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1.6萬 字
我也要賣掉裝備來換錢!
好不容易安撫堅決如此表示的基滋梅爾,我們點了客房服務填飽肚子後就開始作戰的總檢討。
由我跟亞絲娜帶着資金二十萬珂爾參加從九點開始的鬥技場•夜間梯次。二十萬分別是由我、亞絲娜、亞魯戈、琪歐各出五萬珂爾──我還是確認了一下,亞魯戈雖然不至於拿出所有財產,但是全部輸光的話,也有好一陣子得以懷念的黑麪包果腹,而且還沒有奶油可以抹。
在亞絲娜的委託之下,莉庭爽快地把必勝祕笈的最新預測泄漏給我們知道,所以第一場比賽到第四場比賽應該可以獲勝。問題是柯爾羅伊家可以自由操縱勝敗的最後一場比賽。不論如何,只要我們跟ALS、DKB合起來下注十五萬枚籌碼,巴達恩應該就會從三樓衝過來纔對,然後擅長祕密行動的亞魯戈就跟基滋梅爾趁機潛入七號房。琪歐則是防備巴達恩可能爲了慎重起見而派來的刺客,以及病情或許有急變而待在寢室守護妮露妮爾。
最後一場比賽進行的期間,亞魯戈她們如果可以發現聯絡墮落精靈用的道具當然很好,不行的話我們預定要跟凜德、牙王他們下注不同的怪物,由於不論三個集團的哪一個獲勝籌碼都會達到十萬枚纔對。幾百年來都在獎品兌換櫃檯頂端閃閃發光的窩魯布達之劍終於被人換走的話,巴達恩也不會立刻回房間吧。
可以的話希望是由我們贏得傳說之劍,用來攻略樓層魔王后再讓賭場買回,然後把琪歐的五萬珂爾還給她。但是太貪心的話很可能會讓整個計劃完全失敗,所以告訴自己就算是凜德或者牙王獲勝也沒關係,等到了八點就結束簡報。
之後花了二十分鐘,我跟亞絲娜進行對柯爾羅伊家用的變裝。說是變裝,其實不過是亞絲娜換上琪歐私人的黑色長禮服,我則再次借了妮爾爸爸的黑色燕尾服來換上,然後在臉上戴了化裝舞會風的面具。
雖然覺得戴面具有點太誇張了,不過其他也有不少NPC客人戴着,也不可能做出麻袋加上燕尾服的穿搭。ALS與DKB的成員都能用顏色浮標確認我們的名字,所以被發現的話應該會覺得我們不知道在搞什麼,但鬥技場的比賽之前不可能來找我們的碴──希望是這樣。
最後再次確認計劃是否有漏洞,到了八點三十分整就準備離開十七號房,在這之前琪歐就叫住我們。
「亞絲娜、桐人,真的很抱歉。我代替主人……當然我自己也向你們獻上最大的謝意。」
「等妮露妮爾小姐恢復健康後再接受妳的道謝吧。」
戴着黑色蝴蝶般面具的亞絲娜,輕抱了一下琪歐然後分開。我當然沒辦法做出同樣的舉動,於是僅止於點點頭,也看了一眼後方的亞魯戈與基滋梅爾,然後這次真的離開了房間。
在門兩側站崗的法索與魯婕已經聽琪歐說明過計劃的概要,於是輕輕向他們點頭致意後就離開來到飯店入口。通過服務檯後邊橫越大廳邊偷瞄着亞絲娜的側臉,透過面具可以發現她似乎有一些不高興。我又做錯什麼了嗎……思考後瞭解大概是因爲什麼都沒做。
「那個……亞絲娜小姐,那件禮服很適合妳喔……」
我說出生疏的發言後,亞絲娜就默默看了這邊一眼,突然間伸出左手。並非平常的側腹攻擊──而是一把抓住我的右手手腕。然後緩緩彎曲我的手肘,調整成手掌向上的形狀,接着來到身邊把自己的左手放到我的右手上。
然後直接開始走下螺旋階梯,於是我急忙配合她的步伐並且問道:
「請問……這是什麼?」
「吵死了,就是這樣啦。」
雖然覺得她的回答有點不講理,不過如果就是這樣就沒辦法了。祈禱着不要遇見其他玩家,接着邁開腳步。再怎麼努力都無法習慣連在現實世界都沒什麼穿過的光亮皮鞋,但亞絲娜若無其事地穿着鞋跟高到像開玩笑般的高跟鞋,所以我也沒辦法抱怨什麼。
幸好沒從樓梯上摔下去也沒遇到熟人就抵達一樓大廳。縮回攙扶着亞絲娜的右手,悄悄呼出一口氣後,首先朝娛樂室的兌換櫃檯走去。
「別提那種東西。」
「哦,終於來了嗎?」
「我知道,立刻會進入主題。」
我指出的重點讓牙王露出喫了熊膽般的苦澀表情。
下一刻,會場吵雜的聲音變得更爲巨大,十幾個NPC客人朝着櫃檯移動。我也差不多該下定決心,把相當於二十萬珂爾的籌碼換成一張票券纔行了。
「嗯,晚安……哦,比這個小子適合多了嘛。」
「也就是像把日本巨木海蛞蝓(Yamato Melibe)變成吸血海蔘(Hemato Melibe)那樣嗎……」
「……嗯,是比自稱是好人的傢伙更能信任啦……」
「好了,快點走吧。」
「咦……啊,真的耶。」
「從莉庭那裏聽說必勝祕笈是賭場設下的陷阱這件事了。還是先跟你們道謝。」
「……這個世界明明沒有火箭這種東西,卻出現在怪物的名字裏。」
──你這傢伙到底要做什麼!
我急忙拉着灰綠色上衣讓對方回過頭來。
「嗯。我去買飲料,然後佔兩個前面的位子。」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快步朝着購票櫃檯前進。
整整過了三秒鐘後,我纔跟亞絲娜面面相覷。
我已經無法冷漠地切割她們不過是遊戲裏的NPC了。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累積了超過數百年,說不定是數千年的歷史,基滋梅爾、妮露妮爾、琪歐,在哈林樹宮相遇的劍士拉維克與約費爾城的約費利斯子爵都是活在這個世界的真正居民……
「晚安,牙王先生。」
第二場比賽是「鉚釘鍬形蟲×」對「烏賊蔓藤○」
「喂~過來這邊啊!」
透過面具瞪了我一眼後,亞絲娜的手指就滑過賠率表。
「嗯……如果柯爾羅伊家能自由操縱勝負的話,那個時候爲了能沒收鉅額的賭金,也就會讓柯爾羅伊家的怪物獲勝吧?」
第三場比賽的閃電松鼠是包含尾巴在內全長約四十公分的松鼠。外表上的特徵是全藍色的毛皮與銳利的長門牙。另一方面,火箭地鼠正如亞絲娜的預測是矮壯的老鼠,顏色也是樸素的灰色。松鼠不負閃電的名號,以驚人的跳躍力在籠子裏高速彈跳,然後靠門牙與爪子撕裂老鼠。雖然着急地想着這下預測是不是失準了,但地鼠在HP條變成紅色後就真的像火箭一樣從屁股噴出火焰來突進,然後在空中粉碎了松鼠。我們的籌碼增加爲兩萬一千八百十八枚。
「仔細一看之下,所有那庫特伊家的怪物都在左側,柯爾羅伊家的怪物都在右側。」
當時在面臨賭上所有財產的最後一場重大勝負時也因爲心跳太快而覺得快要昏倒了,現在這場賭局更事關妮露妮爾的性命與基滋梅爾的榮譽。
「你好啊,牙王先生。」
「嗯……走吧。」
檢查結束的我,一邊旋轉着沉重的黃銅筆一邊這麼呢喃,結果亞絲娜又發揮出令人驚愕的知識量。
看見刺蝟頭往下兩公分左右的模樣,我一瞬間說不出話來。莉庭把必勝祕笈的預測告訴我們後,亞絲娜就警告她那本冊子百分之九十九是陷阱作爲交換,不過沒想到竟然會讓牙王像這樣對我們道謝。
「…………感覺繼公會旗之後,凜德先生跟牙王先生對桐人的好感度又要降低了……」
一指向角落的桌子,牙王就對着那邊揮了揮右手。
亞絲娜的問題讓我輕輕聳肩。
而且根據跟亞絲娜聯絡的莉庭所表示,夜間梯次即將開始前發送必勝祕笈的大叔就不知道從哪裏出現,親手把經過變更的第一場比賽的新預測交給他們。不知道內情的話,還會對如此無微不至的服務覺得感動吧。我在出場怪物名字的旁邊,以配備在桌上的黃銅筆寫上最新的預測。
再次點完頭後,覺得自己這樣根本比聊天機器人還差勁,於是就加了一句:
站在那裏的是茶色短髮像某種鈍器般尖銳,下巴也蓄着倒三角形鬍鬚,臉型一看就相當頑固的男人──攻略公會「艾恩葛朗特解放隊(ALS)」的隊長牙王。他抬起一邊的眉毛,眼睛把我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我記得火箭的語源好像是來自卷線杆。那個的話,艾恩葛朗特應該也有才對。」
所有公會成員都是解除防具的休閒打扮,不過NPC們幾乎都是正裝且戴着面具,所以只瞄一眼的話應該無法辨別出我們吧。距離第一場比賽還有十五分鐘,我必須先到與餐酒吧並設的購票用櫃檯領取夜間梯次的賠率表。
「……那麼,第一場比賽就下注在恐怖獾上了。」
結果到目前爲止的四場比賽都完全按照必勝祕笈的預測。只要有一場比賽失準我們當然就會身無分文,不過無法得知操作勝負的方法還是讓人感到很不舒服。是像赭色野犬那樣有僞裝體色的怪物嗎,還是餵食了興奮劑或者鎮靜劑呢──如果是後者,昨天已經思考過應該會顯示出支援效果或者異常狀態的圖標,但是並非我自己在戰鬥,而且說起來也不是事件戰鬥,所以也做不得準。
當我說到這裏時,「咚鏘!」的銅鑼聲就響徹整座大廳。從後方放射出聚光燈的光芒,照耀着樓層中央的空間。
心中呢喃着「該去哪邊呢……」,最後前往ALS佔據的右側餐酒吧。帶領亞絲娜來到吧檯角落空着的桌子,呢喃了一句「在這裏等一下」後就獨自前往購票櫃檯。拿到一張免費發佈的魔法賠率表,正準備趕快回去時──下一個瞬間。
我吞下這樣的吐嘈,開口說道:
「……拜託了。」
昨天沒有注意到,不過琪歐告訴我們的那庫特伊家出場怪物的名字確實都標記在左側。也就是根據必勝祕笈,第一場比賽與第四場比賽是那庫特伊方獲勝,第二、第三,以及最後一場比賽是由柯爾羅伊方獲勝。
「Ladies and gentlemen──!歡迎來到窩魯布達大賭場引以爲傲的戰鬥競技場──!」
「噯,所以我們最後一場比賽要下注哪一邊?」
「順帶一提,生存在現實世界美國的地鼠,英文是叫做『Pocket Gopher』,這裏的火箭地鼠(Rocket Gopher)應該是諧仿後的結果吧。」
「原……原來如此。」
對戴着蝴蝶結領帶的姐姐說「兩千枚籌碼」時,聲音不由得有些沙啞,姐姐笑着回答「遵命」,同時出現了支付視窗。甩開猶豫按下OK鍵之後,道具欄內的賭金二十萬珂爾就瞬間消失,櫃檯上並排着兩枚大型籌碼。以指尖捏起表面刻着「1000VC」的籌碼,把它放進燕尾服的內口袋中。
牙王把我們帶到附近的空桌前,瞄了一眼聚集在稍遠處桌子前的公會成員後表示:
「也得看凜牙的動向,如果那兩個傢伙都下注那庫特伊那邊的話,我們就會下注柯爾羅伊方了吧。」
第四場比賽的野蠻之手與殘忍之手都是外型與人類的手一模一樣的──話雖如此,尺寸有三倍左右──噁心甲殼生物,野蠻之手是基本種,殘忍之手是顏色不同的變異種。相對於以抓擊爲主的野蠻之手,殘忍之手擁有讓抓住的對象暈眩的特殊攻擊,原本也認爲照這樣下去的話會出現跟預測相反的結果,但不知道是不是同種不會發生暈眩,握力較強的野蠻之手捏扁了殘忍之手。
「那個……在那邊。」
不過事已至此,除了把增加到六萬兩千十三枚的籌碼全部下注到最後一場比賽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第一場比賽是「恐怖獾○」對「四鉗蟹×」。
「我當然也認爲不能一直跟那些傢伙爭吵下去。正如你所說的,分別下注在不同怪物身上的話,一定有一邊會獲勝。但這次不行。你自己也看到那把十萬籌碼的劍有什麼樣的性能了吧,那是比之前的公會旗更加破壞遊戲平衡的武器。我跟凜德都不是會乖乖把那種武器讓給對方的爛好人!」
它是能增加到目標的十萬枚,還是稍縱即逝呢──再兩個小時就會決定一切。思考到這裏的瞬間,封測時期的惡夢再次在腦袋裏甦醒,讓我開始慢慢滲出冷汗。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也沒辦法用認錯人就把事情帶過,說起來我的頭上應該清楚地顯示着「Kirito」的名字纔對。我放棄脫離現場,輕輕點頭致意。
「那是因爲,十場比賽裏有九場猜中了啊。今天白天五場比賽的勝負結果也跟必勝祕笈一模一樣,夜間梯次的前四場比賽應該也是一樣吧,我只是想告訴你們,最後一場比賽我們會下注在跟預測相反的怪物上,你們不用擔心。」
「這是合理的判斷。」
第四場比賽是「野蠻之手○」對「殘忍之手×」
人真的是會改變的生物耶……當我浮現這種自以爲了不起的想法時。
堅決地這麼說完,接着以離開我胸口的右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這次牙王就真的回到同伴身邊了。
輕敲了一下內口袋裏的兩枚籌碼,接着邁步向前。結果並排在身邊的亞絲娜就以自然的動作把手靠在我的右臂上。
小聲交換完意見,確認過時間後,發現距離比賽開始只剩七分鐘。於是趕緊在桌上攤開賠率表,跟亞絲娜一起窺看起來。驚人的是,傍晚出場怪物確定要更換的第一場比賽也確實變更了。看來代替赭色野犬的是名爲「四鉗蟹」的怪物。
「原……原來如此。」
「怎麼了?」
「請問……這也是這樣嗎?」
第一場比賽的恐怖獾是長得像獾,全身被堅硬鱗片覆蓋的動物型怪物,四鉗蟹是有四隻巨鉗的螃蟹型怪物。螃蟹雖然靈巧地使用巨鉗數次夾中獾,但是無法破壞鋼鐵般的鱗片,反而各被咬碎一隻手腳而落敗。如同必勝祕笈的預測贏得勝利,我們的籌碼增加到四千三百二十枚。
如此宣言的瞬間,就感覺手掌慢慢滲出汗來,但亞絲娜卻從容地點頭說:
──這個人明明很怕鬼,但這種時候倒是處變不驚耶。
「我說黑漆漆的……」
「搞什麼啊,黑漆漆的。你這是什麼奇怪的打扮。」
窩魯布達大賭場地下一樓的怪物鬥技場,也就是所謂的戰鬥競技場,目前正籠罩在更甚於昨晚的熱氣之中。
但是,如果跟昨天一樣只有最後一場比賽的預測失準,那麼獲勝的就是那庫特伊方的袖珍雕齒獸。牙王說會下注那一邊了,凜德他們應該也一樣吧。
「……但是你們昨天所有比賽都按照預測下注了吧?」
「夜間的第一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購票將在五分鐘後截止,請各位踊躍參加!」
暫定搭檔立刻這麼回答,側眼往上看着她因爲高跟鞋而比我高出幾公分的臉,發覺蝴蝶面具底下的嘴角似乎帶着促狹的微笑,忍不住就在內心呢喃着「真的假的……」。
很傻眼般抬起一邊的眉毛後,牙王就用食指用力戳着我的胸口中央。
右臂再次遭到拉扯,我便抬起低下的頭。結果站在眼前的亞絲娜正以跟平常完全沒有兩樣的表情看着我。
「牙王先生,我們也沒什麼時間……」
雖然揹負着比封測時期更重大的責任,但現在已經不是由自己一個人來承擔了──到了這個時候才被提醒這一點,我便緩緩深呼吸並且點了點頭。
寬敞的大廳擠滿精心打扮過的NPC,在上層演奏的輕快絃樂甚至被帶着興奮的說話聲掩蓋過去。從入口處環視周圍,看見跟昨天一樣,公會DKB的衆人聚集在大廳左側,而公會ALS的衆人則聚集在右側的餐酒吧前,他們全都圍着桌子熱烈地進行討論。
一口氣說出一大串話來,接着牙王舉手說了句「那我走了!」,然後就回到同伴的身邊去了。
那個時候袖珍雕齒獸的賠率應該會下降。根據到第四場比賽爲止贏得的籌碼數量,即使最後一場比賽獲勝也可能出現籌碼不到十萬枚的狀況……嗯,不過那不是我需要擔心的事。
「不過呢,這種事情我們昨晚就懷疑過了。按照密報者的預測下注就能全勝這種事實在太過可疑了吧。」
第二場比賽的鉚釘鍬形蟲是黑色甲殼上長滿鉚釘般銀色突起的鍬形蟲般怪物。對手魷魚蔓藤是十根又粗又長的藤蔓像烏賊的觸手般蠕動着的植物型怪物。鍬型蟲試着以大顎剪斷藤蔓,但藤蔓卻像橡膠一樣變形而無法順利切斷,在努力期間反而全身被捲起來而落敗。我們的籌碼增加到八千四百二十四枚。
「還問爲什麼……總而言之,最後一場比賽ALS與DKB要下注在不同怪物身上纔有某一邊會贏……」
第三場比賽是「閃電松鼠△」對「火箭地鼠○」
他毫無顧忌的叫聲,讓周圍的紳士淑女們投射過來責備的視線。要是因爲這個男人而吸引了應該混在會場內的柯爾羅伊家手下,變裝就沒有意義了──亞絲娜應該也這麼想吧,她快步鑽過人縫靠過來並且小聲打着招呼。
「反正我本來就很黑了,再黑一點也無所謂……」
第五場比賽是「袖珍雕齒獸△」對「維魯提亞大角羊○」
「……說自己不是爛好人,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光明正大地說這種話。」
「喂,等一下等一下!」
在炫目光芒照耀下威風凜凜大叫着的,是跟昨天晚上同樣做白襯衫紅色領帶打扮的紳士實況NPC。開場白也完全一模一樣。
「沒有啦……賭另外一邊是沒關係,但這件事你跟凜德先生他們提過了嗎?」
「就是這樣。」
「……嗯,沒什麼時間了,打扮什麼的不重要啦。你的搭檔在哪?」
肩膀隨着聲音被拍了一下,嚇了一跳的我整個人僵住後生硬地回過頭去。
「爲什麼要提?」
亞絲娜望着我從櫃檯換來的六枚一萬VC籌碼與兩枚一千VC籌碼、一枚十VC籌碼、三枚一VC籌碼,同時以某種沉穩的表情說道:
「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
「即使知道勝負的結果依然是如此緊張不已,感覺稍微可以理解你破產時的心情了。」
「那真是太好了……不對,也有不是很好的感覺……」
我喝了一口免費提供給下大注賭客的香檳──正式名稱是氣泡酒──然後繼續說道:
「總之這樣就贏得超過六萬枚籌碼了,萬一之後所有錢都被捲走,應該也能拿到兩人份的海灘通行證纔對。」
結果亞絲娜眨了眨在蝴蝶面具底下的雙眼,然後發出「啊!」的聲音。
「對喔,說起來這纔是一開始的目的。我完全忘記了。」
「嗯,就算能獲得通行證,實際上能到海灘去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而且,如果……」
說到這裏就閉上嘴巴,不過亞絲娜應該能理解我的意思了吧。如果無法解救妮露妮爾與基滋梅爾的話,也沒有到海灘去玩的心情了。爲了打從心底享受純白的沙灘與蔚藍的大海,絕對要入手龍之血與四把祕鑰纔行。
成功與否就得看最後一場比賽我們或者凜德、牙王之中誰能順利達到十萬枚籌碼──然後巴達恩是否正如預測出現在鬥技場內。
「Ladies and gentlemen──!」
敲打銅鑼的同時,實況NPC的聲音也清晰地響起。
「那麼,今晚的大結局就要開始!絕對是場激戰的最後一場比賽馬上就要展開!五分鐘後將結束購票!請在場的各位踊躍參加──!」
會場的熱氣往上提升了一個層次,許多客人擠向購票櫃檯。凜德與牙王應該也在裏面纔對。雖然我也很想趕快自斷退路,但是沒有確認凜德與牙王下注哪一邊前都無法行動。
當感覺極緩慢的時間過了十秒左右,亞絲娜迅速從大腿上打開視窗。瞥了一眼訊息後就把臉靠近我並且呢喃:
「ALS與DKB都下注袖珍雕齒獸。」
情報的來源是ALS的莉庭以及她的男友DKB的席娃達。兩個人都瞭解必勝祕笈的可疑之處而偷偷地幫助我們。這全是靠亞絲娜的人望,只不過……
「是嗎……兩者都下注跟必勝祕笈相反的那一邊啊。」
亞絲娜的呢喃聲讓我急忙把身體轉回來。
「嗯……只要跟我們一樣到第四場比賽爲止贏得六萬枚以上的話,應該可以低空飛過。我們贏的話可以超過十四萬枚嗎……」
巴達恩一行人筆直走過擠滿NPC客人的大廳中央,來到設置於實況攤位後方的VIP專用包廂。由於我跟亞絲娜待在能清楚看見籠子的前排,所以不回頭就看不見巴達恩的臉。但在這個數十秒後比賽就要開始的時間點,實在不想站起來吸引他的注意,所以就放棄移動位子的念頭。
「首先登場的是……在窩魯布達東邊的一大片維魯提亞草原上衝散旅人,粉碎馬車的兩角魔獸!維魯提亞~~大角羊~~~~!」
「這樣啊……」
實況NPC剛這麼大叫完,就感覺能聽見細微的絃樂器音色,於是我便靜靜看向後方。
「一直盯着看會被發覺喔。」
被敲打的銅鑼傳出「咚鏘──!」一聲,籠子中央的柵欄逐漸下降。
我邊用指尖敲打賠率表上維魯提亞大角羊的名字邊這麼說道,亞絲娜也點頭同意。
稍微把頭轉向右邊如此呢喃後,亞絲娜也把臉靠過來回答: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構造,並排在牆壁高處的無數燈光自動關上,四道聚光燈光芒撕裂變暗的大廳。光芒照耀下的戰鬥用黃金籠子發出更加炫目的光芒。
蝴蝶結領帶的實況讓整座會場響起歡呼與拍手聲。但我實在沒有那種心情。雖然應該沒有資格覺得遭捕獲並且被迫戰鬥的怪物很可憐,不過如果擁有那麼簡單就能看開的性格,說起來就不會從廄舍把赭色野犬帶出來了。
結果看到被四名黑衣人守護着的老紳士正從敞開的大門入內。包裹瘦削高挑身軀的三件式西裝、修剪得相當整齊的脣胡與鬍鬚──那絕對是柯爾羅伊家的當家巴達恩。他的身後也能看見管家門迪恩矮小的身軀。
發出「滋西、滋西」聲音走出來的是,擁有小山般厚厚甲殼,模樣讓人聯想到現實世界犰狳的四腳獸。但是頭部比犰狳大上許多,額頭像是榔頭一樣突出。尺寸就跟待在右側的巨大山羊差不多。
那並非錯覺,兩隻怪物猛烈撞擊的地點從籠子中央往左側偏移了一公尺左右。但是衝擊依然相當強烈,一路撐到現在的香檳杯整個傾斜,我急忙用雙手把它接住。
我一這麼呢喃,亞絲娜就輕輕搖頭。
亞絲娜繃起臉這麼說的同時,實況NPC就以最大的音量吼叫着:
「凜牙下注那庫特伊方的話,雖然不太願意,我們也只能下注柯爾羅伊這一邊了。這樣的話,就算還有另一個機關也沒問題纔對。」
「距離購票結束時間只剩下一分鐘了!」
即使是我都不願意從正面格擋的巨獸們,在筆直的同一直線上突進,頭部與頭部以猛烈的速度撞在一起。
亞絲娜突然這麼呢喃,然後從上方緊握我放在膝蓋上的右手。
大角羊與雕齒獸因爲第二次的撞頭大戰而繼續減少兩成左右的HP,不過仔細一看之下,大角羊的傷害似乎較大一些。封測時期也有那兩隻怪物差不多棘手的記憶,不過考慮到大角羊的棲息地是樓層前半部,而雕齒獸則是後半部,就覺得嚴密的能力數值有些差距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果然還有內情。如此確信的我,凝眼持續盯着籠子看。
一邊點頭一邊拚命凝眼,但雕齒獸巨大身軀上果然沒有刺着任何異物,也不像是被灑了什麼液體。
「這樣發展下去的話,雕齒獸似乎會獲勝……」
不論如何──
「哦,來了嗎?」
「沒有啦,沒什麼事。麻煩你買票了……還有,再幫我拿一杯香檳。」
至少現在必須保持心情平靜好不錯過任何作弊的預兆纔行。至今爲止的推測正確的話,柯爾羅伊家爲了將利益最大化,應該會再次將勝負翻轉來按照必勝祕笈的預測讓維魯提亞大角羊獲勝纔對,但我們完全不清楚他們的方法。
中央用柵欄隔開來的長方體籠子,短邊是四公尺,長邊則達十公尺。但接下來要登場的兩隻怪物應該都是足以讓人感到籠子狹窄的尺寸。根據琪歐所表示,列在等級表上的怪物都是「能在鬥技場的籠子內戰鬥的尺寸,且不會使出危及觀衆與建築物的特殊攻擊」,接下來的兩隻怪物可能都快要超越這兩個條件了。
「還要繼續嗎──!真的要繼續撞嗎────!」
「沒問題,一定能成功的。」

其實我也覺得不對勁。銀蛇的陷阱非常之巧妙。實在不認爲能夠想出那個方案並且加以實行的傢伙,會沒有準備必勝祕笈遭到識破時的對應方法。實際上,牙王與凜德都只輸過一次就發現必勝祕笈的可疑之處,今晚便確實地反其道而行。
當柵欄完全消失的瞬間,兩種不同的吼叫聲形成不協和音響徹整座大廳。
觀衆席基本上是一片黑暗,但實況攤位的亮光也會稍微照到VIP席,所以能朦朧地確認裏面的模樣。巴達恩•柯爾羅伊在沙發正中央疊着腳,喝着香檳。他沉着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來正在擔心賭場受到損害或者必勝祕笈遭到識破。
「啥?這沒什麼啊,不過是簡單的乘法……」
至少從外表感覺不出兩隻怪物狀態不佳的氣息,這層裏應該沒有不同顏色的同種纔對,也不可能以染色進行僞裝。從籠子外投擲某樣物品應該是唯一的手段,但或許是猛烈撞擊的餘波太過強烈吧,沒有任何站着看比賽的觀衆貼在籠子旁邊。實際上,要是完全承受那種衝擊波,就算受到輕微的波及傷害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那些人這樣能贏到十萬枚籌碼嗎?」
虛擬世界也會有那種事嗎,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怪物們第三次踢向地面。
這樣的異變也是因爲柯爾羅伊家的「操作」嗎?如果是的話,又是如何辦到的……?
「嗯……」
亞絲娜的聲音讓我在腦袋裏迅速計算了起來。
「來了呢。」
籠子內的光線特效與煙霧效果消失。出現的是大角羊高高舉起的亞蒙角,以及把低着的頭左右甩動的雕齒獸。遲鈍的助跑似乎讓牠的撞擊力道輸給對方,HP條的殘量也遭到大角羊逆轉。
「我也這麼認爲……這就表示,柯爾羅伊家無法消除事前準備的機關嘍?」
由於亞絲娜發出細微的叫聲,我便往旁邊瞄了一眼,結果發現她正反覆眨着眼睛。
亞絲娜輕輕點頭,但是回答再次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在強烈的聚光燈照射下,同時進入突進的預備動作──大角羊以前腳抓着地板,雕齒獸伸長四肢用力踩踏──下一刻,第二次突進開始了。
一點一點退到籠子邊緣的大角羊與雕齒獸再次低下頭。
我一邊呢喃,一邊確認賠率表。必勝祕笈裏面,由那庫特伊家派出的袖珍雕齒獸是打上了△符號,相對地柯爾羅伊家派出的維魯提亞大角羊是○符號。如果像到第四場比賽爲止的預測一樣,獲勝的應該是大角羊,但凜德與牙王都判斷必勝祕笈是賭場的陷阱,所以打算反其道而行來贏得勝利。
在我轉向前方的同時,響起敲打得更爲激烈的銅鑼聲。
雕齒獸就這樣獲勝的話,凜德與牙王雙方都將獲得十萬枚籌碼,不只會給賭場與柯爾羅伊家帶來龐大的損失,也會被奪走先祖流傳下來的祕寶兼作爲最大賣點的商品──窩魯布達之劍。面對那種情況,那個巴達恩•柯爾羅伊能夠說一句「也沒辦法」就算了嗎?
大角羊剩餘的HP還有四成左右,雕齒獸則大約是三成八。大概再兩次猛烈碰撞就會分出勝負。雕齒獸的虛弱狀況持續下去的話,贏的就會是大角羊。
不過接下來纔是困難的地方。我們只能把運氣交由老天,不對,是交由兩隻怪物來決定了,但亞魯戈與基滋梅爾必須入侵七號房,在巴達恩與護衛回房前找到與墮落精靈聯絡用的道具纔行。而且還完全不知道那個道具是什麼模樣。
「啊,又來了……」
兩隻大型怪物從戰鬥用籠子的左右兩端開始猛然突進。雖說是大型,雙方大概都是寬一公尺左右,而籠子的寬足有四公尺,所以是可以擦身而過,但是看來兩者都完全沒那種意思。
「也就是說,某個地方有並非袖珍的雕齒獸吧。封測時期沒有遭遇過就是了。」
這應該是正確的選擇。實際上必勝祕笈已經確定是陷阱,單純要選一邊的話,連我都會選擇下注與標誌相反的怪物。琪歐雖然說不認爲巴達恩•柯爾羅伊會沒有預想到必勝祕笈遭到識破的情形,但施加在最後一場比賽的作弊手法不論是更換顏色還是使用藥物,實在不認爲下注結束到比賽開始這不到十秒鐘的時間有什麼能夠翻轉戰局的方法。
「巴達恩行動了。」
從通道深處響着「喀滋、喀滋」蹄聲進入籠子的,是有着黑褐色毛皮與漩渦狀弧形,也就是所謂亞蒙角的四腳獸。外型像牛也像羊,體長將近兩公尺,嘴角能夠看見銳利的牙齒。
但是柵欄、地板與天花板都找不到可疑的東西。沒有什麼投擲毒箭的紳士或者揮灑毒藥的婦人。
大角羊與雕齒獸都只是稍微一個踉蹌就立刻重整態勢,再次拉開彼此的距離。兩者的HP條都減少了兩成左右。
「轟轟轟轟……」的振動讓香檳杯產生細小的波紋。籠子深處的石牆有兩個地方先是後退然後才從下方往上升起。
「希望永遠不要遇見……」
「瞭解。」
大角羊垂下受到大角保護的頭部,以前腳的蹄反覆地踢着地面。雕齒獸也伸出具備宛如榔頭甲殼的額頭,四肢用力地踏着地面。
兩者明明在種類上應該都是常態湧出的怪物,但是足以媲美魔王怪物強大攻擊的衝擊卻震撼着整座會場。甚至擔心起一樓娛樂室裏的籌碼山是否已崩塌,輪盤的球會不會飛到外面來,於是稍微瞄了一眼後面的VIP席。
「大角羊還能理解,雕齒獸究竟是什麼啊……?」
一站起來,我就握緊籌碼並且趕往購票櫃檯。
「不知道……沒有任何來自外面的妨礙啊……」
「咚咚咚咚……」的持續震動傳遞過來。瞬間我也浮現「咦?」的感覺。原本應該佔優勢的雕齒獸,似乎比前兩次要遲鈍了一些。
「爲什麼速度突然變慢了……?」
亞絲娜完全無視後半段的玩笑話後如此回應,接着又歪着頭說:
當我這麼回答,亞絲娜就迅速操作依然開在桌子底下的視窗。然後立刻抬起臉來呢喃:
「距離購票結束時間還有三分鐘!今宵最大的一場賭局,請各位務必參加──!」
「大概吧。那些傢伙可能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作弊能百分之百成功吧。」
戴着蝴蝶結領帶的NPC如此大叫的同時,兩道聚光燈就集中在右側──通往柯爾羅伊家地下廄舍的通道。
「不……沒什麼。好像盯着看太久了,眼睛有點累。」
從旁邊的飲料吧檯拿了兩杯香檳後回到位子上。亞絲娜立刻傳送事先寫好的訊息給待在三樓的亞魯戈。再來就得看巴達恩•柯爾羅伊會不會來視察了──
「但袖珍是『非常小』的意思吧。那樣算很小嗎……?」
「應該吧……但總覺得……」
亞絲娜再次傳送訊息給亞魯戈,然後乾脆地關起視窗。
由於她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於是我便透過面具朝她看去。但亞絲娜只是迅速搖了搖頭並且說:
聚光燈之中。實況NPC正在煽動賭客。看了一下賠率表,最後一場比賽的賠率不停地在變化。目前那庫特伊家的袖珍雕齒獸大概是一•七倍。至於柯爾羅伊家的維魯提亞大角羊則是二•三倍。ALS與DKB下了大注的雕齒獸,賠率果然低於兩倍了。
新的聚光燈照耀着延伸到那庫特伊家地下廄舍的左側通道。
「嗯……」
「戰鬥競技場夜間梯次,最後的比賽正式開始!」
「我想也是……」
「噢,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跟犰狳一模一樣。」
明明雙方都是普通攻擊,卻迸發出白中帶紅的特效光,接着又有強烈的衝擊波隨着光芒迫近。大理石地板猛烈震動,喝剩的香檳稍微濺了出來。
我們現在能做的確實只有相信夥伴並且把事情交給她們處理。我們也有當巴達恩萬一要回房時,必須儘量拖延時間的重要工作得進行。
實況NPC如此大叫,炫目的聚光燈照耀着兩隻怪物。
「鬥……鬥技場震動了──!竟然有如此猛烈的撞擊──!」
「魔獸與兇獸,究竟是哪邊的頭會碎裂呢──!最後的比賽……開始────!」
「緊接着是!窩魯布達遙遠的西方,君臨白骨平原,以鋼鐵般的頭部擊潰來犯冒險者的異形兇獸!袖珍~~雕齒獸~~~~!」
「怎麼了?」
亞絲娜所說的疑問,我在封測時期就搜尋過答案,於是立刻呢喃道:
以六萬兩千十三枚,也就是等於六百二十萬一千三百珂爾交換一張票券。這樣最後一場比賽光是我跟凜德、牙王就下注了超過十五萬枚以上的籌碼,加上其他賭客的話應該超過二十萬枚籌碼纔對。
是潛伏在飯店走廊上監視着櫃檯的老鼠傳來的通知。這樣算克服一個難關了。
「噯,爲什麼能夠那麼快算出獲勝的金額呢?」
「現實世界的話是幾萬年前就滅絕的犰狳祖先喔。在艾恩葛朗特里好像存活下來了耶。」
亞絲娜如此呢喃,然後反覆眨眼。
「從剛纔開始究竟是怎麼了?」
「總覺得……眼睛很奇怪。感覺怪物的顏色好像有點改變了……」
「咦……雕齒獸的嗎?」
「剛纔是。現在是大角羊的顏色。」
聽見她這麼說,我就趕緊把視線移回籠子。但我卻感覺不到顏色的變化。雕齒獸的灰色甲殼與大角羊的黑褐色毛皮都跟比賽開始時完全相同────
不對。
不是兩隻怪物,而是牠們踏的地板石頭,感覺左右兩邊的顏色有點……真的只有一點點不同。雕齒獸的腳邊是淺灰色,至於大角羊的腳邊則感覺帶着微妙的綠色……
「啊……!」
猛烈地喘息的我,先把身體往下沉,然後迅速回過頭去。
我看的不是VIP席,而是鬥技場大廳最後方,設置在石牆上方的四個聚光燈。由後方的凹面鏡反射大型油燈放射的光芒,然後以前方的鏡頭來聚光的燈,其延伸至籠子的光線,從我看過去是右邊的兩道屬於自然的火焰顏色,但左邊的兩道則帶着些許的綠色。亞絲娜靠着天生的敏銳度連怪物體色的變化都察覺到了,我則只能感覺到地板顏色的變化。
這種程度的顏色差異,應該不是爲了演出的效果。
那些綠光恐怕帶着某種異常狀態的效果。
藉由那些燈光使得原本預定讓雕齒獸獲勝的比賽逆轉成由大角羊獲勝……不對,不是這樣。因爲根據亞絲娜所說,到剛纔爲止都照射在雕齒獸身上的綠色聚光燈,現在已經朝向大角羊了。
如果操作那些聚光燈的是柯爾羅伊家的手下,那麼那些傢伙正試圖讓雙方的傷害量一致。
「…………!」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於是恢復原來的姿勢並準備打開視窗。但在最後一刻停手。現在亞魯戈應該正入侵巴達恩的房間,沒辦法經由她來聯絡琪歐。
我從燕尾服右邊的口袋拉出賠率表。下方以沙粒般的小字列舉了鬥技場的規約。
干涉籠內的怪物將課以罰金。
票券的遺失或者損毀將視同無效。
亞絲娜以焦急的表情把臉湊過來,我則用手指指着接近規約集末端我注意到的一段文字給她看。兩秒後,亞絲娜包裹在黑色禮服下的身體就整個繃緊。
我放下香檳杯,抓起了筆。它不像現實世界的鋼筆那麼精巧,只是填充於內部的墨水從前端的小洞穴滲出的簡單構造,不過相當堅固且沉重。
「爲什麼啦──!」
亞絲娜緊閉起蝴蝶面具下的嘴脣。
在這樣詳細的規約當中──有了。
「出場怪物雙方同時陷入無法戰鬥狀態經過三分鐘,或者雙方同時死亡時,將視爲無人獲勝,票券也無法兌換回籌碼。」
下一刻,兩隻怪物高舉頭部,用足以讓人看見空氣產生震動般的聲量咆哮着。
大角羊的突進似乎稍微變慢了一些,但立刻重整態勢再次加速。兩根卷角與突出的甲殼在幾乎是籠子中央的位置猛烈撞擊。
不對,恐怕只有巴達恩•柯爾羅伊注意到了……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雕齒獸的HP仍繼續消逝,最後歸零。
使出渾身力量投擲出去的筆沒有用嗎?大角羊與雕齒獸同歸於盡,下注在最後一場比賽上的大量籌碼將被全額沒收了嗎?
我又細又長地呼出屏住的呼吸,同時看向旁邊。
三成、兩成……不到一成了。
糟糕。是特殊攻擊──必殺技。雖說依然是突進頭槌但威力是兩倍。跟之前一樣再次從正面猛烈撞上的話,HP殘量多了一些的大角羊或許能夠活下來,但目前牠正受到異常狀態光線照射。傷害量經過微調的結果,這次非常有可能同歸於盡,滿足規約的同時死亡條目。
撕裂黑暗飛去的兩支筆,唯一反射了一次光線稍微閃爍了一下。
「嗯……」
背後兩隻怪物開始突進。
我們低着頭,在餐酒吧的人羣縫隙中移動,這時從左邊的某處響起充滿激憤與悲嘆的破鑼嗓子。
當我準備在腦袋裏把到第四場比賽贏得的約六萬兩千枚籌碼乘上大角羊的倍率時,髮旋突然附近有一陣刺痛感襲來。
────中吧!
亞絲娜說得沒錯。現實世界中的生物在瀕死狀態下持續失血的話最後將會死亡,但SAO裏只要HP剩下1就不會死亡。另外即使看起來同時命中的攻擊,幾乎所有時候系統上都會有○•一秒以下的差距,先擊中的攻擊將獲得優先處理。在PvP想造成同歸於盡,先受到攻擊而HP歸零的那方必須用某種技能或者道具來引發例外處理,又或者是發生真正的奇蹟來持續活動自己的虛擬角色才能辦到。
我中斷計算,從椅背的縫隙悄悄窺看後方。結果看到從VIP席站起來的巴達恩•柯爾羅伊正以怒髮衝冠的表情不停指着我們這邊。看來他沒有錯失我們在黑暗中投擲黃銅筆的舉動。四名黑衣人離開VIP席筆直地往我們這裏走過來。
觀衆席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周圍觀衆的視線也都緊盯着籠子。使用劍技的話特效光就會引人注意,不過我跟亞絲娜都沒有習得飛劍技能。但這就表示我們必須在沒有系統輔助的情況下命中三十公尺之外的聚光燈。
特效終於開始變淡,巨獸們露出身形。大角羊與雕齒獸在籠子中央頭抵着頭一動也不動。HP條依然持續減少。剩下零點七、零點五、零點三……
中獎票券的兌換時間到當天的凌晨十二點。
「但是……同歸於盡不是那麼容易出現的吧……」
我望着兩手拿着的香檳杯,接着往下看腳底的地板,然後又瞪着設置在前面椅背上的迷你桌子。
「你……你要去哪裏?」
緊踏地面的四肢失去力量,宛如小山般的巨軀發出巨大聲響倒到籠內的地面上。接着全身被藍光包圍,一瞬間收縮──變成無數碎片爆散開來。
沒有魔法也沒有弓箭,投擲小刀或者錐子應該能擊中,但沒有時間從道具欄拿出來了。有沒有什麼能夠投擲,最好是又重又硬而且細長的東西……
聽見宣告獲勝者名稱的聲音後,大角羊就高高舉起羊角發出勝利的吼叫。
「糟糕……」
我把嘴貼在亞絲娜耳朵上,然後這麼呢喃。
下一刻,兩盞聚光燈在遙遠彼方發出閃耀光芒的鏡頭與反射鏡粉碎了。但破碎聲混雜在周圍觀衆盛大的歡呼聲里根本就聽不見。
籠子內的雕齒獸與大角羊停止吼叫,開始把頭擺到低處。
實況NPC的嘶吼與觀衆們的歡呼以及悲鳴重疊在一起。
「真……真……真是太猛烈的撞擊啦────!」
互瞪的兩隻怪物邊發出低吼邊窺探着突擊的時機。十秒內不想辦法解決異常狀態光線的話,我們跟ALS與DKB都會失去所有的籌碼。
「應該是大角羊。」
但這個時候大角羊的HP停止減少了。
就算是怪物之間的戰鬥應該也一樣纔對,不過只有這最後一場比賽有很高的機率能夠同歸於盡。因爲大角羊與雕齒獸都只會用頭撞,攻擊與受傷都是同時發生。如果巴達恩•柯爾羅伊就是看出這一點纔會派大角羊來對上那庫特伊家的雕齒獸,那麼那個傢伙的狡猾與奸詐就真的不容小覷。雖然沒有根據,但我認爲這個機關一開始沒有被放進任務裏,是身爲高等AI的巴達恩親自發想並且準備周到的陷阱。
「絕對會在戰鬥競技場的歷史留名的熱戰,漂亮贏得勝利的是……維魯提亞大角羊──────!」
亞絲娜伸出左手來緊握住我的右手。下意識回握後,亞絲娜也灌注了渾身的力量。
我從亞絲娜面前的桌子上抓下同樣的黃銅筆。一邊遞給她一邊以視線指着後方的聚光燈。光是這樣搭檔似乎就察覺我的意思,迅速對我回點了一下頭。
「其他桌子上也有筆,別害怕儘量扔就是了!」
「平手是……全額沒收……?」
「……我們是下注在哪一邊啊?」
「…………就是這個嗎……!」
桌子角落有杯子狀的盒子,裏面裝了一些小東西。有麻布紙巾、小小的湯匙與叉子,以及餐酒吧桌上也有的黃銅筆。
「到底怎麼了?」
「說得也是……」
目標是直徑二十公分左右的聚光鏡頭。就算筆擊中了應該也無法消除作爲光源的火焰吧,但鏡頭破碎的話光就會擴散,異常狀態效果實際上就無效化了。
在一片寂靜當中,大角羊緩緩抬起頭來。
我跟亞絲娜在椅背的隱藏下改變身體的方向。
我縮起脖子,拉着亞絲娜依然被我握住的左手。在保持蹲姿的情況下從其他觀衆的腳以及前席椅背的間隙移動,從大廳左側脫離現場。小跑步爬上階梯狀通道混進餐酒吧後,直接往出口前進。
「先回三樓去換衣服。何況也很在意亞魯戈她們的狀況。」
比之前強烈一倍的衝擊波襲來,我不禁咬緊牙關。觀衆們發出悲鳴,到處是香檳杯掉落然後變成藍色碎片消失。因爲兩隻怪物產生華麗的特效光,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半的聚光燈已經消失了。
花了零點五秒把三個點子一一駁回的我,到了這個時候才浮現「如果有魔法就好了!」的想法。但就算有魔法,在這裏施放火球之類的東西也會在整座會場引起大騷動。然後被視爲妨礙比賽而遭到罰款,最慘的情況是被關進監牢。
亞絲娜也同時轉向這邊。不知是否注意到仍然緊握着我的手,只是用細微的聲音呢喃着:
光線與煙霧特效依然在籠子中央猛烈地捲動。雖然看不清楚怪物們的身影,但浮在空中的兩條HP條正以完全相同的速度減少當中。
帶有異常狀態效果的光線朝四處擴散。急忙回過頭後,剛好帶着藍光的大角羊與纏繞着紅光的雕齒獸正朝着對手猛衝過去。
實際上初擊失手的話就沒有再試一次的時間了。背部感覺到籠子內的怪物們開始最後突進的氣息,我依然蹲在椅背後面,同時全力揮動右手。身邊的亞絲娜也在同樣的時間點做出同樣的動作。
「那我們賭贏嘍?可以贏多少籌碼?」
就算沒有系統輔助,我跟亞絲娜還是有超過等級20的能力值,以及多次克服生死關頭所鍛煉出來的集中力,再加上可能有的聖大樹巫女大人的加持。
「這就是那些傢伙的目的。那個綠色光芒會讓被照到的怪物動作變遲鈍。藉此來調整傷害量,打算在最後的猛烈撞擊讓牠們同歸於盡。」
用布或者什麼東西遮蔽光線……不對,這樣不行。聚光燈是從後方牆壁的上方照射,就算挺直身軀也完全構不到。那麼揚起煙幕……這也不可能。沒有任何一瞬間就能產生大量煙霧的手段。無法遮蔽的話就只能想辦法處理聚光燈了,但我們的座位距離它們有三十公尺以上。就算立刻衝刺也來不及。
籠子裏的兩隻巨獸準備開始第四次的突進攻擊。大角羊的右前腳抓着地板,雕齒獸的四肢重重踩踏着地面。
把這唯一的念頭灌注在筆上,兩人同時投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