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改變的朋友們與不變的愛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 佐伯さん · 7545 字
新年假期結束以後,千歲開始變得很用功。
那之後兩人似乎達成了要一起努力的共識,千歲也比以前更積極地向真晝請教問題。即使真晝不在身邊,她也會自己打開課本和參考書學習。
能夠清楚理解這是爲了自己的將來而努力,這點非常值得讚許,真晝也十分歡迎這樣的改變,因爲她也希望千歲能夠走上自己所期望的道路。
儘管千歲有時候還是會嫌麻煩,但既然本人願意振作起來努力用功,真晝自然也不會吝於協助。
今天是休假日,不過因爲周去打工不在家,真晝便邀請千歲來自己家裏一起復習一年級的內容。像千歲這樣的個性,考試一結束腦袋裏的東西多半就溜走了,所以真晝纔會提出這個建議,而從陪她學了大約兩個小時的情況來看,真晝的擔心果然沒錯。
「爲什麼過去的我那麼愚蠢……」
趴在客廳桌上的千歲發出夾雜着懊惱的呻吟聲,真晝則苦笑着闔上了課本。
「回顧過去的自己,誰都會有『當時不該那麼做』或者『早知道就不那麼做了』之類的遺憾,所以要把反省化爲力量,朝下一階段邁進。」
像是數學公式、英文文法這類如果前面的基礎沒打好,就會跟不上現在學的內容的科目知識,千歲還記得比較多,然而歷史年表、事件細節,還有英文單字等方面,她的記憶似乎缺漏了不少,不時會傳來「這個有學過嗎……?」這樣悲痛的嘆息聲。當然,那些都是早就學過的內容。
升學考試不只要用到高中三年學過的知識,連小學、國中學過的部分也都會派上用場。若連最基礎的部分都沒有打好,可以想見之後會有多喫力。其實不少人反而是在基礎上有漏洞,所以真晝的方針是邊回顧學過的內容,邊紮實地重新鞏固基礎。
「真晝兒妳看起來好輕鬆~」
「與其說輕鬆,不如說我都預先學過了,也會定期複習。花的時間不一樣,所以這也沒辦法。千歲同學妳在練田徑的時候,我是在跟書桌交朋友呢……」
「嗚……要是妳早在我認識妳之前就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的話,我也沒立場抱怨啦。畢竟我以前不是在跑步,就是和阿樹一起耍廢打混,這樣看來都要怪我自己。」
「我倒不覺得那是壞事,只是優先順序不同而已。正因爲有那段時期的親密友誼,纔有現在的千歲同學嘛。」
坦白講,真晝也認爲過去的自己太過認真,甚至到了死心眼的地步。
明明隱約知道父母不會把視線轉向自己,仍然拚命掙扎,只爲了得到他們的一句認可。不管再怎麼努力,都無法讓他們哪怕多看自己一眼──那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
結果她得到的只有知識和技能的累積而已,那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真晝反而覺得那是可悲的努力結晶。
毫無疑問,千歲過的纔是健全的學生生活,也讓真晝感覺有點羨慕。
「我反而覺得以前的自己好笨。」
「咦?怎麼突然進入自我貶低模式?」
「……說、說到底,周是在爲了他自己而努力。」
不過,她沒有如實說出那天發生了什麼事。
「不會」這兩個字,真晝最終還是沒能肯定地說出來。
「我知道妳迷他迷得不行,但就沒有哪個地方讓妳覺得『這裏不太好』之類的嗎?因爲從我的角度來看,周那傢伙正在把自己的缺點消除到讓人不爽的地步耶。」
不過,現在的真晝倒是很喜歡自己,並且能對過去努力的自己說一句「妳真的很努力了」,所以不全是充滿懊悔的回憶。
那種一旦下定決心就會全力以赴的性格,正是真晝喜歡他的理由之一。
「是這樣沒錯,但原動力還是愛……所以現在幾乎什麼都難不倒他了吧?」
「嗯,要在日常生活中找出他做不到的事情,反而比較難。」
對真晝而言,「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和「才經過這麼短的時間嗎?」這兩種相互矛盾的情緒,彷彿要在胸口裏爭吵起來,而這時,千歲不知爲何用一種「不會吧?」的眼神看向她。
即使兩人是好友,真晝也不可能把情侶之間的私密經驗拿出來說,那樣對周太失禮了。不過,千歲顯然很清楚他們至少沒有那方面的經驗,纔會這樣開玩笑逗她。
「您說的對!抱歉讓您費心了!」
周曾經親口對她說過「我不是爲了妳,只是希望成爲站在妳身旁也顯得般配的自己而努力而已」。實際上,真晝也能感受到周那些「有點令人傷腦筋的地方」逐一被改掉了。
「爲什麼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我?妳跟我們相處到現在,應該也清楚我們是從什麼時期開始交往的吧。」
她很清楚,一旦注意力中斷,就不可能馬上恢復過來。這種情況下不如干脆轉換成休息模式。
「……但是,周是個正常的男人。在他身邊的我最清楚不過了。」
現在是三月上旬,期末考剛結束不久。照這時間算起來,也差不多快十個月了。
「還好吧?不過的確在旁人眼裏看來,阿樹可能沒那麼多缺點啦。畢竟他人緣很好,又屬於那種大部分事情最後都能圓滿處理掉的類型。」
光是回想起來就感到害羞,臉頰也開始發燙,而千歲似乎把她的臉紅當成被取笑後害羞的反應,臉上露出「唉呀真可愛~」的壞笑,一邊用帶着愉悅的眼神看着她。
從原本完全不會收拾、衣服和雜誌散落滿地,窗戶上積滿灰塵的房間,變成地板上不會放多餘的東西,就算用手指沿着桌面或窗框滑過也不會沾到灰塵的狀態。周已經能靠自己維持家裏的乾淨整齊了。
她從沒懷疑過自己在所謂「性」方面的吸引力。
「……只會一點點。」
真晝曾被人用下流的目光盯着看,也聽過那些令人感到不快的言語。由於她認爲內在與外表都值得被磨練精進,所以從未疏於保養,並且爲了發揮自身優點付出了努力。
「喔──所以下面的反應還是很誠實、很有活力囉?那就好。」
他們的確還沒有跨越那條到了這個年紀的男女往往會輕易跨過的界線。
只是,周從不會勉強她,總會先確認她的意願──這充分體現出了周忠於原則且紳士的一面。
「啊……不是啦。就是感覺你們交往時間明明不長,卻已經有那種老夫老妻、像是一起克服過很多事情的默契和信任感,但偏偏又會時不時秀出宛如新婚夫妻的甜蜜互動。」
包括周是怎麼觸碰她、他們又是如何更瞭解彼此的。
「我會注意用詞的。對不起。」
正因如此,周沒有表現出那種慾望時,真晝反而會感到不安。周對她太過於珍惜、太過小心翼翼,以至於真晝懷疑他真的有想要超越親吻、更進一步的念頭嗎?
「我、我們纔沒有秀!? 」
真晝沒有糾正這個誤會,只是把那天的事情繼續藏在心底。見狀,千歲開心的笑聲在房間裏響起。
「哎呀~」
兩人在這方面的經驗差距實在太明顯,讓真晝整個人都坐立不安了起來。爲了掩飾這份羞迫,她只能朝一臉輕鬆的千歲投去有些銳利的目光。
「讓人不爽……」
她很清楚自己在外貌上確實出衆,而遺傳條件也佔了一部分原因──儘管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以前周幾乎不會在意自己的外表,現在也開始注重頭髮和皮膚的保養;曾經瘦弱又常常低着頭的身影,經過鍛鍊後變得結實可靠,也學會抬頭挺胸面向前方了。
「他沒有做妳想的那種事情!」
「嗯嗯,正因爲有過去纔有現在,總是事後懊悔、太過鑽牛角尖也不好。」
(……我沒有千歲同學想的那麼天真單純就是了。)
「不滿?」
「但也正是因爲那個時候的真晝努力過了,纔會有現在的妳,也纔會和周交往對吧?」
「千歲同學。」
「那種個性算是優缺點各佔一半。真晝兒妳應該也希望他更積極主動一點吧?」
從一開始煎蛋卷都會變成炒蛋的廚藝水準,到如今能自己考慮營養均衡並規劃菜單,而且能把大多數料理都做得美味可口。
「說起來,你們兩個交往大概半年多了吧?」
「……周是會遵守約定的人,也不會做出強迫我的事。」
「抱歉~」
「抱歉抱歉。我是覺得青少年有這樣衝動的一面也滿好的,以一個青春期少年的標準來看,那樣憋着真的沒問題嗎?」
聞言,真晝腦中一瞬間閃過「原來樹有那麼渴望千歲……」這種多餘的想法,又馬上害羞得把那些胡思亂想拋開。她深吸一口氣後,張嘴回答:
再加上,他雖然總是表現得詼諧幽默,但實際上擁有冷靜的觀察力和靈活的處事能力,給人一種能幹的印象。
「哎呀。」
「更、更主動是指……」
「可是他真的很膽小嘛。」
「真、真沒想到。」
「這就是愛的力量。」
「不會嗎?」
被千歲反過來借用自己的說法,真晝驚訝地睜大眼睛仔細看向千歲的臉,千歲則給了她一個「這是在回敬妳」的愉快笑容。
「妳跟赤澤同學也交往很久了,應該也會有因爲太接近,而感到在意或不滿的地方吧?」
和剛認識的時候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改變的程度甚至讓人懷疑那是不是同一個人。
「那就是無意識的?懂了。不過,雖然你們很有夫妻的感覺,但關係又超級純潔、超級柏拉圖式。」
真晝倒不是想聽千歲抱怨,只是想到新年那次的事情,如果她心底真的有什麼積壓着的情緒,還是趁爆發之前問出來比較好。
「周、周纔不……」
總是被對方觸及自己的敏感話題,真晝覺得不太公平,偶爾也該換千歲說說他們倆之間的事。
「沒錯。雖然不是沒有過後悔,但正因爲有那些經歷,才成就了現在的我,周喜歡的也是現在的我。」
面對真晝那明顯帶着「怎麼能說那種話?」意味的責備目光,千歲立刻舉起手在腦袋旁邊揮了揮表示投降。
千歲一邊用小木叉切着自己盤子上那個兔子造型的和果子,一邊這麼確認。真晝聞言,不禁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千歲同學!」
「哦──所以還是會摸來摸去。」
真晝完全不明白爲什麼千歲會用「讓人不爽」這個詞,但她說的沒錯,周是一個從不懈怠、總是透過努力去改進自己不足之處的人。
被千歲一語道破曾經的煩惱,真晝一時無法反駁。
真晝原本只是含蓄地表達,結果千歲講得雖不露骨但也頗爲直白,讓她臉上泛起一陣熱意,而千歲對此似乎完全不以爲意,神情依然鎮定從容。
「從運動會那時開始的,所以還不到十個月。」
「妳想想,我知道周爲了成爲配得上妳的人正在拚命努力,而且他本來就是認真又上進的類型,所以進步超快。」
那是因爲周對她太過珍惜,纔會鄭重地說現在不會碰她──這件事真晝也有告訴過千歲。
「是啊。不過話說回來,考試一結束就把學過的東西全都從腦袋裏甩出去,這點還是該好好反省一下。」
「……他只是比較謹慎,也很尊重我而已。」
看見真晝說話支支吾吾的樣子,千歲一開始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臉上逐漸浮現出愉快的笑意。
「比如對妳說『妳只能看着我!』然後來個壁咚之類的。」
水羊羹在舌尖化開,滑順的口感與清爽的甜味讓被學習消耗的大腦獲得了撫慰。再喝上一口綠茶,便能感覺到甜味、茶香與微苦完美融合,讓口中與心中都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填滿。
「周的確很固執,是那種會一直努力到自己滿意爲止的人。」
「我的眼中本來就只有他,而且爲什麼要打牆壁……?」
儘管多少帶着點回敬剛纔的調侃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單純的關心。面對這樣的提問,千歲非常爽快地點了點頭回答道:
「千歲同學。」
「話說,真晝兒妳對周就沒有什麼不滿嗎?」
真晝確信千歲腦中正浮現出太過刺激的畫面,趕緊提高音量制止,但千歲臉上的壞笑依然沒有消失。
千歲立刻舉起手強調:「我真的有在反省!」真晝見狀輕輕笑了笑,然後伸手切下一小塊事先準備好的水羊羹茶點送入口中。
「千歲同學妳又是怎麼樣呢?」
「不是那個意思啦。不過也對,妳本來就迷他迷到不行。那換個例子,比如周太愛妳了,一時情不自禁把妳撲倒之類的。」
「請別露出那種表情。」
「要是周聽到了會生氣喔。」
她接着喃喃道:「他真的很能忍耶,阿樹也該好好向他學習吧。」語氣中帶着既像感嘆又像是讚賞的意味。
「那算是他的優點,也是缺點呢。他意志那麼堅定,妳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不會對自己的魅力失去信心嗎?」
除此之外,周還在許多方面付出了努力,持續改善那些他認爲自己不足的地方。
正如千歲所說,真晝對樹的印象也是如此──他擅長與人溝通,個性開朗但不會讓人感覺煩躁,又很懂得察言觀色,容易拉近與他人之間的距離。或者說,他能精準地掌握「不會讓對方感到不舒服的界線」。
「那些不好的地方都是過去式了,現在的周反而算是超優質對象吧?明顯的缺點大概只剩下膽小鬼中的膽小鬼這點了。」
「對阿樹嗎?有很多喔,多得一塌糊塗。」
「妳看吧。」
「……才那麼短?」
「好啦好啦,抱歉。不過,原來他真的會撲倒妳啊。」
「我?」
幸好這樣的不安最後證明只是杞人憂天。周後來用言語、行動以及身體反應讓她徹底明白了這一點。
「只是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那時的我應該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纔對。要借用妳的話來說,就是過去的我真的很愚蠢。」
周的確是個很紳士、溫和又體貼的人,但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也只是個正常的高中男生。
「千歲同學。」
會因親密互動或接吻被挑起情緒,也會有理性鬆動,想要觸碰一些比平常更私密的地方的時候。兩人也不是沒有因爲彼此情感溢出,而一起倒在沙發上的情況。
根據比真晝更親近樹的周所說:「他表面上看起來總是一副活潑又愛搞怪的樣子,但本質上其實很文靜,很能忍耐,難受的時候什麼都不說,還會因爲顧慮別人而拒絕幫助,是個聰明的笨蛋。」這番評價雖然有點過分,但真晝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可能是因爲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吧。
既然周對樹的評價是這樣,千歲作爲更加親密的戀人,又是怎麼看的呢?
「從真晝兒妳的角度來看,阿樹是不是那種社交能力很強的人?」
「嗯,是那樣沒錯。」
「他的社交能力確實很強,可是怎麼說呢……阿樹雖然很擅長察言觀色,但也因爲太會察言觀色了,結果常常會變成掌控氣氛的那個人。我猜他有一半是無意識的,但就是會有點想要控制場面的傾向。這既是阿樹的優點,也是缺點,他總是不太願意說出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會依照場合做表面工夫。」
千歲又補充道「當然,在我和周他們面前不會那樣啦」,隨後嘆了一口氣。
「很多人對阿樹都抱有親切開朗、愛熱鬧又光鮮亮麗的印象,不過他本質其實還滿膽小的,不喜歡和人打交道……或者該說有點排他吧。他非常討厭別人踏進自己的領域,所以纔想要掌握主導權。爲了不讓別人侵犯自己的地盤,主動跨出一步、拉開距離的感覺。就好像──不想讓人進屋子裏,所以乾脆把庭院擴大的感覺。」
「……我明白妳的意思。」
要說起來,真晝或許比周更接近樹那種類型。
不想讓別人觸及內心柔軟又脆弱的部分,於是塑造出一個「對外用」的人格,臉上掛着笑容。
讓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討人喜歡,不讓任何人把腳印留在自己心裏那片純淨的土地上。
然後就這樣把自己孤立起來,自顧自地感到空虛寂寞。明明是自己拒絕讓人靠近,又愚蠢地感嘆「沒有人真正地瞭解我」──真晝就曾經有過那樣的時期。
但現在的她已經不一樣了。
多躬了周,她才能改變自己。
「周跟阿樹看起來有點像,其實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周是會很明顯地築起一道『別靠近我』的牆壁,可是一旦成爲朋友,他就會明確地讓對方進入牆的內側。真晝兒妳雖然更像阿樹,但又比阿樹更會用態度劃清界線,不讓人靠得太近。好像用微笑劃定一條界線的感覺。」
真晝自從和千歲熟識以來,常常覺得這個女生十分擅長觀察別人的個性。
她看人非常準,已經到了令人驚訝的程度,也懂得如何拿捏與人之間的距離。正因如此,她才能在不讓人感到任何不適的情況下,不知不覺走進真晝的內心。
「阿樹真的很少讓別人進自己的房間,就算跟誰變得要好,也常常是『只能到玄關』或『只能到客廳』的情況。就算真的進了房間,他也還是會把什麼東西藏進衣櫃裏。」
「我覺得那樣不太好。」千歲的語氣聽起來是真心感到無奈。她說完後,端起早已涼透的綠茶啜飲一口潤了潤喉。
「呵呵。不過看起來也不用那麼擔心。」
「沒想到妳對赤澤同學還滿嚴厲的。」
「那當然,喜歡他不代表要無條件包容他的一切嘛。明明很難受還要裝作沒事,這就是阿樹的壞毛病。雖然他最近是有改過來了──應該說,既然我們都好好談過了,要是沒改過來,那才讓人傷腦筋。」
「現在的你們一定能好好溝通了,對吧?」
「是樹自己不好嘛。」
千歲基本上是很寬容的人,不太會生氣,所以能讓她氣到這種程度,多半是樹那邊的問題。如果在被叮囑過後還屢次犯同樣的錯,那被懲罰也是理所當然。
在新年那次樹突然失聯的事件之後,千歲不只積了一肚子的擔憂和怒氣,還和樹徹底把不安、不滿以及今後的事情都談清楚了。得知千歲竟然還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定下這麼激烈的懲罰條件,真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用妳的腳踢下去的話,不會出大事嗎?」
「對呀。不過要是他敢再隱瞞的話……嗯,下一次就沒機會了。」
「談過啦。我跟他說,下次敢再一個人扛下我們之間的問題,我就直接飛踢他一腳。」
看見真晝那副模樣,千歲便笑着說:「這就是愛呢~」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真晝的確可以抬頭挺胸地說自己喜歡周的全部並深愛着他,但一起相處久了,她也愈能深切體會到周並非沒有缺點。
「呵呵,不過你們前陣子不是有好好談過了嗎?」
「嗯,那倒也是。」
千歲做出總結,臉上沒有一絲不安的神色。知道她在年末年初那段時間情緒不太穩定的真晝,也終於露出安心的微笑。
「話是沒錯,不過他的那種逞強有點太過頭了。真的,他連在周面前都不願意流露出軟弱的一面。那副嘻皮笑臉的樣子,其實大多是用來掩飾的,一被他那樣隱瞞就讓我覺得很不爽。」
此刻千歲撇過頭,一副鬧彆扭的樣子,但看起來又不像真的在生氣。她似乎也相信樹以後不會再什麼事情都隱瞞自己,從她眼中能看出對樹的信任,令人不覺莞爾。
除此之外,開始交往之後,周表達好感的方式實在太過坦率、直接,讓真晝時常因開心與害羞之情忸怩起來,這點也不太好。
周雖然也是不太會把心事說出口的類型,但如果真晝表現出關心,他至少還是會坦白,這點就和樹不一樣。周本來就是個誠實又直率、還不太會隱瞞的人──正確來說,是他根本隱瞞不了。
「還有一點,阿樹他很愛逞強。」
畢竟那個忍無可忍地衝出家門、雖然顧慮着是除夕夜但還是跑了過來的就是樹本人,千歲這番話的確有道理。
「男生在喜歡的女生面前,多少都會逞強一點不是嗎?」
「真是那樣就好了。」
被周深愛着的感覺讓她開心又滿足,也希望他偶爾能多考慮一下自己。畢竟如果他因此受傷或感到痛苦,真晝也會很難過,所以真晝已經勸過他不要這麼極端。
雖然千歲現在不是田徑社的成員,但真晝知道她依然會爲了維持體力與腿部力量而持續跑步,所以不難想像那一腳的威力會有多驚人。看千歲現在這個樣子,八成也不會手下留情。假如懲罰真被執行了,樹恐怕會很慘。
真晝心中莫名有種確信,認爲那樣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她將千歲那滿是幸福的表情當作茶點,端起早已涼透的綠茶啜飲一口。
「總之,阿樹已經認真反省過了,所以今後若有什麼事,他應該不會再隱瞞,願意跟我好好談了。」
每當回想起來,就會再次意識到自己被如此深愛着,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發燙。
「而且阿樹他有了煩惱就想要自己解決,老是喜歡隱瞞事情。最氣人的是他還特別會掩飾,讓人完全看不出來。」
「嗯,阿樹的確有些讓人頭痛的地方,但我也不認爲那些全都是缺點,有時候那些壞毛病反而會變成他的優點,所以雖然有不滿,我還是一樣喜歡他。真晝兒妳不也是這樣嗎?」
無論就好的意義或壞的意義而言,周都常常會把真晝放在最優先的位置。需要在「自己」和「真晝」之間做選擇時,他更是會毫不猶豫地偏向真晝,這偶爾會讓她感到一絲不安。
「……是啊,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