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1.6萬 字
「蛇……?」
我對着瞪大雙眼這麼大叫的亞絲娜無力地點點頭。
「嗯。是我的錯……之前潛入廄舍時,看見那條蛇明明就覺得很奇怪了……」
一口氣喝完右手玻璃杯內的水。但還是無法消除嘴裏的苦澀感。
「哪裏奇怪?」
早一步從賭場回到十七號房的亞魯戈立刻這麼詢問。應該不是情報販子的習性,實在是因爲我太過沮喪了,所以拚命想辦法要讓對話進行下去吧。因爲很感謝她的貼心,於是我就抬起垂下的臉來回答:
「那隻蛇大概只有三公分粗而已。所以地下廄舍把牠關在縫隙很小的籠牢……應該說鐵網裏面。鬥技場的黃金籠子,柵欄的間隙有十公分左右吧?我就想讓蛇在那裏比賽的話,不會爬到觀衆席裏面嗎……」
那個時候不把問題丟到一邊,好好仔細思考的話……當我再次快要進入自省模式時,這次換成聽見基滋梅爾的聲音。
「也就是說柯爾羅伊家養那隻蛇不是爲了讓牠在鬥技場戰鬥,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襲擊妮露妮爾小姐……然後在檢查之前,就從鐵網裏面把牠移到一般的籠牢裏嗎?」
我再次抬起視線,對坐在我正面的黑暗精靈點點頭。
「只能這麼認爲了。而且妮爾小姐被咬時,巴達恩•柯爾羅伊跟管家門迪恩是完全不慌不忙……」
別說慌亂了,感覺巴達恩甚至還露出淺笑。
妮露妮爾倒地後緊急檢查就中斷了,我追上抱着主人奔跑的琪歐回到旅館三樓的房間。原本以爲一定會找醫生來看診,結果琪歐把妮露妮爾抱進寢室裏,已經將近二十分鐘沒有出來了。
法索與魯婕爲了保護房間而留在門外,其他兩個人在琪歐的指示下回廄捨去了。但是不知何時才能再次開始檢查,然後現在保管在隱藏倉庫內的作弊證據大概全都被移走了吧。
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知道了,那樣的發展──蛇的奇襲是任務一開始就預定好的事件,還是因爲某種要因而導致的突發性事象。假如是前者的話,應該有拯救妮露妮爾的方法纔對;後者的話……說不定會像史塔基翁的領主賽龍那樣…………
當我快要再次陷入不安與悔恨的泥沼時,左膝突然感覺到一絲溫暖。
一看之下,坐在旁邊的亞絲娜正微笑着把右手放在我的膝蓋上。眼神相對後她便用力點頭並且說:
「別擔心啦,桐人。妮露妮爾小姐纔不會輸給蛇毒呢。」
雖然沒有提出證據,但我也因此能認爲真的是這樣,於是也緩緩向她點頭。
「嗯……說得也是。」
「哦……」
說到這裏後才終於注意到。
「不……『銀之毒』不會自然消失。即使在沉睡期間,毒性還是會一點一點侵蝕妮露妮爾小姐的身體,奪走她的生命。即使讓她一直沉睡,最多也只能撐兩天左右吧。」
亞絲娜朝琪歐靠近一步,遞出八角柱形狀的水晶。
結果忠實的女僕輕咬嘴脣後才以呢喃聲回答:
「咬了妮露妮爾小姐的蛇確定是叫Argent Serpent(銀蛇)嗎?」
「是銀啦。」
「「「夜之主?」」」
「嗯……嗯。基滋梅爾,妳知道嗎?」
「那是爲什麼呢……?」
全身血液都快要沸騰般的怒氣並非只因爲自己的愚蠢。
「唔嗯……雖然不知道擅自這麼做是不是正確……」
差點這麼大叫,我急忙全力在雙頰灌注力量。
我不由得咬緊牙根。妮露妮爾體內直接流進了光是塗在刀刃上就足以成爲特效武器的毒。如果我確實記住銀蛇的名字,並且在檢查之前告知妮露妮爾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我再次嘆了口氣,重新啓動一片茫然的腦袋。妮露妮爾是吸血鬼,不對,夜之主這件事確實讓我嚇了一跳,但就算是這樣,她是我的委託人這個事實,以及對她的親切感還是不會有任何變化。說起來吸血鬼本來就是RPG裏常見的存在,至今爲止沒有遭遇過還比較奇怪呢。
「這是什麼狀態?」
「那麼……只要讓她沉睡到『銀之毒』的效果消失,妮露妮爾小姐就能得救了嗎……?」
被如此問道的騎士靜靜點了一下頭。
雖然一瞬間愣住了,不過的確有那種可能性。曾經在什麼地方看過對蛇毒有效的只有在人類或動物體內製作出來的抗毒血清,不過那是現實世界的情況。我想在商店裏販賣的解毒藥水應該無法治癒──有效的話琪歐應該早就用了──不過或許真的存在那隻蛇專用的解藥。
「這個……用這個能不能治癒妮露妮爾小姐?」
「只有一個辦法。」
「我用藥讓妮露妮爾小姐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基滋梅爾小姐,妳幫忙跟桐人他們說明過妮露妮爾小姐的事情了吧?」
基滋梅爾眨眼肯定了我的提問。
「……原來如此。」
亞絲娜對露出驚訝表情的琪歐大動作搖了搖頭。
小聲這麼叫道的是基滋梅爾。她交互看着琪歐與藍色小瓶子,以沙啞的聲音繼續表示:
我一這麼說,亞魯戈跟亞絲娜就稍微面面相覷,然後同時回答:
結果基滋梅爾就以極微小的動作同意了她的看法。
亞絲娜注意了一下基滋梅爾纔回答我直接的問題。
迅速回過頭後,發現寢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打開,武裝女僕琪歐就站在那裏。
房間幾乎完全是黑暗,只有一盞放在牀邊的小燈發出不可思議的淡綠色光芒。封在玻璃裏面的不是燈火,而是廣場的隱藏通道里也有的送火茸。
行完目視禮的琪歐再次看着我說:
「啊……」
「剛纔妳說只有一個辦法對吧……?是表示有藥可以治癒妮爾小姐嗎?不對,在這之前,妮爾小姐她還好嗎?」
說到吸血鬼,弱點就是大蒜、陽光還有銀。現在想起來,初次來到這個房間時,琪歐特別從劍鞘裏拔出我交出的短劍,說了一句「只是普通的鋼嗎」。那是在確認劍是不是銀製的吧。
當我想問她怎麼了的時候,騎士先是眨了一下眼睛才筆直地看着我。
「『夜之主』對於毒的抗性非常高。正確來說是對『銀之毒』之外的毒。總而言之,不使用這樣的量,無法讓妮露妮爾小姐沉睡。」
她憤怒的對象應該是設下死亡陷阱的巴達恩,以及無法破解陷阱的自己吧。我的心中也有同樣的憤慨。正當我下意識中用力咬緊嘴脣的時候。
「Silver是來自德文,Argent是來自法文喔。」
「就是所謂的以毒攻毒嗎?妮爾小姐不只是睡着,而是進入假死狀態了對吧?」
這次基滋梅爾就略爲沉吟了一下,最後才壓低了聲音說:
「沒錯。小時候曾經在城裏見過一次她的同族,從氣氛中就察覺到了。」
「哦……」
但是琪歐深深嘆了口氣後才靜靜地搖頭。
巴達恩•柯爾羅伊與管家門迪恩,以及士兵們都知道妮露妮爾不是普通人而是夜之主。所以才特地打開搬運入口的大門,做出讓她在照射進來的夕陽下行走的惡劣行徑。不對,那不單只是爲了阻礙,說不定還有爲了讓妮露妮爾衰弱,反應變遲鈍的目的。之後再讓妮露妮爾靠近放入銀蛇的籠牢,讓蛇發動襲擊。也就是說,要求妮露妮爾當緊急檢查的見證人時,那個男人就打算用銀之毒殺害她了。
「妮露妮爾小姐,以舊時言語來說是『Dominus Nocte』……『夜之主』喔。」
基滋梅爾如此堅定地說道,我則是忍不住認真地凝視她的臉。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才小聲詢問:
「……基滋梅爾,沒有消除銀之毒的方法嗎?」
「『夜之主』是幾乎可以說長生不死的存在,但是對我們普通人來說無害的日光與純粹的銀卻是能造成他們生命危險的猛毒。話雖如此,只是一瞬間照射日光或者被銀製武器傷害到的話,經過事後的治療就能回覆……但是銀蛇的『銀之毒』一旦進入體內就無法消除。放着不管的話,一個晚上就……」
「也可以這麼說……但在這裏不要說出這個稱呼。夜之主與徘徊在墓地的食屍鬼之類的完全不同。他們是很高貴的一族。我聽說其中甚至有遠比精靈還要長命的存在。」
「……一點都沒錯。這個狀態的話,可以把『銀之毒』的影響降低到最小。」
不過幸好基滋梅爾對我們的對話沒有感覺到什麼異狀──應該說,或許另有讓她在意的事情吧,只見她以特別嚴肅的表情凝視着空中。
「那應該是連我的女王陛下所賜予的『淨化的戒指』都無法治癒的猛毒。妳讓她喝下一整瓶只要一滴就能致命的猛毒嗎……?」
琪歐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伸出右手,像是要確認生命之火仍未熄滅般以指尖觸碰妮露妮爾的金髮。收回來的手拿起放在邊桌上的藍色小瓶子。瓶子內目前已是空無一物。
以右手輕輕招呼我們後,琪歐就無聲地回到寢室。我急忙跟亞絲娜她們一起追了上去。
「是啊是啊,任務的報酬也還沒領呢!」
我瞪着桌子表面,拚命試着再生記憶。雖說看見叫什麼Serpent的顏色浮標只有短短一瞬間,但這時候想不出來的話就沒資格當攻略玩家了。我從腦袋的記憶體拖出來的不是單字本身,而是浮標的靜止影像,然後念出朦朧映照出來的英文字母。
雖然還是有例外,但SAO的狀態圖標原則上異常狀態是黑底,支援效果是除此之外的顏色。也就是說藍花圖標是某種異常狀態的可能性很大。
「…………治癒的水晶嗎?竟然要把如此貴重的東西……」
雖然不清楚是不是討厭大蒜,不過妮露妮爾走在夕陽中時,確實陷入了衰弱系的異常狀態──現在回想起來,圖標的帶刺黑圓圈符號應該是太陽吧──咬了她的蛇,名字裏有銀(Argent)這個字絕非偶然。
正當騎士以沉痛的表情靜靜地搖搖頭時──
即使知道自己是在強人所難,我還是忍不住要這麼問。
「半邊蓮之毒……?」
聽見她是吸血鬼後就想她應該不是外表所顯示的那種年紀,但這個數字比想像的多出一個位數。原來如此,難怪基滋梅爾要單膝下跪,內心如此同意的我催促着琪歐繼續說明下去。
拚命壓抑下觸碰小小的額頭來確認體溫的衝動。妮露妮爾頭上依然浮着金色的「?」符號。只要任務委託主的證明沒有消失,跟我們的連結也就不會中斷……我這麼想着,同時重新轉向琪歐。
那個妮露妮爾怎麼可能會是……這樣的驚愕被各種旁證覆蓋過去。這個房間即使白天也拉緊窗簾、妮露妮爾只喝紅酒、在到廄捨去之前穿上了厚重的外套,還有在橫越照射的夕陽時,琪歐要我們排成人牆……這所有的一切全都證實了亞絲娜所說的話。
伏下的睫毛與牀單上的金髮絲毫沒有動靜,雖然忍不住擔心起她是不是還活着,不過顯示的HP條在剩下三成的地方靜止着。然後下方還有兩個圖標。一個是黑底上有銀蛇的圖案──這就是「銀之毒」吧。然後另一個是同樣的黑底上有藍色花朵的圖案。
臉色跟倒下時的妮露妮爾同樣蒼白。一瞬間想着說不定琪歐也是吸血鬼──Dominus Nocte,不過又想起爲了赭色野犬送來脫色劑與回覆藥的時候,她即使走在正午的日照之下也絲毫不在意的事情。
客廳裏傳出僵硬且緊繃的聲音。
「正如你們所聽見的,妮露妮爾小姐是永生的『夜之主』。我也不清楚正確的歲數,不過她守護這座賭場與那庫特伊家已經超過三百年了。」
咦────!
跟亞絲娜、亞魯戈同聲重複了一遍。至今爲止從未在艾恩葛朗特聽過這個名詞,就算是封測時期也一樣。
「銀……?銀不是Silver嗎?」
「意思是說她是Vampire……吸血鬼嗎?」
嘆了口氣後,我突然想起某個情景,於是就對騎士問道:
「銀喲。」
丟出露骨臺詞的亞魯戈,咧嘴笑完後立刻恢復認真的表情,繼續表示:
不對,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朝琪歐走近幾步並且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銀蛇是居住在深邃的洞窟深處,以銀礦爲食來成長。蛇鱗全是品質良好的銀,捕捉到的話能賣得高價,而且據說武器塗了從牠利牙滴落的『銀之毒』後能夠對食屍鬼與死靈發揮出特別的威力。Dominus Nocte當然是高貴的存在……但是銀對夜晚的居民來說絕對是劇毒。就跟精靈在乾枯的土地會急遽衰弱一樣……」
「咦……什麼事?」
點完頭後,才瞭解亞絲娜露出那種模樣的理由。對於基滋梅爾來說,這個世界所使用的是艾恩葛朗特語,應該不懂得日文、英文與德文的區別纔對。
「……到這裏來。」
連至今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亞魯戈,這時都以嚴肅的表情呢喃:
在歪着頭的我旁邊,亞絲娜突然呢喃着「啊……」。接着坐在基滋梅爾右側的亞魯戈也發出「嗯……」的沉吟。兩個人交換了眼色後,亞絲娜就以呢喃聲對基滋梅爾問道:
「嗯,一開始是A……Argent Serpent吧。不清楚第一個單字的意思就是了……」
亞絲娜像在祈禱般握住雙手並且如此問道。
「哦,原來如此……」
「…………嗚。」
「沒關係,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候。謝謝妳。」
「難道說,基滋梅爾首次遇見妮露妮爾時跪着打招呼,就是因爲她是那個Domi……Dominus Nocte的緣故嗎?」
「三百……」
當然這有可能打從一開始就是任務裏預定好的發展。但是巴達恩往下看着倒地的妮露妮爾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就像是在說「活該」一樣。
「只聽過名字。不過……如此一來,事情就不容易解決了。至少在人族的城市是不可能取得解毒藥。」
我好一段時間說不出話來。
亞絲娜輕叫了一聲,然後打開視窗。從道具欄取出的是深玫瑰紅的結晶體。這時我的嘴裏也發出「啊」的聲音。
說起來妮露妮爾是很久之前死亡的法魯哈利的子孫,她的父母親也應該都過世了。如果他們的死亡都不是因爲事故或者謀殺的話,她的親人應該就是普通的人類。如此一來,妮露妮爾是因爲某種理由而後天變成吸血鬼的嗎,或者是跟雙親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女呢?
妮露妮爾正閉着眼睛躺在冷冷磷光照耀下的牀鋪上。
「那麼……剛纔說的『不容易解決』是什麼……」
「如果是蛇毒,說不定有治療藥吧。桐仔,咬了妮爾小姐的蛇叫什麼名字?」
「而且我們還有能夠做的事情喲。」
口氣雖然冷靜,但琪歐的聲音裏滲出深深的苦惱、悲嘆,以及憤怒的感情。
「因此我就用這種藥……不對,是『半邊蓮之毒』讓妮露妮爾小姐睡着。」
「……難道那隻銀蛇的毒只對Dominus Nocte有效?所以才無法輕易獲得解毒藥……?」
「能夠救妮露妮爾小姐的話,這根本不算什麼。對吧,桐人。」
被叫到名字後我也急忙點頭。
「嗯。我們還能再得到。」
「……謝謝。你們的心意讓我很開心。」
琪歐深深低下頭來,但是沒有去拿亞絲娜遞出的回覆水晶,反而用雙手靜靜把它推回去。
「但很可惜的是這次它無法派上用場。要消除毒性的話需要的不是治癒的水晶,而是淨化的水晶,說起來『夜之主』的毒抗性雖然高,但是人族與精靈族的藥也幾乎無效。而且水晶也不例外。」
「…………怎麼這樣……」
亞絲娜深深低下頭,用雙手把回覆水晶貼在胸口。
下意識中想去觸碰她背部的我急忙把左手縮回來,接着重複了一遍幾分鐘前提出過的疑問。
「但是琪歐剛纔不是說過只有一種消除『銀之毒』的方法嗎。那個方法究竟是什麼?」
「……是龍之血。」
「龍之血……?」
重複呢喃了一遍後,等待對方的說明。
但是琪歐沒有馬上開口,只是持續凝視着沉睡的主人。
經過整整十秒以上,才終於傳出壓低的聲音。
「……你們應該知道吧,『夜之主』不喝人血的話無法維持生命。」
「…………」
一瞬間愣了一下,不過因爲是Vampire──吸血鬼所以本該如此。現在回想起來,從一開始來到這個房間到現在,我不記得曾經看過妮露妮爾喝過紅酒以外的東西。
「……這就表示,那些紅酒其實是人血嗎……?」
畏畏縮縮地這麼問完,琪歐浮現淡淡的苦笑同時搖了搖頭。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聽完我的說明後,琪歐就以憂鬱的表情陷入沉思好一陣子,突然間深深嘆了口氣。
以溫紅茶滋潤喉嚨後,我先取得基滋梅爾的許可,接着跟琪歐說明她目前的狀況。
在這個開場白之下準備說出魔王龍的名字,但又重新認爲不應該在琪歐與基滋梅爾面前透露太多情報。道具欄跟訊息可以用「冒險者的咒語」來帶過,但來自封測的知識就實在無法說明了。
聽見琪歐的回答,亞絲娜就以不安的聲音繼續說:
「……是的。」
我也發出呢喃。
「『窩魯布達之劍』確實是英雄法魯哈利用來打倒水龍薩利耶加的劍,獎品說明文的說明也沒有絲毫虛假……以前妮露妮爾小姐曾經這麼說過。但是我詢問法魯哈利的兒子們爲什麼會把算是那庫特伊、柯爾羅伊兩家的至寶,同時也是繼承者證明的那把劍拿來當作賭場的獎品時……她就沒有回答我了……」
「這樣啊……」
如此呢喃的亞絲娜,用力握緊基滋梅爾的左手。
想挑戰樓層魔王的話,兩大攻略集團ALS與DKB的力量是不可或缺。但他們目前的態度是在獲得「窩魯布達之劍」前不會離開這座城鎮。我靠近亞魯戈,小聲地問道:
說到這裏之後,我纔想起昨天也提到過同樣的事情。
但是這種情況也將在第七層結束了。我跟亞魯戈交換眼神後,同時回答:
窩魯布達剛好位於主街區雷庫西歐與迷宮塔的中間點。而且從這裏開始的路途,難易度遠比前半段的「順風之路」高出許多。即使強行軍來突破,抵達迷宮塔也需要從早一直到晚的時間。然後要抵達塔的最上層恐怕還得花上一天。也就是說──即使不馬上出發,明天早上也一定要動身,否則明天傍晚前要打倒樓層魔王就相當困難。
即使我這麼問,武裝女僕不知爲何還是以奇妙的表情持續保持着沉默。這時才終於發現,我依然從亞絲娜的手上面握着琪歐的手,於是急忙把手縮了回來。接着亞絲娜也把手放開,琪歐這才輕咳了一聲然後回答:
「那本必勝祕笈幾乎可以確定是柯爾羅伊家的陷阱了。十場比賽裏只有最後一場比賽失準,藉此把至今爲止讓客人贏的籌碼全部捲走。這就表示,只要最後一場比賽下注跟必勝祕笈相反的那一邊就能贏……」
琪歐苦笑着這麼指謫後,才一臉嚴肅地回答:
「正如桐人所見,巴達恩•柯爾羅伊是個狡猾的男人。即使受到對死亡的恐懼糾纏,腦袋還是相當靈光。這樣的策略家,我不認爲會沒有準備必勝祕笈的陷阱遭識破時的對應。我想除了用藥之外,還是有把原本會輸的比賽變成獲勝的方法,但我不清楚他究竟會怎麼做。」
聽她這麼一說,把屠龍英雄兼偉大始祖的遺物拿來當成賭場吸引客人的獎品,確實有點實在太過大方的感覺。但現在只要那把劍確實擁有說明文所寫的性能就夠了。火龍阿基耶拉如果與封測時相同的話,雖然不會發動毒攻擊,但HP自動回覆能幫忙對抗火焰吐息,所有攻擊都是會心一擊也讓人在面對堅韌鱗片時安心許多。雖然仍不清楚能持有窩魯布達之劍的是ALS的牙王還是DKB的席娃達,但兩者都不是會對首次真正討伐龍型魔王感到害怕的人,由那個傢伙擔任主要攻擊手,其他人專心輔助的話,應該有可能短時間就過關吧。
「…………」
「火龍阿基耶拉……」
「也就是說,沒有辦法改變柯爾羅伊家打算落敗的比賽嘍?」
「這樣的想法太悲觀了。」
亞絲娜果然比我成熟多了……心裏這麼想的我,同時用自己的手觸碰亞絲娜握緊琪歐右手的雙手。
簡直就像預測基滋梅爾會有這樣的答案般,琪歐緩緩點着頭。
亞絲娜一口氣說到這裏,當我看見她的雙眼泛着淡淡淚光時,一開始也感到驚訝。這是因爲我原本認爲亞絲娜是討厭賭博的賭場否定論者。不對,她現在依然討厭賭博纔對,不過沒有把作爲觀光產業的賭場視爲絕對惡吧。正因爲大賭場長年健全地營運,這個城鎮才能保持活力與美麗,不用說也知道這全是取決於妮露妮爾的手腕與清高。
「亞絲娜、桐人,你們在猶豫什麼?」
「……也就是說,喝下沒有稀釋並且添加藥物的新鮮龍血,妮露妮爾就能贏過『銀之毒』嘍?」
騎士一瞬間猶豫了一下,但立刻開口說:
亞絲娜說得一點都沒錯。從古老的桌上清談時代開始,奇幻系RPG與龍之間就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但是很不可思議地在艾恩葛朗特里卻跟吸血鬼一樣沒有存在感。雖然曾經聽過「邪龍修馬爾戈亞」與「水龍薩利耶加」等名字,但正如亞絲娜所說的一次都沒有遭遇過。
「不知道該說是終於還是總算出現了……」
「…………基滋梅爾……」
不可能按照這個時間表來行動。我們預定明天上午要實行在第七層西南端的「祕鑰祠堂」前埋伏,跟蹤前來取回紅玉祕鑰的黑暗精靈回收部隊,擊退一定會發動襲擊的墮落精靈,然後追蹤他們來找到他們基地的作戰。
我一邊呢喃一邊皺眉想着牠是叫這個名字嗎?封測時期對戰過的樓層魔王確實是一隻紅色的龍。專有名稱應該是叫「Aghyeller the Igneous Wyrm」纔對……
把視線移過去後,細劍使眨了好幾次淺棕色眼睛,然後才以虛脫般的表情說:
開口這麼說的是亞絲娜。把回覆水晶收回道具欄,往前走出一步後,就以空下來的雙手包住琪歐的右手。
「也就是……樓層魔王?第七層的魔王是龍嗎?」
要打倒火龍阿基耶拉,就一定需要滯留在這個城鎮裏的冒險者們提供助力。但是他們醉心於賭場的獎品「窩魯布達之劍」,爲了入手那把武器,在輸到身無分文之前絕對會持續賭下去。還有他們所倚賴的可疑必勝祕笈的存在──
「…………」
「迷宮塔。」「魔王的房間喲。」
如此一來,在晚間梯次結束之前他們就更不會聽我說的話了吧。不對,在夜間梯次籌碼再度被一掃而空的話,明天很可能又會出現同樣的發展。
在腦子裏回想出字面後,才瞭解所以才念做阿基耶拉。封測時期的當時,官方沒有發表以英文字母表記的怪物正式名稱該怎麼念,所以封測玩家不是聽NPC指導,就是隻能自行推測。因爲當時沒有稱呼第七層魔王名字的NPC,所以不知不覺間就被稱爲阿齊耶爾,實際上是完全不同的念法。
我急忙回到琪歐面前,準備儘可能簡潔地說明現在的狀況。
拿起紅茶杯稍微啜了一小口,然後依序看着亞絲娜、亞魯戈以及我的臉。
我纔剛想「什麼……?」的時候,基滋梅爾就迅速抬起臉來。
聽完說明的琪歐,以複雜的表情默默無言很長一段時間,然後突然看了門一眼,就像是不想讓在走廊上站崗的弟弟法索與馴獸師魯婕聽見一樣,以極細微的聲音表示:
心想幸好沒有自信滿滿地在琪歐面前披露龍的名字,同時開口表示:
我思考了一下後,繼續表示:
「沒有注意到柯爾羅伊家散發什麼必勝祕笈是我們的疏失。聽你們一說,才覺得有下大注的賭客時,柯爾羅伊家的怪物在最後一場比賽落敗的機率相當高。我跟妮露妮爾小姐雖然注意着爲了獲勝的作弊,但實在沒想到會刻意落敗……」
當我跟亞絲娜不發一言時──
「那些傢伙參加鬥技場白天的梯次了嗎?」
「啊。」
瞪大眼睛的亞絲娜把臉的方向轉往被厚厚石牆擋住而看不見的高塔,接着又看向我。她的驚訝轉變成擔憂,開口呢喃着:
「沒錯。西方盡頭的塔裏棲息著名爲『火龍阿基耶拉』的紅龍。打倒那個傢伙的話,應該就能獲得非常足以拯救妮露妮爾小姐的血液了。」
不過這些都必須建立在能營救妮露妮爾的期限,也就是後天傍晚前能突破迷宮塔的前提之下。就算今天晚上出發有其困難度,明天早上也得從窩魯布達出發,夜晚抵達最後的城鎮布拉米歐,住一晚後從後天早上就開始攻略迷宮塔……就算是這樣,時間上來說恐怕也是相當緊湊了…………
「琪歐小姐,妳是從哪裏聽到這個名詞的?」
「怎麼可能,那是真正的紅酒,不過是高級品就是了……雖然跟剛纔的話有所矛盾,但我在旁邊侍奉妮露妮爾小姐的十年裏,甚至是從更早之前,妮露妮爾小姐就沒喝過人血了。相對地是喝這個來取代。」
我跟亞絲娜、亞魯戈、基滋梅爾再次說不出話,只能凝視沉睡少女的臉龐。
「那個,我不是在懷疑妳……不過能用十萬籌碼交換的那把劍,冊子上寫着毒無效、常時回覆、所有攻擊都是會心一擊的恐怖能力都是真的嗎?」
由於琪歐拒絕坐到妮露妮爾專用的五人座沙發上,於是變成五個人使用兩張副沙發,雖然是副沙發但因爲是三人座的尺寸所以一點都不擁擠。
「你們還記得妮露妮爾小姐曾經說過巴達恩•柯爾羅伊爲了購買短暫的性命而大舉斂財這件事嗎?」
「怪物等級相同時要刻意輸掉某場比賽並不會太困難。關於怪物的身體狀況管理,兩家的專屬馴獸師已經累積了數百年份的知識。除了有治癒傷病的藥之外,也有令怪物激昂、虛弱的藥,甚至還有……將其殺害的藥。只要違背鐵則在比賽前讓怪物喝下動作變遲鈍的藥,不對,應該說讓牠喝下毒藥的話,那隻怪物就有很高的機率會輸吧。但是,要在那種狀況下獲勝的話,除了要消除毒藥的效果之外,還必須讓怪物喝下發揮潛力的藥物。籌碼的賠率是比賽開始之前由咒語來決定,看過賠率後應該沒時間讓怪物再喝下幾種新藥了……」
以嚴肅的表情在牀邊左右走了兩趟,再次凝視了一遍沉睡的妮露妮爾後,琪歐就用堅定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不要緊。今後還有許多取回祕鑰的機會。但是妮露妮爾小姐目前有生命危險。現在只要思考該怎麼解救這位小姐就可以了。當然我也會幫忙打倒火龍。」
結果發覺亞絲娜的眼裏也滲出濃烈的苦惱。她可能從琪歐那裏聽見能救妮露妮爾的只有龍血,而那條龍就是樓層魔王的時候,就察覺到時間不夠了吧。
「你在懷疑這個啊。」
而且就算基滋梅爾幫忙,只靠四個人要挑戰魔王也是自殺行爲。封測時期,先不管發生了包含我在內的大部分玩家都在賭場破產這件事,要打倒阿齊耶爾……不對,是阿基耶拉都需要超過五十人規模的聯合部隊。
問題是該怎麼讓那些傢伙承諾下注在不同怪物身上……不過應該有辦法纔對。我腦袋裏想著有哪些願意聽我們訴說情況的玩家,同時爲了慎重起見而對着琪歐問道:
「…………這樣啊……」
有些鬆口氣的我如此確認,但是琪歐卻不點頭。經過三秒左右纔打開緊閉的嘴巴。
錯過明天的話,大概就沒有機會取回被凱伊薩拉奪走的四把祕鑰了。那個時候,基滋梅爾就會被當成墮落精靈的間諜兼從哈林樹宮的逃獄犯,永遠受到通緝。
武裝女僕點了點頭,我則認真地凝視着她的臉。
「總之打倒那隻阿基耶拉並且獲得牠的血就可以了吧。反正我們本來就必須通過那座塔到下一層去,所以遲早得跟牠戰鬥……」
「但是……哪裏纔有龍呢?到目前爲止的樓層,連一隻都沒見過。」
「咦,等一下。琪歐,妳剛纔說只剩兩天?」
「當然。兩邊好像都確實獲得新的必勝祕笈了,白天的五場比賽全部贏了喲。」
「正是如此。」
一這麼說完,琪歐就從腰包裏取出黑色的小瓶子。
結果還是沒有讓ALS與DKB在夜間的比賽獲勝的方法嗎……就在我沮喪地垂下肩膀的時候,亞絲娜發出「啊」一聲。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那是……?」
看見這種模樣的琪歐,疑惑地歪着頭問道:
「什麼嘛,那不是很簡單嗎?只要讓ALS和DKB在最後一場比賽下注不同的怪物就可以了。如此一來絕對有一邊能獲勝,就能贏得十萬枚籌碼了吧?」
從寢室回到客廳的我們,合作準備好茶水後就坐到沙發組上。
這時我才終於發現不能夠太遲這件事。
不清楚妮露妮爾爲什麼拒絕喝人血,感覺也不應該詢問琪歐這件事。可以確定的是,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解救這樣下去的話再過兩天就會死亡的妮露妮爾。
「你們裏面有人知道『聶烏西民』這個名詞嗎?」
「咦!」
「我也認爲妮露妮爾小姐持續灌注愛情的賭場,不會背叛妮爾小姐纔對。一定還有讓攻略集團……冒險者們今天晚上出發的方法纔對。重點是他們有人在鬥技場的夜間梯次贏得十萬枚籌碼就可以了……」
想到這裏的瞬間,我就注意到某件事,然後猛烈地吸了一口氣。
「這樣啊……」
要幫助基滋梅爾就沒辦法救妮露妮爾。反之亦然。
「但那必須建立在柯爾羅伊家只能刻意輸掉比賽這個大前提之下。琪歐啊,妳認爲有辦法把打算作弊落敗而舉行的比賽翻轉爲獲勝嗎?」
幸好琪歐沒有對我跟亞魯戈知道樓層魔王是龍一事產生疑問,只是同樣以深刻的表情輕輕點頭。
陷入前所未見的進退兩難處境之中,我握緊雙拳,一邊像被吸引過去般看向搭檔的臉。
「那是非常古老的名詞,意思是『不屬於任何一邊的人』……不是黑暗精靈也不是森林精靈的存在,也就是墮落精靈,但這是對他們最大的侮蔑與挑釁,甚至連說出口都是忌諱,現在已經沒有人使用了。」
我一邊回想鬥技場的模樣一邊思考着,在觀衆包圍着籠子的狀況下,實在不認爲可以對怪物耍什麼小手段。好不容易纔想到的是以飛鏢般的投擲式小型注射器從籠子的縫隙中命中怪物的方法,但那也有很高的機率遭到識破吧。
真的一點都沒錯。就算是巴達恩•柯爾羅伊,也沒辦法讓怪物同時獲勝或者落敗。應該說,昨晚的最後一場比賽要是凜德與牙王各自下注在不同怪物身上的話,現在已經有一邊入手「窩魯布達之劍」,然後用那種破壞平衡的能力像砍草一樣輕鬆收拾樓層後半段的強力怪物了。
「……這樣啊。柯爾羅伊家與那庫特伊家的父祖輩爲了滿足私慾而創設的大賭場,在這個時候反而危及妮露妮爾小姐的性命,真是太諷刺了……」
「對『夜之主』來說,唯一可以取代人血的東西……龍之血。根據傳說,可以從它獲得遠超過人血的活力,但爲了長期保存必須用酒精稀釋,並且加入好幾種的藥物,所以沒有那麼強大的效能。妮露妮爾小姐每七天喝一瓶這個,才能不倚靠人血來存活下去。」
這是在廄舍前的搬運入口,橫越夕陽讓妮露妮爾身體不適時,琪歐所遞過去的東西。但那個時候妮露妮爾拒絕喝它。
「我馬上就會說明,在那之前希望妳先告訴我意思。」
以平穩聲音如此宣告的基滋梅爾,走了過來同時拍打我跟亞絲娜的手臂。
「一開始創建賭場的兩兄弟或許是爲了賺錢沒錯,但妮露妮爾小姐爲了追求短暫歡愉而來到此地的人們,試着儘可能以最公正的態度來營運賭場對吧?因爲每天有許多觀光客前來窩魯布達,許多餐廳、飯店以及各種商店才能營業下去吧。妮露妮爾小姐不只是爲了與賭場相關的人,也爲了在這個城鎮生活的人們努力了好幾百年。所以這種因果報應的想法實在太空虛了……」
我們三個人同時點頭。這句話確實讓我感到有點奇怪。SAO雖然是正統的奇幻世界觀,但從未聽說過拿出錢就能延長壽命的事情……應該啦。
也對我們點頭的琪歐,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
「我也曾對妮露妮爾小姐問過那具體來說是什麼意思。結果妮露妮爾小姐只說了一句『是聶烏西民的鬼把戲』,然後就不再跟我多說些什麼了。不過,聽見基滋梅爾小姐的說明後我就瞭解了。那些叫什麼墮落精靈的跟巴達恩接觸,對他提出了某種交易。」
「話說回來……」
如此呢喃的亞絲娜,瞄了我一眼後才說:
「在哈林樹宮,黑暗精靈的衛兵曾對我們這麼說過。他們說……『反正一定是說要幫他們延長生命吧』、『人族總是被這個手段給騙了』。」
「啊……」
我也終於想起來了。不過記憶最鮮明的是,亞絲娜聽見這些話時,整個噴發出來的憤怒鼻息。
結果亞魯戈就像看見現場的光景般以單邊臉頰露出笑容,接着用力靠到軟綿綿的椅背上。
「原來如此,看來對於墮落精靈那些傢伙來說這已經是常用的手段了。不過,這樣就稍微有點希望了。」
「咦……什麼意思?」
在愣住的我對面,情報販子刻意上下動着眉毛──
「我說哪,墮落精靈既然跟巴達恩老爺爺進行交易,那麼老爺爺很可能也有能跟墮落精靈聯絡的手段。知道是什麼手段的話,就算不實行桐仔的跟蹤作戰,說不定也可以找到墮落精靈的基地喲。」
「啊!」
忍不住這麼大叫的瞬間,身邊的亞絲娜就用食指貼在嘴巴上發出「噓!」一聲,她對面的基滋梅爾則是露出微笑。但立刻就恢復嚴肅的表情,對着正面的亞魯戈搭話道:
「我認爲亞魯戈的推測應該沒錯。墮落精靈會使用各種奇怪的魔法道具,聽說其中也有能對遙遠地方傳送信號的道具。我想應該就是使用那種道具,在事前決定好的地點碰面吧。」
「哦……那真的很方便耶……」
亞魯戈露出一副很想要的表情來做出評論,不過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我們玩家只要使用訊息機能,不要說信號了,甚至連文章都能傳送,但自己或對方在迷宮裏的話就無法使用,但也有置身於迷宮才更需要聯絡的時候。就算是隻能傳遞光線或聲音的道具,在搭檔攻略時給人的安心感也是完全不同。
但是,假如亞魯戈的推測正確,墮落精靈交給巴達恩聯絡用的道具好了──
「……問題是,該如何入手那個道具呢……」
「跟純粹靠運氣的輪盤比起來是現實多了。不過,ALS跟DKB昨天晚上到第四場比賽都贏了超過五萬枚籌碼,巴達恩還是沒有現身。也就是說,那種程度的勝負都在他預測的範圍內。要把巴達恩從房裏引誘出來,最少得再贏上五萬枚左右……但光是要讓凜德與牙王在最後一場比賽分別下注不同怪物都不簡單了,現在纔要他們追加賭金也很困難吧。」
「不是要讓ALS或者DKB下注,是我們自己下注。桐人,你現在有多少珂爾?」
好不容易纔把這樣的叫聲吞回去,我有兩秒鐘左右說不出話來,接着好不容易纔回答:
當我們隔着矮桌互相低頭道謝時。
「咦!」
「原來如此。那桐仔跟小亞在賭場誇張地跌交然後吵架如何呢?」
──咦咦咦?
如此一來只能再次潛入柯爾羅伊廄舍,把鉗子巨鼠之類的偷出來嗎……我自暴自棄地這麼想着,但立刻就放棄了。可以確定對方一定強化了警備,巴達恩他們也見過我的臉了,所以入侵被抓到的話將會是一大慘事。
看來武裝女僕是誤解我的表情了,只見她伏下視線繼續說道:
我急忙訂正了驚訝表情的意思。
「亞絲娜,不論是輪盤、撲克牌還是骰子都不可能保證贏大錢。如果可以的話,我以前早就……」
學不乖的我再次大叫,然後也再次被亞絲娜「噓!」了一聲。想不到敵人的老大竟然就住在如此近的地方……不過,爲什麼飯店內完全感覺不到柯爾羅伊家的氣息呢?
由於點頭的亞絲娜不停地瞄着這邊,我便迅速地搖了搖頭。
「想潛入巴達恩房間的話,那傢伙洗澡的時候是唯一的機會了吧。但是晚上九點以後嗎……還有一段時間呢……」
「咦……」
我一如此呢喃,琪歐就立刻加上註解。
「到下面的賭場或者廄舍時,應該不會讓衛兵站在走廊上……不過今晚如果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巴達恩應該不會離開房間了吧。」
「實際上廚房和倉庫只有飯店從業人員才能進入,兩家也嚴格地分開大浴場的使用時間,要說可能遭遇的地點基本上就只有正面的大廳。」
「不……不是啦,反了、反了!」
像是察覺到我的疑問一般,琪歐從矮桌下的收納空間取出捲起的羊皮紙,把它在桌上攤開來。
「…………說……說得也是。」
當我愣住時,亞絲娜對面的基滋梅爾就用力點着頭說:
當我跟情報販子互相用視線牽制對方時,亞絲娜就嘆了口氣並且插話道:
「原來如此,亞魯戈說得沒錯。」基滋梅爾如此回應。
正當我的喉嚨深處發出「唔唔唔唔」的低吟聲時,琪歐再次開口表示:
「我相信桐仔賭博的才能,也算我一份吧。這裏面有五萬珂爾。」
我心裏想着,就算是我搭檔的對人溝通技能比我高出十倍,這次也很難辦得到吧。
我過於直接的問題,琪歐先是露出傻眼的表情然後纔回答:
看向旁邊後,亞絲娜也對我輕輕點頭。雖然覺得不能發生NPC把五萬珂爾這樣一大筆錢交給玩家保管的事情,但這時拒絕的話,感覺會傷害到因爲毒蛇一事而產生強烈自責感的琪歐。
──哪有那麼好康的事情啊!
「但是,潛入的難度相當高喔。不知道巴達恩什麼時候會離開房間……說起來,那傢伙住在什麼地方呢?」
大浴場北側的門與巴達恩所住的七號房房門確實是由筆直的走廊連結,距離也只有不到十五公尺。站崗的衛兵只要稍微往右瞄一眼,就能完整地看見入侵者的模樣。面對這種狀況,通常是在反方向發出聲響來吸引崗哨的注意力,但這次沒有辦法移動到走廊的另一端。雖然也有另一個人向衛兵搭話來吸引注意力的方法,但把對話拖到入侵者找到目標的道具並且成功脫離實在太不自然了。
亞絲娜出聲如此表示。雖然我沒有去泡澡,不過大浴場確實是在樓層中央部的西側,上下與左方是走廊,右方則夾着其他設施。從入口分爲南北兩向的走廊,立刻就九十度轉彎往西延伸,最後變成死衚衕,所以要往來兩邊確實只能橫越浴場或者廚房。
突然聽見這樣的聲音,我再次感到驚愕,同時看向發言者琪歐。
「……那好吧。五萬珂爾確實能幫上大忙。謝謝妳。」
「啊……啊啊……對喔……」
「就算失去所有的錢也無所謂。因爲我跟法索即使一輩子無償工作都無法報答妮露妮爾小姐的恩情。」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柯爾羅伊家與那庫特伊家共有的只有入口、浴場以及廚房嗎……」
「原來如此。」
「就我的記憶,大概是客人之間爭論是不是用撲克牌出老千並大打出手的時候,還有不知道哪來的有錢人小孩哭喊着想飼養在鬥技場看到的怪物時,以及玩輪盤的客人因爲奇蹟的幸運而贏得驚人額度的籌碼時,巴達恩都親自過來看了狀況。」
這個問題是對琪歐提出。武裝女僕一瞬間看向大門,然後移回視線回答:
感覺第六層嘎雷城的地下溫泉是二十四小時都能使用,不過那裏應該纔是例外吧──無論如何──
「這我當然知道。就算輪盤或者撲克牌不行,還是有一種保證能在一定金額內大勝的項目吧。」
「等等,但是……」
「這是飯店的平面圖。就像這樣,大浴場、廚房、倉庫等設施聚集在中央部,客房全都面向南北的牆壁……不過能往來北側與南側的就只有飯店入口與共用設施的通道而已。」
「這個嘛,確實是……」
「咦?」
我剛開口這麼說的瞬間,就從左前方傳來滿不在乎的聲音。
「喂……喂喂……」
「嗯。因爲巴達恩只是擔心賭場的收益……不對,是自己的錢減少而已。不論是撲克牌還是骰子,被贏走幾萬枚籌碼的話,他就會感到坐立難安。」
現在時間是下午六點二十分。假如巴達恩拖到十一點左右才入浴的話,就得待機四個半小時,到了九點鬥技場的夜間梯次就要開始了,也得進行對ALS與DKB的說服工作纔行。真的是各種極限狀態耶……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坐在正面的琪歐就面有難色地說道:
「這個嘛……像是你搞出來的怪物小偷,或者賭場發生騷動之類的……」
「等等,亞魯戈把鬥技場的地板翻過來,然後耍賴地喊着『買那隻怪物嘛~』還比較有效果吧?」
我跟亞絲娜深深低下頭後,這次換成琪歐發出慌張的聲音。
結果亞絲娜用力搖搖頭,說出令人感到驚愕的發言。
當然我也有隻要能解救妮露妮爾根本不在乎花多少錢的心情,但因爲所持現金不足而無法更新裝備與補充消耗品,結果讓亞絲娜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下的話……
一個拳頭大小的皮革袋子隨着這樣的聲音被重重丟到桌上。
「哦哦,這樣啊。」
「對喔,是鬥技場吧。根據剛纔所說,夜間梯次的第一場到第四場比賽,勝負都會按照必勝祕笈的預測來進行對吧?在那裏投入大量金錢……抱歉,是大量的籌碼來下注的話,就可能賺到讓巴達恩從房間裏衝出來的金額。」
「這樣啊……」
「兩個方法都不是一定能成功呢。還有第三個方法……琪歐,贏得大量籌碼的就算不是輪盤也沒關係吧?」
雖然無法立刻理解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但琪歐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堅決拒絕繼續追究下去,於是我就把探出去的身子移回來。
「是打掃與換水的時間。」
「唔嗯唔嗯……那麼,柯爾羅伊家的入浴時間是幾點到幾點呢?」
繃着臉如此附和後,身邊的亞絲娜就微微扭動了一下身體。我想應該是在壓抑笑意吧,我裝出沒注意到的樣子繼續表示:
「那晚上十二點到中午的十二點之間呢?」
「等等……巴達恩入浴的時候,會讓衛兵站在大浴場的入口。然後從那個位置就能看見七號房的門。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入侵相當困難。」
「看來的確只有這個方法了。」琪歐也點了點頭。
「那當然只能用偷的吧。」
「喂,絕對要贏啊。如此一來不只可以把巴達恩引誘出來,還能獲得那把劍,可以說是一石二鳥!」
這時我已經無法這麼說,只能夠點頭同意了!
當我啞然失聲的時候,亞魯戈嚴厲地用食指指着我的鼻尖。
「我不是覺得五萬珂爾很少,是在想出那麼多錢真的沒關係嗎……因爲萬一最後一場比賽輸掉的話就會身無分文,如果贏了也換不回原本的金額……」
「咦?」
「嗯……把累積的道具賣掉的話,大概有十萬珂爾左右吧……」
「晚上九點到十二點。順帶一提,那庫特伊家分配到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三點,然後三點到九點是住宿客的時間。」
基滋梅爾是連爲了挽回遭到不當損毀的名譽而逃獄都會感到猶豫的高潔騎士,琪歐則是必須遵守大賭場秩序的那庫特伊家僕人。我的內心慌張地想着,在她們兩個人面前提出如此露骨的小偷作戰真的沒問題嗎?
「快把頭抬起來,必須道謝的是我纔對。」
「就在那邊。大賭場飯店的七號房……剛好在這間十七號房正對面的套房。」
「……順便問一下,巴達恩會從房間裏衝出來的騷動,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我也差不多。兩個人合起來有二十萬珂爾,換成籌碼的話有兩千枚吧。鬥技場的賠率每一場是一•五倍到三倍左右,取中間值的話是二•三倍,連續贏四次的話就跟凜德先生他們一樣超過五萬枚。最後一場比賽下大注的有三個人的話,不覺得巴達恩先生會來盯場嗎?」
感到愕然的我,隨即把視線移到桌面的平面圖上。
我雖然點着頭,但目前仍無法判斷最後一場比賽是哪邊獲勝。假如所有人都輸了,凜德與牙王的損失再加上昨天的份後是兩萬數千珂爾,但夜間梯次才參加的我們將喪失所有財產。不對,就算獲勝也只能贏得賭場的獎品,即使把它賣掉也很難得到原本的金額。
面對亞魯戈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提議,我也嚴肅地回答:
「啊,就是這樣浴場纔沒有窗戶嗎!」
「我也可以出五萬珂爾左右。」
「就算巴達恩再怎麼愛錢,只有這個是不論出幾萬珂爾都不會賣的東西吧,而且也不會承認自己擁有那種道具。所以就只剩下潛入巴達恩的房間把它搶過來這個辦法了。」
差點說出封測時期的事情,我趕緊閉上嘴巴。但是亞絲娜似乎已經聽懂了,只見她輕輕聳肩並且反駁:
我對於身爲AI的基滋梅爾不只在記憶力、理解力方面,甚至連想像力都超越我一事有所自覺,同時開口說道:
「比方說什麼重要的大事呢?」
把視線移過去後,雙手貼在後腦杓並且疊着腳的亞魯戈就大膽地抬起臉頰的三根鬍鬚說:
「啥?」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事關妮露妮爾小姐的性命,只能出這點金額確實很丟臉……但這是我工作十年所存下來的所有財產。當然,那庫特伊家的金庫裏保存着難以想像的金額,但是隻有妮露妮爾小姐能打開。」
這樣的話,只剩下在賭場引起騷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