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暗藏於心中的決意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 佐伯さん · 1.4萬 字
一覺醒來,周發現懷裏沒有昨晚抱着睡覺的真晝。
他用依然惺忪的睡眼慢慢往周圍看了看,只有旁邊的位置還留着真晝曾睡在這裏的痕跡……而且不知爲何,貓布偶被放到牀邊,正偷偷往這邊看着。
本來爲了擋住它,周還用毛毯蓋住,現在卻被某人擺放到他的身邊,繼續強調那雙圓滾滾的眼睛。
周從那雙眼睛裏看見自己一臉神清氣爽的模樣,便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有些害羞又尷尬地將貓布偶轉到面向牆壁的一側。
(……太可愛了。)
周自認爲昨晚沒有違背自己的誓言,並且按照真晝的願望,相當溫柔地觸摸她。
即使如此,對真晝來說似乎還是很強烈的刺激,不過周也因此得以見到連他也不知道的另一面。
迴響在耳邊的尖細嗓音,從通紅肌膚上滑落的汗水,以及自己身上沒有的柔軟觸感,那滿含信賴與期待的眼眸──所有一切都清晰地烙印在腦海深處,甜蜜地折磨他的理性。
雖然昨晚理性真的差一點就飛走了,但唯有一點他可以篤定地說,他絕沒有做出違背誓言的行爲。
但是論事實,周確實還是做了些不至於違背誓言的事情。
光是想起這些,周就覺得坐立不安起來,於是他儘量放空腦子坐起身。這時,從門那裏傳來了金屬裝置的聲響。
「……你醒了嗎?」
真晝突然從門縫中露出臉來。從她身上的圍裙來看,似乎是在做早餐。看起來她已經先換過衣服了。
昨晚那件睡裙變得皺巴巴的,所以當然要換衣服,但周也不否認還想再多看幾眼的心情。因爲昨晚看了很久,所以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他只是用剛起牀的沙啞嗓音回了句「早安」。
真晝有一瞬間看着他紅了臉,不過並沒有逃走。
「早餐已經做好了,你換好衣服、洗了臉過來喫吧。」
「……嗯。」
這句話說得好像在同居一樣,讓人心裏癢癢的。不過她每天都會來這邊待到睡前最後一刻,事實上倒也算是半同居的狀態。
「今天早上喫什麼?」
「有飯、煎蛋卷、味噌湯,還有做好的炒牛蒡絲、涼拌豆腐和之前冷凍起來的鮭魚。」
「沒有,什麼都沒說。」
「對啊,我聽說是這樣……怎麼了嗎?」
幸好真晝完全沒有討厭的樣子,只是紅着臉,垂低眼眸。
即使是未來的女兒,也無法否認志保子有失控傾向,但周也不是不能理解真晝的想法。
她平時會保持在即使不緊靠在一起,至少也會捱得很近的距離,然而今天真晝卻稍微拉開了距離,顯得很不自在的樣子。
「好、好。」
「哎呀,我跟可愛的女兒可是一天沒見了哦?當然會覺得寂寞了。」
他當然明白真晝喜歡並接納志保子,因志保子的舉動感到高興,但……比起自己,女朋友跟母親的肢體接觸還比較激烈的情況,讓他不禁陷入煩惱。
「是、是這樣沒錯……可、可是,今天是特別的。」
「不、不是,這也沒辦法吧。都怪你,畢竟,摸得……摸得那麼多,肯定會去意識……」
「不是、不行。」
「順便說一句,啊……跟他們報告的話,我會很不好意思,所以就先瞞着吧。」
「我要是變成這種乖孩子,妳會嚇到吧。」
一股幽香隨之飄來,除了真晝本身的香氣,又加上他自己用的柔軟劑氣味,讓周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以生氣嗎?」
聽到一臉無奈的周這般發言,志保子明顯很有意見,那張連自己兒子都懷疑年紀的年輕臉龐上鼓起了腮幫子。
真晝隨即發出「呀!」一聲可憐的驚呼,快步走出房間,讓周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晝從走廊回到房間,來到周的旁邊捏了捏他的臉頰。
隱約可見的痕跡藏在衣服裏面,並不引人注目,可是對於留下痕跡的當事人來說,還是頗具刺激性的景象。
「呃,我承認是我的錯。妳不喜歡嗎?」
「哎呀~這種地方也很可愛,原來是害羞了。」
「你、你這麼說,好像好像感到難爲情的我纔有問題一樣,真是的。」
「真晝妹妹,文化祭後好久不見了呢。」
「哎,難得媽媽誇你耶!」
「真是的,你也學學人家的可愛。」
「難說。因爲只要常待在妳身邊,妳的態度就會愈來愈容易理解,說不定就會被我媽看穿,然後她就會自顧自地興奮起來喔?」
真晝大概連千歲那邊都不會透露,她眼中充滿了羞澀。
「我、我又沒說不喜歡,畢竟是我自己接受的……我、我很高興。不、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是因爲很害羞,所以就算靠在一起什麼都不做,也還是會想起來,真的很困擾!」
「這部分真的對不起……那個,我控制不住……」
「嗯。」
喫飯的時候雖然多少也有點僵硬,但還是能和往常一樣相處。不過,像現在這樣兩人一起坐下後,似乎又讓她想起什麼,覺得很難爲情。
害羞逃跑的真晝,和即使猶豫卻一起創造了許多兩人祕密的女朋友,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他見狀笑到肩膀抽動着,一邊換上了準備好的便服。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或許是因爲自己提起纔想起來的。她往周這邊偷偷看了一眼,然後視線便開始遊離起來,好像無法忍受似的。
假如過於敏銳的志保子自行察覺到什麼,又被她直接指出來的話,真晝很有可能會露出破綻,所以還是希望她能稍微注意一些。
真晝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真狡猾」,然後縮短了剛纔所保持的距離,在與周貼近的位置坐下。
即使如此,周還是相對比較冷靜,可能是因爲昨晚的誓言依然牢牢地被記在心中。那是他遏制自我的楔子。
「哎呀,又鬧彆扭了?這種地方明明就很可愛。」
周和真晝喫完午餐後休息了一下。這時,一如往常帶着熱鬧氛圍的志保子和修鬥現身了。
被臉色明顯比自己漲紅髮熱的真晝瞪了一眼,周立刻閉上嘴,把手放到自己穿的襯衫上。
「周你真是的。我、我很開心……」
也許真晝身上也出現過和他一樣的氣味,只是他沒注意到而已,但這次過夜讓周重新認識到她已經漸漸適應了自己,而且能夠更理所當然地待在這裏,使他的心中有一股暖意油然而生。
從她捏得並不痛這點來看,與其說是來叫醒周,更像是過來親熱的。
只有兩人知道,痕跡還延伸到了衣服裏面。
「還、還不是要怪你。」
若是想握住她的手,她就會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打哆嗦,甚至讓周感到內疚。
將真晝爲他做的早餐都喫光後,兩人坐在沙發上稍作休息,但身旁的真晝樣子不太對勁。
上次──準確來說是上上次志保子他們和真晝見面,從回老家的最後一天算起,過了一個多月。如果是在文化祭再會的時候表現得那麼興高采烈,倒還可以理解,但她今天還是一樣興沖沖的,周無法理解。
的確,真晝比他暴露了更多第一次給別人看到的表情,所以這方面還是別去深究了。周可不想惹惱她而喫不上早餐。
「早上就這麼豐盛……簡直像作夢一樣。」
「明明才過了一天,做嘛營造出那種久別重逢的氣氛?」
「……說起來,志保子阿姨他們現在在旅館對吧?」
有什麼問題嗎?周感到奇怪,看見她偷偷觀察自己的眼中蘊含着熱情,胸口不禁有些疼痛。
周知道她是故意擺出那種表情,但身爲親生兒子,還是希望她能稍微收斂一點,不然在外面被人看見的話,實在讓人害羞得想滿地打滾。
「沒、沒有,呃,只、只是在想,還能兩人獨處一段時間呢。」
剛纔被衣物遮擋的脖頸附近,也就是他碰到的地方有一道紅色的小小印記,宛如飄落在雪上的山茶花。
「不可愛還真是對不起喔。」
聽見真晝說出如此可愛的話語,周忍不住勾起嘴角,有些壞心眼地回道:「我們不是每天都在獨處嗎?」
「……嗯。」
周在理智上知道,把痕跡留在看得見的地方會讓真晝爲難,可是被慾望衝昏頭的腦袋只想把新雪踩亂,讓他下意識地將嘴脣湊了上去。
「別在意細節了。會想念的話就是想念。」
「……我看妳好像比我更需要冷靜。」
「好了好了,周也到了被母親誇可愛就會覺得心情複雜的年紀。這也算是男孩子的矜持。」
「你真是的。自己一激動起來就批評親生父母也不太好。」
「太誇張了。要是你還沒睡醒的話,我來叫醒你吧。」
「應、應該沒問題吧?」
(昨天明明看得津津有味的。)
「也是呢,但你以前也和天使一樣可愛……現在態度都好冷淡,一點都不可愛了。」
「你有說什麼嗎?」
周希望真晝能更融入自己的生活,這樣的想法讓他深刻感受到自己對真晝的迷戀也在日益加深。
正當周握着真晝的手,因平靜的溫暖與舒適而眯起眼睛時,真晝忽然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如果他們兩人在這裏留宿的話,就不會發生昨晚和真晝的那些事了。從結果來說,對周是一件好事,只不過心情有些複雜。
「這我也明白……那、那個,現在的話,我也一樣、不想告訴任何人。」
周明白真晝其實很喜歡志保子的親近,所以她應該沒有撒謊,不過,周看她常常被母親的氣勢壓過,不太能招架的樣子。
當然,說他一點都不害羞,那就是違心之言了。
「嗯?喔,對啊。他們聯絡說要下午再過來。總覺得這時間好像計算過一樣,有點恐怖。」
「這樣啊……我也不是不害羞……不過更重要的是,我想多和妳在一起。」
明明也可以選擇住在自己這邊,志保子和修鬥卻特意提前訂了旅館過來。
今天是真晝從內心接受了周,分享彼此的體溫,並且彼此都做好覺悟的日子。周也明白她所說的「特別」的含意。
「……也對。在我爸媽他們過來之前,再這樣待一下吧。」
周作爲人、作爲兒子都很喜歡母親志保子,可是卻不能否認她會興沖沖地刨根問底、多管閒事的可能性,他實在不擅長應付這些。
自從開始交往之後,即使在學校裏,真晝也逐漸開始展現真實的自我,流露自然的笑容和情感。雖然也不是那麼明顯,但是在親近的人眼中看來,卻是愈來愈容易理解的變化。
「……這我無法否認,但志保子阿姨也是很溫柔體貼的,這點毋庸置疑。」
「……志保子阿姨他們,是下午過來對吧?」
「真晝,受不了的話可以直接掙脫喔。」
即使如此,真晝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周感受到了她的愛意。
對方是志保子,那就更是如此了。真晝與她感情融洽,也一直都很親密,不過這種親密感這次搞不好會害了周。
修鬥就在旁邊溫和地看着志保子那興高采烈的模樣,似乎也無意阻止她貼着真晝的行爲。
再說周也是一樣,要是再想起更多的話,恐怕就不是洗臉能解決的事了。
「……得暫時藏起來纔行。」
「上次再會不是間隔了一個多月嗎?」
明明才一天沒見而已,志保子卻誇張地抱着真晝,用全身來表達重逢的喜悅。周則是眯起眼睛看着,不懂她在做什麼。
「實際上就是有失控的傾向吧。」
回想愈多,兩人互相分享了祕密的記憶就愈是讓他感到羞恥,而且做了那些他平時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這個事實也讓他相當苦惱。一回想起來,那體溫、觸感和其他一切便會浮現在腦海中,不由得對真晝產生渴望。
迅速整理好衣服的真晝一言不發,臉色變得比吻痕還紅。要是讓她想起更多昨晚的事情,可能會好一段時間都不肯跟自己說話。
「那是兩碼子事──我只是不喜歡被嘲笑而已。」
只是,又意識到這種特別的感覺,周還是有些難爲情地笑了笑。他溫柔地握住真晝的手,再次沉浸在她的溫暖之中。
她在捏過柔軟的臉頰而心滿意足之後,周也感覺胸口暖洋洋的,感受到溫暖與幸福。他把手放到真晝的脖頸處輕輕觸碰,然後拉起了她的衣領。
「好、好了。你趕快去換衣服洗洗臉,讓腦袋冷靜一下。」
「我怕會被看穿,或者說會加深他們的誤解,爲了不讓我媽失控亂來,妳可以別說溜嘴嗎?」
「別做出那種奇怪的解釋!」
「……不行嗎?」
(……從女朋友身上聞到和自己一樣的氣味真不錯。)
「……那個,我覺得好有距離感。」
由於修斗的幫腔並沒有幫到什麼忙,所以周眼角抽搐,強忍着失控的衝動,瞪着這對過於鶼鰈情深的夫妻。這時,真晝出來調解。
真晝大概只是不希望他們吵起來,但周並不是真的生氣或是想吵架。他只是對志保子那揶揄的口氣稍微有點不爽而已。
「周、周君你冷靜一點。」
「我一直都很冷靜──只是某人一直很吵而已。」
「哎呀,這可不好說,不能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喔。」
「哪輪得到妳說。」
「好了,到此爲止。志保子妳再不住口的話,周就不會跟妳說話了喔。周也明白你媽喜歡逗人吧,不要感情用事給她機會拌嘴。」
「……好。」
這種時候以中立身分介入調解的是修鬥,能讓志保子安靜下來的也只有他了。
雖然知道周和志保子都不是認真的,但修鬥察覺他們要是再吵下去的話,可能還要拉扯好一段時間,所以纔出來阻止他們。周和志保子都順從地閉上了嘴。
「好不容易請了假過來的,你們應該都想安穩地度過吧?」
修鬥說着,輕輕拍了拍志保子的背,並且對周露出了微笑。在那平靜的笑容面前,兩人都有些手足無措。周坦率地收起情緒,道歉說:「爲這麼點小事生氣,是我不對。」而志保子也坦率回道:「我也捉弄過頭了,抱歉。」
兩人都知道這樣繼續僵持下去也沒有意義,在老家時也一向是如此,只要互相道歉之後,就會讓事情過去了。
但先不說這個,明知有點小孩子氣,周還是從志保子的手中把真晝搶了回來,當作是小小的報復。志保子原本有些不滿,可是看到真晝似乎挺高興的樣子,便立刻換上一副笑咪咪的表情。
周反而覺得這讓志保子更高興了,但只要真晝喜歡,那就這樣吧。
「……說起來,難得你們兩人一起休了那麼多天的假。」
父母明明都有工作,而且平時工作相當繁忙,周還滿意外他們能夠配合彼此的日程休假過來。
就算兩人的工作單位比較容易請假,對員工照顧孩子和參加學校活動等事由也很寬容,不過周都這個年紀了,他們還以參加兒子的文化祭爲理由請假,真是不可思議。
「我這邊是因爲比交貨期提早了很多完成,時間上沒什麼問題。修鬥也很幸運請到了假。」
「其實你們沒必要特意來一趟,好好在家休息就好了。」
周差點咳嗽起來,又忍住了,然後偷瞄真晝一眼,發現她正用力搖着頭。
他深深皺起眉頭,既然表現出這種態度,大概也無法抵賴了。聽到周嘔氣地問「吵死了,不行嗎?」,志保子露出了優雅而愉快的笑容。
周用「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的眼神看向志保子,志保子卻一臉開心地接受了他近乎無奈的目光。
「爸你怎麼也……」
從周懂事開始,志保子就是個很活潑的人。
「妳好煩,多管閒事。」
「喂,別說那種話。你只是沒怎麼見過而已,志保子她在家裏的時候其實也很安靜的。」
儘管她總是帶着開懷的笑容逗弄自己,但也不乏溫柔的言行舉動。就像太陽一樣明亮地溫暖氣氛。至少,周就被她的開朗拯救過許多次。
正因爲如此,周纔不懂她爲什麼會說起這件事,不由得皺起眉頭。他還對真晝說過她很好懂,自己卻擺出了等同於承認的表情,這下可沒轍了。不過,志保子並沒有在意他們兩人的態度。
「呵呵呵,真好呢,真晝妹妹,這種時候就能明顯看出來,周是那種正直誠實的類型唷。」
「畢竟是難得和孩子相處的時間,誇獎一下有什麼關係?」
「啊,對了,周。我可以帶真晝妹妹出門一趟嗎?」
「呵呵,這點還請體諒。畢竟是我可愛的兒子嘛。」
「在家裏我們一直都是兩個人嘛。但是,兒子參與的文化祭也只有這次機會了,當然要以這邊爲優先。趁這個機會來看看兒子和女兒,不是挺好的嗎?」
志保子偏着頭向真晝尋求認可,真晝只是有些爲難地回以微笑。
就算兩人正在交往,周也沒有任何權利去限制真晝要做的事情。周可以發表意見,但絕對不會──也不想強迫她做任何事情。
「你們兩人平時不怎麼說話嗎?」
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外面,那種氣質沒有改變,所以即使只有親人在場,她也發揮出了那種熱鬧的本性。
「能不能別無視我,自顧自聊下去啊?」
雖然和真晝一起回老家那次沒讓她看到,不過父母兩人的收入都很高,工作也相應地很忙碌。把寶貴的休假日用來參加兒子的文化祭,這讓周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至少真晝她沒有認同妳喔。」
她明明看着真晝,問的對象卻是周,這種不協調感讓周皺起眉頭,眯起眼睛不曉得她突然又要做什麼。
「這孩子──坦率接受就好了嘛。修鬥你說是吧?」
「好的,我也很想和志保子阿姨一起出去。」
修斗的臉上通常掛着溫和的表情,看不出他心裏的想法。雖然不知道父親在想什麼,周還是有些警惕了起來。
要出去玩是她們的自由,可是對於剛纔她們的評價,周還是有很多話想說。
「沒什麼。只是覺得偶爾住旅館也挺不錯的呢,稍微奢侈一次是正確的。」
「……簡直像暴風雨一樣,媽只要一來,不管怎樣都會變得吵吵鬧鬧。平時可沒這麼熱鬧。」
儘管對志保子那遊刃有餘的笑容感到牴觸,但是反正贏不了,周便死心地嘆了口氣。
周順着志保子的視線看去,沙發旁邊就擺着昨天在浴室裏用到的各種洗浴保養品。
「喂,妳們兩個。」
「啊,修鬥好像有話要跟你談談哦。」
看到周這副模樣,志保子的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笑容,笑了一會兒後,她將視線投向真晝。
「她們兩個要出門,爸你打算怎麼辦?」
「對我這麼不放心啊。不用擔心,我能掌握分寸的。怎麼可能做那種真的會被你討厭的事情?只是聊聊女生之間的話題而已。」
「那不是很可愛嗎?」
「是、是的。」
無論有多親密、是多麼彼此深愛的伴侶,她也是一個與自己擁有不同人格的人。想讓對方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纔是不正常的吧。
修鬥可能也領會了她的意思,或是覺得沒有特意責備的必要,只是點了點頭,一邊開始說起昨晚下榻的旅館服務檯、窗外的景色,以及附近的發展情況等話題。
(真晝一定也知道,是因爲我媽先說了奇怪的話,我纔會一直吐槽的吧。)
再怎麼說,周也沒有懷疑是真晝說出來的。因爲父母親過來之後,四個人就一直在一起說話。他知道根本就沒有提起過夜話題的時機。
「你好煩。算了,反正我也有很多話想和真晝妹妹說。」
與其吐槽志保子已經完全把真晝當女兒了,周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掩飾父母珍惜自己所產生的害羞情緒上。他回應的語調不禁變得尖銳,又帶着賭氣的味道,而志保子看了他的反應則是咯咯笑起來。
他們還特意開車過來,既費時又耗力,結果實際上也只有半天不到的時間能參觀學校活動而已。
不過,就算是志保子,應該也不會問真晝不想回答的事情吧──周姑且這麼相信,接着目送着她們兩人踏着輕快的步伐,手牽手走出了家門。
雖然也要歸功於她的多管閒事,纔有了昨晚的事情,但他絕對不可能說出來。
「沒有呀。你這個年紀還被我們管東管西的,也很受不了吧。反正你和修鬥很像,都是認真又專情的人,所以我並不擔心。」
一時間,周也不曉得該爲被套話而生氣,還是該爲只靠這一點線索就被看穿過夜的事情而慌張。
「那倒沒有必要……算了。」
如果是志保子要說什麼的話,八成是和真晝有關的事情,但是周很難想像修鬥會找自己說些什麼。周不禁看向修斗的臉,卻只被他回以沉穩的微笑。
「哎呀,意思是你不想讓我們看文化祭?」
「平時明明很冷靜的,但是這種地方還是會讓人覺得孩子氣呢。」
志保子這麼說聽起來就像是在取笑,周還能避開正面接受,但是一被修鬥誇獎,他就有種莫名的心癢感。
「從,從剛剛開始都在說什麼啊……別說了。」
她總是笑容可掬,喜歡說話且善於溝通。雖然是個老好人,但也有乾脆果斷的一面,該捨棄時就會捨棄。連周這個兒子都覺得她很容易討人喜歡。
「……談話?」
「……是喔。」
周和真晝都是交談時比較平靜的類型,而且本來話也不多。兩人經常什麼話也不說,就那麼靜靜地待在一起度過,不會發生像志保子那樣精力充沛滔滔不絕的情況。
這裏只剩下周和修鬥兩人,完全安靜下來的環境讓周感到安心許多。雖然他很喜歡、也很重視志保子這位母親,但有時候實在跟不上她的情緒變化,而感覺難受又煩躁,擺脫後不禁鬆了口氣。
他不想被人看到一下子紅透了的臉,於是背過臉去,耳邊卻傳來一陣銀鈴般的輕柔笑聲。
「……哎呀。」
「來,真晝妹妹,我們走吧。」
既然父母兩人玩得開心,周也沒什麼好說的,因此不再插嘴。就在這時,志保子忽然朝這邊看了過來。
「欸──我想像不出媽她沉默的樣子。」
志保子總是向周圍散播明朗快活的笑容。她不但是藤宮家活躍氣氛的人,在老家附近也很有人氣。
「纔不是──我是說,比起大老遠跑到這裏來,你們夫妻倆單獨相處不是更好嗎?」
在修鬥那沒有惡意也沒有企圖的溫和笑容面前,周也氣不起來,唯一能做的反應就是把羞恥感集中到臉上,令人感到很鬱悶。
「我是瞥見了真晝妹妹放在那邊的包包裏面的東西,所以才問問看而已,看來是真的呢。」
「也不是不說話,只是沒有媽那麼激動而已。」
「你們兩人昨晚好像一起過夜了,感情真好呢。」
「是啊。」
「要怪就怪你太斤斤計較了。對吧──?」
「實際上,周對親近的人都很溫柔又真誠。雖然言語和態度不夠坦率,本質上卻是個體貼的孩子。認識周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在掩飾害羞而已。」
周忍不住投以埋怨的視線,像是在指責她們剛纔針對自己興致勃勃地議論的行爲,結果不但被無視,她們還迅速開始安排出門的計劃,周認爲自己發幾句牢騷也是無可厚非。
「啊,請、請等一下,我先回家做個準備。」
「我當然會問了。只是你的獨佔欲很強,感覺好像會被直接拒絕嘛。」
修鬥通常不會說什麼客套話,正因爲他會直截了當地指出不好的地方,所以周知道他在誇獎人的時候都是發自內心的,這會讓周感覺難以平靜。
「別問我,應該問真晝吧。」
所以,如果被修鬥面對面地認真表揚的話,周只會害羞得想挖個洞鑽進去,而現在的修鬥並非不懂周的心情,應該說他是明明知道,卻故意去誇獎。
從性格上來說,修鬥不會提出什麼奇怪的事情或者不合理的要求,所以這方面不用擔心,但正因如此,周實在猜不出他會說些什麼。
「偶爾也想兩個人聊聊。畢竟志保子在的時候,你就會常常吐槽她,很難靜下心來不是嗎?」
「那就這麼決定了!」
「周對上修鬥還是太弱了呢。周冷淡的說話方式,被修鬥那種溫和的氣質巧妙地化解掉了。」
周瞪着因爲事不關己就從容地看戲的母親和女朋友,志保子馬上裝傻,然後對真晝笑了笑說:
不管說什麼,大概都會被志保子隨意敷衍帶過。周誇張地嘆了口氣,含有放棄的意味,順便小小地表達不滿,接着看向修鬥問:
「哈哈,你們兩個都是比較安靜的人呢。」
「哎呀,你想加入女人之間的談話?」
「我也這麼覺得。」
看到志保子那壓迫力十足的微笑,周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她。保險起見,他朝真晝看了一眼,結果真晝自信滿滿地回以「沒問題哦」的微笑,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相信。
「是啊。這一帶比我們住的地方更繁榮一些,夜景很漂亮。」
「我們是不好意思打擾新婚燕爾的夫妻,所以才住在旅館的哦。」
「妳可別灌輸她不必要的事情。」
真晝的表情與其說是苦笑,更像是模棱兩可的圓滑笑容。周在心中呼喊着「直接說出來也沒關係喔」,希望能傳達到她那邊。
「呵呵,也對。」
「我說啊,雖然我獨佔欲是很強沒錯,但也不會去限制真晝的活動。就算是我女朋友,但真晝也是個獨立的人吧。我不打算強行干涉她個人的意見和行動。」
「幹嘛?」
「啊,現在問可能太晚了,真晝妹妹妳願意跟我一起出門嗎?雖然在難得的假日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但如果不是有這個機會來,就不能找妳一起去附近閒逛了。」
「不知道那究竟是誰的錯?」
既然這樣,周還是希望平時辛苦的兩人能在假日好好放鬆休息。對於周這半是擔心半是顧慮的話語,志保子輕鬆地一笑置之,還調皮地笑着說:「你這孩子真傻。」
發現志保子剛纔似乎想說點什麼,周以犀利的視線看過去,但她也沒有解釋的打算,還特意轉移話題,對修鬥微微一笑。
「別說了!」
「只是因爲媽她太吵鬧了吧。」
因此,如果真晝選擇和志保子出門,周就應該予以尊重。他所能做的,頂多是拜託她別泄漏任何奇怪的情報罷了。
「被媽妳這麼一說,感覺就不像是在誇我。」
「不過,志保子妳倒是會搗亂呢。」
周認爲她是充滿力量的人,甚至懷疑她是不是不說話就無法冷靜下來。作爲從小到大看着那樣的她長大的人,實在很難想像文靜的母親會是什麼樣子。
「呵呵,畢竟在你眼裏,志保子一直是很熱鬧活潑的人呢。」
「在爸的眼裏又是怎麼樣的?」
「我想想,在我看來,她是很容易寂寞,而且愛撒嬌的人。自從你搬來這邊後,她就一直在說好寂寞好寂寞呢。」
「可是沒在我面前表現出來啊?」
志保子偶爾會半開玩笑地說自己很寂寞,只是周從來沒想過她是真的感到寂寞。
志保子一直很堅定地尊重周的想法。當初周來這邊上學的時候,志保子也是笑着目送他,完全沒有表現出挽留的意思。修鬥所說「怕寂寞」的評價,和周心裏對母親的評價實在是相去甚遠。
察覺到周臉上的驚訝,修鬥有些爲難地垂下眉梢,笑了笑說:
「志保子也是通情達理的大人,知道孩子終究是要離開父母的。要是表現出依依不捨的樣子,你就會有所顧慮了吧?你已經決定要走自己的路了,不能讓你被父母的感情或原因絆住,所以她纔沒有表現出來。」
「……這些話應該不能跟我講吧。」
「確實。你要保密喔。」
修鬥臉上浮現出略帶調皮的笑容,周則是有些心情複雜地緊抿起嘴。修鬥用溫和的目光看着他。
「不用太在意這件事。不論是我還是志保子,最盼望的就是你能健康幸福地過日子。真的,看到你活出自己的樣子,是身爲父母的我們最大的幸福。」
「……嗯。我覺得我是個非常幸福的人。」
「那就好。我也很高興有這樣一個兒子。」
修鬥那清澈的眼睛對周微微一笑,周也坦率地接受了。
雖然還是有些害羞,但這種感覺讓人很舒服,大概是因爲他身上的尖刺隨着歲月和周圍環境的變化,而變得圓潤起來的緣故吧。
如果是以前那個性格乖僻的周,應該不可能正面接受父母的話語。
「另外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
接下來的現實問題──比如費用方面的事,以及真晝父母的同意等等,周沒有對真晝說,但是一直有在考慮。
「……爸你也是初戀嗎?」
要是在真晝面前也被當作小孩子對待,周可受不了。雖然周還是有那麼一點捨不得就是了。
修鬥好像看穿了周「真的可以依賴嗎?」的想法,笑着揉了揉了周的頭髮。
周感慨地點頭,心想今後有更多必須努力的事情了,真晝則是心神不定地抬頭看他。
周難爲情地別開眼睛,好像一切都被看穿似的,接着他聽到一陣笑聲傳來。
周沒想到修鬥會提起這件事,身體不由得僵住,修鬥則是露出苦笑,好像早料到了他的反應。
「畢竟是父親啊。孩子在想什麼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那麼,回到正題。」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那個不算數。」
「當然,如果你們決定全部靠自己,我也會支持這個決定。如果不是的話,就讓我們連椎名同學父母的份一併給予祝福吧。」
然而,修鬥並沒有提出周預料中的問題,只是高興地笑着說:「感情好是好事。」這讓他心中的提防逐漸消失。
這話畢竟是出自還沒形成常識和倫理觀、而且喜歡的人有限的小孩子,所以即使現在被翻出來,大家也知道是玩笑話,但總歸還是很難爲情。
「想要獨自承擔責任這一點,真的很有你的風格。」
「咦?你、你們說了什麼?」
「唔。」
「不用擔心費用的事喔。」
「這個……嗯。雖然也有交往的關係,不過我們的感情的確很好。」
「哎呀,我纔沒說什麼奇怪的事情喔?只是給她一些關於一起生活的重要建議而已。」
修鬥輕笑出聲,臉上同時浮現覺得有趣的笑容,周不得不尷尬地移開視線。
木戶曾經半開玩笑地邀請他去打工,那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周不太擅長接待客人,但是從累積社會經驗的角度來看也算是剛好。
「當然囉。真晝妹妹妳說是吧?」
「……我可以從真晝那邊打聽是什麼事嗎?」
「哪有,叛逆期都沒怎麼來過,反而先培養出獨立心了。我們可是很寂寞的哦?」
「說不在意是假的,不過我也和我爸聊了很多,而且暫時沒打算告訴妳,所以算扯平了。」
父母今天要在周家喫過晚餐後纔會回旅館,所以這是四人份的食材,比平時多了一倍。不知爲何讓周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修斗的手繼續摸着周的頭髮,沒有停手的意思,而周也沒有阻止。
而志保子本人只是平靜地笑着。
「那不是我們以後慢慢學習的事情嗎?」
「不過,這事我也不好管東管西的吧?我瞭解你,你昨晚一定是仔細考慮過了。這是你的優點,也是喫虧的地方。」
「除了很小的時候說過『最喜歡媽媽了,以後跟我結婚!』之外,確實是初戀。你不也是嗎?」
真晝和志保子買完東西回來時,修鬥疼愛兒子的眼神和動作也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嗯,是啊。」
(……看來得去拜託木戶了。)
這種話一般會讓人懷疑是不是過於自負,可是從修鬥口中說出來,卻讓人感覺他好像真的什麼都看穿了,無法對此一笑置之。實際上他也是在看穿了周內心的矛盾糾結,並且全部理解之後纔開口詢問,實在是有點恐怖。
面對修鬥那幾乎看穿了一切的眼神,以及從容溫和的笑容,周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對我來說,婚禮是你們新生活的開始,是父母能給你們的最後一份大禮。畢竟可愛的兒子和女兒要放開父母的手,作爲夫妻生活下去,這點小事還是也讓我們來幫忙吧。」
那笑容充滿了莫名的成就感,周實在很想質問她本人到底給真晝灌輸了什麼。
「嗯?」
「你還這麼年輕,就開始規劃到這種程度,雖然值得稱讚,可是一個人……不對,兩個人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俗話不是說,只要能派上用場,連父母也可以利用嗎?」
「要是問了,你就會害羞啊。還會鬧彆扭。」
修鬥不是用揶揄的語氣,而是帶着贊同和放心的情感,所以周也沒回答得那麼尖銳了。
可是,從志保子過去的行動來看,也不能完全信任她。即使不問具體內容,也必須對這件事情多加留心。
「而且看你那樣子,還什麼都沒做吧。」
既然要結婚,當然會出現錢的問題。考慮到婚禮、住房、收入等等,還有婚後的情況,他認爲光靠作夢是不夠的。
周和真晝都有未來會結婚的共識,所以他目前纔會選擇珍惜真晝的身體和未來,而沒有發生身體關係。昨晚的事情建立在雙方的理解之上。
「等你當了父親,給我們看看孫子的臉就好了。你們自己的生活穩定下來,再來孝順父母就行。幸好我和志保子都很健康,平時就有在注意身體,我們家族也比較長壽,你就在我們死前好好報答吧。」
「歡迎回來。東西都買好了,也聊完了嗎?」
這麼說來,周想起修鬥是有話要說纔會留下來的。他疑惑地側着頭,修鬥則是露出了看不清意圖的平靜笑容。
「唔!……可是……」
修鬥這番話或許是出自爲人父母的好意,但周覺得自己實在太依賴父母了。
「……這種事不應該靠我們自己嗎?」
「先不說玩笑話。我猜想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會考慮得更長遠一些。你很聰明,所以不會以爲只憑自己的感情,就能把那些擋在眼前的問題全部解決吧?」
不過,由於他希望在真晝面前表現得更有男子氣概一些,所以對剛纔的事隻字不提,而是特意擺出沉穩的表情來迎接兩人。
「……爸你真的什麼都不問呢。」
周像平時的真晝對自己做的那樣調皮地笑了笑,然後把蔬菜放進蔬果室裏,真晝則是慌慌張張地拍打他的後背,讓周不由得笑了出來。
『──不過,關於你要給真晝妹妹的東西,我們是不會插手干涉的。』
如果想全部靠自己,也許要等到進入社會,存幾年的錢之後才終於能做好準備。周不想錯過女性憧憬的婚禮,也想看到真晝穿戴婚紗和傳統結婚禮服。
周猛地咳嗽起來。
被她這麼一說,周就不得不閉嘴了。
「……沒辦法吧。」
「我覺得爸你很可怕。」
「……你很在意嗎?」
「嗯,看了就知道了,你和椎名同學真的感情很好呢。」
周也不想依賴父母到這個地步,所以打算打工準備資金。在課業考試方面他也不想疏忽鬆懈,爲了兩邊兼顧,他必須更努力纔行。
聽了這一句,周的身體僵住。
自己明明做了這麼多任性的事,修鬥對他的猶豫卻毫不在意,只笑了笑說:「在奇怪的地方很謹慎呢。」
「因爲我也一樣。」修鬥補充道,笑了一會兒後,忽然板起臉來凝視周。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光是依賴父母。」
「保密。」
不過要問也不是現在,所以周刻意當作沒聽見,接過買來的東西。
「……我已經撒嬌得夠多了。」
周冷冷地看了笑容滿面的志保子一眼,將裝在超市袋子裏的生鮮食品拿去廚房冰箱冰起來。
洗過手的真晝忽然湊近看了過來,周輕輕聳了聳肩。
他們允許自己像這樣一個人住在外地,還過着不用爲錢操心的生活,而他卻沒有和父母商量就決定了自己的未來。
坦白講,小時候對志保子的結婚宣言,對周來說算是黑歷史。
「這是現實問題,所以我認爲你應該依靠家人。身爲你和椎名同學的家長,我想祝福你們。或者說,我希望椎名同學那樣的孩子能夠無憂無慮地生活,也希望兒子能得到幸福。這點小事還是讓我們幫忙吧。」
「……是、是的。」
志保子泰然自若地笑着,相對的,真晝則是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十有八九是志保子多嘴告訴她什麼了吧。
「你從以前就不會撒嬌和依賴別人。有什麼關係,也讓我們做點父母該做的事吧。」
只不過,周也明白這樣會讓真晝等待,所以感到很難受。
周知道修鬥和志保子都瞭解真晝的家庭環境,所以願意替她的父母照料她。看得出來他們很疼愛真晝,就好像把她當成親生女兒、當成兒媳婦一樣。
修鬥滿足地眯起眼,笑着把周當成小孩子一樣對待。周心裏一點一滴湧起「生爲他們的兒子真是太好了」的感謝之情,垂下眉梢,心甘情願地接受了小孩子的待遇。
真晝看起來也不想說的樣子,周也明白女性之間會聊一些深入的話題,不應該勉強問出來。
周感覺既害臊又難爲情,可是並不討厭。對父母的信任和安全感,使得他坦然接受了這種行爲。
「你想讓椎名同學等那麼久嗎?特別是對女孩子來說,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沒問題,反正你遲早會知道。不過催得太急的男人也很沒面子就是了。」
「……考慮到未來的話,這樣纔是正確的。」
「囉嗦。」
「那些話不能告訴男孩子,所以沒關係。應該要好好學習前人的智慧唷?」
「……算我拜託妳,別告訴她什麼奇怪的事情。」
修鬥微笑着喝了口咖啡潤喉,再次開口:
偶爾志保子還會提起「以前明明還說要跟我結婚呢」,搞得周太陽穴抽疼,不過被修鬥這麼隨口一提,就只會讓他感到羞恥而已。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種篤定的語氣比母親更過分。險些嗆到的週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看着修鬥,迎來的是一如既往的笑容。
正如修鬥本人所說,他們夫妻想要連同真晝父母缺席的那部分,對真晝傾注父母的愛情吧。周也知道這就是爲什麼他嘴上說願意妥協,但是不會讓步。
他的目光往真晝一掃,她的臉就立刻紅了起來,於是周對志保子說了多餘的話的懷疑變成確信,隨即傻眼地看向志保子。
周知道修鬥不是會刨根問底打聽兩人交往情形的性格,但一想到要問這方面的事情,便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兒子明明是高中生,還真是理性。不過,我也十分理解你有多迷戀她。」
被他這麼一說,周還是有些難堪。
這句話,是被修鬥摸頭摸了好一會兒後,他對周所說的。
正因爲明白那些問題,所以周也一直煩惱着要怎麼辦、究竟該和誰商量比較好,誰也不會想到是修鬥先開口提起這件事吧。
「……這是我擅自決定的事情,我本來想做好一定程度的規劃以後,也和真晝討論的。」
「之前從你們兩人的樣子來看,我就想你們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尤其你一旦認真下定決心,就不會改變主意,會全心全意地持續付出感情。你們真的跟我和志保子一模一樣啊。」
見狀,周笑着再次告訴她:「保密。」然後愉快地關上了蔬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