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1.4萬 字
看見窩魯布達西門時,琪歐就從皮革腰包拿出灰色連帽斗篷輕輕罩了上去。腰包看起來不是太大,不知斗篷究竟收在哪裏的我嚇了一跳,不過在近處看時才發現斗篷薄到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實體。即使如此卻完全不透明而且也不會被海風吹起,於是我便認爲那是由特殊素材製作的稀有道具。
我跟亞絲娜也有許多裝備連帽斗篷來進行祕密行動的機會,所以忍不住浮現「我想要那個!」的念頭──我想亞魯戈一定也一樣──不過那不是開口對方就會給的東西吧。一邊祈求那會被當成任務酬勞,一邊跟着完全掩蓋住女僕服裝的琪歐通過西門。
現在時刻是快到下午兩點,怪物鬥技場的白天梯次應該是下午三點開始,所以大概是賭場前的廣場人要變多的時候。雖然幾乎都是NPC,不過如果牙王與凜德要再次挑戰獲得十萬枚賭場籌碼的話,ALS與DKB的成員也差不多要集合了,從主街區雷庫西歐以賭場爲目的地的主力玩家們也快要抵達了纔對。
加上賭場正面入口有全副武裝的衛兵,因此通過那裏的話,我也想跟琪歐以及亞魯戈一樣罩上斗篷,但這種氣溫下三個人一起做那種打扮的話反而會惹人疑竇。衛兵應該是受僱於賭場本身而非柯爾羅伊家,我在廄舍引起大騷動時也戴着麻袋,所以身分應該沒有暴露……纔對。
由於琪歐先踩着堅定的腳步在大路上前進,我也只能默默跟上去。正如我的預料,賭場前的廣場果然相當熱鬧,也能看見一些裝備着武具,看起來應該是玩家的男女。我自然地低下頭來追着灰色斗篷,結果琪歐即使進入廣場也沒有轉往賭場的方向,而是保持直線前進並進入一間旅館。
雖然比不上賭場三樓的超高級飯店,但眨眼環視已經相當高級的入口大廳後,我才小聲對琪歐問道:
「妮露妮爾小姐不是在賭場而是在這裏嗎?」
「別問那麼多,跟過來就對了。」
對方這麼說我除了點頭之外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可以看見身穿黑色背心的接待員站在櫃檯後面,琪歐直接經過櫃檯前方,快步走在微暗的走廊上。
最後在某扇門前停下腳步,從斗篷裏拿出一串鑰匙,從十把以上的鑰匙中拿出一把來打開門。門的後面是雖然高級但稱不上寬敞的單人房,不要說妮露妮爾了,根本看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
在頭上冒出媲美任務NPC般問號的我眼前,琪歐脫下灰色斗篷並且摺疊起來。她把立刻變小成雙摺錢包般大小的斗篷收進皮革腰包內,輕吐出一口氣後就走向衣櫥。
從後面窺探琪歐雙手拉開的櫥門裏面,結果仍看不見妮露妮爾,也沒有掛任何服裝。但是琪歐卻把右手伸進空着的衣櫥裏,抓住銀色的衣架杆後把它旋轉到面前。
傳出「嘰哩嘰哩、喀嘰」這種金屬聲的下一個瞬間。
衣櫥的背板就發出細微摩擦聲並且往後打開,我則忍不住發出古怪的聲音。
「哦哇!」
雙眼眨了三下後,注意到亞魯戈變得格外安靜,往旁邊一看之下發現她正露出「擺你一道了吧」的表情咧嘴笑着呢。
「妳早就知道了吧。」
「出發的時候也是經過這間房間呀。」
聽見這個回答我也只能同意了。
「我確認一下,你在廄舍真的沒有被任何人看到臉嗎?」
「你知道嗎?真不愧是跟留斯拉民締結友誼之人。」
「……然後呢?」
衣櫥的背板關上後通道一瞬間籠罩在黑暗之中,但隨即有微弱光線從深處照射過來。似乎是設置了某種照明裝置,不過並非火焰的橘色,而是不可思議的淡綠色。當我感到奇怪而皺起眉毛時,身後的琪歐就說:
感覺亞魯戈開始往前走,我也急忙轉回身子追上那嬌小的背部。
嚴厲地這麼說完,亞魯戈就哼一聲轉過身去,我則在她身後細長地呼出一口氣。突然感覺從正後方傳來經過壓抑的笑聲,但我的身後只有那個可以跟第三層的黑暗精靈鐵匠競爭冷漠NPC排行第一名的琪歐大姐姐,所以大概是我聽錯了吧。
「不過……妮爾小姐馬上就會長大了吧。到時候這些服裝全都得重新買過,這樣應該很累吧……?」
「這株送火茸同樣只要從樹枝上摘下來就會立刻死亡了吧。至於爲什麼能像這樣存活着……只有你向妮露妮爾小姐宣誓效忠,成爲那庫特伊家侍者才能告訴你。」
「……就是像這樣……」
「抓腋下的費用啦!」
說完可疑的回答後,我就縮着肩膀回過頭問道:
停下腳步如此呢喃後,背後的琪歐就有所反應。
「原來如此……」
設有隱藏通道的更衣室外,是將擁有巨大天篷的牀大剌剌放在正中央的黑暗房間。怎麼看都是妮露妮爾小姐的寢室,於是我注意着不東張西望來橫越房間,然後通過另一道門。
這次就不經過衣櫥,通道直接連結樓梯。氣氛雖然類似在柯爾羅伊家廄舍看見的螺旋階梯,但寬度只有一半。跟着亞魯戈開始往上爬,結果樓梯卻一直沒有終點。
下一個瞬間……
判斷不能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我便朝着應該是更衣室出口的門走去。右手伸向金色門把的瞬間,它就喀嚓一聲旋轉起來,於是我便反射性飛退。
「順勢?你不會也對小亞做過這種事吧。」
直接把浮現在腦袋裏的感想說出來,但琪歐只是以某種奇妙的表情眨眨眼睛,沒有做出任何回答。仔細一想之後,發現艾恩葛朗特的小孩子NPC不一定會成長──應該說,不至於完全沒有這樣的RPG,但應該只有少數的例外吧。難怪就連極爲高等的AI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乾咳了一聲,接着儘可能仔細地說明在廄舍的經過、赭色野犬是暴風野犬以及治癒傷勢後牠就逃走了等事情。省略掉的大概就只有跟琪歐談論到怪物尊嚴的對話。
亞魯戈往打開的板子後方前進,接着從左右兩邊推開該處一扇簡樸的門。下一刻,微弱的亮光就照射進來。不是綠色而是橘色──光源來自普通的油燈。
亞絲娜以熟悉的傻眼表情看着我,我只能露出僵硬的笑容並回答:
「你再罩一次那個看看。」
「抱歉讓妳擔心了,基滋梅爾。」
「桐人、亞魯戈,你們先進去。」
「道歉什麼的太麻煩了,直接省略吧。說明你在那庫特伊家的廄舍看到了什麼,以及發生了什麼事。」
「倒是爲什麼這條通道會有送火茸?把這個從『晃巖之森』的樹木摘下來馬上就會死掉不是嗎……?」
「我……我會考慮的。」
「聽好了,下次再做出同樣的事情就要收錢了。」
像門一樣打開九十度的背板深處是地板、牆壁、天花板全都貼了石板的典型隱藏通道。寬只有五十公分左右,我跟亞魯戈縮起肩膀的話就還能筆直前進,魁梧的艾基爾似乎就只能側身往前進纔行。
當大約十公尺間隔所設置的送火茸樹枝數到第五枝時,終於能看到通道的終點。
「別把我當成小孩子!」
「因爲潛入時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出現在馴獸師們面前時也一直罩着麻布袋。」
之後還得向亞魯戈道歉纔行……心裏這麼想的我等待琪歐回到沙發旁的固定位置。武裝女僕的動作纔剛停下來,我就挺直背杆對年輕的當家表示:
我壓低聲音對關上衣櫥的門轉過身子來的琪歐問:
「好喲。」
「沒錯。別用你的髒手亂碰。」
我不停左右搖着頭。
即使嘴裏這麼抗議,亞魯戈還是用右手拉下拉桿。響起「喀嘰!」的清脆金屬聲,接着前方擋住通道的板子就開始橫移。
聽見轉頭的琪歐這麼說的瞬間,亞魯戈回答了一聲「好喲」就毫不猶豫地進到衣櫥裏。我也默默地跟在後面。雖然尺寸不足以稱爲獨立更衣間,不過下面沒有抽屜也不用特別抬起腳。
──話說回來,很久之前也發生過好幾次這種事情……

這間房間的主人兼窩魯布達大賭場的擁有者妮露妮爾•那庫特伊小姐原本正坐在放着大量坐墊的沙發上閱讀一本老舊的書籍,她把視線從頁面往上抬後看着這邊說:
跟着亞魯戈走出門外,發現這裏是左右兩邊牆上固定着金屬棒,然後棒上掛着許多女性衣物的小房間。再寬敞一點的話可能就會誤認爲來到服裝店裏了。衣物全是看起來相當高級的宴會服、洋裝以及小可愛之類的,不過看起來尺寸相當小。
「沒……沒有,我纔沒有哩!」
「那……那個……這次真的給您添了很大的麻煩……」
「也……也沒有那麼誇張啦……」
看見這一幕後才放下雙手,亞魯戈的腳纔剛碰到通道的地板就迅速轉過身子,以食指指着我的臉說:
話說回來,那個開朗的雙手斧使與夥伴的大叔軍團們,現在在什麼地方呢……我邊想着這樣的事情邊跟在亞魯戈後面前進了兩公尺左右,接着停下腳步。
「送火茸……?」
表情與口氣都相當冷靜。應該說甚至有些慵懶,完全不知道她的內心對我的獨斷專行有什麼樣的想法。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亞魯戈從妮露妮爾那裏承接的灑脫色劑任務因爲我的緣故而失敗了。因爲幾個小時前離開這間房間時,原本妮露妮爾頭上還有發出淡淡光芒的「?」符號,但現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邊難道全都是妮露妮爾小姐的衣服?」
關於這點我相當有自信,所以立刻就點了點頭。
「嗯唔哇!」
「桐人!真是的……你這傢伙還是盡喜歡做些魯莽的事。」
「是的。」
「喂,桐仔。你覺得可以突然抓住淑女的腋下嗎?」
不過上了小學開始學劍道的時候就迅速地長高,而且變得活力十足,所以小孩子的成長真是令人難以捉摸……當我進行着這種逃避的思考,亞魯戈終於放下右手。
打開視窗,擊點了裝備人偶的頭部後再次設定「破爛的麻袋」。麻袋隨着「咻嗯」的聲音實體化,我的視界隨即被大網目的麻布擋住。
「沒時間了。快一點。」
發出的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不清楚,但室內幾乎是無聲所以妮露妮爾應該能聽見。但不論等多久都沒有任何反應。
站在打開的門後面的不是衛兵也不是暗殺者,而是我那個穿着白色洋裝的暫定搭檔。
我回想起來的不是亞絲娜而是妹妹直葉。小時候,外出時她一定會想自己關上玄關的照明,每次都是我把她的身體抬起來完成這件事。只差一歲──正確來說生日明明只差半年,虧我能辦得到這種事,不過我記得到幼稚園爲止,直葉確實比同年齡的小孩子們更加嬌小且沒體力。
當完全搞不清楚爬了幾階、幾公尺的時候,樓梯終於到了盡頭。接着再次在狹窄的通道走了一陣子。先往右轉,再往左轉,當再次往右轉的時候,前方似乎終於是目的地了。
「來,把它拉下來吧。」
感到困惑的我看向沙發旁的琪歐,但她不知道爲什麼迅速移開視線。如此一來只能看向隔着矮桌站着的亞魯戈、亞絲娜以及基滋梅爾,但她們的反應也一樣。
難道正式營運後已經變成可以摘取了嗎,這樣的話就去摘滿一個瓶子……不過我這充滿慾望的企圖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那個…………」
「我回來了。」
最後走出來的琪歐,把衣櫥內的掛衣杆轉向內側,背板就隨着「嘰哩嘰哩嘰哩……」的聲音回到原來的位置,最後發出喀嘰一聲鎖了起來。
當我心想「哪個人說句話吧」並且呆立在現場時,妮露妮爾突然把臉埋到坐墊裏面,肩膀開始不停微微震動。她在哭──不對,應該是在憋笑吧。
「呃……好的。」
對她的話露出苦笑,再次望向並排在左右牆上的禮服。仔細一看之下,雖然也有紅色、藍色、紫色的衣服,不過還是黑色的比率最高。就算妮露妮爾喜歡黑色衣服,應該也不是……因爲對隱蔽狀態有正向補正這個理由吧。
「妳……妳說收錢,那是什麼費用啊?」
「抱……抱歉抱歉。順勢就……」
當我剛準備說出生疏的謝罪之詞,妮露妮爾就皺起眉頭並輕輕揮動左手。
「要在衣櫥裏聊多久啊?」
通道被看起來堅固的板子擋住,右側牆壁的高處有一根小小拉桿。那是我把腳尖墊到極限也不清楚能不能碰到的高度──這就表示……
由於下一個瞬間武裝女僕就「呵」一聲發出輕笑,讓我不由得凝視她在綠色光芒照耀下的臉龐。但是笑容旋即消失,傳出平常那種死板的聲音。
雖然不是太明亮,但很適合作爲緊急時的光源,所以封測時期包含我在內的許多玩家都摘取這種菇類試圖把它帶走。但摘取時不論多麼小心,然後不論保存在什麼樣的容器裏,它都不到十秒鐘就萎縮並且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糟糕,我的手構不到啊。」
追上開始大步前進的情報販子後,通道就在往前約十公尺處右轉,該處的牆壁上設置了奇妙的物體。從石頭堆積起來的牆上開了十公分左右的四方形洞穴,然後有又粗又短的樹枝從該處伸出,同時發出淡淡的綠色光芒。不對,發光的不是樹枝本身,而是長在上面的細長菇類。這是──
「亞魯戈,妳先走吧。」
由於基滋梅爾遞給點頭的我裝滿水的玻璃杯,用眼神向她致謝後就一口氣喝光。雖不像昨天晚上亞魯戈製作的冰水那麼冰涼,但在大冒險之後依然是無可挑剔的美味。
「你說得沒錯。」
對方發出這種怪異的聲音,我才發覺自己幹了什麼好事。但是事到如今也不能就這樣放她下來。把不停亂動的亞魯戈靠近拉桿,裝出平靜的模樣說道:
即使說了「以上就是我的說明」來做總結,妮露妮爾依然躺在沙發上保持沉默好一陣子。經過十五秒左右後才終於開口說:
在注意肩膀不擦到牆的情況下轉過身子,就看到琪歐正準備進入衣櫥。從內側拉動雙開門將其關上,退到通道上再把單開的背板恢復成原狀。先推到發出喀嘰的聲音,然後將從牆壁高處突出的拉桿往下拉,就傳出上鎖的金屬聲。不知道這些操作的話應該會頗花時間,因爲在通道里不可能擦肩而過,所以纔會讓我跟亞魯戈先走吧。
「什……什麼?」
在一臉嚴肅地這麼說道的琪歐面前,我把肩膀與脖子縮到了極限。
越過琪歐的肩膀窺探之後,發現打開的背板後面有不知通往何處的微暗通路延伸。不對,目的地應該只有一個地方。
稍微往前走再回頭,就看到我所通過的是光亮的紅棕色大型衣櫥。跟廣場的旅館內入口一樣,出口也經過了僞裝。不對──以用途來看,應該是這邊纔是入口嗎?
點頭的琪歐讓我退後兩步左右,接着在近距離窺看着發出淡光的送火茸繼續表示:
終於來到熟悉的房間──大賭場飯店十七號房的主廳,我這才鬆了一口氣。但還來不及開口說些什麼,從三人沙發上站起來的人影就小跑步靠近並緊緊抓住我的雙肩。
亞魯戈邊說邊把手往拉桿伸去,但就算墊起腳尖也還差十五公分左右。當然跳起來的話就能碰到,但如果它不是不可破壞物件的話,直接將全身重量加諸於看起來很纖細的拉桿上,就連嬌小的亞魯戈都可能把它弄壞。
忍不住如此反問,但命令的內容簡單明瞭到發生誤解的餘地小於一平方攸米。而且是我連拒絕都無法拒絕的情況。
我向黑暗精靈騎士賠不是,再拍了拍她的肩胛骨附近後就走向五人座沙發。
「歡迎回來,桐人。」
「好哦。」
「呃……那個,我……我回來了。」
或許是想着這種事的緣故吧,我下意識中用雙手抓住亞魯戈的腋下附近,然後用力把她抬起來。
這樣的反應像是造成連鎖一般,琪歐深深低下頭去按住嘴角,亞絲娜她們則是輕輕轉身背對着我。這下子不就跟直接用手榨那索斯樹果實時的情形完全一樣了嗎?上次是貼心地認爲如果能緩和現場氣氛的話當個小丑又何妨,但一天兩次的話服務實在太周到了一點。這應該是允許我稍做反擊的場面吧。
我一點一點往左移動,站到了琪歐的正面。
感覺到氣息的武裝女僕抬起臉的瞬間,我手指下垂的雙手就往斜上方伸直,抬起左邊膝蓋來單腳站立,做出所謂鶴拳的耍帥姿勢。
「噗呼!」
琪歐用右手遮住的嘴角發出奇妙的聲音,麻袋底下的我則想着「被我擺一道了吧」並且露出奸笑。但下一刻,琪歐的右手就宛如閃電般從臉上往左腰一閃,握住了穿甲劍的劍柄。
「哇,等一下等一下!」
把舉着的雙手伸到前面,不停左右搖晃罩着麻布袋的臉後,終於停止竊笑的妮露妮爾發出有點沙啞的聲音。
「琪歐,我還有事情想問他,讓他多活一會兒吧。」
「……是,既然妮露妮爾小姐都這麼說了。」
點頭的琪歐將右手離開劍柄並且回到固定的位置。見到這一幕才鬆了……應該說不知道能不能鬆口氣。雖然想相信妮露妮爾的發言是在開玩笑,然後琪歐也瞭解這一點,但NPC能夠發揮這種黑色幽默的話,看來對於ARGUS……或者應該說茅場晶彥創造出來的AI,有更加提升其能力評價的必要。
不論如何,看來是成功迴避因爲沒有禮貌而被砍殺的危機,於是我放下依然舉着的雙手,對着妮露妮爾問道:
「那個……我可以脫掉這個了嗎?」
「雖然想說不行,但每次看見就會想笑,所以可以了。」
纔剛得到允許我就立刻從頭上把麻袋拔下,一邊祈禱不要再套上它一邊把它收進道具欄。由於妮露妮爾指着共有兩張的三人座沙發之一,我便坐到該處,亞魯戈坐在我旁邊,亞絲娜與基滋梅爾則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喝了一口琪歐幫忙準備的紅茶──今天是肉桂風味──我便回到話題的中斷地點。
「……因此正如妳所見,我的臉應該完全遮住了。」
「說得也是,我想……那種模樣的話柯爾羅伊家的傢伙確實無法認出你。」
先是點着頭的妮露妮爾,隨即再三看着我脖子以下的部分並且加了一句:
「爲了慎重起見,出入賭場時還是別做那種一身黑的打扮比較好。你沒有其他顏色的衣服嗎?」
「……沒有。」
妮露妮爾舉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紅茶換成紅酒的杯子,閉起眼睛一陣子後將其一飲而盡。然後一邊把玩空杯子一邊自言自語般呢喃着:
「妮露妮爾小姐。妳的雙親、兄弟姐妹都不在了嗎?」
最後女性們所選擇的是淺藍色短袖亞麻上衣以及灰白色七分棉褲,茶色皮繩編成的涼鞋這種充滿度假勝地感的穿搭。琪歐幫忙準備的服裝裏也有純白燕尾服與鮮紅的絲質襯衫,甚至還有像是法國貴族會穿的那種帶有褶襉飾邊的襯衫,光是沒有選擇那些服裝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雖是如此,但仔細一看就發現亞麻上衣也有細微的花朵模樣浮出,棉褲穿起來則是冰涼光滑的觸感。雖然我不論是在現實世界還是虛擬世界都對時尚沒有興趣,但光是穿着就能推測出這些服裝要是在NPC商店購買的話絕對是總額不下五千珂爾的超高級品。
沒辦法說出「這是妳父親的遺物」而不由得開始含糊其辭。這時原本應該出手幫我一把的亞絲娜因爲和基滋梅爾、亞魯戈一起去看衣裝室而不在這裏。
「很難說呢。就柯爾羅伊家當家巴達恩來看,沒辦法讓野犬參賽是因爲遭到身分不明的盜狗人陷害而非自己的缺失,他可能很難就此低頭請求原諒。」
但我這種天真的想法一秒鐘後就被否定了。
正當我猶豫着是否該詢問這樣的推測是否正確時,坐在亞絲娜身邊的基滋梅爾就直截了當地問道:
說完不講理的斥責後,亞絲娜就重新面向妮露妮爾。
由於妮露妮爾喝着第二杯紅酒並且這麼說道,我只能挺直背杆低頭行了一個禮。
「是啊。」
「之前就說過了吧。登錄參賽的怪物就一定得參賽纔行……這就是賭場的鐵則。」
「那你應該更加感動纔對啊。」
但這時候通往寢室的門迅速被打開,臉頰泛紅的亞絲娜走了進來。
「說起來,不論是留斯拉與卡雷斯•歐,服侍黑色與白色聖大樹的巫女大人都非世襲制。巫女大人年老之後,祈禱之力衰弱的話,王國的某地就會誕生繼承其力量的嬰兒成爲下一任巫女大人。但是巫女大人以自身性命引發『大地切斷』這種奇蹟之技後,經過相當悠久的時間的現在也都沒有誕生應該繼承巫女大人之位的嬰兒。不論是留斯拉還是卡雷斯•歐都是一樣……」
用力搖了搖頭後,騎士便仔細地說明給我聽。
但是妮露妮爾似乎察覺我想說什麼,輕輕聳了聳從夏季洋裝露出的肩膀。
這時亞絲娜對縮起脖子的我做出無情的追擊。
當我開始含糊其辭,坐在對面的亞魯戈就同時交叉雙手與雙腳並且說道:
「沒有規定喔。」
「留斯拉民跟卡雷斯民,經過了幾百年還是無法停戰嗎……長年跟柯爾羅伊家反目的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被推測年齡十二歲的少女以帶着厭惡與憐憫的視線看着,就連我也沒辦法保持平靜了。
「雖然桐仔帶出來的野犬已經逃到別的地方,但這就表示今晚的比賽會有一場開天窗對吧。妮爾小姐,規定上像這種時候該怎麼處置呢?」
「呵呵,不是黑色的也很適合你嘛。」
這麼問的是坐在我身邊的基滋梅爾。妮露妮爾看向那邊,然後眨了幾下暗紅色的大眼睛。
說到這裏的基滋梅爾像是感到猶豫般暫時閉上嘴巴,接着才以壓抑下感情般的呢喃聲繼續表示:
「但是妳也說過曾經違背過這樣的鐵則吧。而且還兩次……」
「怎麼可能。只有像你們這種不知死活的冒險者纔會想爬上那座塔。我們跟柯爾羅伊的怪物捕獲部隊雖然有許多練家子,還是連靠近那座塔都不被允許喔。」
「等等,但是往來各層的迷宮塔……『天柱之塔』裏面有守護獸吧?難道已經打倒牠了?」
「咦咦……?只有一套?每天都穿同一套嗎?」
「我可承受不起!光是能欣賞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妮露妮爾邊微笑邊如此回應,亞絲娜聽見後急忙大動作揮舞雙手。
我露出狐疑的表情,然後才終於發覺某件事。各層不是都存在人類──人族無法使用的傳送裝置嗎?
聽見站在沙發旁的琪歐提出的問題,妮露妮爾就以可愛的聲音呢喃着:「唔嗯……」
說起來服裝的髒污在這個世界只是一種特效,不久後就會消失,也不會有什麼汗臭味,雖然很想這麼說,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其實仔細一想,這個世界雖然有浴室,但不記得曾經看過洗滌用具。如果洗滌這個行爲不存在的話,持續穿着同樣的服裝又有什麼問題呢。
「我……我剛纔已經看過了……」
如果是這樣,這一層就不必進行樓層魔王戰了。
「……您打算允許他們替換怪物嗎?」
發出這道聲音的不是妮露妮爾、琪歐、亞絲娜或者亞魯戈而是我。雖然心想「糟糕了」,但事到如今也無法退縮,乾咳了一聲後就對基滋梅爾問道:
「妳說流着巫女大人血液的幼兒,不過聖大樹的巫女大人在很~~久之前的『大地切斷』時就過世了吧?那爲什麼還……啊,難道是生下巫女大人們的家族仍未斷絕,直到現在都還有後人嗎?」
「不,不是這樣的。」
這個世界的衣物與防具,基本上是沒有尺寸這種概念,會配合裝備者的體格來伸縮,但妮爾小姐的收集品似乎並非如此。從這個層面來看,妮露妮爾小姐的父親留下的服裝尺寸正適合我應該說是僥倖嗎?還是說所有服裝與防具都有「大人用」「兒童用」的分類,尺寸調整機能或許只能在範圍內產生作用。
不論如何,亞絲娜立刻恢復笑容,再次客氣地說了聲「真是太感謝了」後就坐到沙發上。接着亞魯戈與基滋梅爾也回到現場,於是就一邊喝着琪歐重新泡的紅茶一邊爲再次中斷的報告做出總結。
「咦……但是……」
「沒……沒有啦,睡覺時會換衣服……」
「那麼琪歐,把爸爸的衣服全拿出來。大家幫桐人選擇適合他的服裝吧。」
「難……難道是,精……」
「你剛纔從暗門裏出來時也看到了吧。爸爸的衣服還多到讓人不知該如何處理。」
「謝……謝謝。歸還前我會盡量不弄髒它們。」
年輕的當家以右手的酒杯代替頭部輕輕地左右搖了搖。
妮露妮爾慵懶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直接給了肯定的答案。
妮露妮爾露出諷刺的笑容,同時繼續開口表示:
「那麼,這次也是一樣嘍?」
妮露妮爾有父母親的話,當然他們其中之一應該會成爲那庫特伊家的當家纔對。但現在坐上當家位子的是年幼的妮露妮爾,這就表示她的雙親恐怕──
這樣的話,森林精靈們收集六把祕鑰打開「聖堂」,讓浮游城迴歸大地的願望就能夠理解。但問題是黑暗精靈的傳說裏,打開聖堂的門就會有毀滅性結局降臨艾恩葛朗特,持續於暗中活躍的墮落精靈則是認爲打開聖堂的話,「就連殘留於人族的最大魔法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思考了三秒鐘左右,妮露妮爾就堅定地表示:
「這個部分人類跟精靈真是完全相同呢。」
即使浮現「咿咿!」的念頭,也不存在逃走的機會了。
「是啊。他說第七層沒有什麼好的服裝店,還花大錢從上層訂衣服呢。桐人穿的上衣我記得就是來自上層。」
「原來如此……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不過聽說留斯拉的三支騎士團也經常發生這樣的紛爭。像在聯合訓練時遺失設備、搞錯共同任務的集合時間等等。然後每次騎士團之間都會互相推諉出錯的原因。」
雖然把語彙力發揮到最大限度來試着表達歉意,但再次被妮露妮爾打斷了。
「從上層買來的……?」
雖然不認爲只有我跟亞絲娜進行的任務有什麼樣的發展將會讓殘活在SAO裏大約八千名玩家全部死亡,但回想起在第六層史塔基翁發生的事情後就又無法說絕對不會有這種情形了。因爲PK公會的傢伙們殺害了史塔基翁的領主賽龍,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承接「史塔基翁的詛咒」任務了。如果一個玩家的惡意就能讓樓層的主要任務崩壞的話,就無法否定同樣的事情在整個艾恩葛朗特發生的可能性。
「啥?」
感覺她凝視酒杯的眼睛深處,腦袋正在高速運轉着。就算是高等AI,妮露妮爾終究是NPC,所以用的不是自己的腦而是在現實世界某處──應該是ARGUS總公司的SAO伺服器的處理器來思考,但實在無法相信眼前的虛擬角色是隻有外表的存在。
「今後……還有什麼事……」
「確……確實是這樣……妳爸爸真的很時髦呢。」
妮露妮爾原本訂立的作戰是對在怪物鬥技場的赭色野犬灑下脫色劑,在賭客眼前讓毛皮被染成其他顏色一事曝光,藉此使衆人得知柯爾羅伊家的重大違規。但只有一瓶的脫色劑已經被我用掉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赭色野犬,亦即暴風野犬已經跑到練功區的遠方去了。原本認爲已經沒有能補救作戰的方法──
恐怖與戰慄的更衣時間終於結束,我一邊感受着沒什麼經驗過的精神疲勞,一邊癱軟在沙發上。
「不通過塔……?」
「雙親住在第九層的首都。但是妹妹大約在五十天前與森林精靈的戰鬥中蒙聖大樹寵召了。」
不對,真要說的話,我、亞絲娜、亞魯戈的虛擬角色裏也沒有真正的腦部。連結虛擬角色的是生體腦還是積體電路,就只有這樣的差異而已。
被這麼反問後,騎士一瞬間伏下眼睛纔回答:
「也有不需要經過那座塔就能往來於其他層的人吧。」
「既然無法中止比賽,最後還是得允許替換怪物。不過,仿效過去的例子,應該可以要求某種補償。既然如此,要求的就不該是物品或者金錢,而是某種能夠成爲暴露柯爾羅伊家作弊的線索比較好。」
妮露妮爾輕輕點頭同意了亞絲娜的提醒。
「啊~~太壯觀了!桐人你也應該來看看的!」
忍不住看向天花板後,才把視線移回妮露妮爾身上。
「不用還了。還回來我也沒有用。」
「真的可以嗎?」
「妮露妮爾小姐,謝謝妳讓我們欣賞服裝!在這個世界……不對,包含在我原本所在的地方在內,還是首次見到那麼美麗的服飾!」
「……原來如此……」
「遠古時兩名女巫大人爲了阻止大戰而把性命奉獻給聖大樹,如果流着兩名巫女大人血液的幼兒能夠再次誕生於留斯拉與卡雷斯•歐,或許就能終止長年的戰爭……過去女王陛下曾經這麼說過。」
「父母親很久之前就過世了。我又沒有兄弟姐妹,沒辦法的情況下才成爲當家。基滋梅爾,妳的家人呢?」
不論是洋風還是和風的奇幻故事當常常能見到的設定──雖是如此,但是看見基滋梅爾消沉的表情,就覺得抱持這樣的感想實在太冷血了。艾恩葛朗特的精靈們,全都從幼年時期就一律被灌輸自己是從美麗故鄉遭到放逐的罪人這樣的身分認同。
看見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亞絲娜,露出似乎在思考什麼的表情,我這才終於注意到。
面對輕輕揮動右手的主人,女僕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嗯。兩次沒有遵守鐵則的當家都直接向對方的當家道歉,請對方允許自己派出替代的怪物參賽。不過還是承受了巨大的屈辱與高額的賠償金。」
「如此一來,巴達恩可能也會說把野犬帶走的是那庫特伊家的手下,然後試圖把責任推到我們身上……嗯,雖然實際上的確是這樣。」
十分鐘後。
當我思索着這種爲自己辯護的想法時,妮露妮爾就用更加嚴厲的表情說:
「如果你沒有睡衣的話,接下來就要你睡在地板上了。算了,沒有的話也沒辦法。琪歐,應該還有一些爸爸留下來的衣服吧。隨便找幾件不是黑色且適合的給他吧。」
她稍微把視線移到我身上,被盯着看的我則是把脖子縮到了極限。不過妮露妮爾的臉上只浮現忍住笑意的表情。
「……雖然我對於森林精靈也只有憎恨,不過…………」
「不要說其他顏色了,這個人只有這套衣服。」
「這……這樣啊……那麼,妳爸爸是如何買到衣服……?」
「這樣啊……請節哀。」
語尾之所以變得僵硬且減速,應該是跟我有了同樣的疑惑吧。
毀滅性結局具體來說指的究竟是什麼狀況仍不明朗,比如說大地不是緩緩下降而是宛如隕石般墜落然後引起大爆炸,讓NPC、怪物以及玩家全都灰飛煙滅──那個時候我、亞絲娜以及亞魯戈都會真正死亡──這樣的可能性也絕對不是零。另外,墮落精靈的將軍諾爾札所說的「人族最大的魔法」萬一是「幻書之術」,也就是選單視窗的話,那我們就無法變更裝備、習得技能,甚至連從道具欄取出道具都辦不到,那要抵達一百層根本就是癡人說夢了。
「但根本不可能從桐人那種模樣推測出身分,我方只要堅持毫不知情就可以了。最後還是會出現對方低頭請求讓他們更換參賽怪物的情形。」
「首先要再次爲自己的擅自行動說聲真的很抱歉。連好不容易製作出來的脫色劑都浪費掉了,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賠罪纔好……」
「不是說過已經夠了嗎?已經發生的事情也沒辦法改變,真要說的話,我比較想談談今後的事情。」
「沒關係啦,反正留着也只是佔衣櫥的空間而已。」
「看來妳很喜歡,那真是太好了。尺寸適合的話,也想送妳喜歡的服裝當成禮物……」
果然無論如何都得取回被「剝伐之凱伊薩拉」奪走的四把祕鑰纔行。對明天的作戰下定新的決心後,妮露妮爾就像要中止沉重的空氣般輕輕拍了一下雙手。
「比方說什麼樣的呢?」
「柯爾羅伊廄舍的緊急檢查權。」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茫然張大了嘴巴。但坐在對面的亞絲娜發揮天生的洞察力,快速地說出一整串話來。
「對喔,調查廄舍的話找到剩餘紅色染料或者其他作弊證據的機會很高。拒絕檢查的話就等於主動承認自己有心虛之處……」
「但是,與其被找到作弊的證據,對方可能寧願被懷疑而拒絕遭到檢查吧?妮爾小姐啊,如果柯爾羅伊拒絕調查的話,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呢?」
被亞魯戈如此詢問的妮露妮爾,浮現出看起來實在不像十二歲或者普通小孩子的冰冷微笑。
「那個時候我方只要拒絕代替的怪物出場即可。如此一來柯爾羅伊家就只能選擇現在開始準備新的赭色野犬,或者中止夜晚梯次的最後一場比賽。最後一場比賽是十點三十分開始,所以還有七個小時以上的時間,但就算緊急派遣捕獲部隊到窩魯布達遙遠西方的棲息地,也絕對不可能在比賽前抓到野犬並且回到賭場。也就是說,實際上只能選擇中止比賽。」
「但是……妮爾小姐剛纔說過『無法中止比賽』了吧。」
我終於插嘴之後,武裝女僕就代替主人回答:
「正是如此。鬥技場每晚的戰鬥,怎麼說都是根據始祖法魯哈利的遺言所訂下的,爲了決定窩魯布達支配者所進行五場比賽的『預演』。根據明文化的鐵則,只要有一場比賽中止,那個時間點就視作已經充分進行過預演,下一次就是正式的五場領主決定戰。醉心於賺錢的巴達恩•柯爾羅伊絕對不願出現這種情形。」
妮露妮爾也輕輕點頭來同意琪歐所說的話。
「嗯,就是這樣。因此我認爲巴達恩會接受廄舍的檢查。只要在那裏找到作弊的證據,就算比不上脫色劑作戰成功的時候,也能夠徹底駁倒柯爾羅伊家。」
「等……等等……不對,請等一下。」
我把身體往右斜前方探出,提出了亞絲娜、亞魯戈以及基滋梅爾應該都感覺到的問題。
「比賽中止牴觸鐵則的話,作弊更是直接藐視鐵則吧……?那個時候不會結束預演,開始正式的領主決定戰嗎?」
「………………」
妮露妮爾沒有馬上回答,轉了一下杯底所剩不多的紅酒之後將其一口氣喝盡。接着將空杯遞給琪歐,筆直地看着這邊說:
「因爲不想把你們捲入騷動纔沒有說……不過某方陣營被告發作弊的話,鐵則規定將由始祖法魯哈利的靈魂來進行審判。」
「法魯哈利的靈魂~~~~~~?」
亞魯戈發出懷疑度百分之百的聲音。她大大地張開原本交叉的手臂,接着輕輕上下移動。
「桐人。我不打算追究你把赭色野犬從柯爾羅伊廄舍帶出來,救了牠性命後任牠逃到荒野一事。不過,如果你覺得自己有錯的話,可以再幫忙我做一件事嗎?」
先不理會遊戲迷的本性,就道義責任來看,這時候也沒有拒絕的選項。雖然立刻想要點頭,但最初發現、進行妮爾小姐任務的不是我而是亞魯戈。認爲還是應該確認她的意思而看向正面後,情報販子就刻意眨了一下圓滾滾的雙眼。
微笑的妮露妮爾頭上,「!」符號變成了「?」。她靠到背後的巨大坐墊上並且開始進入任務說明模式。
聽見琪歐辛辣的指責,亞絲娜她們像是感到很傻眼般同時搖了搖頭。
「…………原……原來如此。」
「沒有喔。但這個部分就不是你們需要擔心的了。」
「咦?那是當然了。」
如此回答之後,就開始數起存在於地下一樓通道右側的籠牢數目,結果纔想到左側的籠牢我完全沒有檢查過。但事到如今也不能說不知道了。
我邊在腦袋裏回想柯爾羅伊廄舍的模樣邊這麼說,結果站在沙發左側的琪歐就表示:
「嗯……帶路當然沒問題啦,不過感覺也不是那麼複雜的構造……」
「那個……大概是八、九個,或者十個、十一個吧……」
「嗯,包含我在內,實際上沒有任何人見過就是了。因爲『法魯哈利的審判』什麼的,自從大賭場開張以來一次都沒有舉行過。」
由於心電感應傳來「別愣在那裏快點接啊!」的叫喚聲,我便急忙把臉轉回去並且說:
「放心吧,不是什麼困難或危險的工作。」
基滋梅爾以沉穩的聲音指出這一點。
當我想到這裏時,提出幽靈話題的妮露妮爾就迅速揮了一下右手。
「就算舉行儀式,只要法魯哈利的靈魂沒有出現,就無法做出審判吧?鐵則也寫了那個時候該怎麼辦嗎?」
「那麼是……?」
「就是這樣。」
「這樣啊,那太好了。」
「只要還記得裏面的構造就可以了。因爲我們這邊的人從來沒有進去過柯爾羅伊的廄舍。能調查廄舍的時間,大概是鬥技場白天的梯次結束後,夜間梯次的準備開始前大約兩個小時。要在這段時間裏找到作弊的證據,絕對需要帶路的人。」
「那就是說,會以儀式之類的東西呼喚祖先的靈魂,是這樣嗎?」
「那是當然了。不論什麼忙都願意幫。」
「這樣的話……就算去廄舍檢查,找到染料還是其他證據,結果也沒有任何用處吧?」
「希望你跟我一起去檢查柯爾羅伊的廄舍。」
冷冷回答完後,妮露妮爾就把視線從基滋梅爾那裏移到我身上。
「那麼你記得裏面有幾個怪物的籠牢嗎?」
「那樣不叫做記得。」
「小事一樁。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就是了。」
妮露妮爾點頭的瞬間,坐在亞魯戈旁邊的亞絲娜就輕輕聳肩。雖然很想對最討厭鬼怪的她說「沒有什麼鬼魂之類的東西啦」,但很遺憾的是這個世界存在幽靈、屍妖以及鬼魂等靈魂系怪物,所以法魯哈利的靈魂顯靈之類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壓抑下內心「咦~~又要去那裏嗎~~?」的聲音,我輕輕點了點頭。
話剛說完的瞬間,少女頭上就出現金色的「!」符號。看來即使我不斷攪局,連續任務似乎也沒有因此而完全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