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5841 字
亞魯戈跟基滋梅爾只是在第四層的樓層魔王戰之前曾經一瞬間相遇,幾乎可以算是初次見面,不過或許是持續跟米亞與賽亞諾、妮露妮爾、琪歐等高度AI化NPC交流的緣故吧,亞魯戈沒有露出太疑惑的模樣就歡迎我們跟她會合。
不過就算是這樣,對於「老鼠」亞魯戈來說,精靈戰爭活動任務的指南NPC基滋梅爾竟然爽快地答應幫忙尋找毫無關係的烏魯茲石仍是出乎意料的發展。她數次看向在寬廣河岸上一邊跟亞絲娜聊天一邊開心進行著作業的黑暗精靈騎士,然後發出「唔嗯」和「哎呀哎呀」等呢喃聲,只希望她不是在想一些偷雞摸狗──像是讓基滋梅爾幫忙賺取經驗值──的事情。
尋找的烏魯茲石是直徑約兩公分左右的黑色礦石,雖然具備發出金屬光澤的特徵,但要在深夜中尋找的話效率實在太差了。而且還有顏色相似但沒有光澤的冒牌烏魯茲石、顏色與質感都完全相同但去撿就會以鉗子夾你手指的河蟹,讓任務的難度增加了五成左右。
即使如此,亞魯戈也已經找到二十顆以上,剩餘的數量由四個人一起尋找,不到一個小時就完成了。確認任務記錄已經更新,用亞魯戈從道具欄取出的果汁乾杯之後,就朝着河岸東邊的窩魯布達前進。
基滋梅爾就像在第六層進入史塔基翁的時候那樣,把淡黑色連帽斗篷的兜帽整個拉下來,鎧甲也以斗篷確實地蓋住。即使如此,在通過大門時還是讓我有點緊張,但是守門的NPC完全沒有警戒的樣子就讓我們通過了。
窩魯布達的西門,是在沿着東西向海岸建築起來的窩魯布達西北角,所以一穿過大門立刻就能眺望純白與深藍色街景。在小廣場停下腳步的基滋梅爾,沉默了好一陣子後才乘着嘆息呢喃道:
「這……實在太美了。第六層的史塔基翁太過四四方方,讓我一直無法平靜下來,但這個城市就讓人想在這裏待上一陣子。南邊可以見到的是海嗎?」
我稍微歪着脖子來回答這個問題。
「既然在艾恩葛朗特,就很難說是真正的海……不過基本上還是鹹水啦。」
「那應該是『大地切斷』時,切下了海洋的一角吧。」
基滋梅爾的話讓亞絲娜發出「噢」的聲音。
「對喔,原來是這樣。那如果有把一整座小島切下來的樓層,該處的面積就大部分會是海洋吧。」
照道理來說確實是這樣沒錯。我一邊佩服亞絲娜的想像力一邊表示:
「這樣攻略就很輕鬆了。因爲只要離開主街區,迷宮塔就在眼前了吧?」
這個瞬間,亞絲娜和基滋梅爾就以無言的表情嘆了口氣,亞魯戈像要表示「真受不了你」般搖着頭。爲了爭回面子,我乾咳了幾聲後繼續說道:
「那個……對了,入手通行證的話基滋梅爾也能到沙灘……海邊去了。妳沒到海里面去過吧。」
「確實是沒有……不過通行證是什麼?」
面對露出納悶錶情的騎士,我開口說明一般人無法使用整座沙灘。但基滋梅爾的疑問仍然沒有消失。
「真虧所有城市的居民都願意遵守這種規則耶。到底是什麼人禁止他人進入呢?」
「呃……等一下要去見的人吧……」
我看見視界角落的亞絲娜也瞪大了雙眼。
我和亞魯戈面面相覷,同時打開道具欄。我實體化較大,亞魯戈實體化較小的布袋,然後把內容物倒進盆子。
我祈禱着他們能這麼做,同時跟在女生們後面進入賭場。
亞魯戈跟昨天一樣敲了兩次門後,裏面就傳出琪歐的聲音。
如此質問的不是我、亞絲娜或者亞魯戈而是基滋梅爾。
看來是要我用手榨。雖然忍不住想「這樣真的可以嗎……」,但我不記得曾在這個世界看過榨汁機或攪拌器。
「那麼先把那索斯樹的果實榨成汁吧。」
承受着衝擊的餘韻環視四周,發現身邊的亞魯戈和坐在對面沙發的亞絲娜與基滋梅爾也開心地笑着。想着「不會吧」的我往上一看之下,就看到連琪歐都背對着這邊然後背部不停震動着。
以亞魯戈、亞絲娜、基滋梅爾、我這樣的順序入內後再次確認時間。十一點三十分──比妮露妮爾指定的下午一點早了九十分鐘。但就算是這樣還是不會給我們獎勵,說起來接受這個任務的是亞魯戈,我和亞絲娜的報酬不是金錢而是「雪樹的花蕾」的入手方法。
亞魯戈之所以發出沉吟,應該是顧慮到我、亞絲娜和基滋梅爾有其他進行中的重要任務吧。但根據基滋梅爾的預測,黑暗精靈的祕鑰回收部隊大概明天中午纔會抵達,我身爲過去曾把全部賭在怪物鬥技場的賭客,對於陰謀的結果也很在意。
「啊哈哈哈哈哈,還發出『嗚嗚啊啊啊』的叫聲,啊哈哈哈哈哈!」
「不用了,留斯拉的騎士不可能承接暗殺任務。」
妮露妮爾首先拿起刺眼顏色的那索斯樹果,仔細盯着看後才把它放回去。接着從盆子裏抓起烏魯茲石,同樣檢查了一下後才放回去。
「嗯……嗯~~~~」
「等一下。琪歐,拿兩個大盆子來。」
「當然了。可以在這裏拿出來嗎?」
「這位也是冒險者?」
女僕取出小小的皮袋,接過去的亞魯戈說了聲「謝啦!」的瞬間,妮露妮爾頭上的「?」就消失了。
今天凜德和牙王還會想要挑戰怪鬥嗎?還是會忘掉那把破壞平衡的窩魯布達之劍,集中精神在攻略樓層上呢?
遲了一會兒開始飄蕩着甜辣的香氣,味道是不錯,只要沒有那種電擊般的痛楚……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幾乎快拔出穿甲刺劍的琪歐,像是對引起騷動感到丟臉般行了一禮,但還是待在與基滋梅爾對峙的位置一動也不動。
當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左邊牆壁上的門就打了開來,一道嬌小的人影踩着拖鞋進入客廳。
「……卡雷西民。」
如此回答完後才覺得糟糕了。實在不認爲自尊心強烈的黑暗精靈騎士基滋梅爾,和甚至比精靈更加傲慢的妮露妮爾大人,還有發誓對主人絕對忠誠的戰鬥女僕琪歐能處得來。在見面前就降低印象值怎麼想都是錯着……但也不能讓基滋梅爾自己一個人在賭場外面等待。
「沒錯喲。只要是登錄過的怪物就一定得出場纔行。在大賭場漫長的歷史當中,這個規矩僅僅被破壞過兩次……第一次是柯爾羅伊家的僕人忘記餵食怪物,比賽前怪物的馴服狀態解除而開始暴動,沒辦法的情況下只能處分掉。第二次是那庫特伊家的小孩子潛進賭場後方的廄舍後覺得怪物很可憐而讓牠逃走,兩次都是很愚蠢的情況。」
「這樣嗎,那太好了。」
「咦……要在這裏做嗎?」
「好的。」
「……成熟的那索斯樹果二十個和烏魯茲石五十個,確實收到了。辛苦你們……琪歐,給他們報酬。」
「我是留斯拉的騎士,名叫基滋梅爾。在您歇息時貿然來訪,在此由衷地向您道歉。」
亞魯戈拿出通行證後上到三樓,走在超高級飯店的微暗走廊上,最後來到十七號房前面。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吧。」
可以的話希望是後者,這麼想不單純是因爲嫉妒,而是因爲知道鬥技場橫行着弊端與陰謀。白天與夜晚加起來的十場比賽,柯爾羅伊家應該大部分都用了作弊手段來大量捲走賭客的籌碼。賣必勝祕笈給ALS與DKB的男人絕對是柯爾羅伊家的手下。
說是大敗,其實在怪物鬥技場輸掉的五萬枚=五百萬珂爾是按照必勝祕笈的預測下注所贏得的金額,實際的損失只有作爲賭本的一萬一千珂爾……雖然忍不住這麼想,但那絕不是一筆小錢,如果遭遇到同樣的事情我也會想喝個爛醉。
妮露妮爾小姐確實有着不符合小女孩外表的威嚴,同時也是建造出窩魯布達的英雄法魯哈利的子孫,但說到底也只是賭場的老大,並非什麼王公貴族。但是高傲的近衛騎士基滋梅爾竟然會屈膝表示恭敬之意。連面對約費利斯子爵時她都沒這麼做了。
結果戰鬥女僕雖然維持殺氣騰騰的表情,還是有禮貌地回答:
「對……對喔,您說得沒錯。」
「原來如此~」
「我也覺得不會……但既然要做就希望能一舉成功。」
「亞魯戈啊,你們應該還沒受到柯爾羅伊家的警戒。願不願意幫忙把脫色劑灑到野犬身上呢?」
「哪有爲什麼,因爲她是夥伴啊……」
我祈禱着不要出現基滋梅爾與琪歐其中之一,或者是雙方同時拔出武器的發展並說道:
下一個瞬間──
我急忙往前走出一步,同時呢喃着「什麼是留斯利民?」。結果身邊的亞絲娜就呢喃着回答「應該是留斯拉人的意思吧」。心想「原來如此!」的我就順勢對琪歐問道「那卡雷斯•歐人叫什麼?」
由於這時基滋梅爾終於起身,我們也移動到放在對面的三人座沙發,分成我和亞魯戈,亞絲娜跟基滋梅爾的組別坐了下來。琪歐立刻在矮桌上排起杯子,接着倒下泡好的紅茶,我道完謝後就喝了一口。
「……不……」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看見把右手高舉在空中並且扭動身軀的我,妮露妮爾就從腰部倒到沙發上同時發出尖銳的笑聲。
──纔剛這麼想,竟然又出現「!」的符號。看來任務還要繼續下去。妮露妮爾喝了一口紅茶,有些像自言自語般說道:
以眼神傳達「沒問題」的意思後,亞魯戈便輕點一下頭,重新轉向妮露妮爾。
到賭場前的路上,曾經簡單向她說明過情況,不過她的理解力實在太驚人了。我不想用「她是AI本該如此」來解釋這一切。基滋梅爾她──不對,是所有SAO的高度AI化NPC都是自己思考、猶豫、煩惱,有時即使犯錯仍相信這是最佳選擇而持續下去的存在。
聽見琪歐的問題後,當家露出忍耐着不打呵欠的動作回答:
雖然很想撲向笑到兩腳亂踢的妮露妮爾,對她搔癢讓她笑到哭出來爲止,但是對身穿睡袍的少女這麼做實在不太合適,何況也覺得會被琪歐的穿甲刺劍在身上開出好幾個大洞。
妮露妮爾把視線移到我身邊的亞魯戈身上,一臉嚴肅地表示:
「亞魯戈喲。還有三個夥伴……不對,是三個助手。」
茶葉似乎跟昨天的不同,傳出來的不是麝香葡萄而是柑橘類的香味,不過同樣很好喝。雖然好喝──老實說,跟紅茶比起來我比較想要茶點。因爲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只有喫了那索斯樹的樹果感受到刺激而已。但是當然不可能在此提出要求,而且應該同樣飢腸轆轆的亞絲娜她們還是一臉輕鬆的模樣,我只能腹肌拚命用力忍耐着飢餓。
妮露妮爾以不屑口氣說出的話,讓琪歐露出似乎有話想說的模樣,但這樣的表情立刻就消失了。點頭的基滋梅爾又繼續表示:
「別管那些了,重要的是爲什麼留斯利民會在這裏!」
「那麼,不論柯爾羅伊家是否警戒,都不會阻礙讓野犬染色的毛皮褪色這樣的作戰吧……我沒想到那索斯樹果還有這種使用方式就是了。」
發出尖銳叫聲的琪歐,把手伸向左腰的穿甲刺劍。基滋梅爾雖然不至於握住軍刀刀柄,但左腳也迅速後退擺出側身的姿勢。
妮露妮爾露出微笑的瞬間,頭上的立體圖示就切換成「?」。她在喝完紅茶後站了起來,拍了一下手後表示:
「你的手臂前端不就有很棒的道具了?」
這麼說完就打了個大大呵欠的,是有着垂到腰下的柔軟金髮、通透的雪白肌膚以及寶石般深紅色眼珠的少女。左臂抱着巨大枕頭,身上穿着黑色睡袍。頭上浮着顯示任務進行中的「?」立體圖示。
明明是白天,寬敞的套房卻跟昨天一樣處於微暗狀態。窗外的光線完全被厚厚窗簾擋住,幾盞油燈──當然不是送火茸──低調地放出光芒。
嚇了一跳的我如此問道,琪歐就以有些不屑的視線看向我。
亞魯戈這麼回答完,琪歐的視線就移到在後面的我們身上。看見斗篷兜帽整個拉下來的基滋梅爾,鳳眼就微微眯起。
「嗚嗚啊啊啊──!」
琪歐從牆邊的櫥櫃拿出兩個銀色大盆子,接着把它們拿到矮桌上排在一起,妮露妮爾隨即用手掌指示着盆子。
由於琪歐準備了新的玻璃盆,我就從銀盆裏抓起一個那索斯樹的果實。以像梨子的口感來看,用上所有筋力來榨的話會整個粉碎並且飛濺出去吧。在玻璃盆上緩緩加重力道後,紅紫色表皮上劃過的黃綠色直條紋就裂開,乳白色果汁迅速從該處溢出弄溼我的手,然後滴到盆裏。
在這樣的光線照耀下的巨大沙發怎麼看都不像有人。覺得奇怪而眨了眨眼睛,站在我們正面的琪歐就有一點點不好意思般表示:
「既然這麼決定了,就得開始製作脫色劑纔行。琪歐,準備一下鍋子。」
「妮露妮爾小姐還在休息。十二點就會起來了,你們能在這裏喝杯茶等一下嗎?」
「作爲提出無聊問題的處罰,你也來幫忙吧,桐人。」
「哈嗚哦哦……妮……妮露小姐,妳早就知道了吧!」
不過販賣必勝祕笈的男人是在主街區雷庫西歐的西門前面,要入手今天比賽的必勝祕笈就得特別回到雷庫西歐。就算是凜德跟牙王應該也不會做到那種地步吧,而且也不會在沒有祕笈的情況下挑戰競技場。今天早上也跟亞絲娜說過,那兩個人應該會把一萬一千珂爾當成學費而放棄再賭。
基滋梅爾露出有些猶豫的模樣後,緩緩把兜帽褪下。
幸好當中沒有看到ALS和DKB的成員。亞絲娜傳訊息詢問莉庭後,得知爲了療愈昨天的大敗而舉行名爲反省會的宴席一直到深夜,兩公會今天都從正午纔開始活動。
支配窩魯布達大賭場的兩大家族之一,那庫特伊家的當家妮露妮爾,在無人的五人座沙發前停下腳步並且轉向我們。她的身高明明比在場所有人都還矮,不知道爲什麼卻有種被她從高處睥睨的感覺。
這時候基滋梅爾採取的行動,讓我因爲太過驚訝而張大了嘴巴。
「什麼事?吵死人了……」
「好喲,我願意幫忙。」
像超強力靜電般的電擊「啪嘰!」一聲貫穿我的手掌,我便發出悲鳴並且把那索斯樹果的殘渣丟掉。
「義……義不容辭。」
「果汁榨到這裏。」
「當然沒問題嘍。是我們不該這麼早來。」
「……不需要保管他們的劍嗎?」
「難道要去賭場的廚房做嗎?五秒鐘就會被柯爾羅伊那邊知道嘍?」
明明還不到中午,就有許多客人進出於窩魯布達大賭場。
剛發現她默默地凝視着妮露妮爾,左膝突然就跪到地毯上。接着把右手貼在胸口,深深低下頭來──
「──留斯利民!」
「哪位?」
「就算有所警戒,已經登錄的怪物就不能再收回去了不是嗎?」
但是妮露妮爾也像理所當然般輕輕點頭,然後說道:
「這樣就能製作脫色劑。那隻作弊的赭色野犬是晚上的第二場比賽,所以還有很多時間。只不過……柯爾羅伊家的那些傢伙也差不多開始要警戒毛皮染色的作弊被發現了。」
「那麼……拜託你們的東西都收集到了嗎?」
由於視界下方沒有顯示出任務記錄更新的訊息,所以這並非正式任務,單純是打雜的工作。而且是不容我拒絕的狀況。
或許因爲是白天,這時妮露妮爾也啜着紅茶而不是喝酒,最後可能是睡意消失了吧,只見她看着亞魯戈說:
「多了一個人嗎?」
「別擔心。她比桐人有禮貌多了喲。」
「是可以啦,不過道具呢?」
「別在意,基滋梅爾。妳幫忙了亞魯戈他們對吧?那麼,妳也是我的客人。站起來坐到沙發上吧。琪歐,給大家上茶。」
一瞬間浮現「妳說什麼」的想法,不過她說的的確是事實。一會兒後傳出喀嘰的開鎖聲,門隨即打開了。
應該跟基滋梅爾同樣是高度AI的妮露妮爾輕點了一下頭後回答:
小女孩把左臂抱着的枕頭丟到已經有好幾個抱枕的五人座沙發正中央,然後輕輕坐到旁邊。
──算了,如果這樣能讓大家暫時輕鬆一下。
對自己這麼說完之後,我才注意到那索斯樹果還有十九顆,於是便猛烈地從鼻子呼出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