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1萬 字
逃獄後經過大約一個小時,目前是上午七點。
我用寬不到三公釐的繩子,不對,是帶子當救命繩,拚命地從幾乎垂直的絕壁──哈林樹宮的外牆往下降。
由於那並非人工牆壁而是天然的大樹樹幹,所以存在一定程度的手抓處與立足點能夠施力,不過距離地面大概有五十公尺。腳一個打滑,纖細的救命繩又無法承受我的重量的話,HP絕對會因爲落下傷害而歸零。
但是怎麼樣都不能示弱。僅僅一公尺的左邊,以同樣的繩子綁住劍帶的亞絲娜正默默地沿着牆壁下降,右邊的拉維克則展示着足以媲美攀巖家的垂直下降。
最重要的是,我的左下方有幾分鐘前纔剛剛加入小隊的黑暗精靈騎士以擔心的表情往上看着這邊。
「不要緊吧,桐人?」
這道聲音讓我好不容易擠出近似笑容的表情來做出回應。
「不……不要緊!不用在意我,妳先下去吧。」
「這恕難從命。不是說過就算沒踩穩我也會幫忙撐住你嗎?」
做出這種可靠發言的當然就是基滋梅爾了。
從樹宮第七層的牢裏救出她時,她顯得相當憔悴。幸好沒有肉體的傷害,除了劍之外的裝備也都還在身上,但是對自尊心很強烈的騎士基滋梅爾而言,被懷疑與墮落精靈串通並因此遭到羈押是絕對難以忍受的屈辱。
再次和我們相遇固然令她相當高興,但是她一開始甚至拒絕逃獄。不過在我、亞絲娜以及拉維克的說服之下,基滋梅爾才下定決心親自洗刷嫌疑,跟我們從七樓的窗戶逃離樹宮──然後纔有現在的情況。
豎起耳朵之後,稍微可以聽見樹宮內衛兵們的叫聲與左右奔跑的腳步聲。但應該還要一陣子騷動纔會停息。因爲我們根據亞絲娜的點子,在七樓角落的一間小房間裏藏了點了火的火把。
火焰引起的連鎖反應,讓樹宮內無數的送火茸全部都熄滅了。在發現小房間內的火把並且將其熄滅之前,樹宮裏面都是一片漆黑,應該沒有多餘的心力來找我們吧。我們必須在這場大騷動當中逃到晃巖之森纔行。
我把腳底下四十多公尺的空間從意識中排除,試着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樹幹上。手放到小小的樹洞上,腳攀到凸出的樹瘤,抓住垂下的蔓藤,踩着樹皮的裂縫。如果這是很久以前的RPG,那隻要把控制器的控制桿往下倒就能快速往下滑,心裏忍不住這麼想着,但說起來不是完全潛行型的VRMMO就不可能變成死亡遊戲。爲了下次陷入同樣狀況時做準備,有時間的話就來練習如何下懸崖吧。能夠輕鬆上下艾恩葛朗特外圍部支柱的話,應該不論什麼樣的懸崖都能不當一回事……
我想着這些事情同時拚命持續動着手腳。但是爲了忘卻恐懼的逃避現實,最終似乎還是會讓集中力都跟着衰退。應該緊踏住樹瘤的腳尖一個打滑,胃部附近整個收縮起來。
但我的左腳才掉落十公分左右就碰到堅固的地面了。
悄悄往下一看,發現我踏的是直徑達一公尺的巖柱。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包圍哈林樹宮的石柱羣。回頭看去,早就已經抵達的亞絲娜、拉維克以及基滋梅爾都默默凝視着這邊。
我乾咳了一聲,接着解開綁在劍帶上的救命繩。這條繩子是在第七層的倉庫裏找到,據說是不用鋼刀鋸好幾次絕對不會斷的高級品,雖然對於只能就這樣放棄感到可惜,但是因爲綁在五十公尺上方粗大樹枝上,所以沒有回收的方法。
我依序踩着呈階梯狀的石柱,下到三個人等待着的通道。
我們在草原前進了二十公尺左右,然後在平緩的山丘上回頭。
這樣的呻吟差點就衝口而出,但我還是用力把它吞了回去。只要繼續這個活動任務,總有一天得跟那個漆黑浮標的將軍戰鬥。而我跟亞絲娜已經沒有在中途丟下基滋梅爾放棄任務的選項了。
大大地搖頭之後,拉維克再次瞥了這邊一眼,然後開口表示:
「唔……吸血海蔘嗎?那確實很麻煩……在水面上滴下薄荷精油就不會靠過來了,有沒有人身邊剛好有帶啊?」
嗯,確實是這樣啦。SAO的裝備道具原則上尺寸會自動調整,所以不用在意大小。我抓起其中一隻戒指,把它套進亞絲娜伸出來的左手食指。下一個瞬間,細劍使不知道爲什麼身體往後仰,但她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於是我便把剩下來的戒指裝備到自己的左手,接着從亞絲娜的視窗抓下小瓶子。
「久等了。」
「這樣啊……對巡邏晃巖之森的衛兵來說是必備品,樹宮的各處應該都有備貨。要不要回去拿一下?」
薄荷精油也發揮出絕佳的效果,只要每三十秒滴一滴就完全不會有吸血海蔘靠過來。這個情報亞魯戈應該也不知道,說起來在精靈戰爭活動中沒有走黑暗精靈路線的話,「晃巖之森」就幾乎是不用涉足的地點,在第六層相遇的專解任務公會「Q渣庫」已經撤退的現在,應該有好一陣子不會有玩家來到這裏了吧。
「哎呀,就算被吸血海蔘貼上了,只要忍耐一下牠就會到其他地方去了。」
「騎士啊,現在道謝還太早了。這下子妳不是囚犯而是逃亡者了。雖然勸妳逃走的我或許沒資格這麼說,但在洗刷嫌疑之前再被抓到的話,下次可就不是入獄這麼簡單了。接下來纔要開始辛苦呢。」
在我提出「抱歉我不是想喫」的訂正前,基滋梅爾就有所反應。
「但是……!」
擊點第十幾個箱子,把清單從上往下拖動,準備前往下一個箱子時。
「到其他地方?但這裏只有溼地喔。」
「那個女人嗎……那也難怪妳會落敗。黑暗精靈與森林精靈裏面,還找不到拿劍和凱伊薩拉一對一交手能獲勝,不對,應該說能戰成平手的人。」
突然有電擊般的衝擊貫穿我的舌頭。
突然間,視界左上角拉維克的HP條亮起了那索斯樹果模樣的圖示。從圖案無法推測出是支援效果還是異常狀態。根據妮露妮爾所說,這種樹果能夠成爲脫色劑的原料,但拉維克的黑髮也沒有變成白髮的樣子。
「找到薄荷精油了。」
抬起臉後,發現亞絲娜與基滋梅爾在樹的另一側快速採着果實。兩人的臉上滿是絕對不會喫的決心。
盡最大的努力裝出平靜的模樣這麼說完,基滋梅爾就笑着慰勞我說「很努力喔,桐人」,頓時覺得自己像是有生以來首次從立體格子鐵架頂端爬下來的小孩子。
亞絲娜與基滋梅爾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拉維克發出「找到了!」的歡呼聲,踩着水靠近後拉起一根樹枝,摘下前端整個膨脹起來的樹果,深吸了一口氣後毫不猶豫地咬下去。
大多是看起沒有什麼價值的破銅爛鐵,雖然也有首飾、護符、鑰匙等令人在意的道具名,但還是把鑑定工作延後,只專心尋找薄荷這兩個字。
當基滋梅爾以像是困擾也像是傻眼的表情這麼說道時,突然靈機一動的我打開道具欄。
四個人同時慢慢加快腳步,最後幾乎是用衝刺的衝出隧道,結果該處是早晨陽光照耀下的草原。
──不可能不可能!
「受你們照顧了,桐人、亞絲娜。騎士基滋梅爾就拜託你們了。」
「和人族之間的緣分……羈絆。」
像小山一樣聳立的森林,其茂密的樹梢正發出「沙沙……」的聲音。光看外表,實在難以想像在那當中隱藏着被神祕光線照耀的溼地以及宮殿般的巨樹。連我們走出來的隧道這時候都幾乎難以分辨了。
看見發出丟臉悲鳴的我,拉維克就很愉快地笑了起來。看來跟弟弟藍迪連比起來,這個哥哥的個性倒是很直爽。不過他到底是犯了什麼罪纔會被關了三十年呢?
「拉維克先生,也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
在拉維克的注視下,我跟亞絲娜同時搖了搖頭。雖然不是完全掌握道具欄裏裝了哪些物品,但我不記得曾經獲得過薄荷精油這種東西。
「別這麼說嘛,騎士基滋梅爾。那索斯樹果可以增加活力喔。現在的妳最需要了吧。」
當我在空中開合著拇指與食指,亞絲娜就突然伸出左手。
以右手打斷基滋梅爾的話,拉維克先瞄了我跟亞絲娜一眼後才質問:
口感不像芒果而是跟梨子一模一樣,但香味讓人想起荔枝與胡椒。皮相當薄,果肉水分充足,而且也很甜,這樣的話在至今爲止嘗過的艾恩葛朗特水果當中應該可以名列前茅……
我想着哪天喫飯時偷偷放到亞絲娜的盤子上,同時也加入採集的行列。根據拉維克所說,長在越低處的果實越成熟,所以便從下方開始摘。包含預備用的在內,亞絲娜放了十五顆,我則放了十顆到道具欄後,任務更新的訊息就浮現並且消失。
騎士這麼說時,臉上露出咬到澀柿子般的表情,結果拉維克就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背部。
「……拉維克先生,要再次向你道謝。那樣下去我會被神官們判下莫須有的罪名,然後持續被關在牢裏,根本無法獲得洗刷污名的機會。」
亞絲娜呼喚開始往北走的劍士。
「那麼拉維克先生,你的意思是今後只要凱伊薩拉出現,我就得夾着尾巴逃走?」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想法了吧,亞絲娜也打開視窗。然後依序從上方擊點顯示在道具欄的「老舊木箱」、「生鏽鐵箱」、「鞣皮袋」和「麻布袋」來顯示內容物。
面對深深低下頭的基滋梅爾,拉維克以稍微恢復威嚴的聲音回應:
「如果凱伊薩拉的綽號『剝伐』所代表的傳說是事實,那麼她的實力就是來自於砍伐聖大樹的樹皮與樹枝所得到的詛咒之力。另一方面我們留斯拉的人民則失去聖大樹的庇祐許久……只靠基本的修練不可能獲得與凱伊薩拉同等的力量。」
──太半吊子了吧!
「沙喀」的爽快聲音之後,飄蕩出甜味與辣味交雜的複雜香氣。原本想像快速咀嚼着的拉維克發出呻吟並且整個人倒下的場面,但劍士只是感覺很美味般又咬了兩三口。
「那個……雖然是這種狀況,但我想繞到其他地方一下可以嗎?」
「因爲需要生長在這個溼地的那索斯樹果……」
雖然忍不住要這麼想,但也不能還沒喫完就丟掉,當然也沒辦法推給亞絲娜,做好心理準備後就以最快速度啃着果實。幸好支援效果持續期間就不會再有電擊,順利喫完後才鬆了一口氣。
話說到這裏中斷,拉維克伸出右手來輕輕拍了拍基滋梅爾的左肩。接着往這邊走過來拍了我跟亞絲娜的肩膀。
「輕易打敗妳跟桐人、亞絲娜的墮落精靈叫什麼名字?」
「哎呀,等一下。」
「無所謂啦,性能都一樣吧。」
輕叫了一聲後,我就把快關上的清單往反方向拖動。在正中央附近,理所當然般顯示着留斯拉之認證的名字。而且還是兩個。
拉維克以告誡的口氣對帶響鎧甲往前走出一步的基滋梅爾宣告:
森林裏雖然涼爽,但外面的氣溫已經相當高。平穩的南風讓草原像波浪一樣擺動,同時帶來花香。
「那索斯樹的樹果雖然麻辣,但喫習慣後會很喜歡那種刺激感。隔了這麼久,突然也想嚐嚐了。」
「嗯,這我很清楚。四把祕鑰被墮落精靈奪走完全是因爲我的實力不足。我會重頭開始鍛鍊,下次一定要……」
前囚犯盡情生長的鬍子與綁起來的頭髮隨着南風飄蕩,這時基滋梅爾以恭敬的口氣對他說:
扭曲帶着橫切刀傷的臉龐對呆立現場的我們微笑一下後,拉維克就轉過身子。平穩的聲音越過他的背部傳了過來。
「唔……我不覺得那索斯樹果有那麼……」
再次窺看一下樹宮後,我就對基滋梅爾說道:
看來拉維克似乎擁有聞出成熟那索斯樹果的特殊能力,下到溼地後短短三分鐘就找到目標的樹木了。
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我和亞絲娜稍微吞下一口氣。拉維克往上看着上層的淡藍色朦朧底部,以帶着些許哀慼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不是客氣。
「……剝伐的凱伊薩拉。」
拉維克像感到很刺眼般眨着雙眼並自言自語。現在想起來,這個哥哥三十年多年來都只能看見送火茸的綠色磷光。
「唔嗯……日光是這樣的顏色嗎……」
下一刻,身邊的基滋梅爾就露出極度厭惡的表情。之前我也曾經對亞絲娜說過幾乎同樣的話,有這種前科的我這時只能露出曖昧的笑容,並以微妙的角度點點頭。
「哦,以人族來說,你也算是美食家了。」
「那個!再一會兒……至少在這層的期間,跟我們一起……」
就在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等待舌頭的刺痛感消失時,我的HP條也亮起了顯眼的小圖示。雖然在這種狀態下效果不明,但是有調查的方法。
「我沒有這麼說。」
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確認沒有追兵的氣息後,四個人才一起盡情地伸起懶腰。
「啊!」
如果「樹宮到處都有備貨」的話爲真,那麼地下監牢的保管庫裏至少會有個一瓶吧。然後那一瓶又剛好裝在我和亞絲娜偷偷拿出來的箱子裏面。
靜靜長在溼地角落的那索斯樹,外型與現實世界的柳樹極爲相似,不過下垂到水面附近的纖細樹枝前端有成串的芒果狀果實。如果顏色也跟芒果一樣是黃色的話或許會想咬一口看看,但鮮豔紅紫色與黃綠色細直線條紋這種刺眼的配色只會使人產生這是警告色的想法。
朝環視着溼地的拉維克走過去……
我急着打開視窗,移動到狀態標籤。這裏也顯示着同樣的圖示,我便用手指擊點。
「哦咕嗚!」
把這句話吞下去後,說了句「謝……謝謝」,接着瞄了那索斯樹一眼。數了一下後上面長了大約五十棵果實,就算喫一兩個也不至於無法確保任務需要的二十顆果實吧。用衣角擦了擦後,我就畏畏縮縮地開口咬下。
「但是拉維克先生,溼地會出現噁心的水蛭怪物吧。」
「我們精靈從被囚禁到這座浮游城之前就一直認爲其他種族的人民屬於劣等種。不論是人族、矮人族,還有像薇麗與風精靈那樣的精靈族也……但其他種族的人民也各自有無法取代的力量。我指的不是幻書之術與遠書之術喔。這也就是說……」
再來只要穿越隧道狀的通道就能到森林外面──但是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情必須完成。
這樣晃巖之森的任務就成功了。由於拉維克向我索取容器,我便隨手從道具欄裏取出布袋來交給他,他隨即把剩下來的那索斯樹果塞了將近十顆進去。如果真的是喜歡那種刺痛感才喫那索斯樹果,我會覺得美食家應該不是這種人。
如此插嘴的並非基滋梅爾而是拉維克。他捋着蓬亂的鬍子,咧嘴笑着說:
再次滴着薄荷精油回到迴廊西端,從這裏也存在的階梯爬上岩石平臺。在樹木隧道走了一陣子,前方就能看見白色光線。
「那……那是……?」
避開樹宮正門所在的南邊,從垂降地點進入最近的西迴廊後,我們就一邊確認沒有追兵一邊渡過巖橋,沒有任何人跌落溼地就抵達出口。
把精油遞過去後,劍士滿臉鬍子的臉龐就綻放笑容。
「你們已經知道我想說的話了。跟着心的引導,應該就能獲得打敗凱伊薩拉……不對,是諾爾札將軍的力量。」
正當我浮現「唔……」的想法,劍士就邊咬着右手上的果實邊用左手摘下新的果實朝我拋過來。
急着想把它們拿出來時,旁邊的亞絲娜也發出「啊!」一聲。由於接着就聽見實體化的效果音,我一看之下發現視窗上出現一個綠色小瓶子。亞絲娜也看向我的視窗,然後再次發出「啊」的叫聲。
「那索斯的提神:麻痺抗性、暈眩抗性小幅上升。」
「喔喔,那真是太好了。那麼開始找那索斯樹吧。」
深綠色覆蓋之下的低矮山丘層層相連。其遠方則聳立着灰色朦朧的巨塔──第七層迷宮塔,從地上連結上層的底部。
但拉維克沒有停下腳步。

接過小瓶子的劍士笑着加了一句:
「騎士基滋梅爾。妳已經獲得至今爲止留斯拉人民與卡雷斯•歐人民都未曾得到過的力量了。」
原本準備把另一隻戒指還給亞絲娜,但是手隨即停了下來。刻有留斯拉紋章浮雕的戒指外觀完全相同,當然上面也沒有寫名字,所以無法分辨哪一隻是亞絲娜或是我的戒指。
「還有很多,不用客氣盡量喫沒關係喔,桐人。」
他只是舉起右手輕揮了一下,然後直接遠去。身穿破爛的囚犯服裝和涼鞋,武器是左腰上的一把軍刀,食物只有裝在右腰袋子內的那索斯樹果。我實在無法推測出,他以這樣的打扮要前往什麼地方。
走下山丘的背影,最後被大海般的草原淹沒再也看不見了。下一刻,拉維克在視界左上方的HP條就消失了。
好一陣子只能聽得見風聲,結果基滋梅爾突然開口丟出一句:
「那位先生應該是上一任的檀樹騎士團團長拉維克•菲恩•柯爾達西歐斯吧。」
「「團長?」」
我跟亞絲娜異口同聲地大叫起來。
檀樹騎士團是留斯拉王國引以爲傲的三個近衛騎士團之一。不論是無聲切斷牢房門鎖的劍技,還是以刀背一擊就打倒兩名衛兵的實力,都讓人原本就認爲他不是普通人,只不過沒想到是這樣的大人物。
「那……那樣的人怎麼會被關在牢裏三十年……?」
感到啞然的我如此詢問後,基滋梅爾就靜靜搖了搖頭。
「因爲沒有留下正式紀錄,所以我也不清楚正確的原因。但是……根據過去聽到的傳聞,似乎跟約費利斯子爵有什麼糾紛……」
「「咦!」」
再次跟亞絲娜同時大叫。
我單純是因爲嚇一跳,亞絲娜卻以馬上理解了什麼般的聲音表示:
「對了……拉維克先生的弟弟,稱呼約費利斯子爵爲『雷修雷恩』。如果弟弟藍迪連先生跟子爵很熟的話,那麼哥哥……也……」
這時我也理解亞絲娜的話爲什麼不自然減速的理由。
第四層約費爾城的城主,雷修雷恩•賽得•約費利斯子爵的臉上,有一條從額頭通過左眼來到下顎的直線傷痕。
而拉維克前團長的臉上則有一條同樣又深又銳利的橫向傷痕。
我和亞絲娜希望得到答案而看向基滋梅爾。但騎士這次也靜靜搖了搖頭。
「……約費利斯子爵沒有透露的事情,我可不能隨便說出口。拉維克先生應該是使用靈樹到第四層……」
說到這裏就再次閉上嘴巴的基滋梅爾輕呼出一口氣,然後改變表情。
「噢……是這件事嗎?」
「既然無法由我們回收紅玉祕鑰,那麼要洗清基滋梅爾的罪嫌就只有取回被奪走的四把祕鑰了。」
花了幾秒鐘整理完狀況的我,抬起頭來這麼說道:
雖說不是首次跟基滋梅爾擁抱,但害羞的心情果然還是存在……心裏雖然這麼想,但這次平安再次見面的感動還是更爲強烈。
由於基滋梅爾和亞絲娜都點頭了,我就瞄了一眼顯示的時間。目前纔剛過上午八點。目前所在的地點不是在晃巖之森的南側而是在西側,所以稍微繞了遠路,但是不用趕路也能在十點左右抵達窩魯布達吧。輕輕鬆鬆就能在妮露妮爾指定的下午一點前完成任務──不對,還是稍微加快腳步,去幫忙獨自一人寂寞地收集烏魯茲石的亞魯戈比較好。
但是另一方面也存在競爭型的任務。與NPC爭搶誰先達成目標,獲勝的話就算完成任務,輸了則算失敗。現在進行中的「紅玉祕鑰」如果進入這樣的發展,新的回收部隊獲得祕鑰的瞬間精靈戰爭活動任務本身就會被判定爲失敗,任務可能會就此結束。
「但是,入手第七層的祕鑰並且送到哈林樹宮去的話,就能洗刷基滋梅爾與敵人串通的嫌疑了吧?」
「那個……第六層的時候基滋梅爾曾說過只有騎士團長還是女王大人才能譴責妳,那爲什麼會被關進哈林樹宮的大牢呢?」
事情聽起來已經很複雜了。我一邊發出沉吟聲,一邊在腦袋裏整理活動任務的狀況。
她筆直地走向這邊並且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亞絲娜。
基滋梅爾雖然漂亮地從第三層的祠堂回收「翡翠祕鑰」,但是在回到野營地途中遇見森林精靈騎士並且發生戰鬥。在快要同歸於盡時我和亞絲娜闖入,打倒了原本在封測時期絕對無法擊敗的森林精靈。
我急忙加以否定,同時拚命思考該怎麼說明纔好。
「呵……呵呵呵……桐人,你還是老樣子。拉維克先生所說的『人族無可取代的力量』,你的話或許就是那超厚的臉皮吧。」
但是沒辦法跟基滋梅爾說明這樣的推測。對她來說這不是遊戲的任務,而是真正的職務兼真正的人生。
我首先對移開身體的基滋梅爾提出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雖然心裏想着「真的是這樣嗎~」,但經過一段算長的搭檔生活後,我已經獲得此時不把這種想法說出口的小聰明瞭。我只是刻意地乾咳了幾聲,接着就確認兩人的意思。
經過五秒鐘左右,她就丟出一句:
那就跟封測時期一樣了。從窩魯布達與迷宮塔之間一個叫做布拉米歐的城鎮往西前進,應該不到一個小時就能抵達。
亞絲娜發出「咦……」一聲……
「只能說……太不巧了,剛好有一名上級神官停留在哈林樹宮,他擁有跟騎士團長相同的權限。」
「墮落精靈應該打算在回收部隊入手紅玉鑰匙,準備從祠堂回去時才發動襲擊。因爲至今爲止幾乎都是這樣。」
「嗚~~~~……」
「中午嗎……」
「那隻能說……運氣真的太差了……」
基滋梅爾壓低聲音表示「你說什麼?」
「啊哈哈,一定是了。因爲我絕對想不出這樣的作戰。」
「這樣啊……新的回收部隊是明天會來第七層吧?知道具體的時間嗎……?」
視線再次從說出一大串話的亞絲娜那裏移到基滋梅爾身上,接着我便說道:
「……~~~~嗯。」
「沒……沒有啦,既然不管我們在不在墮落精靈都會發動襲擊,當誘餌似乎有點不太一樣。而且情況危急的話我們也會加入戰鬥……以公平的眼光來看,幫助人佔了八成,只利用剩下來的兩成左右,我想大概是這樣吧。」
當然不是再次跟基滋梅爾見面就能夠解決所有問題。這一層的連續任務標題是「紅玉祕鑰」,也就是說在入手祕鑰之前試煉都不會結束。
「…………」
還來不及表示「咦~~這麼說我這個純真的少年真是太過分」,亞絲娜就笑着說:
「桐人,你認真的嗎?如果能這麼做那事情就簡單多了……但是連祕鑰在哪裏都不知道喔?」
如此呢喃完,決定聽天由命的我開始制定行動方針。用力吸了一口氣,呼出之後,我就依序看着基滋梅爾與亞絲娜的臉然後說:
「也就是說,檀樹騎士團或枸橘騎士團的回收部隊任務失敗,之後我們再回收祕鑰的話就沒問題了對吧?」
我這不合理的難題讓基滋梅爾露出一瞬間的苦笑後纔回答:
面對沉默的基滋梅爾,我開始說明起極度挑戰她心中善惡界線的作戰。
先遣部隊在第三層遭遇森林精靈的部隊,開始戰鬥後出現許多犧牲者。蒂爾妮爾也在那個時候殞命。先遣部隊的司令官率領減半的人員繼續任務,訂下由複數部隊引誘森林精靈,然後由獨自一人祕密行動前去回收祕鑰的計劃。而自願執行這個危險任務的就是基滋梅爾。
「謝謝你,桐人。」
「很可惜的是,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因爲我被懷疑串通敵人,槐樹騎士團似乎被調離祕鑰回收任務了。明天應該會從王城派遣檀樹騎士團或者枸橘騎士團擔任回收部隊,然後前往第七層的『祕鑰祠堂』吧。我要是比他們先回收祕鑰,萬一在祠堂碰個正着,問題將會變得更加複雜。」
「對啊,桐人,再怎麼說那麼做都太過分了。」
「我們藏身在祠堂的出口附近,然後跟蹤入手祕鑰後走出來的回收部隊。墮落精靈發動襲擊的話就稍微觀察一下情況,回收部隊順利擊退他們的話,就跟在撤退的墮落精靈後面。如果快輸掉的話就去幫忙,那個時候就追上逃走的墮落精靈來找出他們的基地。」
即使我閉上嘴巴,基滋梅爾還是沉默了好一陣子。
但騎士卻伏下視線,緩緩搖了搖頭。
我雖然也很想嘆氣,但還是忍了下來詢問下一個問題。
「嗯,好吧。」「我也可以喔。」
不過那也得基滋梅爾同意先到窩魯布達去纔行。不過,她在第六層史塔基翁時也對許多事物感到新奇,應該不會拒絕才對……這麼想的我就再次轉向騎士。
我之所以說出新的回收部隊可能會失敗,是因爲這是「我和亞絲娜的任務」。RPG的任務基本上是讓玩家辛苦才能達成目標的構造。如果光是等待就有其他NPC幫忙達成目標的話,當然沒有比這更輕鬆的事了。
「那麼,目前的方針大概就是這樣了,可以嗎?」
基滋梅爾再次陷入沉默。看來是沒辦法說服她了……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騎士的肩膀就微微震動,最後更傳出低調的笑聲。
基滋梅爾也露出嚴肅的表情,夾雜着嘆息回答:
結果基滋梅爾和亞絲娜就像姐妹一樣露出相似的猜疑表情。
以帶着感情的聲音呢喃完後鬆開擁抱,接着轉身面對我。笑着把雙臂繞到我身後,使出幾乎讓胸甲發出摩擦聲的力道。
考慮到跟封測時期可能有出入,我便開口如此問道。結果騎士露出稍微思考一下的模樣後,隨即指着迷宮塔的方位。
左耳接收到這樣的呢喃,我也用力抱緊基滋梅爾的身體。雙眼終於忍不住開始發熱,但不知道爲什麼任務記錄更新的訊息要在這個時機下出現來破壞氣氛,也把我的意識拉回到眼前的問題。
「因爲沒有看指令書所以無法斷言,不過確實是在『天柱之塔』往南一點的地方。」
「也就是要把回收部隊當成誘餌嗎?」
「謝謝妳,亞絲娜。」
之後我和亞絲娜正式成爲基滋梅爾的協力者,很順利地回收第四、第五和第六層的祕鑰,但是在嘎雷城認識的小規模公會「Q渣庫」成員被PK集團的黑色雨衣男抓去當人質,按照要求請基滋梅爾把四把祕鑰從城裏拿出來,並且前往指定的地點赴約,結果墮落精靈的副將凱伊薩拉現身,以壓倒性力量擊敗我們後奪走所有祕鑰……這就是事情的發展。
現在打開視窗查看任務記錄的話,更新過後的導覽文字或許會給我們行動的方針。但我不想在基滋梅爾面前這麼做。無論如何都得用我們自己的頭腦思考,然後選擇認爲是最佳的行動。
「喂,桐人。你不會是想阻礙回收部隊吧?」
說起來,「六把祕鑰」原本是封印在散佈於第三層到第八層的祠堂裏,黑暗精靈之所以開始回收它們,是因爲得到敵對的森林精靈想奪取祕鑰的情報。
「……基滋梅爾,這一層的祕鑰祠堂在什麼地方?」
那樣的時機實在無法認爲是偶然,而且還有PK集團的摩魯特與短刀使擁有墮落精靈的短劍與毒針這樣的旁證。也就是說不知道爲什麼,PK集團與墮落精靈這目前艾恩葛朗特的兩大危險勢力似乎聯手了,不過當下的問題是黑暗精靈內部的情況。
「實在沒辦法連時間都知道。但是傳令從哈林樹宮通過北方的靈樹抵達第九層的城堡,神官們決定要給檀樹騎士團還是枸橘騎士團任務,編組回收部隊再利用靈樹到第七層……考慮到這些流程,今天以內應該不可能完成吧。明天早上從第九層出發,經由靈樹抵達祠堂,最快也得要明天中午左右。」
「那麼,基滋梅爾,有件事想跟妳商量一下……」
如果基滋梅爾所屬的槐樹騎士團讓指揮祕鑰回收作戰的神官們不高興,因此被調離任務的話,那也是請她拿出祕鑰的我們所害。雖說是爲了拯救Q渣庫的衆成員,但那是人族──不對,是玩家自己的問題,本來黑暗精靈就沒有必要惹禍上身。但是基滋梅爾卻沒有絲毫猶豫就幫忙從城裏取出祕鑰,因此我們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幫助她洗刷這個不白之冤纔行。
「…………」
三個騎士團互相爭奪這個從天而降的重大任務,最後由以輕裝敏捷爲優點的槐樹騎士團來負責回收祕鑰。然後騎士基滋梅爾和身爲藥師的妹妹蒂爾妮爾,就隸屬於這支派遣到第三層的數十人規模的先遣部隊。
「不……不會啦,我不會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