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1.2萬 字
以從琪歐那裏拿到的通行證經過安檢閘門,爬上巨大螺旋階梯來到三樓,前往櫃檯告知欲前往的房間後就走向樓層南側的十七號房。
現在想起來,跟花了一大筆錢租下的Amber moon Inn白金套房比起來,拜訪妮露妮爾房間的次數明顯比較多,不過那也只持續到連續任務結束爲止。然後根據我的直覺,最後的高潮即將來臨。被我把野犬帶走所拖累,感覺任務的發展有了很大的扭曲,不過只要隨着故事常見的發展,在廄舍的檢查中找到作弊的確切證據,進行所謂的「始祖法魯哈利的審判」,那時候再發生某種突發性事態進入符合最後高潮的大規模事件戰鬥,獲得勝利的話──任務就算過關了吧。
要說有什麼擔心的地方嘛,就是在第六層曾經經歷過「史塔基翁的詛咒」任務那種完全無視故事常見發展的事故,不過我想那是PK集團做出殺害領主這種不可修復的干涉所造成的結果。目前妮爾小姐任務還感覺不到那些傢伙的氣息,只能祈禱故事能夠就這樣順利結束了。
在飯店黑暗走廊上步行的我想着這樣的事情,然後敲了敲十七號房的房門。對於詢問來者身分的聲音回答「是桐人、亞絲娜與基滋梅爾」之後,就傳出喀嘰的高級開鎖聲。
幫忙開門的武裝女僕琪歐一看見我的瞬間就皺起柳眉說:
「桐人,你大白天就喝酒嗎?」
「咦……是……是喝了,但不至於有酒味纔對……」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酒只是有酒精的味道,就算喝了也不會在體內生成乙醛。如果模擬到那種程度的話,無論再怎麼往上加看起來都不超過十二歲的妮露妮爾,把葡萄酒當成水一樣喝臉色卻完全沒有變化就太奇怪了。
但我這樣的推論卻完全失準了。
「不是酒精而是茴芹的味道。你在老街喝了Ouzo吧?」
皺起眉頭想着什麼叫茴芹後,纔想到大概是那種相當有個性的酒所使用的香草之類的吧。
這個世界除了有那索斯和賽魯西昂等虛構的植物外,也混雜着刺柏與白楊等真實存在的植物。雖然無法立刻判斷茴芹屬於哪一種,但確實是在門諾先生的店裏喝了Ouzo,所以就老實地承認了。
「是……是喝了。」
「果然如此。不會要你別喝,但那是很烈的酒,至少也等到傍晚吧。」
「知……知道了。」
我低頭並且看向旁邊的同伴。亞絲娜確實比我多喝了兩倍,基滋梅爾則是多喝了三倍左右的量,但她們都以若無其事的表情把頭別到一邊去。
這時候能夠忍住不向琪歐告狀「她們兩個人也喝了!」,就表示我也是個大人了……正當我這麼想時,寬敞房間深處就傳來稚嫩的聲音。
「歡迎回來,桐人、亞絲娜、基滋梅爾。」
在琪歐以右手指示之下,我們移動到巨大沙發前方。依然以慵懶表情與姿勢靠在座墊上的妮露妮爾,往上看着我並且可愛地動着她小小的鼻子。
「確實是Ouzo的味道。真是懷念,我好久沒喝了。」
「嗯,拜託妳們了。」
「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
「他是桐人。妮露妮爾小姐爲了解決這次的問題而僱用的冒險者。」
「不用了,檢查的人手夠了。不過想拜託亞絲娜跟基滋梅爾其他的工作。」
「如此一來……或許檢查時要求妮露妮爾小姐見證也有那樣的企圖?會不會打算在無處可逃的地下廄舍把你們包圍,接着發動襲擊呢?」
「是,抱歉了。琪歐小姐。」
「這太失禮了吧!」
不知爲何差點用牙王的口氣這麼大叫,不果總算是忍住了。
「這樣啊。嗯,那緊急的時候就拜託你了。」
當家從外套內側取出古老的鑰匙,將其插進鑰匙孔轉動之後就傳出喀嚓的沉重聲響。打開的門後面是微暗的螺旋階梯。直徑比前面的階梯小了許多,但妮露妮爾卻踩着熟練的腳步快速往下走。
「什……」
那個老人果然就是跟那庫特伊家敵對的柯爾羅伊家領袖──巴達恩•柯爾羅伊。爲了慎重起見還是把視線聚焦在他身上,出現的黃色浮標排着「Bardun」的文字列。
「知道了。我跟基滋梅爾會好好地保護這裏。」
「這樣啊,那我們走吧。」
「法索,辛苦了。魯婕他們呢?」
「哦……」
「妮露妮爾小姐,我走前面吧。」
「不是,怎麼可能呢。」
「希望妳們保護這個房間。我跟琪歐幾乎沒有同時離開這裏過,之前暫時一起外出之後,葡萄酒就被下毒了。」
如此驕傲地說完,妮露妮爾又聳聳肩加了一句:
「嗯,儘管吩咐吧。」
──咦,他們是姐弟嗎!
「看到你這麼健朗真是太好了,巴達恩。」
妮露妮爾確實對巴達恩老人做出「爲了購買剩餘不多的生命而專心撈錢,眼裏看不見任何其他的事情」的評論。但是從他威風凜凜的站姿看起來,實在感覺不到死期將近而汲汲營營於金錢的模樣。
喂喂,這麼隨便就答應真的沒問題嗎……雖然這麼想,不過妮露妮爾委託亞絲娜她們的是相當簡單的工作。
「那是當然了。不只是你……」
這句話讓我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明明是酒精濃度高出葡萄酒好幾度的烈酒,照她說的許久沒喝的話,那她之前喝的時候究竟是幾歲呢?就算艾恩葛朗特沒有禁止未成年喝酒的法律,她的雙親還是應該要注意吧,有了這個念頭之後才又回想起妮露妮爾的雙親早已經過世了。就算琪歐擔任保護者的角色,她身爲女僕的立場還是無法成爲監督者。更別說只是幫忙跑腿的我了。
琪歐一瞬間伏下視線,但立刻搖了搖頭。
「那是什麼意思……」
大聲如此回應的琪歐,確認着左腰的穿甲劍並看着我說:
「那麼……與柯爾羅伊家的交涉如何了?」
如此說道的琪歐越過主人,站到右邊牆上的一扇門前,露出暫時窺探氣息的模樣後才緩緩開門。
巴達恩繼續往前站出一步,接着具韻味的中低音再次響起。
小混混本人我反射性想要縮起脖子,但這時候必須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纔行。妮露妮爾依然以不像小孩子的膽識從容地回答:
點頭的妮露妮爾繃着臉加上一句:
「桐人,你就只有那把短劍嗎?」
「知道了,馬上過去。」
妮露妮爾把視線從亞絲娜這裏移到基滋梅爾身上。平常這種時候總是會做出黑暗精靈族敬禮的騎士,這時卻以擔心的聲音說着:
「比從哈林樹宮的樹幹往下爬時好多了!」,我對自己這麼說道,右手確實按住牆面,儘可能以不輸給三個人速度往下走。當數不清到底轉了幾圈的時候,終於看見地板的我才鬆了一口氣。
一看見這把日暮之劍的瞬間,妮露妮爾就撐起沉在沙發裏的身體。
妮露妮爾前往的並非下到賭場正面入口的螺旋階梯,而是飯店的更深處。通過微微飄出浴室氣味的區域,在走廊上往左邊與右邊各轉一次後,到了盡頭的門前停下腳步。
一樓也有同樣的門,妮露妮爾再次開鎖。旋轉門把,把門推開之後,前方是外型似乎在哪裏見過的通道往前延伸。右手邊的牆壁有四扇門,左邊則有一扇。
「哦,那是留斯拉民貴族使用的劍吧。你偷來的嗎?」
以響亮男中音如此呼喚着的是高挑瘦削,白髮白鬚的老人──不對,應該說是老紳士。一絲不苟地穿着深茶色三件式西裝,嘴上與下巴的鬍鬚都修剪得相當漂亮、整齊。身高直逼法索,應該有一百八十公分左右。老實說,派頭比第六層史塔基翁的領主賽龍威風了五成左右。
妮露妮爾隨即翻轉外套大步在走廊上前進,琪歐與法索則跟在後面。
默默豎起拇指後,我就跟着兩個人離開房間。
愛劍隨着咻哇的效果音出現在左側的腰帶上。雖然度假感十足的穿搭怎麼看都不適合這樣佩劍,但總比揹在背上要好多了吧。
「你不必在意,桐人。」
「就是沒事才能像這樣活着吧。」
「……不必讓那種來歷不明的傢伙同行,光靠我們就能對應了啊。」
「怎……怎麼可能。是完成任……工作後得到的報酬。」
妮露妮爾稱做法索的男人,挺直了背杆回答:
琪歐與法索也跟在主人後面,於是走在最後的我在關上門後就踩着謹慎的腳步踏上階梯。除了中心沒有支柱,只是從牆面延伸出踏板的結構之外,甚至沒有設置扶手。悄悄往下方窺探,發現是一片無垠的黑暗。如過是一直線貫穿賭場的三樓到一樓,高度隨便也有十公尺以上吧。腳步一個沒踩穩,由頭部掉落到石板上的話,連現在的我都可能會喪命。
亞絲娜對發出輕笑的妮露妮爾堅定地說道:
最後一個從通道出來的瞬間,我就小聲地呢喃着:「啊,這裏嗎……」
「隨……隨時都沒問題……但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去調查廄舍吧?」
「原來如此……但依然是身處敵境,所以還是要充分注意。」
「不過如果琪歐沒有注意到軟木塞上的針孔的話,我可能就真的喝下去了。最後在那瓶酒上綁上蝴蝶結送給巴達恩當禮物了。」
下一個瞬間,稍微有紅色光芒照射進來。琪歐穿越門口後,把外套帽子深深拉下來的妮露妮爾跟在後面,法索則保護着她的背後。
「是想要惡搞我們吧。」
「是說,那亞魯戈人呢?」
是寬敞到似乎可以容納馬車的倉庫般空間。不對,實際上就是爲了容納馬車的空間。入侵柯爾羅伊廄舍之前所見到的怪物搬運入口。剛纔之所以覺得通道似曾相識,是因爲曾經走過柯爾羅伊那邊外型相同的通道。
「妳……妳沒事吧?」
「雖然產生了一定程度的爭執,最後果然還是正如預料地接受了緊急檢查的要求。開始時間是鬥技場的白天梯次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十分鐘,不管比賽再怎麼長,五點應該開始了吧。桐人,你準備好了嗎?」
我回答完後,亞絲娜立刻加了一句:
雖然人數衆多確實比較安心,但無法立刻掌握柯爾羅伊家這麼要求的意圖。
當我感到疑惑時,回到固定位置的琪歐就以不高興的表情回答:
「爲什麼會提出這樣的條件?檢查的人數增加的話,找到作弊證據的機率也會跟着提升吧?」
一這麼說完,妮露妮爾就抬起雙腳迅速站起來。她立刻穿上琪歐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好的厚重外套。在這一層穿上漆黑天鵝絨布料看起來就相當熱,但罩在大帽子下的模樣看起來相當可愛。
我追上前往門口的兩名委託人,這時亞絲娜與基滋梅爾以眼神傳來「小心點」的意思。任務是帶領她們前往地下廄舍,理應沒有什麼危險纔對,但無法保證不會有妮露妮爾剛纔所說的「緊急時刻」出現。
「那隻小狗不知道爲什麼特別能贏,可能是哪個有錢人想要一隻看門狗吧?不登錄到今天的比賽偷偷把牠賣掉的話,說不定還能賺到最後一票喲?」
重複大叫了一遍後,纔想起琪歐曾經說過柯爾羅伊家想要危害妮露妮爾的性命。那個時候妮露妮爾也說過,跟用毒之類的卑鄙手段比起來,寧願他們直接發動襲擊還比較乾脆的英勇臺詞,原來那不是比喻而是事實嗎?
低頭看着自己淺藍色亞麻上衣以及灰白色棉褲的打扮後,我就打開裝備人偶,迅速地操縱起來。
「咦……廄舍在這棟建築物的地下吧。感覺不是能夠惡搞什麼的距離……」
「值勤中稱呼我的名字。」
望了一眼妮露妮爾頭上「?」的符號,然後切換思考開口問道:
「啊,她說要去看看鬥技場的情況。」
照琪歐的說法,應該是沒有把我入侵柯爾羅伊家廄舍,使得作弊證據野犬逃走一事告訴法索。這下不好好工作不行了,我邊對自己這麼說邊在走廊上前進。
「姐姐,這個人是?」
有人敲了房門,接着聽見一道模糊的男人聲音。
──妳說這是什麼話啊!
「但是對柯爾羅伊那邊來說,不是來歷不明者的暗殺就沒有意義了。露骨地襲擊妮露妮爾小姐的話,根據大賭場的鐵則,柯爾羅伊家將會失去繼承者的資格。」
聽妮露妮爾本人這麼說,就沒辦法追究下去了。閉上嘴後,其他問題就飛過來了。
四個小時前仍是微暗的搬運入口,現在大門完全敞開,從該處照射進橘色的炫目光線。由於大門朝向正西方,所以對準了由艾恩葛朗特外圍部照射進來的夕陽。
「爲了我們的不小心,使得事前登錄的怪物今天無法參賽一事再次深深地謝罪。因爲實在沒想到這個城市會出現潛入廄舍把怪物奪走的小混混。」
並排在前方的三個人跟法索穿着同樣的深灰色制服。其中一個佩着劍,另外兩個則是裝備着捲起來的鞭子。
「那些傢伙還附加了我必須親自見證的條件。所以前去檢查的是兩名那庫特伊的馴獸師與護衛的士兵、桐人、琪歐還有我。」
並排在更前方的十個人,全都穿着暗紅色制服與金屬護胸,而且掛着劍。雙肩上的徽章是黑底紅龍的刺繡。前方的三個人是一起參加緊急檢查的那庫特伊家士兵與馴獸師,更前方的十人則是柯爾羅伊家的士兵嗎?
「這次是短時間的檢查,一定得找出作弊行爲的證據纔行。也有正因爲是外部人士才能注意到的地方吧。」
突然間暗紅色的士兵們靴子傳出沙一聲並且分爲左右兩邊,後方一道新的人影從夕陽中走出來。
「如果檢查需要更多人手的話,讓我代替她去吧。」
「下……下毒?」
「我不是那個意思。」
基滋梅爾與琪歐互相用力點點頭。這兩個人真的有點像耶……事到如今才浮現這種想法的這個時候。
想着就算妮露妮爾是黃花大閨女,至少也能上下樓梯的我剛這麼說完,就被琪歐輕輕瞪了一眼。
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過聽法索這麼一說才注意到他剪短的頭髮與琪歐綁在一起的頭髮都是深棕色。我稍微縮短距離,豎起耳朵聽琪歐的回答。
如此大叫的不是巴達恩或者士兵之一。老人身後衝出一名略爲肥胖,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矮小中年男性以尖銳的聲音這麼大叫。
「已經在廄舍前面待機了。」
巨大車庫的中央部分,兩個集團在夕陽下對峙着。
「好久不見了,妮爾大小姐。」
在走廊上等待的是身高比我高出一個頭,有着一臉精悍長相的年輕男性。由於看起來不像馴獸師,應該是一起前去檢查的士兵吧,不過跟守護賭場入口的衛兵們不同,全身不是閃亮的板甲,只穿着深灰色制服以及胸甲而已。雙肩縫着那庫特伊家紋章的白底黑百合徽章,吊在腰帶上的是介於細劍與長劍之間的細長直劍。
妮露妮爾也如此回答並且來到前方,不過在夕陽於地面清晰畫出的線條兩公尺前方左右停下腳步。
在後面跟着兩人前進時,士兵就往這邊瞄了一眼然後對琪歐呢喃:
「琪歐小姐,我是法索。白天梯次的最後一場比賽結束了。」
「那是當然了。」
「您這麼說好像柯爾羅伊家是爲了錢而進行鬥技,這我可不能當成沒聽見!請您把話收回去!」
矮小男人頭上浮現的浮標顯示着「Menden」幾個字。從打扮來看應該是管家吧,不過左腰上佩戴着看起來很昂貴的細劍,當我想着「那個大叔怎麼比較像領主……」時,琪歐就毅然來到妮露妮爾身邊並且反駁:
「門迪恩先生,妮露妮爾小姐完全沒有說過這種話喔。倒是能不能快點開始廄舍的檢查呢?」
「打雜的黃毛ㄚ頭說什麼檢查,少自抬身價了!只是在巴達恩大人的盛情之下,允許你們參觀一下廄舍罷了!」
「門迪恩,夠了。」
當家巴達恩舉起左手後,名爲門迪恩的管家就瞬時安靜了下來。
「這次錯確實是在允許賊人入侵的我們身上。認可由其他怪物參賽的條件是想看廄舍的話,那就讓他們儘量看吧。」
「遵……遵命。」
門迪恩以演戲般的動作舉起右手後,一邊分爲五個人列隊的柯爾羅伊家士兵們就迅速九十度轉身,並排到後方牆壁的門兩側。
巴達恩以悠然的手勢指向刻着紅龍紋章的門。簡直就像是在表示「敢進去的話就請吧」的態度,但鋪石地板上卻沒有任何能擋住我們移動的障礙物。
應該不會要衆士兵襲擊我們吧……正當我這麼皺起眉頭時,琪歐就稍微動起右手。
下一刻,法索等三名部下就筆直排在琪歐身後。我急忙排到最尾端後,站在眼前的灰色制服馴獸師就呢喃着:「距離再小一點。」
從旁邊看的話,就會發現前面五個人緊靠到幾乎前胸貼後背的狀態。雖然想着這樣很難走路吧,但對方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照做。往前跨出一大步,把跟馴獸師之間的空隙縮小到極限。
直列排的六個人成像牆壁一般,在琪歐第二次的手勢下緩緩開始前進。雙腳快速移動,一點一點地前進着,身穿黑色外套的妮露妮爾則在我們的右側以同樣的速度行走。
前進了兩公尺左右,搬運入口牆壁形成的影子中斷,鮮紅夕陽照射到我的左邊臉頰。把臉朝向那邊後,遙遠彼方的艾恩葛朗特外圍開口部正好可以看見巨大的太陽。或許因爲這裏是常年夏天的第七層吧,在西下之前依然能感覺到強大的熱度。
「後面的傢伙,跟緊一點!」
突然間,眼前的馴獸師壓低的聲音這麼表示,我便急忙把臉轉回來。只不過說要我跟緊一點,但目前馴獸師的背部跟我上衣的前半部已經是經常互碰的距離。我一邊想着要是跌倒我可不管一邊把身體整個貼上去。
在這樣的體勢之下,右腳與左腳不在同樣的時機下移動根本無法行走。我在腦袋裏面唱和着一、二、一、二,同時拚命地步行。簡直就像小學運動會的蜈蚣競走那樣。
從前方排成兩列的柯爾羅伊家士兵那裏傳出瞧不起人的竊笑聲。當家巴達恩雖然面無表情,但管家門迪恩長着小鬍子的嘴巴也扭曲着露出笑容。
這到底是什麼任務啊……內心即使感到疑惑,還是持續緊貼着前方來行走,橫切過搬運入口進入另一邊影子的瞬間,馴獸師再次呢喃:
面對啞然的我,妮露妮爾維持着不高興的表情回答:「因爲有血的味道。」在我對這個答案做出回應之前,通道後方就傳來飽滿的男中音。
如果那庫特伊這邊與柯爾羅伊這邊的人數都是七個人並非偶然的話,那在這裏就可能發生事件戰鬥。就算把妮露妮爾與巴達恩屏除在外,我方有兩名並非攜劍而是裝備鞭子的馴獸師,所以戰力應該是敵人佔上風吧。如果發生戰鬥,一開始就必須把兩名敵人,可以的話就三名敵人的士兵無力化纔行。
然後左側是我帶出赭色野犬的籠牢,所以裏面應該沒有任何怪物。爲了慎重起見還是檢查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是空的…………
「…………是。」
從檢查團後面踏進通道的是巴達恩•柯爾羅伊、管家門迪恩以及五名士兵。看來他似乎是把一半的士兵留在上面了,不過這下子包含我在內地下廄舍就總共有十四個人存在。即使通道還算是寬敞,還是有種擠太多人的感覺。
當我挺直背杆確認巴達恩本人有何反應時,發現他仍站在通道的另外一邊。明明隱藏倉庫被輕鬆識破了,卻沒有露出太過慌張的樣子。難道連這種情況都在他預料之中?不對……與其說冷靜,倒不如說在等待着什麼。
「……真有你的,巴達恩。」
「……怎麼了?」
長長地下通道的盡頭全都是灰色的石牆。但是四個小時前入侵這個地方的時候,那裏好像有什麼東西。不是門……是四角形的入口。稍微殘留着覺得怎麼那麼小的記憶。
即使腦袋裏浮現幾個疑問,我的右手還是反射性動了起來握住愛劍的劍柄。我一邊拔劍一邊大叫:
「抱歉,妮露妮爾小姐。說不定證據是在一樓……」
當我準備叫出「抓住牠!」的剎那。
「連……連這種事情都能知道嗎?」
就算以前沒有見過這個地方,有兩個小時的話最後還是會找到這扇暗門纔對,不過無法否定在那之前就先進到怪物籠牢的可能性。一想到這裏,就覺得一時興起潛入廄舍也是因禍得福……不對,是塞翁失馬……
磚頭隨着嘎咚的沉重按壓感退後了兩公分左右。
點頭的琪歐快步朝着正面的門走去。她的身後,我跟妮露妮爾就在法索與魯婕等人的包圍下一起前進。
咬緊牙根,用盡渾身的力量把劍揮盡。爆出火花滑開的劍尖好不容易陷入鱗片的縫隙間,斬飛了後半部的三分之一左右。
通道的長度是十五公尺左右。左右各有六個,也就是總共十二個籠牢,裏面各關着一隻參加鬥技場白天梯次與晚上梯次的怪物。盡頭是普通的石牆,看不到收納庫與休息室。也就是說隱藏證據的地點是在某個籠牢裏嗎?雖然巴達恩剛纔所說的「被怪物襲擊我可不管」的威脅發言頗令人在意,但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下定決心進入籠牢──
「桐人,拜託你帶路。」
「……哦,這裏就是柯爾羅伊家的廄舍嗎?」
雖然低頭把小瓶子收回腰包裏,但琪歐的側臉還是帶着擔憂的表情。當然我也同樣感到擔心。妮露妮爾絕對受到某種疾病的侵襲,我想她基本上不離開飯店的房間應該就是被這個疾病所害。到了這個時候,我纔想起琪歐曾對於柯爾羅伊家要求妮露妮爾本人做見證一事做出「是想惡搞我們」的評論。
我皺起眉頭,看向通道的天花板。但該處當然沒有設置掉落式陷阱。如果地板有洞穴的話我應該會率先掉落纔對,但左右只有鋼鐵的籠牢而已。
反應速度實在太過驚人。用劍掃開以那種速度飛過來的蛇或許沒問題,但要用手抓住的話連我跟亞絲娜都辦不到吧。
蛇把仍能活動的不到十公分的胴體彎曲到極限,牙齒深深埋進妮露妮爾的手腕內。
黑色異常狀態圖標仍未消失,雖然只有微量但HP仍持續減少。雖然希望她立刻回房間去,但就算我這麼說她也不會接受吧。如此一來只能按照妮露妮爾的指示,儘早開始檢查並且找到作弊的證據了。
但是妮露妮爾左手抓住我的上衣,以沙啞的聲音表示:
「可以分開了。」
當我打着這樣的算盤,就再次聽見巴達恩的聲音。
「那個,妳不要緊吧?身體不舒服的話,檢查就交給我們,妳還是回房間比較……」
雖然很想呻吟「責任重大啊~~」,但這說起來原本就是因爲自己擅自行動所招致的事態,所以不能丟下不管。幸好以這種搜索型任務來說限制時間算相當長。在兩個小時裏要想辦法找到應該存在的作弊證據──也就是必須找出「盧布拉碧烏姆花的染料」纔行。
事到如今才感到驚訝的我迅速拉開距離。一看浮在馴獸師頭上的顏色浮標也只寫着「Lunnze」幾個字,但光是這樣仍無法確定。話說回來,琪歐確實提到過魯婕這個名字……
但是蛇尚未停下來。牠在空中扭動身體來修正軌道,朝着妮露妮爾落下。
下一刻,蛇的HP條就歸零,短短身軀變成藍色多邊形四散了。
琪歐傳出近似悲鳴的叫聲。穿甲劍被她丟到地板上,雙手朝着主人伸去。
「不礙事,繼續走。」
我再次環視周圍。
確認這一點的妮露妮爾,轉過頭來以暗紅色眼睛往上看着我。對方明明是NPC,我卻感受到她傳達過來的「之後就交給你了」的意念。
「真是抱歉,妮爾大小姐。如果能給我們一天的時間,就一定會先打掃乾淨。」
同時用力踏出一步從左下往右上砍去。日暮之劍銳利的劍尖好不容易纔捕捉到蛇的胴體。但是不到三公分厚度的身體沒有被砍成兩半,反而發出「鏘!」的金屬聲。
如此一來,進入怪物的籠牢這個選擇是失敗旗標的可能性相當大。因爲沒有不被使役之術失效,也就是非馴服狀態的怪物襲擊的理由。這次是因爲赭色野犬亦即暴風野犬是在屋外逃走,如果在無處可逃的籠牢當中果然還是會攻擊我吧。
蛇──上次潛入這裏時也看見的,叫做什麼Serpent的蛇。不過這條蛇之前是關在隔壁欄杆間隔較小的籠牢裏,爲什麼現在會出現在普通的籠牢內呢?然後爲什麼在我通過面前時沒有動靜,現在才衝出來呢?
──好硬!
證物(關鍵道具)不在籠牢內而是在外面。這樣的話,是我直接無視的一樓的倉庫,還是螺旋階梯的後側附近嗎?一想到這裏,就覺得柯爾羅伊方的衆士兵擋住通往階梯的門口很是可疑。
妮露妮爾突然以幾乎無法目視的速度伸出右手,在空中抓住剩下不到五十公分的蛇的身體。
在腦袋裏搜尋着最適合的成語,一邊轉頭對站在通道中央左右的妮露妮爾他們揮手。
毫無縫隙地堆積起來的磚頭相當冰涼且堅硬,即使用盡渾身的力量也無法推動。但這個地方絕對有入口。如果有暗門,通常其中一個磚頭會是開合用的開關。然後大概會在角落,還有看起來不起眼的提示。
雖然是突發狀況,但其實仔細一想,我就算什麼都不做結果還是會變成跟現在同樣的發展。當初的計劃應該是在鬥技場對赭色野犬灑下脫色劑來暴露其毛皮染了色的事實,但我認爲那個時候柯爾羅伊家也不會老實地承認作弊。感覺下一個階段就會發展成到地下廄舍尋找作弊證據的狀況,我應該認爲現在是跟這個暫稱「妮爾小姐任務」的原本故事發展匯合了。
「已經不要緊了。」
左右並排着籠牢的通道就目前看來是沒有人。稍微前進並且回過頭,就看到琪歐、妮露妮爾、法索、魯婕與剩餘的兩個人聚在一起走了進來。
不對,角落的暗處似乎盤繞着某種細長東西。心裏認爲應該是捲起的繩子,覺得還是小心點而集中視線的瞬間。
再次對露出疑惑表情的委託主說了一聲「抱歉」後,我便快速轉身。
從靴底傳來細微的震動。下一刻,石牆中央部分發出轟隆聲並開始往地板沉去。
「琪歐,有蛇!」
「打掃與換氣都不足。而且對怪物的照料也很隨便。」
撕裂空氣的吼叫聲。琪歐出鞘的穿甲劍以驚人的速度往上突刺。極細的劍身帶着藍白色特效光。那是細劍用的劍技「線性攻擊」──不對,是單發上段攻擊「閃電突刺」。
我反射性衝出去撐住她嬌小的身體。名爲魯婕的馴獸師也叫着:「妮露妮爾小姐!」,走在最前面的琪歐就迅速回過頭來。
「沒問題。」
如此呢喃的妮露妮爾,褪下外套的兜帽後環視周圍一圈,接着嗅着空氣的味道。下一個瞬間就輕輕繃起臉來。
「喝!」
就算是這樣,從凹陷的眼窩發射出來的視線依然如鋼錐一般銳利。他的灰色眼睛死命凝視着歲數可以當他孫子或者曾孫的妮露妮爾,這時眼裏浮現的感情是……憎惡,不對,是羨慕……?
當我皺起眉頭時,跟着進入通道的琪歐就大步走向妮露妮爾,然後遞給她某樣東西。
以媲美名手亞絲娜的速度揮出的穿甲劍,漂亮地貫穿扭動着飛行的蛇剩下三分之二胴體的中央。
對琪歐與妮露妮爾使了個眼色後,我就往通道深處走去。鑽過切開石牆做成的門,來到微暗的螺旋階梯。這裏雖然也沒有扶手,但已經上下過一次,高度也只有四公尺左右。但姑且還是警戒着偷襲並且快步走下樓梯抵達地下廄舍。
這個時候,走在我右斜前方的妮露妮爾突然腳步一個踉蹌。
那是一個能被手掌包覆住的黑色小瓶子。由於上面沒有任何標籤,所以不清楚裏面裝了什麼。但是妮露妮爾迅速搖了搖頭,離開牆壁後站直了纖細的身軀。
瞄了一眼排成兩列的暗紅色士兵們,其中有仍然掛着笑容的傢伙,也有以憎恨眼神瞪着這邊的人。我想不至於會提劍追砍過來,不過以人數來說我們是七個人,對方則有十二個人。爲了能隨時對應,我便將視線不停地左右移動。
即使近看,他的三件式西裝也是一塵不染,頭髮與鬍鬚也修整得很漂亮。但額頭與嘴角有幾條深邃的皺紋,給人比第一印象還要老的感覺。
結果就跟站在右側衆士兵後面的巴達恩•柯爾羅伊正眼相對。
「……是那裏嗎!」
小聲叫完後,我就衝刺跑過通道。途中注意到左側的一個籠牢並非普通房間而是爲了把怪物送進鬥技場的待機室,但現在不必管這件事。沒有停下腳步直接經過後,跑向深處的牆壁,把雙手貼在灰色的石頭上。
呆立在現場的我,看見妮露妮爾薄薄的嘴脣露出諷刺的笑容。同時發出極細微的呢喃聲。
入口另一邊的牆壁上並排着四扇通往倉庫房間的門,但是能作爲作弊行爲證據的物品──比方說裝有「盧布拉碧烏姆花染料」的陶壺,不可能保管在如此明顯的地方吧。要說可能性的話,果然還是隻有地下的某處。
不對,等一下等一下。
「桐人,快一點。」
壓抑下現在立刻衝進倉庫尋找裝染料陶壺的心情,我站在開口的旁邊待機。要是再度衝動行事讓事態變得更加混亂的話,可不是捱罵就能了事了。證據的保存不只必須在妮露妮爾他們面前進行,也必須讓巴達恩•柯爾羅伊親眼看見纔行。
──咦,是女的嗎?
「妮露妮爾小姐,這個給您。」
無聲地滑過地板,一瞬間縮起來後如同彈簧般跳起,從籠牢的縫隙衝出通道。在油燈亮光照耀下的細長身體帶着金屬般銀色光輝。
下一個瞬間,不只是妮露妮爾,連琪歐都咧嘴笑了起來。在兩人的帶頭之下,法索與魯婕們也快步靠近。
「唔唔唔唔……」
當我說到這裏就倏然閉上嘴。
「因爲七點就必須準備鬥技場晚間梯次的比賽,所以只能給妮爾大小姐兩個小時。好了,那就盡情在我們廄舍裏查探吧。只不過,裏面也有使役術已經失效的怪物。進入籠牢裏的人遭到襲擊我可不管,反過來說如果傷害到怪物的話就是明確違反鐵則,我們一定會加以告發。」
如此回答的妮露妮爾離開我的懷抱靠到通道的牆上。但是帽子底下露出的臉變得比平常更加蒼白,頭上的HP條也減少了一成左右。HP條底下亮起的陌生異常狀態圖標應該就是她受傷的原因,不過尖刺般三角形包圍黑色圓圈的圖標到底是──
攻擊的剩餘威力形成衝擊波在通道上擴散開來。那是足以穿透厚重板甲的恐怖一擊。
「妮露妮爾小姐!」
攻擊不是刺穿胴體而是直接將其粉碎,剩下三分之一的蛇即使如此還是拚命往妮露妮爾撲去。
「…………是。」
「沙啊啊!」
影子就像要拋開出現的紅色浮標般迅速動了起來。
蛇發出現實世界不可能出現的鳴叫聲,把嘴巴張大到極限。長到令人感到不祥的利牙一閃而過。
「不要緊,馬上就會好了。倒是我們快點開始檢查吧。」
默默對琪歐的聲音點點頭後,我就迅速環視通道。
通過琪歐面前進入門內之後,該處就是熟悉的微暗通道。往右前進約兩公尺後停下腳步,對右臂抱着的妮露妮爾問道:
「你們那邊只要有任何人妨礙檢查,就視爲違反剛纔說好的決定,我會取消代理怪物的出場。如此一來,在今天最後一場比賽前就請你們準備新的赭色野犬嘍。懂了的話所有人就退到階梯的入口。」
因爲琪歐的聲音移回視線後,看見武裝女僕站在整個打開的紅龍之門旁邊看着我。我點點頭後加快行走的速度。
看向右邊的籠牢,發現深處蹲着像是山羊般的大型怪物。使役之術似乎仍然有效,即使跟我四目相交也沒有任何動靜。
接着大賭場的年幼支配者妮露妮爾•那庫特伊就整個人倒在琪歐所伸出的雙手當中。
短短五秒鐘左右,石牆上就出現一個直徑不到一公尺的開口。裏面是一片漆黑,不過傳出某種複雜的氣味。裏面包含了些許之前那種甜膩且具刺激感的氣味。我可以拍胸脯保證這裏面有「盧布拉碧烏姆花的染料」。
但是它的威力比目前這個時候所需要的大出太多了。
待在後方的法索與魯婕以拚死的模樣朝年幼的當主伸出手。但還是來不及了。宛若鉤針的牙齒往黑外套的肩口咬下──
我先地毯式地看着牆壁右側,然後是左側。結果注意到左側邊緣的一塊磚頭反射油燈的光芒後發出微弱的亮光。迅速移動過去以左手撫摸磚頭的表面,發現其他磚頭都很粗糙,只有這塊磚頭的中央附近因爲磨損而相當光滑。有了確信的我用力按了下去。
「妮爾小姐,就那樣──」
「這裏有一座隱藏倉庫!」
管家門迪恩發出悔恨的沉吟聲,不過跟巴達恩互相輕點一下頭後,就跟五名士兵一起退到通道邊緣。
隨口就把巴達恩可以算是威脅的發言帶過去。妮露妮爾伶牙俐齒地如此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