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各種Q感交織的一天與一個結尾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 佐伯さん · 1.6萬 字
果不其然,情人節這天從早上開始,整個學校就熱鬧非凡。
看着一個接一個來到教室把巧克力遞給優太的女學生們,讓人幾乎要誤以爲自己班上是不是有這麼多學生。
由於今天早上沒有訓練,所以優太直接來學校。剛踏進教室的他雙手就已經拿滿了巧克力,周當時只抱着旁觀者的心態,心想「開始了啊」。
等大批女學生聽聞優太來到學校的消息,並且如潮水般湧來,周才意識到,優太坐到座位上之後纔是真正的開始。
「這也太誇張了。還有下課和放學時間欸。」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一大早就來送巧克力的人羣一時之間還不會散去。
周和樹根本無法突破人羣靠近優太,更別提幫他解圍了,只能在自己的座位上遠遠地爲那位被包圍的朋友加油。
看見那樣的盛況,周不禁想着是不是該叫警衛來會比較好,雖然這只是他作爲旁觀者的想法。
「甚至有人開始拿這個打賭了。」
「隨着桌上的包裝物品不斷增加,還以爲大家心裏會燃起嫉妒心……不過好像已經變成了憐憫。」
「到了那個程度,大家對優太已經超越了羨慕,反而覺得很辛苦……」
面對源源不斷地來送巧克力的女生們,優太都能微笑着應對,記住對方的名字並且道謝,覺得那樣的生活其實並不值得羨慕的人應該比較多吧。要做到那種圓滑應對的程度,所需的疲勞恐怕已經超過了令人羨慕的範圍。
「雖然不關我的事,但我開始擔心他要怎麼把那些帶回家了。置物櫃裏面大概……不對,肯定裝不下。」
「真的不行的話他應該會搭計程車吧。小優好像也在考慮這些了。」
對於突然現身的千歲,周冷靜地道早安,千歲則笑容滿面地同樣回了句:「早安。」
「啊,周,這是巧克力,心懷感謝地收下吧。」
千歲原本就是爲了送這個過來的吧。她拿出一個暖色系包裝的可愛禮盒遞給周。那包裝很有她的風格。
那禮盒不管怎麼看都相當時尚且精緻,無論是誰收到都會很開心,可是正因爲周知道里面裝了什麼,所以實在無法純粹地感到高興。
「非常感謝……先問一下,這次的危險程度如何?」
「……比去年高一些?」
「你們對我的巧克力也太抗拒了吧?」
日比谷低聲說道,周還來不及琢磨這句話的含意,她便帶着和剛纔一樣令人心生好感的滿面笑容,擺了擺手說:
「不,我還有帶着高蛋白巧克力棒哦?」
「好。」
「嗯,我也覺得沒有。」
想起去年聖誕節的前一天她曾找自己說過話,卻也一時想不出來她找自己有什麼事,於是「嗯?」了一聲表示疑問。只見那個女生臉上笑咪咪的,手上提着包包靠了過來。
彩香總是動不動就推薦別人喫高蛋白粉,甚至直接送人,所以在從她那裏收到食物的時候,周已經有了「啊,是蛋白粉吧」的既定印象。
「並沒有。」
「爲什麼要這麼推薦啊……」
「你有多喜歡椎名同學?」
「沒有啦,是我不對。妳不至於連今天都隨身帶着蛋白粉吧?」
「高……」
還以爲有什麼事,她……日比谷臉上帶着開朗的笑容,把一小袋紅色包裝的巧克力威化餅乾遞給了周。
周差點沒被這句話嗆到。
最多也就是班上同學間的友情,完全沒有真晝需要感到擔心的部分。
「別亂教別人多餘的事情。」
已經確定這是含有刺激性物質的巧克力,周有些心驚膽戰,但真晝這道良心的「剎車」應該有做好最後的把關。周試着相信,這些巧克力中不會放入什麼對他的舌頭髮起全面攻擊的內餡。
「既然這樣,那我只能拉攏椎名同學了。放心,椎名同學也有這方面的潛力。」
「沒有人想要那種物理上的刺激啊。」
「果然有帶嘛。」
雖說有袋子,但是讓食物掛在旁邊晃來晃去的也不太好,當他正走向教室後方的個人置物櫃時,有人叫他:「藤宮同學——」
「喂喂,別把人嚇壞了。」
「那當然。」
「咦~」
「高蛋白傳教小姐。」
「謝、謝謝妳。」
「那樣就不夠刺激了啊。」
「……什麼?」
日比谷口中說着「真遺憾」,但她的臉上並沒有真的流露出遺憾之情。那輕快的語氣聽起來既不像在調侃,也沒有任何諷刺意味,讓周能夠維持溫和的心態跟她繼續聊。
「放心,真晝兒很正常地喫下去了,還有阿樹也喫得下去。」
看了看四周,發現班上不少男女同學都拿着同樣的巧克力威化餅乾,所以她是真的打算按她所說的分給全班同學吧。
「啊,你放心,只是人情巧克力。這是拿來分給班上同學的,百分之百純粹的人情。大家都有份。」
「這次不是高蛋白巧克力棒,所以你放心。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周點了點頭,他能當着任何人的面毫不猶豫地承認。見狀,日比谷有些微妙地愣了一下。
「我有控制在不會讓人喫壞肚子的範圍內啦。不過,還是建議你在喫以前先喝點牛奶或優格墊一下胃。」
週迴頭一看,是一個同班的女生站在那裏。
看來她是買了幾包家庭號的巧克力威化餅乾,整袋直接放在包包裏面。
去年的巧克力已經是對周的舌頭和胃都造成刺激的「甜味武器」了,如今聽說千歲又進行了改良,讓周恐懼得身體微微發抖。
「哇,回答得毫不遲疑。我也是這麼認爲,不過……」
日比谷揚起嘴角一笑。周試着揣摩她的言下之意,卻什麼也猜不出來,只能偏頭表示不解。
「嗯?」
彩香手中拿着一個包裝好的細長形盒子。
「不用客氣,畢竟這段時間也受你照顧了。我可是灌注了滿滿的愛心喔。啊,當然是朋友之間的那種友愛。」
在回家之前,最好還是把巧克力放到置物櫃裏。
在彩香面前聊健身,恐怕會讓她興奮得無法冷靜下來,所以周和總司決定以後找個安靜的地方去談,結果她馬上氣呼呼地抗議,臉上流露出強烈的遺憾情緒。
「哈哈,現在沒有啦。畢竟椎名同學不在你身邊,你現在看起來很冷靜。」
「總之,可以看出你真的非常喜歡椎名同學……沒有她是不行的吧?」
「拜託,在妳需要提醒我保護腸胃的時候就很不對勁了……不管怎樣,還是謝謝妳。」
發現連班上的同學都這麼認爲後,周感到非常羞恥,幾乎要因尷尬而抱頭,但是在這裏呻吟出聲肯定會引人注目,於是他只能強忍住尷尬,裝作一副冷靜的樣子。
「有那麼明顯?」
「爲什麼還要提高……」
日比谷直爽地笑着擺手否認,清楚地表現出她對周沒有那方面的好感。
「真晝……」
周從不認爲自己對真晝的愛情是虛假的、可以被取代的。
「幹嘛突然問這個?這種話題實在很讓人不好意思。」
「……藤宮同學。」
如果只是外觀新奇或者喫法獨特也就罷了,可是往刺激味覺的方向全速發展的話,肯定有人會因爲受不了而退出,這不是很明顯嗎?
「但是……真的很好喫唷?」
「嗚嗚嗚。」
「咦~」
「這兩個人之間的反應就有差啊……」
「……嗯——這不是我能多嘴的事情呢。」
「阿樹你還可以再來一份喔!」
「難說喔?」
「好過分!那就是變相地把我排除在外嘛!」
由於周今年的交友範圍擴大了,班上的女生也送了他一些巧克力,當然全都是經過保證的人情巧克力。隨着今天幾次被人叫住並且收到巧克力,周也從收下時的氛圍察覺出這些只是單純的人情往來。
「你還是看看自己待在椎名同學身邊時的表情吧。要不要我下次幫你拍一張?」
總司好像習以爲常,臉上帶着一副「又來了」的表情看着彩香,結果那樣反而讓「彩香=高蛋白粉」的等式更加穩固了,不知道兩人是否有意識到這一點。
「咿!」
「茅野,健身的話題還是去打工的地方再說吧。」
「給你,情人節快樂。」
千歲事先提醒自己也算是有情有義。週一邊回想冰箱裏是否還有優格,一邊道謝。
周認爲那只是他平時的表情而已,不過和以前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相比,可能多少變得柔軟了一些。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依然感覺扁扁的沒什麼肉,比起真晝的臉頰要硬得多。
他也清楚自己的感情很沉重,他已經非真晝不可,完全無法想像自己身旁站着另一個人的情況。正因爲有真晝,纔有現在的自己。變心看上別的女孩子,那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明明在爲自己的形象煩惱,卻還是一邊把高蛋白巧克力棒掏出來,總覺得她沒資格抱怨自己的形象問題。
「妳把這滿滿的愛心都灌注給樹就好了。」
周往真晝那邊瞄了一眼,對方並沒有顯露出不滿的神色,但緊盯着這裏看。
「冷不冷靜先不說,幸好不是看起來就很鬆懈的樣子,不然就太丟臉了。」
「因爲小總如果有了健身夥伴,我會很開心啊。椎名同學也很開心,這樣就是一石二鳥了!」
然而千歲似乎樂在其中,她還笑容滿面地對樹說出「你就好好期待吧!」這樣殘忍的宣言,讓周忍不住爲樹的身體——尤其是內臟默默地加油打氣,然後就拿着巧克力離開了座位。
怎麼看都沒有特別的意圖,即使是外人來看,也很明顯是人情巧克力,而且包裝上沒有任何與情人節有關的設計,而是印上了「合格祈願」幾個字。看得出來她真的只是想要發給大家而已。
「因爲她會擔心男朋友會不會被別人追求嘛。」
看包裝盒的大小,其中似乎也有一些是正常的巧克力,周只能祈禱那些能發揮中和效果。
「我知道。我偶爾也會喫。」
「不用了。」
「不過?」
「啊嗚。」
「藤宮同學,請收下——」
和周有交情的彩香也送了,周心裏很感激,隨後彩香臉上帶着燦爛無比的笑容把盒子塞到自己手中。
他想都沒想過會被同班同學直截了當地問到這種問題,一瞬間僵在原地,愣愣地凝視日比谷,而日比谷只是一臉詫異地——或者說以帶着探詢意味的目光仰望着他。
「不用在意,是我自己的事啦。我只是覺得椎名同學也滿不容易的。」
「可是你對椎名同學的溺愛已經從態度和氣氛中都流露出來了吧?」
原以爲這次也是相關的衍生產品,不過看來並非如此。彩香微微噘起嘴,不滿地嘀咕着:「我的形象到底是……」
「這是彩香妳自找的吧……看看妳之前送的東西。」
「不,要是妳做的全是正常口味的巧克力,樹肯定會很開心地收下喔。」
「爲什麼話題會扯到真晝身上……」
「藤宮同學你終於覺醒了……」
「喏,你讓椎名同學安心一下。她一直在看着這邊呢。」
到了午休時間,彩香帶着總司來找周。雖然就所屬班級來說,應該是總司來他們班纔對。
「那不是我該擔心的嗎……?」
「再怎麼說也不會有人想來搶人的啦。」
「不要隨便就把我賣了。我已經被她塞很多了!」
說到底,周也認爲自己沒什麼被人喜歡的特別原因,於是懷着「真晝也想太多了」的念頭,果斷地說了這句話。日比谷聞言睜大了眼睛,隨後開始注視着周。
「就是這麼明顯。連表情都變得很柔和。」
平時看起來是彩香在照顧總司,不過在她太興奮的時候,通常都是由總司來當她的「剎車」。
被總司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額頭並退後一步之後,彩香似乎也理解到自己剛纔有點太過火了,於是沮喪地垂下了頭。
「……好啦,先不管肌肉的事了,謝謝妳的巧克力,我很高興。」
「哪裏哪裏,也常常受到藤宮同學你的關照。」
「我不記得自己有做什麼。」
「因爲你跟小總相處得很好啊。」
「彩香妳是老媽嗎?」
「是你可愛的女朋友哦?」
「…………就算是這樣,那樣講也不太好。」
周發現總司害羞了,而彩香似乎也注意到男朋友的異狀,心情大好地用軟綿綿的語氣回應了一聲:「好~」
「承蒙款待了。」
總司也罕見地運用了平時不怎麼活動的臉部肌肉,專注地凝視彩香,周則是在一旁微笑着觀看這對情侶的互動,心想這兩人真是幸福的一對,不過總司忽然用有些銳利的目光朝他看過來。
意識到這樣盯着人家看不太妥當,周檢討自己,隨即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留下親密的兩人。
可以說,情人節是從放學以後才正式開始。
優太今天不會去社團活動,應該說就算他去了,也會影響社團正常運作,所以教練特意對他下達待機指示。不出所料,放學後優太就立刻被一羣人圍了起來。
看來那些女學生早已迫不及待地等着下課鐘聲響起,從她們穿的室內鞋就能分辨出連不同年級的女生們都聚集過來了。她們對優太發起的送禮攻勢十分壯觀,那場面幾乎可以成爲這所學校的傳說了。
周等人只能在遠處默默看着這一幕。
不能說他們不講義氣,要是現在硬闖進去,很可能——不對,鐵定會遭到女生們怨恨,甚至會影響到以後的學校生活。
而且既然那是出自真心的好意,別人插手也不合適。
因此,周他們所有人只能等到這羣人潮散去。
「門脇同學,這些你帶得回去嗎?」
「門脇和真晝想喝什麼?」
途中,他被人叫住了。
學校裏今天一整天都因爲情人節而熱鬧非凡,加上週的交友圈拓展了不少,他也收到了一些人情巧克力,所以他還不至於猜不出眼前這個小紙袋的意思。
「放心,小優你的絕對安全!」
千歲說着數量很多,卻還是拿出自己特意準備的情人節禮物,輕輕地放到桌上僅剩的一點空位上。
「能讓真晝兒都嚇到的量,真的很厲害呢。」
「抱歉,突然叫住你。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嗯。對藤宮同學你。」
兩人寄託最後一絲希望在負責把關的真晝身上,但她極力尊重千歲的自由意志,只是防止出現危險的情況,並未阻止她製作巧克力。
「藤宮同學。」
雖然不好隨便碰別人送給優太的禮物,但優太似乎一開始就意識到要一個人搞定這些是不可能的,所以眼神已經飄向遠方,正在逃避現實。
不過,周的注意力很快從這種想法中轉移開來,他的目光緊盯着千歲放在桌上的巧克力。
其中唯有一無所知的優太對自己投以關切的目光,於是周決定稍後請他喝飲料,算是對他今天這麼辛苦的補償。
當他們討論千歲的巧克力中具體摻了什麼物質的時候,優太並不在場,所以他不會知道由千歲的鬼主意所衍生出來的產物究竟有多麼挑戰極限。
作爲同班同學,他們平常見面會互相問候,也在進行分組活動時交談過幾次,但從未有過私人的往來。
優太用帶了點沉重和委屈的眼神盯着他們,周等人對視了一眼後回答:
周禮貌地接過紙袋,仍然感到納悶。
「我、我姑且有準備袋子,只是不確定我的手臂面積夠不夠拿。」
他對那個聲音有印象,只是不常與那聲音的主人交談。
根據樹的說法,去年他們沒有管優太就先回家了,後來優太還悶悶不樂了好一陣子。
女同學們的愛情堆成了一座山,好像只要稍微碰一下書桌就會崩塌,再加上他的置物櫃裏還塞滿了早上另一波人蜂擁而至的痕跡,這些數量顯然超過了他能承受的範圍。
要是追問下去,樹八成又會多嘴說些有的沒的,於是周深深地嘆了口氣,接着拿起包包。
周大概猜得到樹想說什麼,他也有預感若是自己把話說出口,可能還會被他們調侃「原來你有自知之明啊」。
「我、我想也是,這麼多禮物……也不知道該說厲害還是……」
看來優太收到的是特製巧克力的「特別成分去除版」,週一時不知道該爲朋友的腸胃得以保全而高興,還是該爲自己被莫名其妙地特殊對待而嘆息。
「順便問一下,你已經計劃好要怎麼把這堆巧克力帶回家了吧?」
包裝和自己收到的不一樣,那內容物呢?
「我可是真心這麼想的。」
早上的擁擠場面已經算是分散了一些人潮,然而放學後的人數明顯更多,頻繁地有人來來去去。優太的超高人氣讓從以前就認識他的樹都有點被嚇到了。
「要是我的也只有普通巧克力就好了啊!」
「哇,謝謝妳,白河同學。」
「抱歉,可以幫忙指揮一下嗎?我對收拾東西不是很拿手……」
「那我要柳橙汁。」
「呃,應該說我們只能等吧。你剛纔那麼忙。」
「畢竟有這麼多嘛……唉,真是抱歉,小優。我現在還要往上面再堆一個。」
「千歲,妳該不會……」
等了將近一小時後,人潮終於散去,桌上留下了高高堆起的包裝精美、飽含心意的禮物,以及周圍沒人後顯露出疲憊模樣的優太。
「我要汽水。」
「那我要紅茶……啊,我也一起去吧?要拿的東西變多了。」
千歲在黑暗料理的路上愈走愈遠,樹則抱持着「兄弟就該有難同當」的態度。
「……要把這些收進袋子裏面應該會很辛苦,你們可以幫門脇收一下。」
「不行不行,我可不想被刺殺。她們的眼神太恐怖了。」
順帶一提,千歲和樹從國中時期就跟優太同校,住得也比較近,所以他們會幫忙一起把禮物帶回家。兩人就是爲此等到現在。
「呃,謝謝。爲什麼要送給我?」
「比起老媽更像……」
樹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微微顫動,無疑是覺得很有趣吧。
「看得出來你真的非常疲憊。真的辛苦你了。」
「因爲一直受你們照顧,算是對平時的感謝。另外,你也經常關照周嘛。」
「啊……畢竟大家都會嫉妒嘛。主要是針對你們兩個。」
「辛苦了。」
「咦?到底放了什麼……?」
「不是害羞,是辣得像火燒一樣啊。光是想像就要心悸了。」
「咦?你在鬧彆扭?」
一個給了優太,另一個則給了樹。
「只有門脇會純粹地爲我擔心……」
有過去年的經驗,優太今年特地準備了收納禮物的袋子。
兩人沒什麼交集,不過周至少能在腦中對應出班上每個同學的臉、名字和聲音。
走過某個班級的教室時,周瞥見裏面有一對陌生男女的人影重疊在一起,他急忙移開視線,快步朝自動販賣機走去。
「跟我?」
「……你們在等我啊。」
明明說是買給優太的,這兩個人卻厚着臉皮叫周跑腿,面對周的白眼還討價還價道:「錢我們會出啦~」周最後也只好答應,並且看向另外兩人。
「別道歉了……」
「真晝妳呢?」
讓他感到疑惑的是,爲什麼小西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把巧克力送給自己。
「這些」指的是送給優太的大量甜蜜心意。
「也對。」
「小西啊。妳還留在學校?」
被在場所有人搖頭拒絕,優太疲憊不堪地靠在椅背上。
「……我想要給你這個。」
收到熟識的朋友送的巧克力,優太好像特別開心,相貌端正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周暗自心想,那樣的笑容要是被其他女生看見,肯定能輕易迷倒她們吧。
「謝謝……不過你們今天都故意不靠近我吧。」
「也有我的份嗎?」
「不是啦。我去買飲料,順便給疲憊的門脇提神一下。」
周停下腳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個班上的女生正拘謹地站在那裏。
「對不起,我不想妨礙她們表白心意。」
「沒問題,我特地少放了一點點。算是稀有版本。」
「等等,阿樹你再說下去,周就會因爲掩飾害羞而生氣,然後真晝兒會愣住不動喔。」
周更加不明白小西爲什麼叫住自己,而小西無論是否注意到了他的困惑,都還是將掛在手臂上的小紙袋遞給他。
然而,裝禮物的袋子是夠用,但感覺他的手臂根本提不起這麼多東西。看來今年的估算還是太樂觀了,雖然這也不是優太能解決的問題。
「放心,給小優的只有普通巧克力,跟周的不一樣。」
「那我要咖啡。謝了。」
「嗯,這也沒辦法啊。」
周很快就認出眼前的是小西,時常看到她在班上和今天送他百分百人情巧克力的日比谷親密相處,於是稍微放下了戒心,而小西則露出了平日常見的溫和笑容。
「我就不問你想說什麼了,但你最好別開那個玩笑。」
「你們兩個……」
如果是像日比谷那樣以輕鬆的態度送巧克力,那她大白天有很多機會,也可以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送纔對。
「我有帶包包,沒問題的。還有……」
光靠他一個人處理這樣的份量實在有點——不,應該說太多了,考慮到置物櫃裏還有很多,如果不盡快開始整理,可能天都要黑了。
就在優太平靜下來的時候,真晝拿捏好時機,悄悄地從包包裏拿出兩個包裝素淨的盒子。
「咦?可以嗎?」
「這是給門脇同學和赤澤同學的。我想等到人少一點再送給你們,所以拖到這麼晚。」
看着真晝因再次目睹優太受歡迎的程度而退縮的模樣,周苦笑了一下,隨後便迅速走出教室,前往自動販賣機買他們點的飲料。
放學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可因爲是情人節的緣故,校內依然可以見到一些人影。田徑社今天沒有訓練,不過其他社團的成員還在,遠處隱約傳來學生們的呼喊聲。
「……大概可以。」
「當然了。快說吧,想喝什麼?」
周完全想不明白她爲什麼叫住自己,頭上彷彿冒出了問號。察覺到他的疑惑的小西隨即在淡淡的微笑中透出一抹苦笑之色。
「唉呀~你這孩子又害羞了~」
「還有?」
感覺大家選的飲料都很符合自己的個性。周看着還沒有說想喝什麼飲料的真晝,卻發現她臉上露出有些爲難的表情。
「真希望妳說的是實話。」
「畢竟妨礙別人的感情會被馬踢飛。還有,我實在沒有勇氣穿越那道人牆靠近你,抱歉啦。」
「但是藤宮的好像不怎麼安全啊。」
儘管大家都知道真晝和周在交往,理應不會造成誤會,可是從真晝那裏收到友誼巧克力可能還是會引發一些嫉妒。對周圍的男同學來說,即使真晝送的只是人情巧克力,那也極具誘惑。
但小西卻特意選擇現在送,讓周難掩困惑。
小西羞澀地紅了臉頰,這反應就好像在回答他的疑惑。
「以前你曾經幫過我,所以是我自己想報答你。」
「幫過妳?」
「呃,你還記得很久以前上烹飪實習課的時候,熱湯灑出來的那次嗎?」
「啊——記得記得。」
周當然還記得半年多前發生在烹飪實習課上的事情。
當時他們平常的四個人一起決定了菜單並開始烹飪,期間突然有幾個男生開始打鬧,發生熱湯差點灑到真晝身上的意外,因此那件事留在了周的記憶之中。
「那時候被撞到,不小心讓熱湯灑出來的人是我。」
當時事發突然,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護真晝上,根本顧不到其他細節,現在他回想起來,端着湯鍋的人似乎正是小西。
「當時多虧你保護了椎名同學,沒有讓她燙傷,還幫忙罵了那些撞到我的男生。我自己不敢去提醒他們……只能呆愣在原地,什麼也做不了。真的很感謝你那時候的幫助。」
那次的責任在於搗亂的男生,而不是小西。不如說她也是受害者之一,她卻似乎一直放在心上。
周並沒有特別爲她做什麼,也不認爲自己有值得感謝的地方,但她顯然抱有不同的看法。
「沒有啦,其實我什麼也沒做。最後也是老師訓了那些人。」
「就算是這樣,你能那麼直接指出錯誤還是很厲害。」
「謝謝,不過我應該更溫和冷靜地勸說纔對,畢竟被罵的人也會覺得不爽吧。」
意外發生時,周雖然心裏有些怒意,卻還是以平靜的態度給予警告,然後就接收到對方略顯不善的目光。不過,周自己對於責備他們這件事本身並不感到後悔。
退一步來說,他也明白用比較溫和的說話方式纔不會產生摩擦,或者影響到今後的人際關係,但假如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他大概還是會嚴厲地指責。
「那時候妳沒被燙傷吧?」
「嗯。」
看見自動販賣機的壓克力板上映出自己有些扭曲的表情,周心想不能被真晝看見這張臉,於是做了個深呼吸,儘量恢復平常的表情後,才轉身面對她。
「真是的,你爲什麼要道歉?讓你爲難的人明明是我啊。」
「嗯,我知道。」
周身邊有真晝,除了她之外,周不會去關注別人,也無法想像與她以外的人一起走下去。
周不禁自嘲地想,自己到底有什麼值得她喜歡的因素?畢竟他跟小西並沒有多深的交情,也想不到有什麼契機,何況她從來沒有表露出那方面的跡象。
周儘可能委婉地拒絕了她的好意,心中充滿愧疚,而小西只是面帶微笑地點頭。
周有些擔心是不是自己剛纔的話聽起來很奇怪,一邊反問她,這時,周注意到她嬌小的手抓住裙襬的動作。
要說周遲鈍也許並不爲過,他的確毫無頭緒。
那是每天都能聽到的聲音,柔和而清脆,聽來格外悅耳。
「那當然了,她是我最重要的女朋友。」
她確信周絕不可能移情別戀。
時間彷彿停止了一樣。
那凝視着周的目光中沒有激烈的情感,卻好似蘊含着淡淡的柔情,更加劇了他的混亂。
「妳太高估我了。我可沒有那麼熱心親切。」
她這麼說並不是在撒謊。周只是出來買飲料,卻過了這麼久還沒回去,大家難免會擔心,讓身爲女朋友的真晝來查看情況也是合情合理。
微微顫抖的聲音裏透出寂寞,卻擁有明確的決心。
小西臉上帶着篤定的表情微微偏着頭,這讓周無法強烈否定,只能緊閉嘴脣。
周是如此迷戀她,甚至能斷言要是與真晝分開了,這輩子就再也遇不到能讓他懷有同樣感情和熱情的人。
直至先前都還緊握着的手掌泛紅,還留有小小的指甲痕跡,可週現在指出這一點也毫無意義。
「藤宮同學,那個啊……」
在別人面前這麼果斷地說出這種話是很令人害羞,可是周也無法因害羞否認自己的心意,更不會因此而撒謊。
周很清楚自己的外表帶有一種不易接近的冷漠感,也是個有排他性思維的人。
「嗯,我知道。」
「喏,你快去吧。還有人在等你不是嗎?快點過去吧,不用在意我。」
「這樣啊。」
深深體會到自己確實傷害了她,周整個人沉浸在苦澀的情緒中,站在自動販賣機前咬緊牙關,強忍着湧上心頭的歉疚。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周產生了這樣的錯覺,同時也讓他的思緒停滯了。
「……我剛纔提到的那次烹飪實習課就是契機啦。藤宮同學你平常……算是乍看之下比較冷淡的類型吧?」
既然她還對當時的事情心懷感激,周也不好繼續否定,於是坦率地接受了她的感謝,並且輕輕搖了搖她送的紙袋,再次說了句:「謝謝妳了。」小西聽見以後,低下頭猶豫了一會兒,接着緩緩地抬起頭。
儘管他們沒有很熟,經過這十個月的相處,周也明白她並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因此他的內心愈發動搖。
當他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聚焦在小西身上,以爲自己聽錯時,她卻沒有表現出緊張,只是平靜地回望。她的臉上依然帶着溫和的微笑,只隱隱流露出一絲寂寞。
「嗯,就算你回應我,我也會困擾的。畢竟還有椎名同學在嘛。」
然而,小西似乎在周身上看見了不同於表面的另一面。
「嗯?」
「沒關係的。正因爲你是這樣的人,我纔會喜歡你。我早就知道你絕對只會珍惜一個人了。」
因爲周當時更擔心真晝,對小西難免就有些疏忽了,讓他心裏感到過意不去,現在得知小西並沒有受傷,他再次鬆了一口氣。
「可是,藤宮同學你人其實很好,說是樂於助人也行。有人遇到困難的時候,只要不會對自己造成麻煩,你就會伸出援手吧?像是幫人搬重物、爲不懂的人講解問題,或是保護別人避開危險,你都會毫不猶豫地提供幫助。」
周臉上帶着歉意,滿腹疑惑地僵在那裏,而小西似乎察覺到了,於是苦惱地將眉頭緊皺成八字形。見狀,周先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問道:
即使這樣會傷害到小西,周依然無法在感情上退讓。
「不……謝謝妳喜歡我。我沒辦法回應妳的心意……真的、很抱歉。」
小西愉悅的笑容讓周感覺臉頰有些發燙,不過她的語氣中並沒有揶揄的意味,反而像是感到感慨。
「還是該說抱歉。沒辦法接受妳的心意。」
明明內心很受傷,明明被周傷得很深,她卻依然堅強地微笑着,向周輕輕揮了揮手。
這是周最無法理解的地方。
有人喜歡自己這件事當然令他感到很榮幸,但他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原因。
然而,在看到真晝的臉後他就明白了。啊啊,恐怕掩飾不了吧。
「與其說傷腦筋……呃,我絕對無法回應妳的心意。」
即使他的大腦明白這不是因爲興奮或喜悅,而是源自於焦慮和困惑,卻也無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就好。我可不想看到有人受傷。」
小西的表白完全出乎意料,不過周的回答只有一個,也不會有所遲疑。
「你的內心很堅定,在重要的事情上絕不妥協。總是全力以赴地朝某個目標努力。只要你認爲應該去做,你就會不考慮利害關係,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而且,你只會專注地看着一個人。我覺得這些地方都非常迷人。」
儘管這樣的形象到現在已經緩和了不少,但是對不認識周的人來說,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大概還是「陰沉」和「冷淡」。
「……嗯,那明天見。」
所以他能做的不是接受小西的感情,而是在聽完她的表白之後,鄭重地將那份感情原封不動地還給對方。
當然,他毫無與真晝分開的想法。
「嗯,明天見。」
啊啊,她真的很瞭解自己,不僅喜歡,也很尊重自己——周深切地認識到這一點。明明想哭的應該是小西纔對,拒絕了她的周卻感到胸口一陣刺痛,像被針扎入一般。
對周來說,真晝是無可取代的、最重要的人,是他最想要呵護憐愛的人,也是今後打算共同迎接未來的、最理解自己的人。
「藤宮同學你……」
理解了小西的決心與心意,周才能以同樣真誠的態度回應她純潔而真摯的告白。
「……周。」
根據談話內容,周可以推測出她指的是什麼時候,可是要說出口還是令人有點難爲情。
小西大概比周以爲的更瞭解他吧。
「對不起,因爲你很久沒回來,所以我想過來看看……」
周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嚥了回去,給了小西一個她所期望的、一如往常的表情,同樣輕輕揮手道別。
見她那麼幹脆地認同了自己的拒絕,比起愣住,周腦中反而開始盤旋衆多疑惑,混亂也達到了頂點。
今天早上日比谷也問過類似的問題,難道旁人對這種事情就這麼好奇嗎?
他不回頭也知道那是誰。
「我曾經喜歡過你喔。」
「那時候你就已經喜歡椎名同學了嗎?」
「……爲什麼、是我?」
周對此完全不介意,甚至能夠點頭認可,因爲他深知自己就是一個怕生又不願意輕易讓別人進入個人空間的人。
他明白戀愛的情感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萌芽,可他依然沒有頭緒。
「你真的很喜歡椎名同學呢。」
「……對不起。」
坦白講,周不記得自己和小西有過親近的互動。作爲同班同學,他們之間的接觸也只維持在正常的範圍內,周並沒有做過什麼值得人家喜歡的事情。
「呵呵,你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了。」
在周儘量簡短而真誠地表明心意後,小西臉上浮現出柔和又帶着些許寂寞的微笑。
直至此刻以前,周都沒有察覺到她的心意。
「小西……」
「……非得說出來嗎?」
內心懷着感謝與愧疚,周咬住嘴脣背對態度與微笑都沒有改變的小西。
他唯一想到的交集就是烹飪實習課,不過那麼點小事就能使異性產生明確的好感嗎?周實在難以理解——小西似乎非常理解他的困惑,於是忍俊不禁地解釋道:
「但是,事實上就是那樣吧?」
她應該真的只是想過來幫周拿東西吧。
雖然她連緊握的手都在顫抖,卻沒有要哭泣的意思,眼神始終注視着周。
明知這樣對她可以說是冷酷,但爲了回應她的誠意,周還是果斷拒絕了。小西的臉上短暫地流露出痛苦的神色,隨即又在嘴角牽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從她的表情中看不出有任何掩飾、假裝或逞強的意味。正因爲她是發自內心地對周這麼說,纔會干擾了周的思緒。
「我啊,也覺得自己沒什麼主見。如果有人把事情推到我頭上來,我常常會按照對方要求的去做。這並不是善良好心,只是很好利用而已。藤宮同學你則是會主動幫助別人,而且從不以此做人情,看起來也不像是有負擔的感覺……你很溫柔,總是會關注身邊的人。」
周能感覺自己的心臟「怦、怦」地跳動着。
他必須假裝沒有聽見,這樣纔對。
「雖然很遺憾,我無法成爲那個唯一的人……可是,你會這樣,也是因爲對象是椎名同學,只會這樣對她吧。你的改變也是因爲有椎名同學的存在,對吧?所以,沒關係的。」
他對真晝不僅懷抱甜蜜與柔情,還有一種無論將來面對什麼艱難險阻都能一起克服的信念。他深信真晝會與自己攜手並肩,走過人生的旅途。
不等周否定,小西便帶着溫和的笑容繼續說道:
即使有細微的嗚咽聲從背後傳來,周也沒有回頭。
「啊,我知道你喜歡椎名同學,也不是想要介入你們之間……雖然我也知道說了會讓你爲難。」
「所以,剛纔送的不算是真心巧克力,更像是我爲了調整心態,還有爲了感謝你之前的幫助,才送給你的。是我太自私了,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可是呢,我既不想跟椎名同學搶,也不覺得自己搶得過來……正因爲在椎名同學身邊,纔有了現在這樣的你,而我並不適合站在那個位置。」
「應該是我要道歉纔對。你很傷腦筋吧。」
「大家都要問這個啊。」
周唯一的心愛之人只有真晝。
「對不起喔,感覺就像是爲了有個了斷而利用你一樣。真的、很抱歉。」
只是,恰巧撞見了她不想看到的一幕而已。
真晝看起來並沒有受傷,而是帶著有些爲難、過意不去的表情。也許心中還有愧疚,讓她的眉梢微微下垂,像是壓着什麼重物似的。
「……啊,真晝。」
「你不必詳細告訴我,因爲那是你和她之間的私人對話,我不該介入。」
隱瞞剛纔發生的事,對真晝來說可能算是一種背叛,所以周本來想開口解釋,至少告訴她小西對自己說了什麼,結果卻被真晝制止了。
真晝輕輕搖頭,長髮隨之起伏飄動,她再次強調「不行」。即使從她眼中能看見掙扎與矛盾,她仍然選擇尊重小西和周,不探問更多隱私。
「……這樣好嗎?」
「因爲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我相信你。」
「嗯。我發誓沒有做出於心有愧的事情。」
「好。」
不曉得她聽到了什麼,或是從哪裏開始聽的,但她選擇完全信任周,堅持不再深究的立場。
其實她應該也會感到擔心或不安纔對,可是她仍然退了一步並且給予周信任。
感受到她的信任與尊重,周的眼眶微微發熱,一邊握住了她那因不安而在空中游移的纖細手指,好讓她安心。
「老實說,我覺得這種情況還來得晚了些。」
兩人買好飲料回到教室,與提着裝滿大量禮物袋子的樹、千歲和優太三個人分開之後,在回家的路上,真晝這樣小聲說道。
「什麼晚了?」
「……就是這種情況啊。」
她的語氣含糊,雖然表達得不明確,但周可以察覺這是她刻意的。
「……我知道妳至今都很擔心,不過妳之前就覺得有啊。」
「當然,除去情人眼裏出西施,我認爲大家也逐漸理解到你的優點了……你就沒有想過,有人會因爲看見你的努力和改變而被吸引嗎?」
爲了從那吐露出可愛願望的脣中引出更多貪心的請求,周溫柔地吻上那甜美的雙脣。
真晝在他懷裏小心翼翼地撒嬌,輕聲請求,周立刻便答應。
「我只喜歡真晝妳一個人。」
「……那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發生。」
「無視那個受到傷害的女生,最先想到的反而是你的痛苦,我實在是個糟糕的人。我也知道自己的感情太沉重,又很自私差勁……我不想、讓你對我失望。」
「……周。」
「你對自己的評價真的很低……我想,那樣嚴格的地方也是令人心動的原因喔。」
被制止的那瞬間,真晝顯露出怯意,然後驚訝地抬頭望向這邊,周則以平靜的眼神迎向她。
真晝像是將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感擠壓出來般,顫抖着向他傾訴。這時,周放開了她的手。
「好,那就沒問題了。」
「其實我啊,最討厭的,就是你受到傷害。」
「妳因爲太過在意我,總是繃緊了神經,以至於把自己束縛得愈來愈緊,最後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中——這些我都知道。」
周怎麼可能會對這樣的真晝感到失望呢?
「嗯。」
「我懂……不過,如果我會失望的話,那大概是被妳狠狠甩掉的時候吧。我會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非常失望。」
真晝似乎很擔心自己會讓周失望,但如果她以爲這樣就會削弱周對她的愛情,那他可真是被看扁了。
真晝一定是看見了周當時的表情。將拒絕小西時所感受到的疼痛如實反映出來的那個表清。
真晝的身體一顫,帶着幾分怯懦,但並沒有伸手去挽留,而是靜靜地注視着周的手離開。隨後,周將那微微搖晃着的嬌小身軀擁入懷中。
「妳的這些部分我也喜歡喔……就算妳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我還是喜歡妳。」
「你沒有說得很篤定呢。」
即使遭受責備,周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周知道自己被真晝深愛着,完全不認爲她會選擇其他人,也發誓絕不會做出傷害她身心的事情,因此他相信那樣的未來永遠不會出現,並且盡全力去努力。
「嗯?」
「……咦?」
「說真的,幾乎沒想過。你們說的道理我能理解……不過我自己是感覺不到。」
周不能一味依賴她的這份體貼,應該用自己的態度來展現決心。
周無法改變讓真晝的內心動搖不安的結果。她對周的信任無庸置疑,也許心存芥蒂,但她依然選擇相信,並將那些擔憂嚥下。
周明白自己和一年前相比變得更加積極,也朝好的方向發展,他對此有切身感受,但他依然無法察覺這些改變對他人來說是否具有吸引力。
她聰慧、溫柔又善解人意,這是外界對她的評價。
他摸了摸那顫抖的指尖安撫着,真晝便好像受到了鼓勵一樣,停頓片刻後開口道:
如今的周也逐漸明白這句「你這人就是這樣」的背後含意。
若在愛情中驕矜自滿,信任關係會輕易地瓦解,正因爲深知這點,持續努力接納和表達愛意至關重要。
原以爲會被責備,結果真晝卻向他坦承了意料之外的「討厭的事」,令他感到困惑不已。
真晝常常抱怨『你這人就是這樣』,不過周最近發現她在說這句話時,無奈的語氣中還多了幾分佩服和稱讚的意味。
正因爲他從那個沒有自信、低垂着頭的時期抬起頭,到現在已經能夠直視前方,他纔不再去在意周圍的目光。
「爲什麼那麼缺乏自信啊?真是的。」
「對、對不起……我只顧着看妳,完全沒有在意過其他人。」
能讓真晝做出那樣的決定,肯定是因爲周的問題。因爲他不夠好,纔會被真晝放棄。
「我在感情上當然是這麼相信的,也可以發誓。不過,這次讓妳感到不安也是事實,就算被妳懷疑也沒辦法,所以我會不斷努力來贏得妳的信任,我會用行動去證明,希望妳能接受我的決心。」
「我並沒有把妳看成一個無私無慾、毫無惡念的完美善人。」
「因爲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溫柔很多。」
「我確信你絕不會移情別戀,我也深刻感受到你的眼中只有我,只愛着我一個人。你讓我感受到了這份深厚的愛情,也展現給我看了,所以我對此毫無疑慮。」
「……那個,晚餐和情人節的巧克力,可以晚一點再喫嗎?」
真晝輕輕搖頭,目光低垂,嘴脣微微張合,猶豫着似乎有話想說。周溫柔地握住她的手,準備好接納她想說的一切。
「……好的。」
這在周的認知中,前提是有真晝的存在,因此在潛意識中早已排除了被別人喜歡的可能性。
儘管真晝認爲這是不好的一面,周對此卻是非常歡迎。
她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連這副模樣都令周感到無比憐愛,實在搞不懂她爲什麼會覺得自己會對她感到失望。
「就是這樣……我也認爲這是你的優點,不過太遲鈍可不是什麼好事。」
「真的,可以坦白說出來嗎?」
「如果有其他女生單純地喜歡你,你在拒絕她的時候一定會有罪惡感,也會因此受傷。我知道你會有『既然傷害了對方,我也理應受到相應的傷害』這樣懲罰自己的想法。」
「我想說的是,連同這樣的人格特質在內,我都很喜歡。要說這樣的妳很沉重的話,我也希望妳知道,我是會欣然接受這份『沉重』的人。」
「那個……我最在乎的人是妳,也不會移開目光。我想要一直都只喜歡着妳。」

「我知道。我很清楚。」
真晝的確擁有這些特質,周也非常認同。
「是這樣嗎?」
「這話由你來說可沒有說服力。誰都不想讓自己喜歡的人失望,你應該懂吧。」
「所以我不想讓其他人接近你。與其說是怕你被搶走,我更討厭的是、你會受傷……哪怕只有很短暫的時間,我也很討厭你心裏想着那個女生的事。」
從一開始,周就沒有把真晝當成完美無缺的少女。
假如有一天,認真、嚴以律己且真摯專一的真晝選擇了其他人,或是把他推開,拒絕和他再有交集的話,周也會安靜地接受。
「妳滿容易喫醋的,雖然我知道這是我的問題。而且妳對那種沒常識的人態度會很尖銳,還意外地會說些帶刺的話,這些我也知道。妳對不喜歡的人會明顯築起一道牆來應對。還有,那些說我壞話的人,妳都會對他們顯露出敵意。」
周不會在這點上犯錯,也不想失去真晝,他深深體會到努力和表達愛意的重要性,緊緊抱住那柔軟的軀體。這時,心愛之人在懷裏動了一下。
受到傷害的應該是真晝纔對,爲什麼她反而要擔心自己?無論怎麼想,感到不舒服的都是真晝,而不是周。
然而,那並非是真晝這個人全部的樣貌。身爲最瞭解她的人,周可以肯定地說那只是從她多層次的性格中截取出一部分進行的片面評價而已。
周還不明白真晝的意思,只等着她繼續說下去,而她淺笑的表情中混合著一絲苦澀,嘆了口氣接着說明:
「所以妳別露出那樣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周這麼說,並將嘴脣輕輕貼在真晝的額頭上後,真晝的眉眼便驀地皺了起來。
真晝羞澀地垂低目光,朝周的上臂輕輕捶了一下,藉此掩飾自己的害羞,周則是伸出雙手,把那隻帶着些許不滿的手溫柔地包裹住。
「妳啊,一旦被挑釁就會認真起來,變得有點孩子氣呢。」
他會懷疑失望的對象只有自己,絕不會是指向真晝。
「嗯。」
說穿了,真晝就是因爲喜歡周,纔會這麼擔心他,把他的事情當作最優先事項。她並沒有無視那個女生,只不過是對周的關心佔了上風罷了。
「咦?那個……」
周耐心地等待她組織語言,然後聽見她猶豫地接着說道:
「你就是這樣,說的就是你這一點。」
「……我嗎?」
周大概明白她想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