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able Song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2.9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rath.work
Sword Art Online
Memorable Song
艾恩葛朗特第一層 2022年12月
==========================================
作者:川原 礫
插畫:abec
圖源:SAWAHIRO
翻譯:日暮櫻花
校對/修圖:SAWAHIRO rkl
監督:SAWAHIRO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止一切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
請尊重翻譯者的辛勤勞動
本翻譯嚴禁轉載至輕之國度
本文首發於拉斯工作間(rath.work)
==========================================
「這雖然是遊戲,但可不是鬧着玩的。」
——《Sword Art Online》設計者 茅場晶彥
==========================================
快速的動作和精確的瞄準都與新手大相徑庭,但最讓米特震驚的是她那《近乎準確的直覺》。
——每次都是自己一個人活到最後欸。
而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亞絲娜別說VRMMO了,連手機上的RPG都從未玩過。自己帶着這樣的她去往如此高難度的狩獵場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原因是,想要兩人組隊跨過隔斷艾恩葛朗特第一層南北的名爲《達爾哈利地壘》的巖山,從霍倫卡之森北邊的山洞穿過是最佳路線。然後第二個原因是,作爲MMORPG玩家的亞絲娜的才能,遠遠超過了米特的預期——
米特真心如此祈禱着。不過當然,那個願望沒能讓虛擬世界的神明——或者說管理者聽到。

1
已經持續了幾分鐘——不,幾十分鐘了吧。
那天也是如此。
正文還是空白的狀態,但這不是系統的問題。如果按下SEND的按鈕發送信息,即便沒有回信,也會成爲亞絲娜還活着的證明。
忽然感覺聽到了些什麼,米特停下腳步。
米特在一瞬間的猶豫後,向亞絲娜招呼道「剛纔冒出來的Nepente能交給你嗎」,隨後就去追趕Shrewman了。單論敏捷在一層是最高階的鼠型人用逗弄米特般的動作嗖嗖地避開她的大鐮刀,但最終沒能逃過射程爆發型劍技,身軀四散開來。
本短篇爲《劇場版刀劍神域Progressive-無星之夜的詠歎調》電影BD附贈的短篇小說,
恐怕,是僅在深夜出現的任務的始點吧。在封測中沒能引起話題就說明拿不到什麼像樣的報酬,說到底自己也不是能接下任務的精神狀態。
——深澄你很擅長玩遊戲,所以說不定還玩得挺開心的。
今天是被囚禁在《Sword Art Online》的第二十天,米特和亞絲娜爲賺取經驗值及收集素材,在第一層西邊廣闊的《霍倫卡之森》裏努力狩獵。
兔澤深澄被兩位好友這麼說,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伴隨殘存溼氣的夜風傳過來的歌聲,因爲是隻有啦啦啦的即興歌曲嗎,彷彿在溫柔地滲入已是傷痕累累的內心。不僅如此,旋律也像是在某時,在某處聽聞過的曲調——。
以超高速突進的細劍放射出炫目的效果光,粉碎了第一隻Little Nepente,隨即深深貫穿了第二隻的身體。頭頂上的果實瞬間膨脹起,發出尖銳的聲音崩開,淡紫色的煙霧散佈開來——。
現在,浮現在深澄/米特的眼前的,是標記出明日奈/亞絲娜這一名字的全息窗口。這是要發送好友信息的窗口。
起始之鎮最南端也面向外圍,但那裏有設下結實的欄杆,不是刻意越過欄杆的話不會墜落下去。但是在這片廣場上,別說欄杆了連個斷坡都沒有,在米特所站位置的前方十多米處,石鋪的地面像是被幹脆地劈開一般消失在不遠處。
然而亞絲娜在訓練開始後的僅兩週內,如果是與同等級以下的怪物一對一戰鬥,已經能無傷戰勝對手了。她所選擇的細劍分量很輕,也有一定的攻擊範圍,相對應的幾乎不可能阻斷敵方的攻擊,只能通過格擋或者跳躍來回避,是種技巧型武器。但亞絲娜以起舞般的動作玩弄怪物的同時,重複着超高速突刺技的戰鬥姿態,有時令作爲原封測者的米特也看得入了迷。
棲息於森林中的名爲《Little Nepente》的植物系怪物,會在狹小範圍內高密度刷新,因此可以高效地進行狩獵,當然危險也相應地很大。米特自己在封測中,也有過一次被前後左右夾擊至死的經歷。
明明僅在十幾分鍾前,那之後的記憶卻很模糊。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米特沒能救到亞絲娜這件事,以及。
在艾恩葛朗特的第一層,存在四個受到防止犯罪法則保護的街道或是村落。
從那邊跳下去的話,便再也不用感覺到絕望或是後悔,就這樣結束了……壓抑住剎那間的毀滅慾望,米特拉回視線。
在和肉身用相同的方式操作虛擬體戰鬥的SAO裏,判斷力、洞察力以及行動力等等的緊密結合,也就是感知力,比任何東西都更有必要。而重中之重在於,進攻的時候需要猛攻,防守的時候則需牢守——這一點格外困難。
米特當然在狩獵開始前,向亞絲娜解說過《帶果實的》危險性。它出現的位置稍稍左右偏移一點的話亞絲娜也一定會注意到,從而故意讓《Shooting Star》錯開那一隻吧。
第一層的南部,隻身能威脅到米特的怪物似乎已經不存在了。今晚留宿在雷澤爾村,明天是回到霍倫卡之森,還是乾脆單挑坐鎮於達爾哈利地壘中央峽谷的區域BOSS……米特一邊擺弄着思維,一邊通過粗糙的木門。
米特——兔澤深澄這個人,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軟弱、愚昧、膽小數倍。
本以爲是夜鳥的鳴啼聲,但比起鳥叫多了些旋律。這不是鳥鳴,而是人類的歌聲嗎。似乎有誰在村落的某處歌唱的樣子。
雷澤爾村坐落於第一層的西南邊緣——這意味着村子的一部分與艾恩葛朗特外圍接壤,雖然有這樣的知識,實際來到這裏還是第一次。距離林立的粗糙石造房屋低下去一層的位置,有個不大的廣場,在那深處,無限的夜空鋪展開來。
但是,回到那個瞬間大概也毫無意義。早在那之前,深澄就一直是個自高自大,也只想着以自己爲中心的事情的人吧。
察覺到淡淡鄉愁理由的瞬間,米特發出了細小的聲音。
那兩人一定玩得很開心吧——天真無邪地堅信這一點的深澄,被突如其來的絕交宣言震驚得站不住腳。她搖搖晃晃地回到家後發起了燒,甚至一段時間內臥牀不起。
如此思考的米特,無視歌聲開始繼續前進。然而纔剛邁出兩、三步,再次停下了步子。
現實世界裏,從一起玩手機上的對戰格鬥遊戲技術來判斷,能放心把背後交給亞絲娜大約需要一個月以上的時間,但在戰勝了同巨型怪物戰鬥的恐懼後,亞絲娜的進步令人驚訝。
但是,如果,顯示出接收信息的玩家不存在這樣的錯誤提示。那個時候,就不得不接受亞絲娜已經從艾恩葛朗特退場的現實。然後,如果茅場晶彥的宣言是事實,現實世界中的結城明日奈也會……
用指尖拂去不知不覺從眼角滲出的淚水,正猶豫着是否該拍手的時候——
霍倫卡森林的南西面,藏於荒涼斜坡地帶一角的《雷澤爾村》也是其中一個。
——乾脆別管我們了啊。
對於原封測者的米特來說,可以預見到不出十分鐘就會降下大雨。與現實世界不同,淋溼也不會染上感冒,只是在雨中戰鬥時跌倒或是武器掉落的危險會增加。雖然頭腦中清楚地明白,應該抓緊時間退避到怪物不會冒出來的地方去,但卻無法邁步向前。從被關進這個世界的那一天起,拼命想要維持住的現實感每時每刻都在減弱,甚至連虛擬體的感官知覺都在逐漸遠去。
然而現在回想起來依舊記憶鮮明,每次想起時,內心深處如刀絞般的感覺就會襲來。如果時光倒轉,從那時起將人生重來一次的話……已經不知如此祈求過多少次了。
一般來說這沒有問題。不如說一擊打倒兩隻是賺到了。
雖然不是想要和他人扯上關係,是什麼樣的玩家在歌唱呢,壓抑不住想知道這點的心情,米特走向了能聽見歌聲的方向。
成爲私立Eterna女子學院八年級生——也就是初中部二年級生後過了不久,深澄在常去的遊戲中心裏參加了對戰格鬥遊戲的店內大賽。和一般的淘汰賽【tournament】不同,是戰勝對手獲得下場比賽的資格後,通過連勝場數來競爭優勝的大型競賽【derby】形式,一反常態狀態極佳的深澄不僅取得了優勝,甚至距離刷新大賽記錄只差一勝。然而,爲了平息興奮往店外瞥了一眼的瞬間,在聚集於人行道的看客中,發現了同年級的學生。
少女用指尖彈奏詩琴的同時,啦啦啦……歌唱着過去的動畫歌曲。說實話,演奏的水準還稍顯青澀,歌聲卻十分美妙。她低着頭的情況明明給人刻意壓低音量的印象,甜美澄澈的耳語聲卻充分迴盪在深夜的空氣裏,將米特全身包裹其中。從少女背後投射來的淡淡月光,似乎也和着歌聲微微搖晃。
剛剛發生的事情就……不,從戴上Nerve Gear的那天起發生的所有的事,都是虛假的記憶的話。只是一個勁地如此祈求着,米特慢慢垂下頭,合上眼睛。再一次睜開這雙眼的時候,就是在Eterna女子學院的屋頂上,身旁是擺出不可思議表情的亞絲娜……
確認作爲目標的稀有道具已經掉落,米特急匆匆趕回原來的地方後,正巧看到亞絲娜發動了給予一隻Little Nepente最後一擊的劍技。這是最近剛剛習得的細劍用突進技能,《Shooting Star》。
離邊緣處三米左右的跟前擺着木製長椅,一名女性玩家正坐在那邊。
就算這樣,她的腳跟依舊有如在地面紮了根似的一動不動。
是不知何時靠近過來的嗎,還是最開始就在近處呢。玩家只有一人,倚靠在石壁上。這邊似乎也是女性,但相當高個。米特以十五歲的年紀來說算是高的,但貌似對方的身高接近一百七十釐米。
不久後,米特領會到這樣直立下去也不會被給予期望的懲罰或救贖,將斗篷的風帽拉上後,在綿綿不絕的雨中開始悄然走動。
如果那裏是書店或服裝店的話百分百會無視對方,問題在於,Eterna女子學院的校規嚴格禁止學生出入遊戲中心之類的設施。
擠出微弱的聲音後,米特按下了全息窗口右上方的取消按鈕。發出嘆息般的聲音,方形的窗口消失不見。
當時和朋友一起玩的遊戲,是便攜機上的狩獵動作角色扮演遊戲【Hunting Action RPG】。在這個和夥伴同心協力,打倒棲息於世界各地的巨大怪物,收集武器和防具的素材的遊戲裏,深澄雖是裝備大劍的進攻者,也試圖儘可能地支援同伴。但是,那也存在着極限,即便存活下來的只有一人,也遠遠好過全滅……深澄是這麼想的,然而對朋友來說卻似乎並非如此。
封測時代米特曾去過一次雷澤爾,但只在品類缺乏的道具店補充好藥水後就立刻離開了。已經幾乎記不得地形,但似乎道具店旁有類似旅館的建築物。如果沒有,那時就鑽進民屋倉房之類的地方好了。
懸浮在SEND按鈕上的指尖在顫抖。不過是將手指挪動一釐米距離的事,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她唱得不錯吧。」
藉助淡淡的月光和昏暗的篝火,一步步走在磨損的石板小路上。
這傷感的旋律是米特兒時喜歡的動畫片的片尾主旋律。NPC不可能會唱出那樣的歌曲。也就是說,在寂寥的圈外村深夜裏唱響歌聲的,是同爲玩家的人。
那是一個披着灰色風衣的小個子鼠人。專有名稱爲《迅捷鼠人》【Spry Shrewman】的那傢伙,在β時代也曾遇到過一次,但在只差一點就能打倒的時候被它逃走了。
然而《帶果實的》那隻,以亞絲娜的位置來看,是從完全被陰影包裹的地方湧現出來。米特大喊道「亞絲娜,不行!」,但已經遲了。
2
雖然知道大賽的情況會在店外的屏幕上轉播,但直到上一次爲止播出的還只有遊戲畫面,這讓深澄對店內新設置了可以從大賽中捕捉到玩家姿態的攝像頭這件事一無所知。抬頭看向顯示屏幕的女學生擺出了一張震驚的面孔後,越過自動門向店內窺視,在那瞬間,和深澄正巧四目相對。
然而,像是在嘲笑那份祈求一樣,一滴水珠打在了後頸處。落在頭頂、落在肩膀、冰冷的雨滴一粒接一粒地綻開。降下的雨傳遞給皮膚的感覺,潮溼空氣所帶來的逼真重量感,毫不留情地將這個世界是《虛擬現實》這件事擺在眼前。
動畫歌曲從C調進入副歌,重複着最後一段旋律進入尾聲。
抬起視線,煞風景的荒野之上,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不知何時已籠罩在了低空。艾恩葛朗特各樓層的上空被上層的底部覆蓋,但懸浮於虛空中的浮游城自身闖入雲團中後,天氣驟變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明明應該是需要戒備的狀況,米特卻一時被眼前女性的時髦打扮吸引了目光。
對……假如全部都是騙人的話。
大門兩側配置了NPC的衛兵,但兩人都坐在剛剛下起雨還未溼透的地面上,懷抱着長槍打着瞌睡。圈外村時不時會有怪物誤闖進來,那時NPC衛兵應該會擊退它們纔是,像這樣能守護住村子嗎……迷迷糊糊地思考着穿過門口,向着村子的中央廣場走去。
接連不斷落下的冰冷水滴,痛打着垂下腦袋的米特全身。雨勢很快變大,逐漸濡溼頭髮和斗篷。
事實上,狩獵比想象中來得順利,在米特的大鐮刀和亞絲娜的細劍之前,Nepente的羣體數量以令人爽快的速度持續減少。還有一會兒就能將區域內的敵人一掃而空了……的時候,米特的視野邊緣捕捉到了意想不到的某個身姿。
現在立即折返霍倫卡之森,突入應該還大量殘存着的Little Nepente羣落中,選擇和亞絲娜相同的死法。拋棄發誓要保護的摯友後逃跑的罪孽,除此之外,沒有能償還的方法。
從那以後,深澄再也不接觸帶有組隊玩法的遊戲了。但對於遊戲的渴望怎樣也無法斷絕,她只能改去遊玩現實裏一對一的對戰格鬥遊戲,或網絡上對人戰鬥要素強烈的MMORPG,通過打倒素不相識的他人來緩解無盡的飢渴。
藍色系的束腰長上衣和短裙似乎都是初始裝備,頭上戴着雪白的長帽沿帽子,交叉的雙腳上,是懷抱着的類似曼陀鈴【Mandolin】的小型絃樂器。琴頸比較短胖,說不定是更爲古老的詩琴【Lute】。由於帽子的遮擋看不見臉,從氛圍能感覺到是和米特同年歲的人——大概還應被稱作是個少女。
踏入橫穿中央廣場的狹窄小巷,翻越滿目瘡痍的石階,穿過半腐朽的拱橋,沒想到眼前竟豁然開朗。
可是米特注意到,在後方湧現出的第二隻,從它頭部伸出的細莖前端,有赤紅色的球體在搖晃着。
米特注意到,在亞絲娜瞄準的那隻Nepente的正後方,一隻躍躍欲試的Nepente湧現出來。
「誒……」
那位同級生正是結城明日奈。
在樓層南端,被忘卻名字的廣闊大都市《起始之鎮》。
《Shooting Star》這一技能,是有着匹敵槍系武器的射程和貫穿力的強力劍技。眼前的Nepente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HP,因此恐怕亞絲娜的細劍會在破碎第一隻Nepente後,連同後方的那隻也一起貫穿。
「……………………對不起,亞絲娜。」
不帶一絲多餘的動作,踢向地面的推進力度也是完美。正當米特細細品味學生長進姿態的那剎那間——。
爲了尋死回到森林,亦或是爲了生存向前邁進,兩者都做不到的話,乾脆就在這裏變成石像之類的好了。想要成爲感知力和思考力都喪失的物體,一點點被苔蘚覆蓋,就這樣腐朽下去。
劇情人物涉及《序列之爭》和《無星之夜的詠歎調》兩部劇場動畫,建議在看過上述兩部動畫後再進行本篇的閱讀。
《帶果實的Nepente》。攻擊果實本身自不用說,不切斷頭上的莖只給予胴體大量傷害也會使果實破裂,散發出帶着猛烈惡臭的煙霧。要只是氣味難聞也就算了,那煙霧會從大範圍內召集同伴,有着這樣極爲危險的效果。
出東門跨過山嶽地帶就是《梅達伊村》,出西門越過森林就是《霍倫卡村》。以及,穿過北門前方廣闊的拉塔平原,和一直線橫斷樓層中央部分的達爾哈利地壘後,前方就是《托爾巴納鎮》。
當然爲了在這個世界中活下來,知識和經驗也必不可少,但米特可以彌補這些部分。隨着等級的順利上升,按照這個節奏,還有數天就能穿過達爾哈利地壘,追上在死亡遊戲最前線奔走的領跑者們——米特就此做好萬全的準備,挑戰了霍倫卡之森。從今天收集素材及賺取經驗的情況來看,如果確認好能安全處理掉Little Nepente羣體,明天就正式穿過森林,以一層北部所在的托爾巴納鎮爲目標前行……就在如此考慮的時候。
冷不防從右側傳來這樣的低聲私語,米特反射性地握住大鐮刀的柄部向後退去一步。
毫無目的漫步着的米特像是被什麼指引一般,抵達雷澤爾村時,時間已經將近子夜。出發地距離霍倫卡之森還不到兩公里,卻花了將近十小時,這都是將進入視野的怪物一個接一個狩獵殆盡的原因。就算沒有自殺的勇氣,只要一味地重複戰鬥,總會發生武器破損或者觸發大規模怪物湧出等等的事故導致偶然死亡。可非但沒有如同所想的那樣,還反倒上升了兩級。
譯者說明:
深澄放棄刷新大賽記錄從店內飛奔而出,阻斷正要離開的同級生的去路。她用銳利的目光盯住大喫一驚止步的對方,想要小小地威脅一下,但當凝視那雙睜大的榛仁色瞳孔時,深澄不知爲何也說不出話來。
然而實際上除這些地方外,也有不存在防止犯罪法則的小規模村莊,也就是《圈外村》分佈於各地。
==========================================
變成死亡遊戲的SAO正式服開啓後早已過了三週,在圈外戰鬥的大部分玩家都沒有在意裝備外觀的閒情逸致。米特自身也是隻更新了金屬防具,下面穿着的紫色束腰長衣還是初始裝備。
——說起來亞絲娜她,連衣服也各種各樣買了很多……
用深呼吸壓下伴隨痛楚的回憶,米特鬆開鐮刀的長柄,用同等的低語聲回答道:
「……我沒有打擾的意思。失禮了。」
她判斷梳着鮑勃短髮的女性是詩琴少女的同伴,向其點頭致意並準備返回村中的時候——
「也聽聽下一首曲子吧。」
女性用手指夾住米特的斗篷,低聲向她說着。
現在還不想和其他玩家有所瓜葛,但想再聽一會兒少女歌聲的心情還很強烈。稍許躊躇後,米特沉默着點了點頭。
女性露出微笑,像是在等待轉過身面向前方一樣,坐在長凳上的少女輕輕彈奏起詩琴。
像是某處的民族音樂,樸素且優雅的旋律。這次的曲子也很耳熟。這是什麼曲子,稍稍思考後,米特意識到這並非在現實世界裏聽過的音樂。
這是起始之鎮的NPC樂團經常演奏的曲子。或許是反覆練習過的緣故,少女比起先前的動畫歌曲相當熟練地彈完了前奏,抬起頭開始歌唱。
「照亮天空的明星啊……吹過山丘的微風啊……」
就米特所知,NPC樂團中是沒有歌手的。這一定是少女自己爲這首曲子添上了歌詞。與異國風情的曲調非常貼合,能讓人感到旅情和鄉愁的歌曲溫柔地籠罩米特的意識,緩緩流向遠方。
如果能和亞絲娜一起聽這首歌的話,該多麼……。
一想到這裏,又快要熱淚盈眶,但米特拼命忍耐住了。她容忍不了自己想要哭出來從而變輕鬆的想法。這份鑽心的疼痛,只要自己還活着就不能讓它退去哪怕一分一毫。
少女用適當的音量歌唱以情感豐富爲主題的歌曲,詩琴重複着同樣的旋律後,演奏結束了。
剛一結束,身旁的女性便開始拍手,米特稍稍遲疑後也適當地拍打手心。於是少女抬起一直垂下的臉,筆直看向米特,和亞絲娜顏色相近的雙眸對着她一眨一眨。
這回真的該離場了。米特這麼想着,面向少女點頭打完招呼後,準備折返時。
身旁的女性再次拉住米特的斗篷,說道。
「接下來我要和她喝上一杯,怎樣,一起來嗎?」
3
於是艾什莉用,大概連耳朵很好的老闆也聽不到的音量低語道。
「沒有的事,『請爲旅人送上加護』那裏,雖然說不出好在哪裏但聽着很不錯哦。」
「叫尤娜就可以了。」
「哇,還有那種雞尾酒啊。那我就要這個!」
輕輕點頭打完招呼後,從吧檯裏出來的老闆在三人面前排好厚革制的杯墊,將飲料的玻璃杯擺上去。
但是,即便如此,已經失去亞絲娜——應該說是對她見死不救的疼痛不可能消去,也不想消去。在這個世界中力竭倒地之前,都必須不斷地懷抱着這份疼痛。
米特的碳酸水上有切成半月形狀的青檸裝飾,附上像是植物素材做成的吸管。在名爲艾什莉的女性眼前的,是注入乳白色液體的雞尾酒玻璃杯。然後叫做尤娜的少女眼前擺放的,是在邊緣處插着圓切檸檬片的高腳玻璃杯。
最後像是嘟囔般說完的艾什莉,將玻璃杯中三分之一的吉姆雷特含進口中,閉上雙眼品味它。
米特支支吾吾地回道「是嗎」,少女隨即哈哈……很是愉快地笑起來,接着突然把身子挺直。
盯着米特茫然若失的臉,尤娜擺出認真的表情繼續道。
接着想要說出對之前歌曲的讚美之詞,但這回鮑勃短髮的女性又插進來說:
「呵呵,初次看到是會嚇一跳呢。」
匆匆點頭行禮,站起身來。
「哇啊,檸檬像滿月一樣。」
這個人,是大學生左右的年紀嗎……米特一邊猜想,一邊學艾什莉的樣子拿起玻璃杯,用嘴含住吸管。
傳入猶豫不決的米特耳內的,是未曾設想的疑問。
「我想想……」
「先點單吧。這家店裏有很多艾恩葛朗特中少見的飲料哦。」
兩首曲子都切實地動搖了內心,說出讚賞和激勵的話語後,就立刻離開村子吧。所幸,因爲雷澤爾村內不存在營業到深夜的食堂或酒館,所以在室內沉下心喫喫喝喝這樣的事應該是不會有的。
「……請多指教。」
懷抱詩琴的少女也毫不猶豫地跟在後面,米特迫不得已只能追上去。向左緩緩彎曲的下行樓梯的前方,又是一扇木製的門。繼續跟着兩人穿過門後,米特輕叫出聲。
會來圈外村的玩家,明明不可能不知道這樣基本的規則……米特慌張起來,女性卻平常地打開民房的木門後,沿着裏面狹窄的樓梯走下去。
原來如此……米特想着,另一方面,這對於現實世界裏從沒進過這類酒吧的米特,也是再差一點就能體會到的內容。如果艾恩葛朗特內有遊戲中心的話,就會因回想起現實世界中的日日夜夜而變得痛苦起來吧,但說到底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在遊戲當中。如果,即便有一旦讓HP歸零就真的會死去這種殘酷至極的規則,也還能被稱作遊戲的話。
「啊……嚇到你對不起。有一件想問你的事……」
「什,什麼……?」
左斜前方坐着的艾什莉用透露重要祕密的口吻輕聲說道。
「小尤,一點提示都沒的話不管怎麼說都太難了。不記得的只有一處地方對吧?唱到那裏爲止怎樣?」
沒想到進到了村民家中,還打算隨意擺上一席。在SAO內,與古早的RPG不同,在民房的櫥櫃裏搜刮道具然後拿走的行爲基本是被禁止的。要是對NPC做出可疑的舉動,衛兵就會飛奔過來,很難逃過被關進牢房的命運。
可是,那樣的日子早已一去不返了。
亞絲娜極速減少的HP條在腦內閃過,米特用力地眨下眼後,向正前方的尤娜搭話道。
「我是艾什莉【Ashley】。請多指教,米特妹妹。」
「啊……是這樣啊……」
「莉小姐,和月夜相配的酒是哪一個呢?」
這下終於說完準備好的感想了。米特從口袋裏拿出一百珂爾的銀幣,輕輕放在桌上。
要是被這麼說的話,免費聽過歌的自己也不能隨便地拒絕,米特沉默着首肯。
正要對靠在牆邊的大鐮刀伸出手的那時。
除唱歌以外第一次發出聲音的少女,歪腦袋片刻後看向旁邊。
「……青檸碳酸水。」
因爲已經這個時間了,沒有先來的客人,吧檯後方只有像是老闆的60來歲男性NPC在擦玻璃杯子。女性招呼道「用下桌子」,催促想坐進四人桌最裏側的米特趕緊落座。
「我看看……那就Moonlight Cooler怎麼樣?」
到昨天爲止,每當和亞絲娜走進新的店內,並排的兩人都會探頭看向菜單,討論着「這個會念嗎?」「那這個呢?」。定期測試的總成績排行是米特更高些,但在英語方面也偶爾會輸給亞絲娜,因此兩人對認單詞遊戲時常熱情高漲。
「那麼,我就此告別……」
「小尤,在這種酒吧裏乾杯不用碰杯的方式哦。」
米特目不轉睛地望着脫下帽子的少女。單邊編成麻花樣的劉海下方的臉,是看上去有些精靈氣息的可愛容貌,果然是同年代的人。
「這個酒吧呀,據我所知是在艾恩葛朗特內唯一一個,能喝到與現實世界裏同樣的雞尾酒的店。」
「姑且,算是自己寫寫看的……是不是有點生硬呀。」
「誒……」
「……那,那個……」
回過頭的女性像是自滿地說道。這也難怪,門的前方是與地面上的荒村不相匹配的,雅緻且瀰漫着高級感的酒吧。雖然不是那麼寬闊,右手邊配備的吧檯席,左手邊的桌席都有着厚重的質地,黑色的地面打磨得閃閃發亮。
「不……非常好喝。謝謝關心。」
雖然因爲沒被問到擔憂的問題而鬆了口氣,但要這會兒背出將近十年前的動畫歌詞,即便是對記憶力很有自信的米特也做不到。她試着在腦內循環歌曲,卻連最開始的歌詞都想不起來。
米特一邊歪着腦袋一邊皺眉,一直保持沉默的艾什莉笑着說。
「那個……剛剛的歌曲,是『七奈和小八』的片尾曲吧。」
「……我是米特。」
「米特小姐,你還記得『七奈和小八』ED主題曲的歌詞嗎?」
確實,這麼一說至今爲止拜訪過的店家,菜單上記載的飲料例如《醋栗汁》或《香辛酒》都只是簡單的名稱,連米特都知道的有名的雞尾酒,比如馬提尼或瑪格麗特,都沒有見過的印象。
「嘛,說起這個的話就沒完沒了了……各處的餐廳菜單上都有的三明治也是個人名。但是,這家店能強烈地讓人回憶起現實世界呢。開發者是想把它當成《隱藏據點》還是什麼的意圖,也無從得知了吧……」
尤娜說着,拿起和米特的鐮刀同樣立在牆邊的詩琴後看向吧檯的方向。
「確實好像是這樣……。但是爲什麼呢?明明這麼好喝,在各種各樣的店裏都供應就好了啊。」
「啊,說的是呢!」
那麼說來,她無所顧忌地下單了酒……米特從心底感到欽佩,少女像是讀懂了她的想法一樣惡作劇般地說道。
對面的兩人並排着剛一坐下,米特就要說出準備好的感想時,女性先一步開口了:
「因爲薄壁的玻璃杯可能會碎裂呢。像這樣舉起杯子就可以了哦。」
尤娜突然大聲叫住她,米特不由自主地收回上半身。
「老闆,可以在這裏唱一曲嗎?」
「啊……可能會討論起艾恩葛朗特里沒有曼哈頓吧。」
「那個,米特小姐!」
艾什莉捏住杯腳,抬到眼前的高度。
對面的尤娜也搖晃着中短髮,向身旁的人擺出疑惑的表情。
瞥了一眼菜單的米特,選擇了寫在菜單最開始的飲料。
本來只是打算說完感想後就消失的米特一瞬間難以開口,如果這時不報上名字就太不禮貌了。
真不想聽啊,不願讓人察覺到自己的這種心情,米特不敢正視對方垂下視線。想知道的問題恐怕是自己來這個村子的理由,又或是自己單獨行動的理由,無論要回答哪個都不得不觸及剛剛失去搭檔這件事。當然不管怎樣都能糊弄過去,但她不想向獻給自己清脆歌聲的人說謊。
「這個世界的酒,裏面並沒有酒精所以沒問題的哦。」
尤娜站起身,將椅子往後拉遠半米左右,併攏纖細的雙腿。接着托住詩琴,奏響叮叮咚咚的和絃。
「我叫尤娜【Yuna】。謝謝你來聽我的歌。」
「剛剛免費聽了你的歌,這裏就讓我來買單吧。艾什莉小姐,謝謝你告訴我祕密的店。很好喝哦。」
「我剛纔是哼唱整首歌的對吧?那不是我故意改編的,是因爲有一處歌詞怎麼也想不起來呀。在那邊的話搜索一下就知道了,在這裏又做不到……」
「誒,是這樣嗎?」
「大概,是考慮到這個世界觀吧。比如這杯吉姆雷特,名字是來自於以前英國的軍人還是誰。雞尾酒裏其他還有,湯姆柯林斯【Tom Collins】呀,曼哈頓【Manhattan】呀,名字取自現實世界的專有名詞的菜譜還有很多。」
從立牌上取下皮革裝訂的菜單,打開放到米特面前。和大多數的店一樣標註了英語,在Eterna女子學院保持年級第一名成績的米特的詞彙量裏,看不懂的單詞……實際上也不是沒有。
老闆唰地張開雙手。自然到讓人以爲是玩家的瀟灑動作,但頭頂懸浮的箭頭無疑是NPC色的黃色。
「誒……?」
道完謝,又喝下一口。Cordial是有《飽含心意》意思的形容詞,也可以指將水果或藥草醃過後製成有藥效的糖漿。雖然還不知道哪個纔是原義,但清爽的甘甜彷彿浸染到疲憊至極的身心最深處。
菜單上標註的明明是《Soda Water with Lime》,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往吧檯處稍微看一眼,回去擦玻璃杯的老闆像是預想到米特的反應一樣說道。
「…………」
「我就要一杯吉姆雷特【Gimlet】吧。小尤呢?」
一說,少女立刻抬起頭雙眼發光。
「您像是有些勞累的樣子,滴了一些青檸的Cordial進去。如果不合您的口味的話可以重新做。」
少女話音剛落,明明離桌子有一段距離卻像是完全聽清了對話,吧檯裏的老闆發出淡淡的聲音「請稍等」。
這個世界應該是沒有冷凍庫或是製冰機的,可碳酸水卻好好地冰鎮過,清爽的青檸風味和碳酸的刺激感一同衝上頭頂。嚥下後,舌頭上還有淡淡的回甘。
尤娜像是接受了的樣子點點頭後,艾什莉輕輕聳了聳肩膀。
米特這麼想着,準備在移動途中想好該說的話時——
兩手依舊捧着玻璃杯,米特繼續垂着頭。
「誒,米特小姐知道嗎?話雖如此,明明是相當小衆的作品呢。」
發出歡呼聲的尤娜,在拿起玻璃杯後向桌子中央伸出手。米特也拿起自己的玻璃杯,準備和尤娜碰杯時,艾什莉打斷道。
「沒關係。」
尤娜莞爾一笑,隨後有些害羞地點點頭。
想讓你和她說說對歌的感想啊。
米特將菜單轉半圈滑落到另兩人的前面。女性「唔嗯——」地念着,隨後用纖長的中指輕點菜單的一處。
「我小時候很喜歡呢。雖然之前忘記了,時隔多年能再聽到很高興。後來唱的那首,起始之鎮BGM再編曲版也很棒呢。那個歌詞是尤娜小姐自己……?」
鮑勃短髮的女性帶路前往的,是在村子深處一角,無論怎麼看都總覺得是民房的建築物。
既然如此,就不能強行逃走了。米特再次落座,似乎是在等待她坐下一樣,尤娜開始演奏序曲。
感覺比起啦啦啦哼唱的時候拍子要更快一些,但估計這纔是原曲的BPM。聽着聽着,小學一年級時每週沉迷於動畫播放的記憶鮮明地甦醒過來。
米特——深澄是獨生子,雙親都要工作,所以平日放學後就待在Eterna女子學院運營的學童保育所裏。從學校裏出來是下午四點三十分,小孩子走到地處南麻布的自家需要花上二十分鐘,爲了能從容地趕上週五五點的播放時間,米特會小跑回家。
好像,從那個時候起,父親和母親間的關係已經僵化了。雖然不會在深澄能看到的地方毫不隱瞞地吵架,但兩人會爲了避開彼此而常常離家,或許是爲了補償,米特想要的任何東西都會買給她。
米特會徹徹底底愛上游戲和那種環境,以及面向兒童的動畫『七奈和小八』的影響很大。主人公姐弟倆進入到不可思議的遊戲世界,故事雖是老套,但深入描寫的親情和友情,在米特看來光輝耀眼。
如果說,被史上第一個VRMMO-RPG,《Sword Art Online》的魅力吸引的理由之一是癡迷於『七奈和小八』的兒時記憶,那麼,如果深澄沒有看那部動畫,也就不會遊玩SAO,結果而言,說不定也就不會讓亞絲娜死去了。
不過當然,一切的責任都在於深澄——米特。
又一次,如同寒冰的刀刃挖出心臟般的疼痛襲來。米特深吸一口氣,讓意識集中在尤娜的歌上。
透明且纖細,儘管如此,強有力的歌聲稍稍緩和了胸口的疼痛。閉上眼睛,夕陽照射進來的客廳裏,獨自抱膝專心盯着電視機畫面時的記憶鮮明地復甦。
一曲終了,睜開雙眼後,就能重回那時該多好。
拋棄亞絲娜逃跑的事也好,和過去的摯友絕交的事也罷,都從未發生過該多好。
米特一遍又一遍地祈禱。但是,就在下一秒。
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歌曲,像是突然斷線一樣中斷了。抬起頭,看到尤娜一副急不可待的表情還想繼續發聲,但不久後夾雜着嘆息說道。
「果然還是不行啊……。怎麼也想不起這裏的歌詞。——米特小姐,怎麼樣?」
被問到的米特,想起來這纔是主要重點,誠實地道歉。
「抱歉,我聽得入迷了……。我好像也不記得了。」
「是嗎——。嘛,都已經是八年前的動畫啦。順便問問,莉小姐呢?」
尤娜把臉轉向左面,艾什莉輕聳肩膀。
「歌是很不錯,但果然我沒有在那邊聽過的記憶呢。往起始之鎮的大旅館告示牌上貼張紙看看怎麼樣?」
「唔~~嗯……都這個狀況了還問這種無聊的事!感覺會被這麼罵耶。」
「其實我,離家出走了。」
「嗯。直劍技能提升到150的話,好像就能使用四連擊的範圍攻擊了。他說,有了那個的話,被很多怪物包圍也能逃出來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提升等級在那之後就好……」
米特一瞬間在各種各樣的猜想中繞了一圈,猜中的大約只有兩成。
又要在心中追尋起搭檔的面容,米特輕輕搖頭,反駁艾什莉的話。
「能這麼說我當然很高興啦,但他的做法有點極端啦……。說什麼,在兩人武器技能熟練度都上升到足夠爲止,一步都不準離開起始之鎮!」
「雖然是可以做到……但起始之鎮上有數千人的玩家,在屋外唱歌很快就會讓人聚集過來。在房間裏唱歌外面雖然聽不見,但回聲和現實世界裏感覺有點不一樣,這點總覺得很不舒服。」
這種時候如果是亞絲娜,就會動用自己豐富的詞彙庫,將這一杯的魅力如詩如畫地表達出來吧。
「紫羅蘭……」
「眼神一直那麼灰暗,說真的,最開始還以爲是PK者的同類呢。當看到你聽小尤的歌時的表情,就立馬知道不是那麼回事了。」
「……雖然知道尤娜離家出走的理由了,但是爲什麼艾什莉小姐也在一起呢?剛剛說是護衛,是付了錢僱傭的嗎?」
「哇啊,好漂亮!」
這回,尤娜的話不自然地中斷了。不過,一瞬間垂下的視線很快又被抬起,再次開始說明。
「離家出走……!? 」
「抱歉,我沒事。」
「我說,小尤。反過來講,你爲什麼想要離開起始之鎮呢?練習唱歌和樂器,在街上也能做到吧?」
「那,就選這個,《Violet Fizz》吧。」
想和亞絲娜一起嚐嚐這杯酒。想要兩個人一起鑽研菜單,一起說這說那。此刻,想要亞絲娜在自己身邊。
被尤娜指出問題的艾什莉,眨了兩三次眼後低聲笑了。
現實世界裏當然沒有喝過酒,來到艾恩葛朗特後,陪着好奇心旺盛的亞絲娜點過好幾次葡萄酒【Wine】和麥芽酒【Ale】。說實話,印象裏只有葡萄酒是不甜的果汁,麥芽酒是有點苦酸味道的碳酸水,但同樣年紀的尤娜看上去很享受地在喝那杯滿月色的雞尾酒,再試一次也好。
「只唱到中途也很棒了哦。作爲謝禮,第二杯由我來請客吧。小米也點自己喜歡的。」
米特盯着玻璃杯,對面的尤娜發出可以理解的聲音。
在SAO以前玩過的傳統機型MMO裏,對於時常致力於對人戰鬥【PvP】的米特來說,是讓她有些不寒而慄的話語。但事實上,由於《手持鏡活動》變回現實容貌之前的巨漢虛擬體,是加入了讓人感嘆「這還不夠嗎」的PvPer元素的設計。也因爲這個讓亞絲娜被嚇了一大跳——。
代替沉默不語的米特,艾什莉開口道。
「那真是太好了。那杯雞尾酒,《Violet Fizz》是名爲紫色橙花利口酒【Parfait Amour】的紫羅蘭甜香酒【liqueur】爲基底製成的。」
「…………,那就只再來一杯吧。」
「那樣的話,再陪我們喝一杯不好嗎?雖然不會勉強你,但來這家店只喝碳酸水略微有些不划算哦。」
艾什莉對她眨眼示意,向老闆送出下單的信號。很快,卡沙卡沙的搖酒壺聲響起。
終於將最開始點的Moonlight Cooler喝完的尤娜,吐出一口氣後,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語。
艾什莉如此低語。抿一口不知何時點單的,和Violet Fizz一起送上來的琥珀色雞尾酒,煙一般的灰色瞳孔緊緊盯向米特。
「但是,在區域內唱歌是很危險的哦。玩家大概是不會來的,但這回聚過來的就是怪物了。」
「……足夠是指,大概多少?」
「那倒沒有,但……」
「大概要花半年,諾君說的。」
「那麼,爲什麼要在雷澤爾村裏……」
「不像是沒事的表情哦,從最初見面的時候開始。」
艾什莉一邊微笑着一邊這麼說,但很快收起了笑容。
「這樣啊……」
對着尤娜像是關心一般的聲音,米特匆忙拭去淚水說道。
苦笑的艾什莉將右手拿着的的玻璃杯靠近嘴脣,發現已經空了後又放回杯墊上。從某處取出一百珂爾銀幣,啪嗒一聲重疊在米特剛剛放着的銀幣上。
「啊啊……原來如此。但是,目標是人偶的話,比起怪物熟練度的上升量應該要低很多。想上升到150的話,每天紮紮實實地幹,要花上一個月……不對要花上更久……」
「所以會是那麼漂亮的紫色啊。」
「在起始之鎮,有好幾個訓練場對吧?一直持續對那裏的訓練人偶使出劍技的話,雖然不能升級但是熟練度可以上升哦。」
「……軟件和Nerve Gear都是好不容易拿到了兩人份,興奮不已地開始潛行後,才發生了這種事情……。沒法登出以後,發小……我叫他諾君,和他一起住在旅館裏……」
於是,艾什莉不知爲何有些困擾地微笑着,像是說悄悄話那樣輕聲說道。
纖細的香檳杯中注入的液體,是在昏暗燭光下也很驚豔的紫色,閃閃發光。比起由Violet這個名字想象出的顏色要鮮豔數倍。
「誒誒……?在街上的話,怎麼才能到這個數值……」
對於米特的疑問,艾什莉解答道。
和我們一樣呢,反射性地這麼想到。和亞絲娜關係變好是一年多以前的遊戲中心事件之後的事,但因兩個人都是從小學部開始就在Eterna女子學院上學,從很久以前開始,米特就清楚地知道各個方面都很顯眼的亞絲娜的存在,她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存在。
「哈……花半年時間,只顧提升武器技能的熟練度……?」
「有事情約好了嗎?」
米特微微點頭,把目光落在艾什莉遞過來的菜單上。
「等,等等。發小是,男孩子嗎?」
一絲不苟的手寫文字緊密排列在菜單上,米特望了一眼,在一個名字前停住了目光。沒有任何相關知識,煩惱這煩惱那的也沒有意義,就這麼決定了。
米特表示不解後,尤娜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旁邊。但艾什莉一副佯裝不知的表情喝着雞尾酒。尤娜稍稍撅起嘴,一副放棄了的樣子再次看向米特,有點不好意思地微笑道。
「米特小姐……」
首先感覺到的是濃密的花香。接着是清爽的甜味和酸味,碳酸的刺激感緊隨其後。在這些味道的深處漂浮着辛辣和苦味恐怕是酒精的味道,但並不會令人不快。
似乎是看透了米特的想法,艾什莉點了點頭。
遲了一會兒,米特才發現那是從自己眼中滴落的。
「莉小姐是在擔當我的護衛。」
「那個……說到底二人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是對面邀請的。但是,我完全沒有在恨對方哦。因爲知道能在虛擬世界裏唱歌、演奏樂器後,我自己也很感興趣。……而且,SAO的軟件和Nerve Gear是……」
聽着兩人的對話,米特慢慢品味這杯雞尾酒。
「那個啊……我和幼兒園開始就是發小的人一起來到了這裏,但是……」
擺出困擾的表情小口喝着雞尾酒的艾什莉,和嘟起嘴盯着菜單看的尤娜,交替看着兩人的時候,米特的心情終於冷靜下來。也就是說尤娜所謂的離家出走,是指從和青梅竹馬一起住的旅館裏飛奔出來這件事。但是,這樣就有新的疑問湧現出來。
『一定會保護好』——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米特反射性地屏住了呼吸,所幸尤娜沒有注意到的樣子繼續說着。
「好呢。」
但是現在,已經無法否定尤娜的青梅竹馬的慎重了。米特要是有相同的忍耐力,即使被大羣Little Nepente所包圍也能用強力的範圍攻擊劈開逃生之路,說不定就能救到亞絲娜了。
對於這樣的回答,米特把視線從艾什莉移回到尤娜身上。
雖然米特的疑問是面向尤娜的,但回答的卻是艾什莉。
「最低150。」
「我纔是,用了容易混淆的措辭。總之……他好像感覺變成這樣全是他的責任,說什麼,在打通這個遊戲之前一定會保護好我……」
就會真正死去,說不出這句話的理由有兩個。其一是,很害怕讓亞絲娜的死成爲確定的事。然後還有一點——米特心裏覺得,這也還說不定。
在艾恩葛朗特里離家出走是怎樣的狀況。難道說連看護人也一起潛行了嗎?又或者,意思是潛行到SAO這件事本身算是前往虛擬空間的離家出走?
尤娜發出歡聲,投來期待的目光。米特有些緊張地拿起玻璃杯,一點點含進嘴裏。
米特握住酒杯的右手上,水珠滑落下來。
大概直到昨天爲止,米特還會對此感到「這也太不切實際了」的震驚。
「呵呵,確實如此呢。那就當成,這家店的紫色橙花利口酒是用真正的紫羅蘭上色的吧。」
「是藝術家和粉絲吧。」
雖然青檸碳酸水也很好喝,但這杯Violet Fizz沒有隻停留在飲料的層面,蘊含着製作者的技術和心思。也想向早就回到吧檯對面的老闆傳達自己的感想,但原本就對喫喝沒有興趣的米特想不到「好喝」以外的詞彙。
「原來是這樣啊。嘛,畢竟我也是被小尤的歌聲吸引過來的玩家之一啊……」
邀請對方進入SAO的,剛想這麼問,米特注意到這個情況下這種疑問真的太不經大腦思考了。但是尤娜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回答道。
「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會有人想要PK了吧?因爲,在這裏殺了玩家的話……」
「……是,這樣啊……」
這次也是,玻璃杯送上桌只花了一分鐘不到。
「是,是嗎……。抱歉打斷你的話。」
「但是,艾恩葛朗特中沒有化學合成的色素不是嗎?」
「護衛……?不是攻略搭檔嗎?」
「誒……?」
「…………」
「……很好喝。」
「嗯,諾君也這麼說過。所以,移動到別的街上或是村子裏,把那邊當成據點,人也會減少也能集中於練習,我是這麼想的。但是昨天,和諾君談了以後,他說絕對不行……不僅如此,他還說比起唱歌和樂器,應該多去練劍,我被他的話氣得發昏。我想,那樣的話我就一個人走,就偷偷從旅館裏跑出來了。」
不清楚這番言語中的意思,米特把視線轉向尤娜。
「那是因爲,大部分的紫色橙花利口酒是用人工色素還原出紫羅蘭的紫色的。」
「嗯……正因爲是這個情況,纔想要PK,說不定也會出現這種人。可以想作,現在的話真的殺了人也會不了了之。實際上,我會和小尤在一起,也有兩成的原因來自於這個。」
「你和那個孩子,是誰邀請……」
注意到小米是指自己後,米特眨了眨眼答道。
「我暫且還沒有進入攻略團體的意思哦。現在先姑且,想要練習詩琴和唱歌。」
米特不由自主地插嘴道,尤娜眨了幾次眼後浮現出着實有些微妙的表情。
「PK……」
「不,是我自己硬要跟上來的哦。從小尤那裏得到了她要出起始之鎮的聯絡後,是我堅持說,那樣的話我就一起去。」
「…………!」
「我覺得不會哦。」
又一口,這次稍稍多喝了一點後,米特低語道。
「是這樣啦……不是那種意思啦。房間當然是分開的。」
「不,我是時候該……」
尤娜紅着臉,對着立刻回答的艾什莉的左手輕輕戳了一下。
「真是的,別說那種話了啦!先說好,我也是艾什莉小姐的粉絲哦!」
取下掛在牆壁鉤子上的寬帽沿帽子,很愛惜地撫摸着說道。
「這個帽子,是艾什莉小姐做給我的。上面的羽毛裝飾很像吟遊詩人,我非常喜歡。」
「就是根據那個印象做的呢。」
米特再一次望向如此回答的艾什莉的裝束。糖果色長襯裙【candy slip】底下的襯衣是高級的曙紅色【Dawn Pink】,條紋上有編織圖案的布料沒在NPC的商店裏見過。
「難道說,那件襯衣是自制的嗎?」
對於米特的疑問,艾什莉輕輕一笑。
「噢噢,真虧你看得出來。準確來講,從上到下都是呢。」
看來,皮褲【leather pants】和貝雷帽也是手工製作的。也就是說,尤娜是吟遊詩人而艾什莉是裁縫,這兩人組成了這樣頗具特色的組合。
儘管如此,也不能認定她們的戰鬥能力很低,尤其是能主動擔當尤娜護衛的艾什莉,左腰上的彎刀不像是時裝道具,只能是在實戰的積累中得到的。
「……情況大概理解了。但是剛剛艾什莉小姐說,接下尤娜護衛一事是因爲擔心被PK者盯上對吧。那樣的話不要到圈外村的雷澤爾來,到防止犯罪法則生效的霍倫卡去不是更好嗎?」
雖然覺得可能多管閒事了,米特卻忍不住想要這麼問。
幸好,艾什莉一點也沒被得罪的樣子點頭道。
「嗯,是這樣沒錯。但是,到霍倫卡的路途中會有些還算強的Mob出沒呢……。帶着初次實戰的小尤,風險還是有些高。這方面,雷澤爾離起始之鎮比較近,路上也只有蜜蜂和野豬之類的,頂多會冒出些野狼。」
「…………是,這樣啊。」
忍耐再次襲上心頭的痛楚,米特小聲答道。
亞絲娜已經充分積累了實戰經驗,裝備維護和藥水儲備也沒有怠慢。即使是因爲帶果實的Little Nepente在最糟糕的時刻冒出來過於不幸,但導致她喪命結局的,完全是米特判斷太天真的錯。
《諾君》的慎重,艾什莉的明智,只要帶上任意一種,就不會讓亞絲娜死了。尋求償還那份罪孽的方法來到雷澤爾村,卻重新認識到了自己的愚蠢。
尤娜和艾什莉都是好人。然而,對現在的米特來說,再繼續和兩人對話有些過於煎熬了。
那不正是答案嗎?
意識到心迅速冷下來,米特只是讓全身的感官都敏銳起來。
恐怕,對方來到近處後會跳進岩石的陰影下或草叢中,並發動隱蔽技能吧。那樣的話,乾脆妨礙對方的隱蔽或是揭發他的藏身處,怪物的目標便不會移動到自己身上,最開始被襲擊的就會是PKer自身了。米特那時只要全速逃跑就行。
除此外再也說不出話,她站起身,拿起靠立在牆邊的大鐮刀固定在背後。
艾什莉的那句「下次再一起喝上一杯嗎」,米特雖然回應她「如果有機會的話」,但自己恐怕不會再造訪雷澤爾村了吧,也沒有再回起始之鎮的意思,能再次與兩人相會的可能性很低。但那樣就好。再繼續親近的話,哪日米特死去時,會讓兩人悲傷難過。
不知不覺停下腳步的米特,爲了尋求答案再一次巡視周圍。
今後,儘可能與所有的玩家保持距離。只在參加樓層BOSS戰的時候,進入副本隊伍的時候有必要交流,除此之外不會和任何人結伴。
SAO開服以來已經過了三週,但現狀是,習得能穩定進行羣狩的高火力劍技的玩家還不存在。那樣的話,目標就是MPK了。但是爲什麼是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呢。雷澤爾周圍本就是個人煙稀少的區域,到了凌晨兩點,米特不認爲還能找到正在狩獵的隊伍。大概,半徑一公里以內的,只有偶然走到這裏的米特。
將斗篷的風帽拉到眼睛的位置,米特向着村子的出口開始前行。
「啊……!」
要從現在所處的地方前往最前線的話,再一次穿過霍倫卡之森,突破達爾哈利地壘西側的洞窟就是最短路線。
一瞬間——僅僅是一瞬間,米特想要就這麼做。
PKer還在遠處聚怪嗎?還是說,沒看到周圍的怪物是有什麼其他的理由,以爲被盯上只是米特自以爲是的錯誤判斷嗎……?
一邊堅定決心,一邊在雷澤爾北邊的廣闊荒野上步行了十五分鐘左右,就在那時。
不協調感的理由,並非是聽到了不習慣的聲音。而是相反——是沒能聽見習慣了的聲音。
PKer最開始就是以尤娜爲目標嗎,又或者是監視着雷澤爾村,盯上了偶然來到這裏的尤娜她們已經無從得知。但無論如何,不是戰鬥職業的兩人,米特不認爲她們能擊退幾十匹規模的怪物。
「多謝款待。非常好喝哦。」
「……謝謝你。但是,我沒法一起去。」
嘆出一口氣,米特看向尤娜,說道。
時間應該已經接近凌晨兩點了,但沒有絲毫睡意。是多虧了剛剛喝下的Violet Fizz有恢復精神的效果呢,還是應該歸功於尤娜的歌聲呢。
「米特小姐,你也一起來嗎?還想再多說說『七奈和小八』的內容,我要是想起完整版的歌詞,想再唱給你聽……」
就在米特鬆一口氣的瞬間,尤娜突然往桌子方向探出身子——。
「……難道是,我?」
——我是個笨蛋。在雷澤爾的不僅只有NPC。
低聲叫喊後,米特轉向南面,用渾身的力氣踢向地面。
還是沒有玩家或怪物的氣息。但是仔細思考後發現這也很不正常。走了十五分鐘,假設沒有野狼冒出來,也應該會遭遇其他的怪物一兩次。而事實上,到達雷澤爾村前,在這裏附近也和蜥蜴以及蝙蝠戰鬥過數次。
抑制住急躁的心暫時停下,迅速環視周圍。兩個NPC衛兵都沒看到。是正在村子裏戰鬥嗎,還是因爲打瞌睡的後果被第一個殺了呢……剛這麼想,從門背後的暗處,
「嗯……我知道。剛剛已經盡情唱過歌滿足了,到了早上我就會回起始之鎮了。」
「嗯……但是,我必須得去北邊。」
小聲低語着,米特從背後解下大鐮刀。
米特思考着,從依舊在瞌睡的NPC衛兵們身旁通過,出了雷澤爾村後,踏上向北前進的道路。
4
雷澤爾村各個地方都燃起鮮紅的火勢。大羣的怪物蜂擁而入,無疑是撞倒了篝火。
從彷彿是看穿一切的灰色眼瞳下移開視線,米特小聲答道。
聚集型的MPK,必然會伴隨着巨大的噪音。歸於寂靜的深夜區域上,幾十匹,或者說更多的怪物散佈的嗚嗚吼聲或是腳步聲是不可能聽漏的。
仔細品嚐後嚥下。紫羅蘭的香氣輕飄飄地消失在鼻腔,酒精的刺激感在喉嚨中灼燒。深入人心的美味……這一杯,就算是在艾恩葛朗特里的最後一杯也毫無遺憾。
要驅趕單隻誤入村莊的怪物的話,那樣的防衛機制已經足夠了,但人爲聚集的幾十匹怪物的規模或者是更大羣的怪物,米特不認爲兩個人就能擊退。封測中雖然沒聽說過有那種事情,但按道理來說,突破大門的怪物們襲向沒有防備的村民出現犧牲者也是有可能的。
「那就太好了。下次,再一起來這兒喝上一杯嗎?」
從米特的聲音,或者是她的表情中讀到些什麼的尤娜不再死纏爛打,重新坐回椅子上。
但是,她深刻明白那些都是不可能的。被Little Nepente包圍住的亞絲娜眼中浮現的漆黑絕望和,減少到只剩下一點深紅色HP條,這些在腦內消失的那日決不會來臨。
「……如果有機會的話……」
「爲什麼?不是既沒有約定也沒有要事嗎?」
可能被盯上的,不僅僅只有米特。已經被層層斜坡遮擋看不到了,但往南一公里處就是雷澤爾村的所在。那裏是沒有防止犯罪法則的圈外村,能防止怪物入侵的也僅僅只有兩個NPC衛兵。
突然感覺到原因不明的不協調感,米特止住了步伐。
「你的歌真的很棒。如果回到街上的話,想讓更多人聽聽你的歌聲。」
然後自東向西,幾乎沒有草木生長的荒野持續着,在那盡頭隱隱約約閃爍着起始之鎮的燈火。
但是,已經對發誓要保護的摯友都見死不救的自己,既沒有同情殺人者的義務,也沒有權利。
「…………」
封測的時候,似乎有玩家,用攀巖的特化裝備和技能挑戰直接爬上達爾哈利的頂端。不管是摔落死亡多次後放棄了,還是最後成功了,都有聽說過,死亡前提下的試錯法【Try and Error】已經行不通的現在,攀巖顯然是不現實的。
回到起始之鎮,在旅館中酣睡如泥。睡上好幾天……直到將全部的事都忘記爲止。
接着,後者的可能性就更低了。狼系怪物的嚎叫聲能傳到一公里以外,將那麼大範圍的狼羣,用超出湧現速度的超高速來殲滅,大概需要三到四個六人小隊吧。在這個時點這種地方,不可能存在規模宏大到如此地步的團隊。
也就是說現在這會兒村子附近的某處埋伏着PKer,正監視着事態的動向。但是,已經沒有時間去巧妙地找出正在閒逛的殺人者了。雖然很對不起NPC們,但首先必須確認尤娜和艾什莉的安然無事。
一瞬間決定好方針,米特再次奔跑起來。聽聞着人的悲鳴和野獸的咆哮,闖進二十分鐘前纔剛剛通過的大門。
米特沒有自己被PKer盯上的印象,但是,和艾什莉在酒吧裏時所說的一樣,在現在的情況下如果有會染指PK的玩家,那傢伙很可能就是會想着《這個情況下殺了人也能不了了之》,是真正以殺人爲樂的人。而選擇對象的理由之類的,《那裏有人》就已經足夠了。
絕望的黑暗不會消失。但是通過和尤娜、艾什莉的相遇,被關進這個世界裏的人們,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與這個毫無道理的死亡遊戲戰鬥着,米特再次認識到這點。那麼米特也不得不這麼做。無論多麼艱辛,多麼悲傷,在倒下的那一刻之前都要握緊武器,必須拼盡全力。就像亞絲娜所做的一樣。
米特祈禱着尤娜她們還留在酒吧內。即便如此也不能稱得上是絕對安全,但野狼和蜥蜴要打破門扉入侵進去應該還要花上些時間。怪羣中要是混進了亞人系的怪物的話,就不僅是那麼回事了——
到底爲什麼,區域內會變得這麼空蕩蕩呢。簡直就像,某人有意聚集近處的怪物,帶到某處去一樣……
其中一個是,在一個地方大量聚怪,用威力很大的範圍攻擊來一網打盡,也就是《羣狩》。以及另一個是,讓聚集的怪羣去攻擊其他玩家的《Monster PK》,通稱MPK。
和威嚇聲一同,黑影跳了出來。
突然,一閃而過的衝擊貫穿了米特的大腦。
「沙!」
這麼說完,也不等對方回應就離開了桌子。對着吧檯裏靜靜地擦着玻璃杯的老闆行完禮後,推開了門。
如果某天和她在除此之外的地方再會,能向她道歉的話,那個時候大概……。
蹲進灌木叢的陰影中,側耳傾聽。能聽到的只有蕭蕭的風聲,沒有捕捉到一絲值得警戒的聲音。
「…………啊」
是全長接近一米的巨大蜥蜴。專有名《沙蜥》【Sand Lacerta】,在擁有結實皮膚和帶毒牙齒的基礎上,還有從那笨重的身姿看來想象不到的敏捷,雖然是個難敵,但在跳躍攻擊時作爲弱點的腹部會暴露無遺。
瘋狂。
本來,NPC和玩家不同,即便死亡,過一段時間也應該會復活,PKer大費周章讓怪羣突入,引發暫時的大屠殺,也不可能會讓村子毀滅……。
是錯覺嗎,吐出緊憋的一口氣站起身,繼續開始行走後注意到。
「…………!!」
這麼回答後,米特明白了這是留給自己唯一的選項。越過達爾哈利地壘,飛奔到第一層的最前線,不顧一切地戰鬥下去。哪怕一丁點也好,力竭倒地前能爲攻略這個死亡遊戲有所貢獻的話,就能在這個艾恩葛朗特中,留下少許米特以及亞絲娜的存在證明。
尚未接受亞絲娜的死亡,被絕望囚禁的那時,連單人挑戰區域BOSS的事情都考慮過,那與從樓層的外圍處跳下去的同樣的事。如果米特選擇了自殺,就算能與亞絲娜再會,她也絕對不可能原諒自己的吧。
咬緊牙關,往來時的方向全速奔跑。在夜裏用全速奔跑的話,有看漏地上石子或枯枝導致跌倒的危險,但現在只能祈禱自己能稍稍幸運一些。
走完昏暗的臺階,一踏上地面,刺骨的冰冷夜風便刮在臉上。
假如他們死亡,明天整個村子也能重置,所以無視他們穿過去是合理的判斷。但是米特狠狠揮舞着大鐮刀,向着衛兵喊道。
跨過達爾哈利地壘到達第一層北部的正規路線共有三條。第一條路線是,從起始之鎮出發筆直北上,穿越拉塔平原,突破大型區域BOSS駐守的地壘中央峽谷。第二條路線是,經過梅達伊村後,穿過地壘東側的遺蹟地下迷宮。然後第三條路線就是,穿過霍倫卡之森林前方地壘西側的自然洞窟。
十秒、二十秒……不久後一分鐘過去了,但傳進耳朵裏的依舊只有寂寥的風聲。
米特用沙啞的聲音喘息道。
將大鐮刀的長柄握進右手,迅速巡視周圍。然而視野裏,不要說怪物或是玩家了,連只小小的動物都不存在。
用超出再現速度的高速持續狩獵怪物需要大隊人馬,但奔走着一個接一個地取走怪物們的目標的話,將某個區域清空是有可能的。怪物的移動速度和和追蹤算法,種族中因爲根據個體不同會有差異,不是項容易的工作,但這邊湧現出的兩種狼和蜥蜴、蝙蝠的速度幾乎沒有大差,追逐方式也很單一。只要將敏捷力上升到足夠的話,以及擁有能戰勝倒地一回就會死去的恐懼的膽量,或者說瘋狂的話……
拼命擠出像是笑容的表情,米特輕輕搖頭。但是尤娜乾脆一邊前傾一邊提問。
穿過要道,來到最開始的十字路口,終於看到了人影。但那既不是尤娜也不是艾什莉。在門口的NPC衛兵其中一人,將女孩子和老婦人護在身後和兩匹Dire Wolf戰鬥着。
跳過斷坡,衝破茂密,全力衝刺共花了兩分鐘。在前方有個稍高的斜坡顯露出來。從它左邊繞過去,視野開闊起來,就在那時。
但是,那爲什麼聽不見狼嚎了呢。
能夠想到的理由有兩個。怪物湧現的模式或是行動的模式發生了變更,或者是有人把周圍的狼一匹不留地狩獵完了。
——尤娜和艾什莉……被盯上的是她們!
把空了的杯子放到杯墊上,向着艾什莉微微點頭致意。
即便注意到可能被素不相識的玩家盯上性命,米特卻出奇地冷靜。
前者雖然不是不可能但很難想象。在MMORPG加入這種修正,基本只會是在對玩家過於有利或是過於不利的現象發生時,現在無論是哪種都不相符。
稍稍猶豫了一下,最後再一次看向尤娜,
在包圍起始之鎮的廣闊平原區域裏,到了晚上叫做Dire Wolf和Wily Wolf的狼系怪物的嚎叫聲,除下雨的日子外都一定能聽到。是恐嚇玩家的演出效果,或是反之,爲了照顧新人玩家,不讓他們闖進遊戲初期強敵的狼羣中去,這兩種說法都有。但迄今爲止這邊附近的區域,在深夜裏走上十分鐘都沒能聽到狼嚎聲,還是從未有過。
不存在沒有任何目的,就想被大量怪物追逐的玩家。MMO中有意圖地製造怪羣【monster train】的理由,據米特所知有兩個。
「你的青梅竹馬,肯定也很重視你。在真正讓他擔心之前,回旅館去比較好哦。」
西側百米左右的前方地面從中間斷開,那前面深紺色的星空鋪展開來。北邊,霍倫卡之森黑漆漆地橫臥在那裏。
米特既不是對戰者【PvPer】也不是殺人者【PKer】,但PK者的手段和對應方法已經大致記在腦內。作爲世界上初個VRMMO的SAO也基本沒有什麼不同。
「…………?」
米特用大鐮刀從下方一閃而過,沙蜥從腹部到頭頂都被利落地割開。被藍色光包裹的蜥蜴碎片四散開來,米特沐浴着效果光碎片再次開始奔跑。
這種情況,PKer十有八九會死吧。
喝完Violet Fizz後,這次總算該離開了。這麼決定以後,米特將玻璃杯中剩下半杯的紫色液體的一半,含進嘴中。
米特拿起還握在右手的香檳杯,將Violet Fizz的最後一口慢慢品嚐掉。
聚集型MPK的對應方法是,首先不要讓怪物的目標轉移到自己的身上。如果讓引誘怪羣的傢伙傳送到自己眼前的話就無計可施了,但在一層還無法入手轉移結晶。
於是尤娜有些害羞地微笑着,點頭道。
「和後面的兩人一起蹲下!!」
衛兵一看到米特,就突然轉過身去,蓋住女孩子們俯下身子。
米特立刻發動了劍技《Mower》,從背後橫掃了兩匹狼。
《Mower》是大鐮刀的基本技能。可能是從昨天開始,無數次重複的戰鬥讓技能熟練度提升了不少的緣故,勉強能削去兩匹狼的HP了。
不等兩匹狼爆裂散開飛奔到NPC們那裏,確認完三人的HP還有充分剩餘,米特問向站起來的衛兵。
「有什麼能避難的地方嗎!? 」
「村……村子南面,有教會……」
「那,去和其他的村民說一聲,大家都往那裏逃!」
「明……明白了!」
對着立即這麼喊到的衛兵點完頭後,米特准備向着有隱藏酒吧的村子北側前進。
但是眼看米特就要跑出去時,身後傳來叫住她的聲音。
「大姐姐!」
回過頭去,老婦人單手拉着的女孩子,用另一隻手指向西面的道路。
「和大姐姐一樣的姐姐們,在正中央的廣場上奮鬥!去幫幫她們!」
「誒……」
雖是有些繞的措辭,但《姐姐們》肯定是指尤娜和艾什莉。兩人遭遇襲擊的時候已經離開酒吧了,又或是爲了保護村民自發從店內走出來了。
米特直覺估計是後者,叫着回應女孩子的話。
「……交給我!你們也要保重!」
祈禱尚且年輕的衛兵能好好地保護住兩人後,米特縱身奔跑起來。
雷澤爾是個狹小的村子,到中央廣場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路,但移動途中被怪物襲擊了三次,導致花了將近兩分鐘才抵達廣場。整個村子都是這個狀態的話,PKer聚集的怪物有可能超過了一百匹。
將Dire Wolf Leader和屬下的狼只誘導到雷澤爾村的,是銷聲匿跡的PKer。那樣的話,米特應該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咕啊啊啊啊啊!」
這麼叫完後,米特踢飛眼前剩下的狼只,離開原先的崗位奔跑起來。
左邊的艾什莉痛罵道。
能聽到Dire Wolf Leader的爪子聲和呼吸聲就在背後。在那後方,怒濤般的腳步聲追趕過來。
伴隨着嘆息低聲道。
這個狀況,限定了攻擊方向的艾什莉和老闆也是一樣。藥水也不是無限的。掃盡廣場上的怪物,和四人的HP歸零,哪一個會先到來——。
拉出紫紅色的效果光的同時疾馳着的大鐮刀刀刃,掃過最前排狼匹們的前腳,給予它們無法移動的debuff。它們因此突然伏倒,橫臥的狼羣干擾了後方的同伴,後排的狼羣也無法上前了。
「……!? 」
米特閉上眼,腦中想要回想起亞絲娜的笑容。但是,從記憶之門中出現的亞絲娜,用呵斥的表情盯着米特看——。
當然鐮刀不是用來做這種事情的。柄是木製的話會有折斷的可能性。但是米特的大鐮刀,是幾乎花去了初期珂爾和第一天賺取的所有錢買下的,全金屬製成的款式。柄很耐重,米特靠着後坐力再次跳躍起來。
而那個時候,米特已經轉過身體,向着西面衝刺了。
從東邊湧過來的狼羣反方向往村子的大門口引走上不可能的,但是隻有一處,西面的道路上沒有敵人。
回過神時,剩下的敵人已經減少到十幾只了。這個狀態下去,還有幾分鐘就能讓敵人全滅。這樣的話,一邊討伐村中的剩餘怪物,一邊送後面的村民去往南邊的教堂。兩三小時後,太陽就會升起來了,在此之前一直在教堂裏的話,應該就能將NPC的犧牲壓至最小——。
「…………爲什麼……」
在頭腦中叫喊,全速衝刺。感覺達到最高速的瞬間,狠狠踢向地面跳躍起來。
……本該在尋找葬身之地的我,爲什麼會這麼拼命呢。
艾什莉再次回道「明白」,尤娜「嗯!」地答到,老闆則用接到雞尾酒點單時那樣的口吻答道「我明白了」。
又花費一秒在幾個選項中糾結後,米特做好了了覺悟。雖然這種事是第一次做,但也只能上了。
一瞬間無法呼吸的光景。
利用米特製造出的幾秒空隙,艾什莉和尤娜一口氣喝下恢復藥水。瞥一眼尤娜對面的老闆,雖然不是無傷但HP條還剩下將近九成。
「可惡,是狼BOSS!」
目送狼羣迎來死期的米特,將臉抬向正上方。於是便看到,右手握着的大鐮刀,那微微彎曲的刀刃前端,在地基的——也就是艾恩葛朗特的斷面處稍稍突出的,木製橫樑似的突起上卡住了。
一聽到兩人的回覆,米特就發動了劍技《Feller》。和《Mower》非常相似的橫掃單發技能,但這次的軌道要低些,範圍要更廣。
雖說如此,尤娜對着正面而來的怪物使出短刀的基本技能,向下突刺的《Pheasant》和向上突刺的《Canine》,只是重複這兩個技能,而把大半敵人大卸八塊的是艾什莉和老闆。兩人被迫與兩三隻對手爲敵,雖沒有喫到大的傷害,但HP也在一點點地被不斷削去。
這也難怪。根據在酒吧裏聽來的話,尤娜直到昨天爲止還未出過起始之鎮,因此這次的《離家出走》還是初次經歷以怪物爲對手的實戰。考慮到這點,不如說在這種極限狀況下還能繼續握着武器值得讚賞。
如果失敗的話,一瞬間銳利的尖牙就會從四面八方襲擊過來。壓抑住恐懼,衡量時機。還沒……還沒……就是現在!
艾什莉再次叫道。
廣場深處,兇猛的狼嚎聲傳來。
迎面拂來的夜風將米特的身體吹得搖搖晃晃。
——再多點,再多追來一些。
米特確認狀況只花了僅僅半秒,即便如此還是看出了比起艾什莉和老闆,尤娜的本事要弱上一兩層。
……啊啊,已經沒有用處了,大鐮刀也在半路中丟掉好了。
怎麼辦。怎樣才能救到尤娜、艾什莉、老闆,還有村民們呢。
一瞬間,像是瞄準了沒有注意當下而是設想未來的米特的鬆懈一樣。
在此鬆開右手的話,就會變成自殺了。但是,已經沒有爬至樓層上方的力氣了。
凝視上方,似乎是大鐮刀的刀刃因米特的重量,將木製的突起切開了一點。這樣等下去的話,不久鐮刀就會將突起切斷,米特這次終於要跌落到黑暗的深淵中去了。
應該將雜念連同怪物一起斬殺,米特勇猛地吼叫着。用盡渾身力氣的斜斬技能《Pruner》,將兩隻蜥蜴和一匹狼同時切開。
「…………!!」
身體下方,地面消失了。能夠看到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純黑虛空。
他右手握着的特化突刺攻擊的小型武器似乎是刺劍,雖然很在意他到底設定成了什麼樣的角色,但現在不是考慮那個的時候。如果這裏的四人,無法將廣場上接近四十匹的熙熙攘攘的怪物殲滅的話,就會和背後的村民一起全滅,米特和尤娜、艾什莉則無法像村民那樣再度復活。
沒有感覺到恐懼。米特在剩下的距離內拼命跑着,將木製的長凳當作踏板,奮力跳躍起來。
「嘎嗚噢噢噢!」
這裏開始不允許一點出錯。
用全身的力氣,用大鐮刀的頭部突入狼匹和狼匹的中間空隙。鋒利的金屬零件捕捉到石階的縫隙。兩手中握着的長柄,承受住米特的體重發出悲鳴。
還沒有中央廣場的一半大,橢圓形的空間。石鋪的地面,在十多米的前方斷開。
這裏是尤娜唱歌的地方——雷澤爾村的,不,是艾恩葛朗特的最外圍。
「米特小姐,不行!」
然而,緊接着。咔的一聲衝擊襲來,米特停止了下落。
從米特的角度看,右側是橫縱揮舞着細長彎刀的艾什莉。她左側是架着短刀的尤娜。再左側是握着如針一樣的細劍,身着白色襯衫的60來歲的男性,是之前那家隱藏酒吧的老闆。
雖然想立刻助他們一臂之力,但如果從包圍艾什莉他們的怪羣后方攻擊,這次就是米特被前後左右夾擊,無法脫離了。要想想怎樣不被敵方攻擊破開重圍,定位到尤娜身邊去。
背後的Leader發出了不像是狼的吼叫聲。而且,新來的狼羣也一起響應着。
——去吧!
極速回轉的米特腦內,一個主意像火花一樣一閃而過。
「嗚……哦哦!」
「道謝還太早了!我來撐住,艾什莉小姐和尤娜先用藥水!」
然而,狼BOSS已經嚎叫了。
……是因爲不想讓尤娜和艾什莉死嗎?就算如此,也一定不是爲了她們兩人,只是我自己不想再看到……
奔流的真面目是數量巨大的Dire Wolf和Wily Wolf。總數有五十,不,還要更多。恐怕不僅是有《呼喚》召集來的狼羣,村裏各處肆虐的狼羣也一匹不剩地聚集到此處了。
正上方落下那樣的聲音,米特睜開眼。
狼BOSS發出高亢的悲鳴,HP卻連一成都沒有少掉。黃色的眼睛中燃起怒意,暫時將頭壓低後,朝着米特飛撲過來。
米特喜歡用的大鐮刀,外表看上去很兇惡,但實際上比起火力是更注重攻擊範圍和妨礙能力的武器。想要把Dire Wolf和Rock Scorpion這樣的硬皮怪物一擊解決掉,藉助劍技爆發出最大威力是必須的。
目標是,鎮守在廣場東北部的Dire Wolf Leader。注意到米特的接近,用四隻腳站起來Leader,露出了長到兇惡的尖銳牙齒。
吱嘎聲再次響起。剩下的時間還有一分……不,三十秒左右吧。
米特從廣場跑入往西部衍生的道路後,既不往右拐也不往左拐,一個勁兒地筆直奔跑着。
數量大概達到了三、四十隻的怪物圍成的圓陣,厚度將近四米,比起敏捷更注重力量的米特沒法用一次跳躍就跳過去。落地點是在,一羣狼的正中央。
作戰成功了。除了一點。
這就是米特最後的思考——本該是這樣的。
「……米特!」
如此祈禱着,米特在有印象的道路上疾跑。踏上石階,下來,穿過腐朽的拱橋,目的地顯現出來。
但是以米特的敏捷能力,在跑出區域前就會被狼羣追上了。
狼BOSS,正式名稱《Dire Wolf Leader》,很少會出現的Dire Wolf高級種類。擁有遠超通常種類的戰鬥能力自不必說,可怕的是無論從哪都能召喚狼羣,擁有《呼喚》【Calling】這一特殊能力。運氣不好的話遭遇到狼BOSS的話,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它嚎叫。
「尤娜,艾什莉小姐,後面的事就拜託了!」
身體在空中翻轉,在尤娜和艾什莉的中間落地。尤娜嚇了一跳呆站着,但艾什莉似乎已經注意到闖入者是米特,大喊着「謝謝,得救了!」。
和怪物展開激戰的米特腦內,突然閃過了這樣的疑問。
帶領狼羣從艾恩葛朗特的外圍跳下,用自己的性命換來將狼羣一網打盡的結果。這就是米特的作戰。即便是狼BOSS大概也沒有放棄眼前的獵物止步的智能。還沒能毀壞一個村落的獸羣,被無盡的夜空吸入,不久便消失了蹤跡。
《引流》是指,用通常攻擊或是劍技,從右至左,或者固定往反方向,將敵人往同個方向擊退的技巧。理論上是引流方向的前部設置一名特化火力的攻擊者,現在米特不得不擔任這個殲滅任務了。
於是,就看到兩米左右的上空中,從外邊緣處探出身體的艾什莉和尤娜的身影。
當然,技能後搖的時間也會很長。雖然沒有一擊除盡的敵人尤娜會幫忙刺下最後一擊,但也無法做到完美。有時狼的牙齒或者蠍子的鉗子會擦過身體,確實地在削減米特和尤娜的HP條。
本以爲,終於可以結束了。在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選項的情況下,明明已經可以對亞絲娜說,自己用盡全力了——。
「嘎嗚!」
米特也勉強才壓下到嘴邊的罵聲。
「米特!」
「呀啊!」
接下來,就這樣將狼羣拉走,只要能遠離尤娜和艾什莉那邊就好。
「艾什莉小姐和老闆把敵人引流到這裏!尤娜和我一起把漏掉的敵人討伐掉!」
不行了,米特認識到。
緊接着,從北邊、南邊和東邊那裏,成塊的灰色以怒濤之勢湧入廣場。
就在眼前,Dire Wolf Leader爆發出怒吼穿過去,在它身後,無數的狼只追趕着。
「嗯……嗯!」
突然,傳來沙的一聲,身體也跟着向下沉了一釐米。
「太多了……!」
向着恢復完的兩人,米特再次叫喊道。
在廣場的各處通道上,回應BOSS叫聲的狼嚎此起彼伏。
甩下背後響起的兩人的聲音,米特再一次加速,用大鐮刀劈開Leader的鼻尖。
廣場正中央樹立的古老石像前,十人以上的村民互相依偎着。將他們重重包圍的,是一瞬間無法掌握總數的怪物羣落。大半是野狼和蜥蜴,但還有蠍子和蛇,也包含不少本不該在村子附近出現的怪物。
四個人殲滅那種數目的狼羣是不可能的。被包圍住的話,用不了五分鐘就會全滅。
僅僅往後看了一瞬間,Leader和五十幾匹狼,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羣落朝着米特追來。
映入瞪大的雙眼中的,是將尖銳的鼻尖朝向正上方,極爲巨大的狼只。
「米特小姐!!」
要解決掉羣體的方法就只有一個。尤娜和艾什莉說不定會生氣,但大概亞絲娜會原諒自己。
拜託要平安無事啊,一邊祈禱着,一邊飛奔到中央廣場的米特所看到的是——。
「明白!」
目的暫且達到了。新來的狼羣在突入廣場的時點還沒有將任何人當成目標。因此,優先攻擊作爲司令塔的狼BOSS的話,全部狼只的目標都會被集中到自己身上來,米特是這麼想的。
村民全是女性和老人孩子,手持武器的一個人都沒有。然而全員的HP都還剩下一半以上,是因爲他們被兩個……不,三個劍士守護着。
「米特,現在就把你拉上來,再堅持一下!」
艾什莉叫道,朝着掛在橫樑上的大鐮刀的刀鋒伸出手。米特慌張地叫回去。
「住手,你也會掉下來的!」
「不可能住手吧!怎麼能讓你死在這裏呢!」
艾什莉帶着殊死的表情,準備抓住鐮刀,但她的身體已經探出到腰的位置。再多探出十釐米的話,毫無疑問會失去平衡。
「住手啊!已經夠了!別管我了!!」
感覺到突起再一次被鐮刀切開一點,米特拼命地叫喊道。
「我……我把比誰都更重要的搭檔……唯一的摯友丟下,自己一個人逃跑了!已經不想再苟活下去了!所以說,讓我就在這裏結束吧!!」
「…………米特……」
瞪大雙眼的艾什莉,突然被尤娜拉回了身體。
然而那並不是讓艾什莉放棄拯救米特。
「莉小姐,把這根繩子支撐住!」
尤娜叫着,將不知何時捆在自己身體上的繩子交給艾什莉握緊。
「我……我知道了!交給我,小尤!」
艾什莉點頭後,用繩子將自己也纏繞住,從米特的視野裏消失。
吱嘎,突起又被鐮刀切開一些。還剩下兩釐米。
緊接着,尤娜從外邊緣處探出身子。繩子一下被拉緊。尤娜浮現出鮮明的恐懼表情,但絲毫不打算縮回身子,一副拼死的神色伸出右手。
纖細的指尖抓住大鐮刀的刀刃。因爲在圈外保護屏障沒有發揮作用,利刃割開皮膚,深紅色的傷害效果光飛散出來。
「尤娜,不行!」
再稍許用力的話,指尖就會被切斷。那樣的話還算好。鐮刀從突起處脫落的話,米特的重量就會全部加到尤娜身上,比起手指繩子可能先一步斷裂,甚至可能連同艾什莉一起被拉落下來。
這些還尚且不知。
尤娜雙眼中落下的淚水,和從右手處滴落的血色紅光,同時拍打在米特臉上。
下次見面應該是正篇的27卷,事實上在翻譯過程中發現,估計川原老師直到5月末還在寫這篇特典,希望早日看到他的新卷!0;笑1;
文章的收尾我很喜歡,在故事情感爆發的最高潮戛然而止。場面感十分強,Mito搖盪的身軀,夜風掀走Yuna的帽子,生死關頭打開心扉的呼喊……「希望她們都能活下去」的情感強烈地透過文字傳達給讀者,是我在全文中最喜愛的一段。
我可以相信嗎?相信能夠再一次,在這個世界裏與亞絲娜重逢——不,能允許我如此期許嗎?
日暮櫻花
譯者後記
可以看出,川原老師之前所說的,他不擅長描寫這個新角色的話不假。縱觀全文,本次對於深澄這一角色的塑造並沒有特別深入,基本還是停留在電影本身表現出的塑造上,大量地名路線的重複以及對電影前段的summary甚至頗有水字數的嫌疑。不過對於Mito和Yuna的粉絲來說,是難得的新劇情,畢竟恐怕這兩人很難在之後還有大量的出場。這本故事中Yuna的表現也很可愛,不愧是川原老師無論如何也想加上的……當然似乎也給寫作增加了難度!0;笑1;
不知何時淚水從自己眼中滾落,米特意識到這點,她抬起左手,緊緊握住大鐮刀的長柄。
「還活着啊!」
大家好久不見,這裏是日暮櫻花。此次負責了SAOP劇場版特典小說的全篇。此次小說總體長度要比過往的特典稍短,因此就接下了整篇翻譯的工作。
不可能還活着。那個時候,亞絲娜的HP條就只剩下了那麼一點點。確實米特並沒有看到那個瞬間,但那也是因爲害怕直視到亞絲娜的死亡,才解除了組隊關係。
尤娜向着米特一邊伸出左手一邊叫道。
強風吹拂着,將尤娜的帽子掀往虛空。
看着如此喃喃細語的尤娜,僅在一瞬間,米特將她的表情與亞絲娜的笑容重疊。
說回到翻譯方面,在SAO,這次是我繼去年的夏日感謝短篇後再一次嘗試獨立翻譯整篇小說,算是一次難得的體驗。當然我糟糕的語文可能給後續校對的組長帶來了不少麻煩,感謝包容!
「只有你……只有你必須要相信啊!」
但是————。
米特的身體劇烈搖晃,鐮刀的刀刃再次下沉。
衆所周知,川原老師很喜歡在文中科普各式各樣的小知識,這次是對雞尾酒的科普,外來語查得我有些崩潰(扶額)。如果能幫助大家大致理解那些詞彙的含義就好了!是帶着這樣的心情翻譯的。
她用那隻手緩緩將身體上拉,右手離開長柄後,向着尤娜伸出的左手,不顧一切地伸去。
「我……想要去往那孩子的……亞絲娜的所在之地!!所以可以鬆手了,尤娜!!」
「米特並沒有目睹那孩子死去對吧!那麼,就還活着啊!!我的話是知道的……一定、一定、一定還活着!!」
(完)
從一米處的上方,筆直凝視着越說越激動的米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