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1.1萬 字
說起來這真的太熱了。
稍微煩惱一下後就打開選單視窗,解除了主要防具「午夜大衣」。繼續思考了兩秒鐘,就把「強化護胸甲」也一起收回道具欄。
這樣我裝備的服裝,除了內衣之外就只剩下黑色長袖上衣與同色的褲子而已。兩者都是緊身的剪裁,不過褲子是由名爲「影絲」的奇幻素材所製成,除了具備優異的隱蔽效果之外,也能稍微調節體感溫度。我「呼」一聲吐了一口氣,然後環視周圍。
現在位置是窩魯布達大賭場的北側牆壁與高大圍牆之間微暗的通道中段附近。賭場的前院與這條通路之間被牢固的鐵柵欄分隔開來,可以確定是一般客人禁止入內的區域。但SAO裏不存在過往的3D動作RPG必定會出現的「絕對無法越過的透明牆壁」,因此只要想越過圍牆、柵欄、牆壁──當然是在筋力與敏捷力的容許範圍內──就能越過,原則上不會因此就立起犯罪者旗標。
但是被衛兵NPC發現的話就另當別論了。雖然不認爲會突然就遭受攻擊,但想到在哈林樹宮發生的事情,就覺得很有可能遭到逮捕帶走監禁盤問。通路左側是四層樓高的賭場牆壁,右側是高三公尺左右的圍牆,如果被前後夾擊的話就無處可逃了。今天晚上是妮露妮爾委託的暴露柯爾羅伊家的作弊作戰,明天則是爲了挽回基滋梅爾名譽的祕鑰奪回作戰,由於相當重要的作戰接連而至,所以連一晚都不能被關到監獄裏。
不應該魯莽行事,還是回去比較好嗎……雖然這麼想,但就是有似乎漏掉了什麼的漠然不安感一直盤踞在心底深處。幾乎可以確定柯爾羅伊家把赭色野犬高等種的毛皮染成紅色後讓其參加戰鬥競技場,把女僕琪歐正在製作的脫色劑撒在野犬身上,讓牠在衆目睽睽下露出原本皮毛顏色的話,柯爾羅伊家就沒有辦法辯解了。妮露妮爾的作戰沒有任何缺點,腦袋裏明確地瞭解這一點,但或許是遊戲狂的天性吧,當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時就會想要警戒是否有什麼陷阱。
──只偷窺一下賭場後面的怪物廄舍,直覺雷達沒有任何反應的話就立刻撤退吧。
對自己這麼說完,我就再次在通路上走了起來。
幸好沒有遭遇到衛兵就抵達建築物的西北端,於是就把背靠在純白牆上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子。雖然可以微微聽見人聲,但沒有任何人靠近的氣息。我稍微從轉角露出臉來窺探情況。
賭場後方有一個鋪了石頭地板,比正面庭院還要寬敞許多的空間,上面停了三臺沒有繫上馬匹的馬車。一看之下,馬車後部的門是由橫移式鐵欄杆構成,應該是爲了運送在練功區捕捉到的怪物。
廣場北側有一棟木造倉庫般的建築物,由於經常可以聽見嘶叫聲,那應該是馬匹用的廄舍吧。繼續把臉探出去,一看見面對廣場的賭場本體的牆壁,發現上面設置了一扇可以容納整輛馬車的大門,其兩旁還設置了小型的門。那邊的內部一定就是我尋找的怪物廄舍了。
原本以爲是跟賭場分開的建築物,不過看起來是在同一棟建築物裏面。起初是隻打算從窗戶窺看內部,這樣的話就辦不到了。怎麼說潛入內部都太過危險──即使心裏這麼想,但小型門卻像是在誘惑我一樣半開着。
──好啦好啦,我進去就是了!
心中對着SAO系統,或者可以說是命運女神如此咒罵完,我就再次確認整座廣場。雖然從藏身地點五公尺外的馬匹用廄舍傳出使用拖把的聲音與悠閒的歌聲,不過其他地點就沒有人了。那庫特伊家與柯爾羅伊家的怪物捕獲隊應該是出去工作還沒回來吧。
下定決心後離開建築物後方,彎着身體小跑步在牆邊前進。在半開的門前面停了一下子,確認內部沒有其他人的氣息後才滑身潛入。
下一個瞬間,一股輕微的異臭鑽入鼻腔。那種乾草、土壤與野獸的氣味,讓人想起現實世界的動物園。
結果裏面是寬敞、微暗,類似車庫的空間。牆壁、地面都是石砌,深處的牆上並排着兩個漆黑的四角形洞穴。歪着頭想着「那是什麼」,接着就發現是怪物的搬入口。構造大概是馬車朝後倒退,等緊貼那個橫向洞穴後才橫移鐵欄杆,讓裏面的怪物自己進入洞穴裏面。
帶着這樣的想法豎起耳朵後,感覺可以從洞穴深處聽見低吼的聲音。絕對不想進入那裏,有沒有其他出入口……有了。左右的牆壁上設置了樸素的灰色門扉。凝眼一看之下,左邊的門上鑲嵌了將紅龍圖案化的紋章,右邊的門上則是黑色花朵──應該是百合的紋章。
紅龍與黑百合。一邊是柯爾羅伊家的紋章,另一邊是那庫特伊家的紋章嗎?即使回溯昨天的記憶,也沒有在包含妮露妮爾房間在內的賭場內部看到相同紋章的記憶。只要傳訊息給亞絲娜或者亞魯戈,或許就能直接向妮露妮爾確認了,但可以確定會接續着你在什麼地方做些什麼事的問題,也能確定老實回答的話絕對會收到中止探索的訊息。
如此一來只能用符合賭場的第六感來決定了……當我踏出一步的瞬間就回想起來。
──馴服怪物的術法「不便宜」到底是怎麼回事?根據妮露妮爾以及琪歐的說明,那是繼承自祖先英雄法魯哈利的特殊能力,也就是帶有獨特技能的含意。
第二個問題雖然已經正中紅心,但怎麼可能回答Yes。當我持續保持沉默,依然拿着毛刷與陶壺的馴獸師,其光頭加上絡腮鬍的極兇惡長相就扭曲着丟出一句:
練功區湧出的怪物只要HP條還剩下一丁點就會狂暴化。這隻野犬應該也一樣纔對,爲什麼會無法動彈呢?難道是陷入什麼隱藏的異常狀態嗎?
左邊的男人退下後,右邊的男人再次舉起右手。
「不論是什麼人,知道那隻臭狗的祕密就不能輕易讓你離開。喂,隨便揍他一頓後關到空着的籠牢裏吧。」
讓人聯想到哈林樹宮地下監牢的微暗通道往左右兩邊延伸。但是這裏的地板、牆壁、天花板都是堅硬的石造,門雖然是木造但是經過鐵片補強,被關起來的話就不可能用火把燒掉門鎖來脫逃了吧。
前進數公尺後,首先窺看右側的柵欄,鋪在地面骯髒的乾草上可以看到蹲着一隻像豬又像是水豚的矮胖動物。那確實是會出現在主街區雷庫西歐周邊,名爲「鉗子巨鼠」的怪物。牠的行動遲緩也沒有特殊攻擊,不過上下像老虎鉗般的牙齒啃咬的力道異常強烈,武器一旦被牠咬住就幾乎不可能搶回來,不用其他武器或者由小隊成員將其打倒的話,就算是巨大的雙手斧牠也能夠咬碎。
沉下身體迴避從左上方襲來的鞭子。感覺鞭子稍微膨脹的前端掠過頭髮,同時把舉到腰部的左拳一直線擊出。
氣溫隨着逐漸往下而降低,而飄蕩在空氣中的野獸氣味則逐漸增加。參加戰鬥競技場的怪物應該都被傳承自英雄法魯哈利的「使怪物服從的祕術」馴服了,不過妮露妮爾曾說過馴服狀態並非無條件永久持續。這樣的話,就無法斷定絕對不會發生怪物對外界人士的我產生反應而解除馴服狀態的情形。我邊打開讓自己能夠隨時衝刺逃跑的五感感應器,一邊走下螺旋階梯的最後一階。
另一名馴獸師發出驚訝的聲音後就深深吸了一口氣。應該是打算大聲呼喚衛兵吧。不讓他得逞的我再次往地板踢去。
……道具欄。
透過麻布袋瞪着通道深處,然後以最快速度衝刺。不到三秒鐘就穿越通道,在幾乎沒有減速的情況下衝進梯廳。在彎曲的牆上跑了五步左右跳上螺旋階梯,一次越過三階往上爬。
我渾然忘我地這麼大叫。
我一邊咒罵一邊衝進門打開的小房間裏。
兩個男人都有着強壯的體格,身穿暗紅色上衣與皮革背心,還戴着延伸到手肘的皮革手套。浮標顯示的名字都是「Handler of the Korloy family」──先是思考着Handler是什麼,隨即理解是馴獸師。也就是「柯爾羅伊家的馴獸師」嗎?
這時真希望擁有「飛劍」技能,不過這種距離應該可以命中才對……心裏祈求着「拜託要中啊!」,然後從半開的門縫隙中使盡所有力氣將其投擲出去。
一直線飛翔的陶壺,漂亮地擊中身體面向這邊的衛兵看起來很堅固的護胸,鮮紅色液體如同爆炸物般飛濺開來。面對面講話的四個人,臉龐都染成跟野犬毛皮同樣的顏色。
雖然應該不是感受到我的疑惑,但右側的男人以鞭子的握柄部分搔着脖子說:
來到一樓後,跑過短通路來到搬入怪物用的車庫。幸好這裏還沒有人──但外面的後院就沒這麼簡單了。
但是那隻赭色野犬──應該不是正確的種族名──應該受到巴達恩•柯爾羅伊的「使役之力」的支配纔對。由於籠牢的角落放置了飼料盤與水桶,應該不是因爲肚子餓而解除了馴服狀態。但那爲什麼還持續對那兩名男馴獸師露出利牙呢?
「……可惡!」
另一名訓獸師用右手的鞭子啪嘰一聲打了一下地板。那就像是信號一樣,兩個人的顏色浮標從黃色變成紅色。
雖然正如計劃在不殺害兩人的情況下讓他們無法行動,但強暈眩的持續時間只剩下五十秒左右。在這段期間內我必須離開柯爾羅伊家的廄舍,回到賭場的正面纔行。
一看之下,左邊的男人右手拿着一把巨大毛刷,左手則抱着一個陶壺。毛刷染着黯沉的紅色,也就是說那個壺裏面裝了幫野犬的毛皮進行僞裝的染料。
但只要注意這一點,牠就是相當容易打倒的怪物,因此在封測時期讓我賺了不少經驗值。打倒的數量應該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但是像這樣看見牠被抓住的模樣後,就產生了一股同情心。
兩個男人在二•五平方公尺左右的小房間裏,背對着這邊站立着。然後被迫在凌亂散落着極少量乾草的地板上身體往前傾的是有着紅色毛皮的犬型怪物。不用叫出顏色浮標,只看一眼就知道是那隻赭色野犬了。仔細一看之下,身體上到處有紅色顏料剝落,露出底下的白色毛皮。
爲了一探究竟而把精神集中在嗅覺上之後,發現野獸的氣味裏參雜了一股甜膩的刺鼻味。那種氣味絕對跟附着在鬥技場柵欄上的紅色痕跡相同。連我都覺得難聞了,鼻子靈敏的犬型怪物當然不會喜歡。
突然有兇狠的怒吼響徹整條通道,我反射性回過頭去。但是通道上沒有任何人。看來咒罵的對象不是我。
「……傢伙,給我乖一點!」
「怎……怎麼了?」
「什麼……!」
這時候背後有男人的喊叫聲追了上來。不過構造上應該是沒有預想到會有入侵者吧,沒有聽見鍾或者喇叭的聲響。在馴獸師們的聲音傳進衛兵耳裏之前,應該還有一些時間纔對。
瞬間的判斷讓我打開視窗,在裝備人偶的頭部設定「破爛的麻袋」。
「笨狗,不聽話的話就讓你嚐嚐這個喔!」
我抱着野犬衝出小房間。馴獸師們雖然仍處於暈眩狀態,但環繞在腦袋周圍的黃色特效光已經變得很淡了。再過十秒左右應該就能行動了吧。
「嘖,沒辦法了。先用鞭子把牠打到無法動彈,然後趁那個時候塗上染料。到比賽之前持續讓牠喝回覆藥的話,再撐個一戰應該沒問題吧。」
拚命再生着到底是哪一邊的記憶,然後獲得確信。球鼠婦最初出現時是在左邊,接着出場的野犬則是從右邊的上拉門。也就是說我所尋找的柯爾羅伊家廄舍是在右側鑲嵌着黑百合紋章的……不對。現在站立的方向跟昨天晚上相反了一百八十度,所以柯爾羅伊家的門是左側的紅龍紋章。
看見無力地躺在籠牢深處的赭色野犬。
即使感到納悶還是窺探着裏面的情況,結果拿鞭子的男人就咂了一下舌頭。
對自己說這只是僞善的感傷後離開鐵柵欄旁。把其他柵欄當成沒看見一樣,無視第二到第四個柵欄直接通過,但來到第五個柵欄時,眼睛就像被吸過去般動了起來。
「是誰!」
「────!」
「啥?」
就算是這樣也沒辦法了。反正今天晚上就會受到處分了,只是早一點晚一點的差別,說起來那隻野犬也不是什麼寵物,跟在第七層打倒的槍甲蟲、毒黃蜂以及吸血海蔘同樣是怪物。在練功區遇見牠的話,一定會拔劍將其打倒的普通Mob。
「嘎嗯!」
「眼睛,我的眼睛!」
「嗚哇啊!」
「看來或許只能請巴達恩大人重新施術纔行了。」
不論如何,如果是身體細長的蛇,那麼就能理解爲什麼柵欄的縫隙這麼小了。不過賭場裏的戰鬥競技場,其鐵柵欄的縫隙至少有十公分左右。把蛇丟到那裏去的話,可能會爬到觀衆席去吧……當我心裏這麼想的時候。
偷窺裏面的情形,就看到右側的男人舉起短鞭叫着:
再次發出聲音的野犬雖然出現好幾次掙扎的動作,但立刻就無力地垂下頭。並非接受我的擁抱,似乎是沒有抵抗的力氣了。
野犬對男人們露出尖銳的牙齒,持續發出低吼。如果那是毛皮顏色遭到改變的高等種,那就應該是連攻略集團都感到棘手的對手,男人們之所以能泰然自若,完全是因爲野犬被看起來很堅固的鐵項圈與粗大鐵鏈鎖在嵌入牆壁裏的鐵環上。
拱門型的門口前方是一條比一樓更加寬廣的通道。不過並排在左右兩邊牆上的不是門而是鋼鐵的欄杆。目前通道上看不見人影,但深處傳來細微的說話聲。
當男人第三次舉起鞭子的瞬間──
「嘎嗚!」
再次看往前進的方向。左右兩邊各剩下一個柵欄,盡頭的牆上可以看到一扇特別小的門,不過看來不是怪物的房間。豎起耳朵傾聽後,就聽見從右手邊最深處的柵欄裏傳出像是野獸吼叫的聲響。
只不過色澤相當淡。也就是說等級確實比我低,但我是第一次跟拿鞭子的人戰鬥,而且說起來我纔是入侵者。雖說戰鬥了也不會變成罪犯(橘色),但總不能殺掉他們。必須在極力不減少HP的情況下將兩人無力化,然後在真正的衛兵趕到之前從這裏脫逃纔行。
緊接着便急忙閉上嘴巴,但已經太遲了。
正如我的目的,鞭使整個人被轟飛出去然後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不動了。雖說HP還剩下七成以上,但頭部周圍有黃色特效光在旋轉。正是我所希望的暈眩狀態──而且不是短短三秒就回復的弱暈眩,而是將近一分鐘無法動彈的強暈眩。面對玩家就沒辦法這麼容易了,不過我覺得並非士兵或者戰士的普通人NPC對於異常狀態有較沒抵抗力的傾向。
反射性踩穩腳步後,原本打算再次奔跑,但虛擬角色卻沒有行動。如果我從這裏逃走的話,那兩名馴獸師會如何處置這隻野犬呢?考慮到將毛皮染色的作弊手段被那庫特伊家識破了,或許會提早加以處分吧。
這個柵欄不是圓形鐵棍直向排列的型態,而是有許多細鐵絲組成十字形柵欄來擋住怪物。柵欄的縫隙看起來小於三公分,我想應該是關着很小的怪物,但是盤踞在籠牢角落的影子,尺寸跟第一個籠牢裏的水豚似乎差不多大。被挑起興趣的我凝視着怪物,隨即就浮現顏色浮標。專有名稱是「Argent Serpent」……不記得封測時曾經遇過這種怪物,不過從Serpent這個名稱來看,應該是蛇類的怪物吧。很遺憾的是,我的腦內字典沒有登錄到前一個單字。
躡手躡腳慢慢地前進,暫時貼在牆壁上,然後才窺探第六個柵欄。
鞭子再次發出咻咻的破風聲。野犬雖然試圖飛退,但是短短的鐵鏈發出低沉的聲音繃緊,鞭子便朝該處襲去。側腹遭到痛擊的野犬像被彈開般跳起來,然後落到地板上。HP再減少一成,出現了暈眩特效。
在男人們大喊着回過頭之前,我就緊急把臉縮回去。現在立刻逃走的話──不行,對方大聲呼喚同伴的話,可能會在螺旋階梯的途中遭到夾擊。
這次換成用右手使出「閃打」,命中了對方的太陽穴。被轟飛的馴獸師後腦杓猛烈撞上鐵欄杆,在飛濺出傷害特效與暈眩特效的情況下重重倒地。在從男人左手拋出的壺落地發出巨大聲響破裂之前就把它接住。
聽他這麼說後,左邊的男人就上下移動粗壯的肩膀。
「乖一點啊。」
「那庫特伊的手下嗎!」
側躺着的野犬昂頭髮出低吼。但是聲音聽起來相當虛弱,黃色浮標的HP條已經只剩下三成左右。
我以右腳爲支點準備轉身時,視線就──
明明很清楚這一點──
即使是第一次跟使用鞭子的對手戰鬥,但是託剛纔窺看他在責罰野犬的福,腦袋裏已經記住攻擊範圍以及時機了。當咻咻的破風聲響徹通道時,我已經朝地板踢去往前突進。
「交給我吧,從以前就想試試用這個傢伙揍人了。」
「是沒錯啦……」
往左的通路馬上就到盡頭了,所以決定往右邊前進。牆壁上雖然並排着幾扇門,不過打開其中一扇後發現是充滿塵埃的倉庫,所以其他門就直接經過不加理會。
以皮繩編成的鞭子發出冬天寒風般的聲響並且扭動,強烈地擊打着野犬的背部。
「這樣的話,就算請求重新施術,也只會得到自己想辦法讓牠再撐一場的回答吧。那種術法也不便宜啊。」
「嗯,繼續下去的話連那庫特伊的那些蠢貨都會覺得奇怪吧。今天晚上結束最後的工作後這隻臭狗就沒用了。」
下一刻,野犬就往後退了一步,但沒有停止威嚇。左側的男人以帶着焦躁的聲音說:
不對,這些事情之後再探討吧。現在必須先離開這座地下廄舍纔行。
罩着麻布袋且抱着野犬的外人大剌剌地出現在那裏百分之百會引起大騷動,就這樣再待二十秒的話馴獸師們也會上到一樓來。雖說調查一下道具欄可能會找到什麼派得上用場的東西,但不可能有時間慢慢檢查數量龐大的道具。
「不快點塗這個傢伙的話,在比賽前顏料就不會幹而且味道也會殘留。昨天也還有點溼呢。」
男人們捂着臉蹲下來的瞬間,我就衝進後院。同時……
發出尖銳吼叫的野犬,從背部濺出紅色特效光側倒在地。雖然立刻就站起來發出低吼,但原本已經減少四成左右的HP因爲剛纔那一擊減少到低於五成。
盡頭的牆壁上可以看見一處沒有門的開口,通過該處後出現了往下的螺旋階梯。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子後,再躡腳慎重地往下走。油燈照耀下的螺旋階梯,可以看出天然石構成的梯面已經被磨得相當光滑,如實地表達出柯爾羅伊家與那庫特伊家累積多年的歷史。
昨晚參觀怪物鬥技場時,柯爾羅伊家的赭色野犬與那庫特伊家的超彈力球鼠婦分別是從設置在籠子深處牆壁上左右兩邊的上拉門登場。如果怪物廄舍內部是分割成兩個空間,那麼野犬登場那邊就是柯爾羅伊家的廄舍,而球鼠婦登場的則是那庫特伊家的廄舍。
即使拚命豎起耳朵也無法掌握對話的內容以及人數。內心再次呢喃了一遍「我去就行了吧……」,接着就踏上通道。
消除視窗的同時籠牢的門就迅速被推開,男人們從裏面衝了出來。兩個人看見我臨時完成的蒙面模樣都一瞬間瞪大眼睛,但立刻就用兇惡的表情大叫:
麻袋隨着咻哇的聲音實體化,罩住我整個頭部。雖然沒有窺視孔,但是編織的網目很大,而且有許多地方都破了,所以外界比想像中看得更加清楚。
帶着紅色特效光的拳頭痛擊鞭使雄偉的眉間。體術的基本技「閃打」──雖然沒有太大的威力,但是完全擊中要害的話讓對手陷入暈眩狀態的機率比用劍使出的斬擊要高一點。
「咕嚕嚕……」
打開視窗,把拿在左手的陶壺收進道具欄,按下「快速切換」鍵來裝備愛劍。從背部把劍抽出後,一擊就砍斷連結野犬項圈與牆壁鐵環的鏈子。
「知道了。那就開始吧。」
是不是該裝備一直放在道具欄裏的愛劍呢,思考了一陣子後就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爲非法入侵的是我,就算被衛兵發現了也不想做出突然翻臉的強盜般行爲。只能儘可能逃走,真的沒辦法逃走時也只能任憑對方處置了。
擊打依入手順序排列的道具欄最前方「盧布拉碧烏姆花的染料」的文字列將其實體化。
「快住手!」
我一瞪大雙眼,隨即只用左手抱住野犬,然後用右手打開視窗。
沒辦法辨明這樣的低吼是Yes還是No的意思。但浮標依然是黃色,所以應該沒有被認定成攻擊目標纔對。下定決心後靠了過去,用雙手抱起足有德國牧羊犬那麼大的身體。雖然怪物體格結實,但或許是我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筋力值發揮作用吧,並不覺得有多重。
或許是衝擊傳遞過去了吧,野犬發出「嘎嗚」的短吼。急忙把劍收回鞘裏,對着受傷的野獸呢喃道:
躡腳靠近門扉,旋轉門把後用力拉。由於輕易就打開了,我便再次刺探氣息後侵入內部。靜靜地關上門,接着環視四周。
暫時在入侵時使用的門前停下腳步來窺探狀況。果然不出所料,寬敞後院的正中央,像是結束馬房打掃的兩名廄務員與兩名完全武裝的衛兵正站在那裏談話。
拿着鞭子的馴獸師雖然沒有長鬍子,但是頭髮略長,眉毛也相當茂盛。這樣的眉毛豎成倒八字形,然後全力揮動鞭子。
「你這傢伙是打哪來的?」
一抓住出現的陶壺就全力把它舉起來。
「但是預定今天就要處分掉了吧?」
「衛兵!衛兵!」
「有入侵者──!」
背後也傳來這樣的呼喊。但衛兵與廄務員都自顧不暇了。跑過在地上打滾的四個人旁邊,此時的目標不是來時使用的小路,而是後院深處一扇雙開的門。這麼做的理由,是因爲不能抱着一看就知道是怪物的野犬直接從賭場的正面入口登場,只是從後門脫逃並非易事。
橫移式門扉是由厚板材加上鋼鐵補強所製成,不要說用劍了,就算拿雙手用的榔頭都無法破壞。使用劍技或許能破壞上下並排的兩個鐵釦,但馴獸師們已經從後方不遠處迫近的狀況下,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慢慢開門了。
也就是說脫逃的方法只有一個──在抱着野犬的情況下,越過高度應該有兩公尺半左右的門。
雖然跟擋住賭場後方小路的欄杆門同樣高度,但這次旁邊沒有能夠爬上去的牆壁。往左右延伸的石頭圍牆比門還要高,而且表面完全平滑。可以作爲立足點的,就只有用螺絲鎖在門扉接觸部的上下兩個鐵釦。
它是旋轉前端帶有掛鉤的金屬棒來往下勾在鐵釦上的類型,不過因爲相當巨大,所以靴子的腳尖應該可以勉強踩得到。但是在抱着野犬的狀態下成功率再怎麼高估也只有五成,而且必須得連續完成纔行,所以是兩成五。
一邊衝刺一邊花了三秒鐘確認狀況,一秒鐘做出決定的我,對着自己低聲叫道:
「……上吧!」
只要有些許恐懼與不安傳遞到虛擬角色上就絕對會失敗。打算用運動命令塞滿現實世界的我所戴NERveGEAR的傳輸頻寬,於是把所有力量灌注到右腳來踢向石頭地板。
以跳遠的要訣跳了將近五公尺,腳尖踩在下側的鐵釦上。相信打在「鉚釘短靴」靴底的鉚釘確實咬住金屬棒的感觸,這次換成垂直躍起。
右腳好不容易纔能踩到上側的鐵釦。但這時助跑的去勢已經用盡。再來必須只靠筋力把我跟野犬抬起一公尺的高度纔行。
「唔喔喔喔!」
考慮到門外也有衛兵的可能性,這時其實不應該發出聲音,而且也不確定虛擬世界裏吼叫效果是不是能發揮作用,但在吼叫之力的加成下做出第二次垂直跳。抬到股關節都發出摩擦聲的左腳,好不容易纔抵達門扉的上部……並沒有。其實伸出右手就能抓到,但現在放手的話野犬就會掉下去。
甩開「我的腳再長一公分就好了!」的牢騷,瞬時轉換方針。在開始落下前,以左腳踢向門扉來一百八十度轉身,把身體朝向廣場。雖然衛兵與廄務員仍捂着臉蹲在地上,但兩名馴獸師已經來到廣場中央左右。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的話只會墜落到地面,即使沒有受傷而着地也沒有多餘的時間重新跳躍了。
不過我還有一個最後的手段。
邊落下邊摺疊雙腳,上體整個往前彎曲。隨着「嘰咿咿咿咿嗯……」的聲響,右腳開始出現黃色特效光。
以左腳踩踏虛空,右腳全力往上抬。無視物理法規往正上方的推進力讓我再次跳躍。
體術技能的後空翻踢技「弦月」。黃色光芒在空中畫出大大的弧線。
因爲是仰賴輔助在空中發動,所以沒有踢向地面時那麼快的速度,但上下顛倒的頭部好不容易越過了門扉。原本癱軟的野犬也因爲突然的後空翻而驚訝地發出「咕嚕」的輕微吼叫聲,不過幸好沒有胡亂掙扎。不對,應該連那麼做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邊跑邊回過頭後,看見兩名重武裝衛兵與兩名打開門跑出來的馴獸師正開始奔跑。雖然已經拉開三十公尺以上的距離,但我可是抱着身軀堪比大型犬的野犬,所以在平地追逐的話沒有自信能甩開他們。必須先消失在他們的視界,讓他們失去追蹤目標纔行。
SAO裏,幾乎所有樹木都可以作爲素材來採伐──也就是加以破壞,不過其中也有作爲基礎地形而指定爲不可破壞物件的樹木。如果看準的草叢是那種類型,那我就會被系統障壁反彈回來,幸好草叢只是散落無數小葉子就接受了我。而且更幸運的是,被幾株灌木包圍的中心部形成了小小的空洞,於是我便潛入該處。
我以壓抑的聲音這麼叫完後就撐起上半身。
無法除去染料的話就癒合傷口,也就是暫時先讓HP完全恢復的話,傷害應該就會停止。
再次看向前方時就回想起一件事。離開轉彎道路直線前進的話,不到五百公尺就會抵達尋找烏魯茲石的河灘。而河灘的左右兩邊應該有一些最適合躲藏的灌木叢纔對。
「不想喝藥水的話,至少可以喝水吧。」
那麼這種持續傷害(DoT)應該是源自某種「隱藏異常狀態」。然後像這樣的狀態,經常會因爲任務的需要被隱藏起來。如此一來……
野犬喝完水後再次癱軟,把牠的頭放到膝蓋上後,我就靜靜地等待着。
對依然全身無力的野犬這麼呼喚完,我便提升雙腳的速度。
但是野犬隻是無力地吐出舌頭反覆着急促的呼吸,並不去喝藥水。沒辦法的情況下只能把紅色液體倒到舌頭上,但是卻直接流落到地面。以前玩過的其他MMORPG裏,要回復馴服怪物的HP需要專用的技能,所以SAO可能也是這樣。如此一來,現在的我沒有辦法癒合野犬的傷口。回覆水晶的話或許會有效果,但是在第七層入手的唯一一個水晶是交給亞絲娜持有,而且要把可能是最後救命手段的寶物用在怪物身上還是會感到猶豫。
「你這傢伙從哪裏來的……」
把原本一直戴着的麻布袋脫下來,從樹枝的縫隙往上看剛剛衝下來的山丘,過了五秒左右追兵就出現在頂端。兩名衛兵與兩名馴獸師爲了尋找我而左顧右盼。如果他們是玩家或者高等AI的話,光是潛入草叢中應該無法擺脫纔對,但普通NPC被賦予的追蹤運算法,等級就跟怪物差不了多少。
男人們從山丘的另一面下山,等到完全看不見後,我才又細又長地吐出肺裏的空氣。這下子我才終於發覺自己仍然抱着赭色野犬。
當他們發出這樣的聲音,我已經站起來開始奔跑。包圍賭場後院的石頭圍牆似乎同時也是窩魯布達本身的外牆,眼前浮現「Outer Field」的文字並且消失。雖然可以聽見身後馴獸師們的怒吼,但是也立刻遠去。
前方是一片盛夏般日光照耀下的草原,另外還有刻畫着無數馬車輪子痕跡的泥土道路往前延伸。道路往前一點處朝右轉彎,順着道路前進的話就能跟幾個小時前與亞絲娜她們剛剛經過的,通往窩魯布達西門的道路會合吧。但現在不能逃進城裏,在四周圍沒有其他物體的道路上前進的話會被追兵看得一清二楚。
「喂,再努力一下!」
「…………啊!」
說不定還有另一個能拯救野犬的辦法。雖然實現的可能性很低,但這時候放棄的話我將會無法原諒自己。
「怎……怎麼回事?」
方纔爲了強行突破後院,我把從馴獸師那裏取得的「盧布拉碧烏姆花的染料」朝衛兵們丟出去了。原本是想只要能讓他們手忙腳亂幾秒鐘就謝天謝地了,但NPC們卻按住雙眼在地上不停打滾。從那種模樣來看,染料應該具有毒性,眼睛或傷口沾染到的話將會承受持續傷害。
我邊跑下山丘邊找到聚集了五六棵灌木的地點。樹木的根部形成了密度相當高的草叢,那裏面應該能隱藏住身形。再來就要看能不能在追兵登上山丘之前衝進草叢裏面了。
四名男人固執地四處眺望着草原,好幾次視線都橫切過我躲藏的地點,不過沒有從山丘上走下來的跡象。最後就中斷搜索,似乎在交談些什麼。下一刻,原本變成紅色的四個顏色浮標就全部變回黃色。
「來,把這個喝了。」
在手掌裏倒了一些水並將其靠近野犬的嘴邊,牠就稍微抬起頭來一點一點地舔着。不過光是這樣HP當然不會回覆,持續傷害也不會停止。雖然想着至少把仍吊着斷掉鐵鏈的鐵項圈解開,但接合部用了螺絲鎖住,用手指轉了一下發現根本紋風不動。
即使將全身前傾到極限,依然極力不晃動上半身,以像忍者般的奔跑方式突進。雖然男人們的怒罵聲越來越遠,但太過拚命逃走而跌倒的話就功虧一簣了。我凝視前方的地面,邊迴避隱藏在草裏的石頭與枯枝邊專心跑着。
瞪大頭盔內雙眼的衛兵們……
也就是說野犬因爲在全身毛皮塗滿染料的狀態下遭到鞭打,HP纔會持續減少。立刻把牠運到河邊把染料洗掉的話……不行,如果一般的水就能洗掉的話,妮露妮爾就不會要製作脫色劑了。
有點像滾落一般朝着大約一百公尺下方的斜面猛衝。每一步都有遭系統判定爲翻倒的感覺,但這時候也只能相信自己的能力值與真實的幸運度了。瞄準越來越接近的草叢底部,然後身體整個往後倒來滑過最後五公尺的距離。雙手穩穩抱住野犬,從右腳衝入植物羣裏。
一時衝動救了野犬,然後一路逃到這裏,結果只是白費工夫嗎?不對,把暴露柯爾羅伊家作弊的機會毀掉了,不只是白費功夫,可以說是得不償失了。該如何向任務承接人亞魯戈、委託人妮露妮爾與琪歐以及一起收集脫色劑材料的亞絲娜道歉纔好呢……
操作依然開着的視窗,寫了一封訊息並且傳送出去。
我急忙打開道具欄,回收丟在一旁的麻布袋之後就實體化回覆藥水。拔開木栓後將其靠近野犬的嘴巴。
再後空翻兩圈扭身一次後從腳部着地。在身體下沉的狀態迅速環視周圍,正如我所擔心的有武裝衛兵站在門的兩側。
我的嘴裏再次發出細微的叫聲。
「……是因爲染料的緣故嗎!」
野犬把頭靠在我的手臂上,重複着短淺的呼吸。急忙檢查牠的HP,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剩下不到兩成,而且似乎仍然以極緩慢的速度持續減少着。馴獸師的鞭子塗了毒嗎──不對,如果是那樣應該會顯示異常狀態圖標,沒有理由用毒讓接下來將出賽的怪物變弱。
一邊撫摸瀕死野犬的脖子一邊等待,不到兩分鐘就收到回信。看完後輕呼了一口氣,把剛纔用到一半的藥水收回道具欄,換成將水壺實體化。
登上平緩的山丘之後,就看見連綿一片的青翠灌木叢,以及在其縫隙之間閃閃發亮的水面。那是源自北部山嶽地帶,流經東部草原然後抵達南邊海岸的第七層最大河流。雖然有點在意流進小小海洋的大量河水最後究竟到哪裏去了,但現在不是想這種無謂事情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