我單手拿着手持燈，一本一本拿出檢查內容。

在很快就找到的那一頁上——像是把紙填滿一樣，潦草地寫着。

意義不明。但是，這彷彿將憤怒、悲傷、放棄、後悔敲入心中的筆跡——

我還以爲這是在說，她從童話和傳記裏得到了教訓，學到了計算和歷史。

在我覺得奇怪拿出來的時候，發現有東西從紙束之中掉出來。

這時，我想起來了——伊維麗娜·安札涅羅，在孤兒院的圖書室裏積蓄了作爲正攵治家活動所需的知識……。

轉動冰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鎖。

我的本能，在傾訴這書庫本身的巨大恐怖——

沒有任何寶石的簡單戒指。

鎖也很古老，因爲萬能鑰匙能輕易製作，所以這種鎖現在已經不被使用。

手在顫抖。

在君主制國家，孤兒院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參與正攵治。

簡直就像被吸進了書頁裏。

如果不知道未來會興起革命，國家變爲共和制，就不可能會施加這種教育……！

吱呀……門嘎吱作響地打開，濃密的塵埃的味道溢出。

沉在黑暗中的書庫比想象中要狹小，只能容一人通過。三面都被書架填埋，大部分書架被沒有封面的線裝書佔據。

因爲——在伊維麗娜待在這家孤兒院的約30年前，大統領這一職務本身就不存在。

牌子上寫着『書庫』。

書架上的書都沒有封面。

然後，我被光包圍。

感到恐怖。

讓人毛骨悚然。

——簡直，就像從一開始，就想要培養一位大統領。

簡單翻了一下，後半部分是白紙。

這是，恐懼。

奇怪。那不可能。

「戒指……？」

我姑且準備了手持燈。因爲是電力驅動，所以不用擔心着火。

所有書都很新。恐怕是近幾年增加的藏書。

反射性地抓住，那是——

雖然用繩子裝訂了起來，但紙張大小不一，根本不像正規的手抄書。

……什麼意思……？

炫目。看不見。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