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1.4萬 字
一月六日,上午三點十分。
恢復成通常裝備的我與暫定搭檔,並肩從窩魯布達的中央階梯往上爬。
左右兩邊的店鋪門戶緊閉,路上看不到半個人影。開了許多可疑酒館的西階梯應該還很熱鬧吧,另外也感覺可以發現深夜限定的任務開始點,但現在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
雖說比預定時間提早了三個小時出發,但今天的攻略行程可以說非常緊湊。首先從窩魯布達移動到位於第七層中央的「晃巖之森」,在黑暗精靈的據點與基滋梅爾會合,在進行祕鑰任務的空檔收集二十個那索斯樹果,正午時還必須暫時回到窩魯布達。應該得中途中斷祕鑰任務,拜託基滋梅爾在據點暫時等待,不然就是得請她跟我們一起前往窩魯布達了。
即使收集烏魯茲石的工作交給亞魯戈負責,還是有許多事情要做……當我這麼想的瞬間,睡意的殘渣就開始從喉嚨深處浮上來,我跟着便「呼哇~~~~」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下一個瞬間,身邊元氣十足地快步行走的亞絲娜就身體前傾,從斜下方窺看着我的臉。
「桐人,你比我多睡了三倍的時間,現在還想睡嗎?」
「沒有三倍那麼多吧,最多隻有二•五倍。」
由於沒辦法說「妳在同一張牀上睡着了,我沒辦法熟睡啦」,於是我便反問來將事情帶過。
「妳明明才睡一個小時,爲什麼那麼有精神呢。」
「嗯……感覺一個小時就神清氣爽了。」
「……小的甚感欣喜。」
以時代劇的口氣回應後,亞絲娜也回了一句「免禮」。之所以有點亢奮,應該不是睡眠不足,而是期待馬上就能再次跟基滋梅爾見面的緣故吧。
當然我也很期待。不過艾恩葛朗特的攻略也來到第七層。從第三層開始的精靈戰爭活動任務將在第九層完結。能跟基滋梅爾一起冒險的時間最多也只剩下兩三個星期。
不對,就算活動任務結束,只要到第九層的城堡就隨時能見到基滋梅爾纔對。所以不必說出對亞絲娜的心情澆冷水的發言。在被囚禁在死亡遊戲的這個狀況下,能夠找到貴重的期待的話就必須加以珍惜纔行。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感覺腦袋角落似乎就聽見亞魯戈「咿嘻嘻」的笑聲,我的身體便爲之抖了一下。雖然給在寢室睡死了的她留下了紙條,但是白天會合之後絕對會被她調侃個一兩句。必須確實做好心理準備,偶爾給她來個解氣的反擊纔行。
當我模擬着對中二男生來說難易度相當高的各種對話,但是又都覺得不妥時,亞絲娜就再次對我搭話。
「話說回來,凜德先生和牙王先生不知道會怎麼樣喔?」
「妳的意思是?」
「最後一場比賽賭輸了,因此失去所有的財產對吧?」
時間是凌晨四點。距離天亮還很遙遠。
「和騙子有點不一樣吧……必勝祕笈好像只要一百珂爾,白天跟晚上的比賽加起來有九場比賽預測正確。應該是用那九場比賽來取得信任,然後讓人在最後一場下大注才一次把錢捲走的策略吧。也就是說並非騙子,而是賭場方的間諜吧。」
「所以如果我的想像沒錯的話,客人裏面應該也有賭場的人混進去吧。下注在跟牙王他們相反的怪物身上,那邊獲勝的話就能大賺一筆了。」
「啥……啥啊?」
「但是怪物鬥技場跟輪盤還有撲克牌不一樣,賭金是由客人之間互相爭奪對吧?妮露妮爾小姐不是說賭場這邊的收入只有一成的手續費。所以不論牙王先生他們輸了幾萬珂爾,賺錢的也是其他客人,賭場這邊應該沒有任何的得失吧?」
亞絲娜可能也有同樣的想法吧,走在旁邊的她開口表示:
在空中用雙手做出球體,儘可能用上我所有的語彙能力來說明。
說明結束就準備往前走去,結果亞絲娜這次換成用力抓住我的右臂。
「就算是這樣還是很可疑。因爲必勝祕笈也記載了之前九場比賽的預測而且全部命中了吧?柯爾羅伊的怪物應該不可能全敗,要有幾場獲勝纔行…………啊。」
亞絲娜發出細微的叫聲。前方亮起朦朧的淡綠色光芒。靠近之後發現發光的是長在樹幹上的幾株菇類。現實世界也有夜光茸這種會發光的菇類,但這裏的比它大了一些,光芒也更強。
在發光菇類前面停下腳步的亞絲娜,以指尖輕觸了一下像燈泡般圓滾滾的菇傘。出現的視窗顯示着「送火茸」的固有名稱。
「單方面刻意輸掉比賽的話應該是放水,但柯爾羅伊家同時也靠作弊贏得比賽了。」
最後我們的腳步聲從走在乾土上的沙沙聲變成「喀喀」的堅硬聲音。地面變成岩石了。夾雜在兩道腳步聲中的聲響是潺潺的流水聲。
「只有一方作弊的話,雖然很難百分之百勝利,但可以刻意落敗。比如說選擇指定等級中最弱的怪物、賽前喂毒令其虛弱之類的……使用這樣的手法,再把自身陣營的怪物會贏的預測寫到必勝祕笈上,相信祕笈的牙王他們就會賠一大筆錢了。」
聽見這句話而抬起臉,就看到正面有一扇小型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完中央階梯,來到窩魯布達城的北門廣場。
「太狡猾了!」
如果是一個月前的我,應該會認爲尚未見過的巴達恩•柯爾羅伊也是按照現實世界創作這個任務的某個人所寫的劇本行動而已。但是基滋梅爾、米亞以及賽亞諾就不用說了,連從我們這裏奪走四把祕鑰的墮落精靈副將軍凱伊薩拉也完全像是以自己的意志在行動。所以說不定巴達恩也只被賦予狀況,除此之外的事情都是他自行選擇並且做出決定。
我對她強大的理解力感到驚訝並且點了點頭。
「啊,桐人。是出口喔。」
「根據莉庭所說,ALS一開始賭的應該是一萬一千珂爾。雖然的確是一大筆錢,但是DKB要跟我們買公會旗時,可是開價三十萬珂爾喲。ALS應該也有差不多的資金,輸了一萬一千左右也只會當成繳學費然後就此死心吧?」
「就我所知是這樣。」
「啊,這個我好像也聽過──話說回來,長在第四層的約費爾城裏頭的樹,亞絲娜也說中樹名了。」
面對說到這裏就停下來的亞絲娜,我緩緩點頭說道:
對點頭的搭檔露出微笑,這次我真的重新開始邁開腳步。
或許是出現這樣的想法吧,當我經過衛兵們前面時,下意識中對他們說了一句「辛苦了」。結果其中一名衛兵仍處於假寐狀態,另一個則抬起頭來回答「夜間的道路很危險,要小心喔」。亞絲娜聽見後就笑着回應了一句「謝謝」。
看着輕笑的亞絲娜,我就想着今後也要儘量跟衛兵打招呼,同時開始朝月光照耀下的道路走去。
「晃巖之森呢,地面是溼地所以很難行走,有時也會有很深的地方。該處有一條岩石排列而成的道路經過,但那些岩石偶爾會劇烈晃動。岩石上到地面只有兩三公尺,下面又是溼地所以掉下去也幾乎不會受到傷害,但要回到岩石上相當困難,走下面的溼地又……嗯,總之仔細看就能分辨出會搖晃的岩石,所以就小心一點來前進吧。」
突然間有陣暖風迎面吹來,兩棵樹……晃動着樹葉發出沙沙聲。完全是「前面很危險!」的演出。就算不是死亡遊戲,也沒有玩家看到這些演出還不謹慎小心的吧。
幾乎所有玩家這時候就會點着火把或者燈籠了吧。我在封測時期也是這樣。但這次則忍受着黑暗帶來的原始恐懼,持續走在樹木包夾的窄路上。
原本爲了警告亞絲娜而張開嘴巴,結果搭檔卻早一步開口發言。
「送火是盂蘭盆節結束時點的火?像京都的五山送火那樣。」
「……什……什麼?」
聽見這個回答的亞絲娜像是感到不滿般噘起嘴巴,但在踏入森林後這樣的情緒就消失了。
「岩石會搖晃對吧。」
「爲什麼?」
第七層有那種怪物嗎,應該說是在哪裏……我邊這麼想邊迅速環視周圍,但感覺不到敵人的氣息也看不見紅色浮標。繼續左顧右盼之後,亞絲娜就以傻眼的聲音表示:
「那是基滋梅爾先告訴我那是杜松樹。我也只是說了杜松樹的日文名稱是刺柏而已。」
被搶先這麼一說,我也只能點頭了。
取代白天出現的蜜蜂與槍甲蟲,目前出現的怪物是蛾與鍬形蟲類型,我們就一邊擊敗這些怪物一邊慎重地前進。記得現實世界裏面的獨角仙也是夜行性昆蟲,但實在無法從體長達五十公分的昆蟲身上要求生物學的正確性。
「對喔……嗯,總之絕對饒不了他們。妮露妮爾小姐那麼努力在儘自己的責任,柯爾羅伊家卻只想靠著作弊來賺錢。」
我們一路闖過的維魯提亞草原與晃巖之森的境界線,是現實世界不可能存在的顯眼地形。走下山丘,前方是高應該有二十公尺且連綿不絕,像是牆壁一般的樹林,該處宛如迷宮入口般的間隙正打開漆黑的大嘴。小徑就被那個間隙吸了進去,前方完全看不見亮光。
面對憤慨的搭檔,我原本打算開口說「包含這個部分也是任務的設定啦」,但最後一刻又把話吞了回去。
走了三十分鐘左右,練功區的樣子開始產生變化。
追着綠色光走了幾分鐘。左右的樹木突然中斷。送火茸的誘導燈也跟着消失,眼前有的只是一片漆黑。
「沒有啦,嗯,偶爾會吧……」
明明是深夜大門卻還是開着,左右雖然能看見衛兵的身影,兩個人卻看起來很困,腦袋正不停地搖晃着。也難怪他們會這樣,因爲不論他們是否認真守門,在練功區徘徊的怪物都會遭到系統障壁阻礙,絕對無法進到城市裏面。某方面來說,沒有比這更加空虛的工作了。
「先別急嘛。」
「那就等回到現實世界再搜尋一下吧。只要不從岩石掉下去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是也有的植物。因爲葉子的密度相當高,風一吹就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所以才叫響楊……或許毛白楊這個名稱較爲人所知吧。」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從窩魯布達筆直往北的道路,其鋪設的石板已經開始龜裂,最後變成紅土整個露出的狀態。這樣的道路在下雨時翻倒判定將會變得嚴格,不過應該暫時不用擔心纔對。
「不,我想……不需要。」
「你剛纔省略了一些東西吧。『走下面的溼地』後面本來還有話要說吧?」
我不由得吞吞吐吐起來,但我早就學習到在這種情勢下不可能瞞過我的搭檔了。
「進入森林後妳就知道了。」
我再次抬頭看向兩棵像是門房的樹並且開口詢問:
「抱歉抱歉。」
「這樣啊。剛纔那個人一瞬間嚇了一跳喔。一定是以爲打瞌睡捱上級的罵了。」
也就是說這種菇類,是爲了送回到現實世界的靈魂前往冥府而發亮。雖然算不上很吉利的名字,但要是這傢伙沒有生長在這裏,攻略晃巖之森的難易度將會上升三倍。
「嗯……」
艾恩葛朗特第七層基本上南側是草原地帶,北側則是山嶽地帶。從主街區前往迷宮區的道路呈極大的彎曲並且通過其中一邊,所以大部分的玩家──以及NPC都沒踏足至中央部。
「…………我會的。」
「繳學費……」
「一點都沒錯。」
我邊苦笑邊回答:
「那不就表示可以控制比賽的勝負嗎?這種事情,除非兩邊的怪物調教師……也就是柯爾羅伊的巴達恩先生與妮露妮爾小姐攜手合作才辦得到吧……?」
「不,我看不見得喔。」
表明再直接也不過的感想之後,亞絲娜又接着說「但是……」。
撐起身體的亞絲娜再次發出細微的聲音。前方有兩個方纔不存在的綠色光芒發出朦朧的光線。
「…………不知道。」
「那種樹叫做響楊嗎?是現實世界也有的植物?」
「岩石會搖晃,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情形?」
「……果然還是需要照明吧?」
往該處靠近後,光芒簡直就像在引導我們一樣不斷地亮起。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可能會懷疑是陷阱,但是菇類當然沒有自己的意志,也沒有遭到控制。它們只是有玩家或NPC靠近,或者附近有同類發光就會產生反應而開始點亮的存在。
「那個溼地的水裏,除了剛纔所說的無底洞之外,還有半透明且軟綿綿輕飄飄,像是海蛞蝓般的傢伙……妳知道海蛞蝓嗎?」
「不至於失去所有的財產喔。」
如此回答的亞絲娜嘴角浮現出微笑,但是立刻就消失了。應該是還在擔心基滋梅爾吧。我雖然也很想趕路,但接下來除了怪物之外還有其他危險在等待着我們。
「咦……」
亞絲娜重複了一遍,接着以陰沉的表情呢喃:
聽見回過頭來的亞絲娜提出的問題,我就輕輕點頭。
「沒錯,正是如此。」
妮露妮爾曾經說過,「現在的巴達恩,爲了購買剩餘不多的生命而專心撈錢,眼裏看不見任何其他的事情」。如果那不單純是角色設定,他爲什麼會那麼害怕死亡呢?然後用錢買命具體來說又是什麼意思呢……?
「應該是吧……」
穿越兩棵響楊並排的空間並且越過略高的山丘之後,就能看見前方出現漆黑的樹林。那座森林中央有黑暗精靈的城堡。敵對的森林精靈的據點在樓層西北部外圍附近,必須穿越艱險的山路才能抵達,那邊也是相當難走的路,但我們當然沒有必要經過。
「…………也就是所有比賽嗎,嗯……像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說呢……只有一邊作弊的講法……」
「也就是說,把必勝祕笈賣給凜德先生跟牙王先生的NPC大叔是騙子嘍?」
邊安撫搭檔邊走下坡道後直接闖進樹木的間隙當中。背後的月光立刻遠離,連兩公尺前方都看不見的黑暗包圍住我們。氣溫也明顯下降,夏夜的悶熱感完全消失。
「…………啊。」
「送火茸……是現實世界沒有的菇類吧?」
「桐人是會跟城鎮的衛兵打招呼的人?」
「不是怪物,是那種樹的名字。」
亞絲娜以意味深遠的表情做出否定後,我就拍了一下她的左肩。
苦笑的亞絲娜拍了一下我的右臂。
幾秒鐘前也有同樣想法的我,一邊整理思緒一邊表示:
「是響楊。」
吸了一口吹過眼前草原的夜風,全力伸了個懶腰之後,亞絲娜就以納悶的表情說:
聽完我的說明後似乎仍無法接受,亞絲娜把脖子歪向另一邊。
「等一下。」
「森林裏面似乎很暗耶。拿出火把比較好吧?」
「…………這個嘛……」
「這個嘛……」
「嗯,在那之前的比賽也爲了獲勝而作弊。其中之一就是赭色野犬的換色機關。我們雖然沒有看見,但是其他場獲勝的比賽,柯爾羅伊家應該也使用了某種作弊手段纔對。這種方法的話,不只是獲勝比賽的一成手續費,連輸掉的比賽都能賺錢。」
鑽過瀟灑但堅固的大門來到城市外。視界中央浮現「Outer Field」的文字列然後消失。
「那個……關於前面的『晃巖之森』,有件事情得特別注意……」
覆蓋平緩山丘的短短草皮漸漸變長,樹木的數量也開始增加。最後前方有兩棵特別高大的闊葉樹像要夾住小徑般聳立着。
「……咦,已經穿越森林了?才走不到幾分鐘耶。」
我以右手讓感到困惑的亞絲娜停下來。
「稍等一下。」
「嗯……」
兩人並肩靜靜站在現場──
右斜前方就有送火茸的光亮起。
對此產生反應,稍遠處有一簇菇類發光。發光的連鎖毫不間斷,最後成爲像是星空一般的規模,蒼綠色光芒照耀着廣大的空間。
「哇啊……!」
由於大叫的亞絲娜往前跨出一步,我便急忙抓住她上衣的衣角。
在眼前擴展開來的,是由許多參天巨木與其枝葉所構成的天然迴廊。寬與高大約三十公尺,光用目測無法得知有多長。我們所站的是上部平坦的柱狀岩石,三公尺左右下方的地面被清澈的水以及水生植物覆蓋。從巨樹樹梢緊密地重疊在一起形成的天篷垂下許多藤蔓,還可以看到大型的蝴蝶緩緩穿梭於藤蔓的縫隙之間。
由相連巖柱形成的小徑蜿蜒在流水與樹木的迴廊正中央往前延伸。這樣的環境在送火茸的綠光照耀下就像是幻境一般。
搭檔直接默默佇立在現場,我放開她的上衣之後,就從道具欄取出火把。注意到這一點的亞絲娜以納悶的表情詢問:
「咦……既然這麼亮了,就不需要了吧。」
「嗯,妳看就知道了。」
點了一下左手拿着的火把,從選單選擇點火。
橘色火焰燃燒起來的瞬間,最近處的一羣送火茸就失去磷光。這個現象急速連鎖,照耀迴廊的綠光不到十秒鐘就全部消失了。視界覆蓋在濃密的漆黑當中,靠不住的火把光芒只能照到數公尺前方的石柱。
「原來如此……送火茸只要有其他光線就不會發光對吧。」
亞絲娜呢喃完,我就擊點拿着火把的手附近並且回應:
「正是如此。所以在森林入口就立刻點亮照明的話就一直不會注意到菇類會發光,得在這樣的黑暗下突破這座森林。嗯,當然那也不是絕對辦不到的事情啦……」
從打開的視窗按下熄燈鍵後,火焰就急遽變小然後突然消失。
「原來如此。你把那邊讓出來。」
鬆了一口氣之後,我就呼喚搭檔。
這座「晃巖之森」的怪物出現率相當低,但並非完全不會出現。偶爾會從天蓬飛降下巨大蜉蝣、巨大竹節蟲或者巨大天竿魚,那個時候如果剛好要渡過晃巖就會感到有點焦急。
細劍使維持着地的姿勢靜止了一陣子,然後才緩緩站起來往上看着我。
「很難用言語來說明,我讓妳看實際的差異吧。」
我橫移了兩步,抬頭看向迴廊的天蓬。
「比老師還要厲害。」
低頭看向腳底,發現我們站着的柱子跟下一根柱子之間有些微的縫隙。
「瞭解。」
「那麼由我先過去,妳看一下我維持平衡的方法。」
圓柱狀的岩石,高度從水面算起統一爲大約三公尺左右,但是粗細就有很大的差異。較小的巖柱,上面的直徑約五十公分,大的則有一公尺以上。但麻煩的就是並非越大就越安定。
「…………別用狀聲字。」
我一邊出聲一邊跨出腳步從這個柱子移動到下一個柱子。第五根、第六根,然後到了準備踏到第七根柱子的時候。
「過得來嗎?」
「……知道了。」
「咿咿!」
「哎呀,就是它了。」
「倒是……連桐人都跳下來的話,誰要把我們拉上去啊?」
「這個沒問題……這個也沒問題……」
聽見在兩根柱子前方的亞絲娜這麼說,我就前進到下一根柱子前方然後轉過身子。
「……然後呢,這就是迷宮名稱由來的『晃巖』了,大概是……嗯,七個裏面有一個會搖晃的比例。」
封測時期,在第七層首次遭遇這種怪物後,我就搜尋了Hematomelibe這個名字。雖然沒有完全一致的單字,但是中途將其分割開來大概就能知道意思了。Melibe是海蔘的一種學名,Hemato則是表示血的接頭詞。直接翻譯過來就是「吸血海蔘」。
「亞絲娜!」
雖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發展,但亞絲娜並沒有發出悲鳴,她在空中控制姿勢,從伸直的雙腳掉入水中。隨着「咚噗」的輕微水聲彎曲雙膝來吸收衝擊。顯示在我視界的HP條連一像素都沒有減少。
之所以變成用怪聲做結尾,是因爲怪物開始蠕動着從亞絲娜的右腳往上爬。
亞絲娜的聲音讓我放開抓住的手。
聽見這個答案後,亞絲娜就用鼻子輕哼一聲然後看向下一根石柱。
以左手對繃着臉豎起大拇指的亞絲娜做出同樣的手勢,並且以右手打開視窗。
「我知道──那我要先過去嘍。」
稍微呼出一些憋住的氣息後,我再次開口叫道:
晃巖的直徑大概是七十公分左右。把靴子底部放到岩石中心線上,慎重地踩了上去。當一半體重加到上面時,就有岩石稍微右傾的感覺。要比喻的話,大概就像只是稍微打進鬆軟地基的木樁……不對,或許那就是搖晃的原因吧。
「從入口重新來過。快點回去吧!」
我一邊如此呢喃一邊毫不猶豫就從柱子上跳下去。發出比剛纔的亞絲娜還巨大的水聲後着地,然後呼喚呆立在現場的搭檔。
吸血海蔘在第七層出現的怪物裏面是壓倒性的弱。防禦力幾乎是零,HP只有一丁點,攻擊手段也只有緩慢的吸血。除了極度的不快感,根本是不足爲懼的對手──不過這是在只有一隻的情況下。
「不行不行!不行啦──!」
在心中加了一句「應該啦」之後,就稍微攤開雙手並且右腳往前跨。
但是目前上空只有幾隻屬於非主動怪物的巨大蝴蝶在悠閒地拍着翅膀。把視線移回來後,看見亞絲娜這次也以平穩的腳步通過晃巖。
「亞絲娜,不要動!那種怪物雖然噁心,但只有一隻的話幾乎沒有危險!」
「嗯~~……大概是知道會搖晃的話,只要保持平衡就能夠站穩腳步了。」
「像這樣跟其他柱子有些分離的傢伙就是『晃巖』了。當然還有其他分辨的特徵,不過是非常微妙的差別,所以還是以縫隙來判斷比較確實。」
微調整重心,最後一口氣把所有體重放到右腳上。岩石雖然微妙地持續晃動,但不至於朝某個方向整個傾倒。集中在全身的神經上來保持平衡,慢慢地跨出左腳來放到中心線上。接着把體重移到左腳,抬起右腳移動到下一根石柱。
「再撐一下!那傢伙只會吸點血而已!」
「喲……」
「不是說晃巖的比例大概是每隔七個會有一個嗎?」
「但是隻要打倒眼前的三隻……」
「應該有九十九分。」
「重點是要把體重放到中心線就可以了吧。」
「咪……咪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透明的身體隨着「啪嚓!」的恐怖聲音破裂了。稍微可見的消化管也斷裂,從裏面滴下紅黑色濃稠黏液並溶在水裏。下一刻,殘留在岩石上的噁心殘骸就變成藍色碎片四散開來。
隨着「咚咚」的輕快腳步聲一起着地的亞絲娜,可能是爲了我而準備讓出空間吧,只見她大大往右跨了一步。瞬間岩石整個傾斜。
「嗯……啊,真的耶。」
繼續搜尋就發現,真正的海洋裏存在着剛纔告訴過亞絲娜的一種名爲「海蛞蝓」的海蔘。艾恩葛朗特的吸血海蔘就是模仿那種海蛞蝓所做出的命名吧。而且也賦予與Hemato這個接頭詞相符的意思。
發出細微聲響的亞絲娜,把雙臂緊貼在胸前,然後整個人筆直地站着。
「等……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亞絲娜大聲喊叫時,蠕動着從她右腳爬上去的巨大海蔘就在膝蓋上方十五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下來。從頭上長出來的無數觸手,像在檢查靴子與裙子之間的大腿一樣爬動。
我正打算大聲警告,但在最後一刻打消了念頭。讓對方嚇一跳會造成反效果。只能祈禱她能自己發現了。
「什麼叫幾乎……哇咿!」
「……扣一分的理由是?」
「桐人,從右邊……還有後面都過來了!」
「剛……剛纔,有東西碰到我的腳……」
「咦……下一根也是晃巖?」
「呀……」
「你說搖晃,大概是怎麼樣的程度?」
如此回答完,我就移動到下一顆岩石上。亞絲娜畏畏縮縮地跟了上來。
把火把收回道具欄的我,指着從兩人腳邊排成一列往前延伸的巖柱。
我在封測時期至少有三次從晃巖上跌落。獨行的話想回到柱子上就只能先回去迴廊入口,然後從陡峭岩石上鑿出的狹窄樓梯爬上去。但是組隊的話,就可以讓搭檔把自己拉上去了。
「來,妳看這裏。」
把準備往前踏的腳收回來後,我就蹲了下來。
也就是說我的慣用腳是右腳,而亞絲娜則是左腳嗎……當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期間,亞絲娜流暢地交互運動雙腳,從旁看來岩石完全沒有晃動就渡過石柱。在我站立的岩石中央停下來後露出燦爛笑容。
心臟整個緊縮,手腳瞬間變得冰冷。但現在還不要緊。底下是水深不到五十公分的溼地,掉落的傷害會被吸收,也沒有溺水的危險。希望不要那麼倒楣,掉落的地點剛好就是無底洞。
發現下一根柱子也是晃巖。
抓住亞絲娜的右手轉過身子的我,忍不住咂了一下舌頭。水面稍微上方處有三個淡粉紅色浮標像滑行般朝這裏靠近。當然其正下方的水面下存在新的吸血海蔘。
但我這樣的激勵完全造成了反效果。
「剛纔死掉的傢伙的血把牠們吸引過來了。停止移動,在這裏戰鬥吧!」
我急忙從岩石上探出身體來注視亞絲娜的腳邊。靠送火茸的磷光要渡過晃巖橋是綽綽有餘,但是亮光無法照到溼地的水中。
幾秒鐘後,最近的一簇送火茸就發出綠色磷光。發光現象安靜但相當迅速地擴散,最後淡綠色光芒再次照耀整座迴廊。
這次真的開口大叫的我,聲音跟「咦?」的驚叫聲重疊在一起。
「────!」
由於亞絲娜邊以腳尖踢着現在站着的石柱邊這麼問,我就試着回想封測時期的感覺。
點頭的細劍使眨了兩次眼睛後才皺着眉頭表示:
「…………呼……」
連左腳都拉回來後,我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封測時期已經熟練到可以輕鬆地渡過,但是僅僅四個月似乎就遺忘了竅門。之後應該還要經過好幾次,於是便下定決心重頭開始練起。
「這……這樣啊。從水裏面出來馬上就會幹了。我現在就把繩子放下去,妳在那裏不要動喔。」
那是全長五十公尺左右的細長軟體生物。身體是半透明,透過身體可以看見中央部的黑色消化管。背上並排着幾對飄動的突起,頭上還伸出無數不停動着的觸手。
「別擔心。」
「嗯……還不到『喀啦!』的程度。大概就『咕啦』或『嘰啦』那樣吧。」
亞絲娜迸發響徹迴廊每個角落的尖叫,右手一把抓住吸血海蔘的背部就用力將其扯下,然後朝着眼前的石柱猛力砸去。
「糟了……」
「呃,嗯……」
「亞絲娜,妳沒事吧?」
四步渡過比剛纔更大的岩石,輕跳到下一顆岩石──這個瞬間。
即使如此我還是盡力瞪大雙眼來瞪着晃動的水面,結果看到輕飄飄的影子通過亞絲娜的靴子附近。下一刻,顏色浮標出現。顏色是相當淡的粉紅。專有名稱是「Hematomelibe」。
「亞絲娜,妳沒事吧?」
我指的是柱子與柱子的接縫。至今爲止的柱子,接觸部分都確實地互相卡在一起,但第七根柱子卻稍微分開。縫隙僅僅只有三公分左右,不從正上方仔細窺看的話就無法注意到。
「請吧請吧。」
「剛纔的動作你打幾分?」
「要怎麼分辨會搖晃的岩石呢?」
將即使吊着三名全裝備玩家也不會斷裂的「女郎蜘蛛絲制繩索」實體化,然後準備將結成環的前端朝亞絲娜丟去──就在這個時候。
亞絲娜全身後仰到界限並且發出悲鳴,但沒有自己把它扯掉。不對,是辦不到嗎?不論如何,現在只能請她忍耐了。
「怎……怎麼了?」
「……是沒事啦,但是臀部弄溼了。」
「真……真的沒問題嗎?」
看起來一派輕鬆般如此回答完,亞絲娜就把左腳放到晃巖上。
亞絲娜拚命想停留在原地,但還是在傾斜二十度以上的岩石上失去平衡,直接被拋到空中。
「那……那是平均來說啦。有像這樣聚集在一起的地方,反過來說也有好一陣子都沒出現的地方。」
「沒辦法準確地瞄準在水裏的吸血海蔘。時間拖久了會被幾十只爬到身上,然後因爲重量而爬不起來。如此一來,就算在這樣的淺水中也有溺死的危險。」
以極限的速度說明完後,亞絲娜也沒有再反對,只是回答了一聲「瞭解了」。
兩個人同時拔劍,背靠在相連的石柱上站着。這樣來自吸血海蔘的攻擊就只剩下三個方向了。
「這些傢伙因爲同伴的血而陷入興奮狀態了,所以會從水裏跳起來試圖直接貼在我們身上。趁那個時候依序幹掉牠們。只有複數同時過來時才使用劍技。」
「瞭解了!」
亞絲娜再次這麼說完的下一刻,我的正面與亞絲娜的右斜前方的水面就啪嚓一聲裂開。
我以斜向斬擊,亞絲娜則以直向突刺來迎擊背上的突起像翅膀一樣攤開後飛撲過來的吸血海蔘。通常技的一擊輕鬆地切斷脆弱的軟體,掉落到水面後飛散成藍色多邊形。
再次有兩隻吸血海蔘同時跳起。這次也順利地將其斬落,不過這時亞絲娜低聲呢喃着:
「這些傢伙,如果會被夥伴的血吸引過來,那不是會越殺聚集越多?」
「正是如此……喲。」
我的左邊有兩個浮標連續跳起。冷靜地看着同時襲來的兩隻吸血海蔘的軌道,以單發直斬技「垂直斬」把牠們轟飛。下一刻,也有一隻朝亞絲娜撲去,但是被她用疾如流星的突刺技粉碎了。
本來對上吸血海蔘這樣的軟體怪物,最有效的是打擊屬性武器,效果依斬擊、突刺、貫穿這樣的順序變弱。我現在的愛劍「日暮之劍」是斬擊屬性,所以還算有效,但亞絲娜的「騎士細劍」是突刺屬性,所以一般來說通常技的一擊很難確實將其殺害。
但是原本性能就很高的騎士細劍經過黑暗精靈鐵匠強化成+7,讓這把在第三層入手的武器,即使來到第七層還是發出難以望其項背的攻擊力。被直向貫穿的吸血海蔘,在空中變成圈圈並且被彈飛就是最好的證明。而且這把細劍還剩餘多達八次的強化次數。
如果全部成功達到+15的話,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呢?雖然很想看看那種模樣,但是也總覺得有種不安的感覺。當然不是想像會跟亞絲娜交手的場面,但性能達到可以稱爲平衡破壞者的武器,攻略集團的衆人……以及PK集團的傢伙們會放着不管嗎──
「嗚哇哇……來了好多!」
亞絲娜的聲音讓我把意識集中在溼地的水面。從遠方有超過二十個的顏色浮標往這裏靠近。
「該做的事情還是一樣!萬一要是被貼上了也不用慌張,把牠扯下來之後砸到後面的牆壁上就可以了。只要不陷入恐慌,絕對能夠存活下來!」
封測時期有過同樣經驗的我如此堅定地說完後,亞絲娜就以似乎稍微冷靜一點的聲音回應:
「瞭解。等一下有點話要跟你說。」
還沒時間想「到底是什麼話~」,前方的水面就連續破裂,新的吸血海蔘不斷飛撲過來。我直接把牠們砍碎,亞絲娜則是以直向突刺將牠們擊墜。
「五十隻左右我就放棄數下去了。」
「我們是幫助留斯拉王國槐樹騎士團的近衛騎士基滋梅爾的人族劍士!爲了與她見面而到訪此地,請開門吧!」
「我們走吧。她一定在等着我們。」
只能先朝着正面能見到的那個小小光源前進了……但那應該是普通的火焰。只要點火,送火茸的光就會因爲連鎖反應而消失纔對。
亞絲娜發出比最初看見迴廊時興奮了兩成的歡呼聲。
──原來如此,唯一一道火焰是爲了讓大廳內的所有送火茸熄燈而點的嗎?
花了十秒鐘左右門才完全打開。凝眼往內側看去,發現只有最深處有一道微弱的橘色光芒搖晃着,可以說幾乎是一片黑暗。
「……基滋梅爾就在那裏……」
巨大的門緩緩往左右兩邊打開。看來是迴避了喫閉門羹的狀態。鬆了口氣的我開始觀察厚重的門扉。看來不只是表面,連骨架甚至是用來開關的齒輪都是木造。由於精靈族應該不能砍活生生的樹,實在難以想像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只從枯死或者倒塌的樹木上收集到如此大量的材料。
嚴峻的聲音打斷了我瞬間浮現的思考。
「咦,奇怪了……封測的時候只要靠近門應該就會打開了……」
即使如此還是舉着劍,在思考停止狀態下持續站了幾秒鐘,之後才放鬆身體的力道。
畏畏縮縮開口詢問的瞬間,感覺──籠罩細劍使全身的溫順感就變成白色水氣蒸發掉了。
「那就是第七層的黑暗精靈的據點『哈林樹宮』。」
「哇啊……!」
也難怪她會這樣。出現在眼前的是如果要編篡艾恩葛朗特百大風景一定會被採用的絕景。
曾幾何時連焦躁、恐懼,甚至是時間的感覺都消失,在近似出神狀態下不斷揮着劍──回過神來才發現,一時之間幾乎快掩蓋整個水面的顏色浮標,就像幻覺一樣全部消失了。
「…………大概吧。」
伸出右拳之後,亞絲娜也以左拳跟我互碰了一下。
鑽過打開的門踏入黑暗當中。除了後面照過來的送火茸光線好不容易纔照亮的木製地板外就看不見任何東西。
由於不知不覺間露出沮喪表情的亞絲娜這麼表示,我便急忙加以否定。
「呃,嗯……是啊。結果到底打倒了幾隻呢……」
「應該會喔。」
「應該是墨西哥的『杜雷之樹』喔……根部的直徑大概是十五公尺左右吧。」
面對我的問題,亞絲娜的喉嚨就發出塞住般的聲音並且僵在現場,最後纔有點僵硬地點了點頭。
「會…………」
「嗯,總之辛苦了。Nice fight。」
「啊……對啊,就是這件事!桐人,你一定是認爲我會覺得噁心纔不說的吧,但是希望你別這麼客氣了!我承認自己對噁心怪物的忍耐度很低,但我可不打算因爲那樣就不繼續前進喔!」
「您……您真是清楚……十五公尺已經很厲害了,但這個傢伙是它的三倍以上耶。」
每當細劍閃爍光芒,吸血海蔘就會在空中被分解成圓筒狀。必須正確地貫穿半透明、形狀不固定且軟綿綿海蔘的中央線纔會出現這種情形。只有卓越的集中力與身體操作能力,以及與完全潛行技術的親和度兼具才能辦得到,真可以說是神技。
「可……可以喔。因爲比沒有事前情報就突然出現要好多了……順便問一下,這裏會出現嗎?」
「……也可以提及幽靈類怪物的事嗎?」
「爲什麼道歉?」
最後道路被高五公尺以上的樹洞吞沒。箭尾模樣的門已經近在眼前。緊閉到毫無縫隙的兩扇門,應該是推也推不開吧。
有了這種確信的同時,也感覺到至今爲止不太明顯的猶豫,不對,應該說是執着般的感情。想一直在旁邊見證這種才能,不想交給任何人的獨佔欲。在現實世界與任何人都保持一定距離,甚至連家人都頑固地疏遠的我,被囚禁在虛擬世界裏才首次瞭解這種感情實在是很諷刺的一件事。
「沒……沒有啦,那不是亞絲娜害的。如果我打從一開始就把吸血海蔘的外表、性質確實傳達給妳知道的話……」
「嗯咕……」
亞絲娜這名玩家的實力,並非只依靠騎士細劍的性能。亞絲娜自己的戰鬥技術也隨着樓層上升而完成更上一層樓的進化。目前仍因爲SAO的系統面以及與怪物相關的知識量等差異,由我指揮的場面還是比較多,但這樣的差距只要再三層──也就是攻略完第十層左右應該就會消失了吧。
附近也看不到衛兵的身影,和第六層的嘎雷城不同,等了一陣子也沒有任何聲音傳下來。
右手被亞絲娜拖住,我也急忙跟了上去。
就算說樹齡有千年也足以讓人信服的威嚴巨樹,根部附近的大樹洞張開大大的嘴,其深處可以看見一扇木門。樹幹到處是無數的樹洞,從這些地方透出泛綠光芒。跟茲姆福特的猴麪包樹相同,成爲空洞的巨樹內部建築了居住空間。
「…………結束了?」
一看向旁邊,發現亞絲娜的眼裏原本也浮着茫然的光芒,在眨了幾次眼睛後就看向這邊。
「沒辦法按照你的指示行動。一開始的那一隻,按照你所說的靜靜不動的話,就不會吸引那麼一大羣過來了吧。」
踩出水聲走在海蔘消失的溼地回到迴廊的入口,從壁面鑿出的樓梯爬回岩石露臺的我們再次挑戰渡橋。
任務目標的那索斯樹,應該長在溼地的某處纔對。既然都要到下面去殲滅吸血海蔘了,也有順便尋找樹果的選項,但亞絲娜應該不希望再節外生枝,我自己也想盡快見到基滋梅爾。
「是啊……問基滋梅爾的話,她應該會告訴我們來歷吧?」
即使腦袋的三成被這種思緒支配,我還是流暢地砍殺從上下以及左邊撲至的吸血海蔘。封測時期陷入完全相同的狀況時,雖然精神力曾被不知何時會結束的波狀攻擊削弱,但根據當時的經驗就知道打倒一定範圍內所有的吸血海蔘,這怒濤般的進攻就會結束,而且現在身邊還有可靠的搭檔。
追上點完頭就邁開腳步的搭檔,同時確認了一下現在的時間。上午五點七分──雖然從窩魯布達到這裏花了將近兩個小時,但是扣掉溼地入口附近浪費的時間,確實正如妮露妮爾所說的,來回大約是三個小時左右。
當我感到疑惑的這個瞬間。
宛如鏡子般閃爍的細劍以閃電狀殘光點綴着微暗空間。由於突刺實在太過快速,反射光的特效尚未消失就互相連接了起來。
看來晃巖的數量比封測時期還要多,也有連續兩個甚至是三個的地方,但只要謹守走正中央的基本原則,對輕裝的我和亞絲娜來說不會是太困難的機關。從上空飛下的昆蟲型怪物也靠着在穩固岩石上的人丟石頭來吸引敵人的作戰順利處理掉牠們,前進二十分鐘左右目的地就出現在前方。
「出現纔怪!」
一瞬間面面相覷後,我們就再次開始前進。
廣場左右延伸着通往其他迴廊的圓弧狀橋樑,再往前則是一顆高將近十公尺的天然樹洞張開着巨大的嘴,而它也成爲哈林樹宮的正門。樹洞內部的門是由不同的木材組合成箭尾模樣,可以說門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
我們一路從南方前進過來的迴廊,在前方與北、東、西向的迴廊會合形成了圓形的巨蛋。然後威風凜凜地聳立在中央的是直徑足有五十公尺的超級巨樹。第三層主街區茲姆福特的怪物猴麪包樹直徑大約是三十公尺,所以從斷面的面積來看幾乎是它的三倍。
「桐人也辛苦了……還有,對不起。」
這是根據「任務文脈」的精彩聲明。擅自對自身搭檔作爲VRMMO玩家的成長覺得感動時,就響起「轟隆……」的沉重聲響。
原本沒有打算要知道答案,但是亞絲娜立刻就回答了我的疑問。
從左右的黑暗處伸出好幾根銳利的長槍槍尖,抵在我跟亞絲娜的胸口。
果然亞絲娜不應該只是當我這個邊緣人的攻略搭檔,是應該前往更大舞臺的人才。
皺着眉頭這麼一說完,亞絲娜似乎就再也無法忍耐般往前走一步,高高舉起戴在左手食指上的大型戒指──留斯拉之認證。
爲了慎重起見再次環視周圍後才點點頭,細劍使像要檢查握在右手的細劍劍身般盯着劍看,然後說了一句:
「進去就知道了。好了,快一點!」
「奇怪……我記得裏面是超寬敞的大廳啊。」
亞絲娜神速揮出的左直拳,在幾乎快造成傷害的情況下轟中我的肩膀。
「……現實世界裏最粗的樹木,不知道大概是多粗喔……」
順利渡過剩下一百公尺左右的橋後,我們跳到巖柱聚集成蜂巢狀的廣場然後鬆了一口氣。
「幸好是很柔軟的怪物,耐久度沒有減少太多。」
「是人族的劍士桐人跟亞絲娜吧!現在以和騎士基滋梅爾一起串通墮落精靈奪走祕鑰之罪逮捕你們!」
「……難道妳剛纔表示『之後有話要說』,指的就是這件事?」
戰鬥剛開始的數分鐘,原本還交互以聲音通知敵人的位置,最後也沒有這個必要。我和亞絲娜靠出現在視界邊緣的些許動作與輕微的呼吸聲就預測出搭檔的攻擊時機,互相支援對方並且持續處理從三個方向湧至的敵人。
「……嗯。」
岩石道路從比我們還要高的兩根樹根之間通過一直延伸到正門前。道路的左右兩邊並排着同樣是木製的營火臺,從頂端的籠子放射出來的光芒並非火焰的橘色而是淡綠色。他們似乎是栽培剛纔那種送火茸作爲光源。
快步走過岩石廣場,在哈林樹宮根部暫時停下腳步。靠到這麼近之後,往上看還能進入視界的就只有像牆壁般直立的樹幹,以及遙遠上空的一大片樹葉而已。
亞絲娜這麼呢喃着,我輕推了一下她的背部說:
在我們進行着這內容沒什麼營養的對話的期間,出神狀態的餘韻終於結束,我便用力搖了一下頭。
這時我突然想起亞絲娜戰鬥之前曾經說過的話。
我小聲對呆立在現場無法動彈的亞絲娜呢喃:
拖了三秒鐘之後,我才用雙臂比了個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