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春假開始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 佐伯さん · 1.3萬 字
「意外地沒勁啊。」周心想,一邊遠遠看着校長在臺上神色嚴肅地致詞,硬是忍住了哈欠。
雖說今天是結業式,但周對這一天的到來也沒什麼特別的感慨,只是平靜地聽着臺上的校長講話。老實說真的無聊到讓人快睡着。
周圍絕大多數學生似乎也有一樣的想法。認真聽講的學生屈指可數,多半都是當耳邊風,或是昏昏欲睡地看着臺上。
可是再怎麼說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擺出一張覺得無聊的臉,所以周還是故作認真地聆聽,一邊把校長的致詞左耳進右耳出,並暗自盼望着能早點結束。
假如這是他們這屆的畢業典禮,或許還會多少生出些感慨,但只是結業式的話,周也沒辦法產生感動之類的情緒。
坦白講是不太好,但周確實覺得結業式很沒意義,於是他一邊假裝優等生的樣子,一邊消磨着感覺無聊的時間。
「……唉──肩膀好酸。」
「校長講太久了啊。」
典禮結束後,回到教室的大家紛紛抱怨着。
即使如此,他們的聲音中仍帶着幾分雀躍。可能是因爲只要等接下來的班會結束,接着就是爲期約兩週的自由時間了。
班上同學們都因爲總算能從無聊的課堂中解脫,嘴邊甚至帶着笑意。周在座位上看着這些人,輕輕嘆了口氣。
明天開始就是春假了。要怎麼度過?
上次父母親好歹有來露了個面。考慮到交通費,也不必再回去一趟,可是這樣一來就會空出很多空閒時間了。
就算把時間拿來預習高二的課程,也還是綽綽有餘。
因爲沒有事先找到合適的工作,也沒有足夠天數做短期打工。能在放假時一起玩的朋友也只有樹和千歲而已。
「喂,我說周呀。」
前一秒還在腦中出現的樹,馬上就從背後向他搭話了。
週轉過頭,一張非常爽朗的笑容出現在眼前……但這笑容看在周眼裏覺得很可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每當樹露出這種笑容,都是想找周幫忙,或是要提出什麼難題的時候。
「幹嘛?」
「你明天開始有空嗎?」
「早上跟我爸吵架了。」
「把我放養我都可以接受,他卻打算把我關進籠子套上項圈,所以我就只能發飆了。」
樹盤起腿喝着咖啡,正因爲是美男子纔會看起來別有架勢。他的視線在空中徘徊,像是在思考。
樹的父親是一位通情達理的男性。一旦被他認可,他就會親切友好地對待你。現在這樣只是因爲千歲不能令他滿意,但在周看來,樹的父親人還是滿好的。
畢竟她只對周展現自己的本性,有樹在場的話應該還是會掩藏起來的。
周給了嘻皮笑臉的樹一記彈額頭之後,樹一邊喊痛卻一邊愉快地笑着,周只能誇張地深深嘆了口氣給他看。
樹笑容滿面,拍了拍掛在自己座位旁的書包。
「赤澤同學,好久不見了。」
樹做事情很少會不事先通知。
「吵死了。」
「算有空吧。」
「知道知道,就是『※訪問、連夜、噪音』對吧。」(編注:訪問、連夜、噪音三個詞的第一個日文發音與報告、聯絡、相談相同。)
「要換的衣服。」
她空手而來是因爲周已經準備好了她要求的食材。
「混蛋,那只是在晚上擾鄰吧。你想大吵大鬧嗎?」
只不過,因爲樹被他父親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纔會認爲父親就是個老頑固而選擇離家出走。
「住我家就可以嗎?」
「因爲椎名同學把這裏當作自己的住處,纔會說『請慢坐』吧?那個態度看起來簡直像你太太一樣了欸。」
「搞什麼,難道你們在同居嗎?」
「就算麻煩你也不會麻煩那個人的啦。」
「你的目的不會是這個吧?」
周看着樹的笑容嘆了口氣。這時,似乎碰巧在用手機的真晝回了一條表示答應的訊息:『如果你去幫忙買來三人份的食材,我會照常做飯的。』
「……關係好到給她鑰匙了啊。」
不過,這些話終究無法對樹說出口,所以周只能假裝冷漠地回應,一邊輕輕嘆了口氣。
天黑之後,真晝來到了周家裏。
樹在嚴格的教育中成長,結果爆發出了現在這樣的個性,所以也不能夠過度否定、壓抑孩子的成長。
周也不是不願意讓樹住在自己家裏。
「你可以直接說是既頑固又不知變通且生錯時代的混帳老爹。」
「真羨慕你有這樣的爸媽。」
樹很乾脆地吐露了實情,像是在回答周的疑問一樣。
「我很想說是開玩笑……但你自己要搞清楚,客觀來看就是這樣啊。」
「裝什麼可愛,有夠噁心。」
想聳肩的是自己纔對。他可不想因爲奇怪的誤會而讓真晝爲難。
「嗯。我爸一生氣就好幾天都聽不進別人說話,我也不能一直住在小千家裏吧。雖然小千的父母願意收留我,還是不太妥當。」
「可以把你趕出去嗎?」
「太棒了,可以喫到現煮的菜。」
故意假哭的樹臉上仍帶着笑容。周無奈地看着他表演,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嗯嗯,我就知道。太好了太好了。」
房間還沒整理的時候也住過好幾次了,所以應該沒問題──樹大概是這麼想的。
「因爲我爸媽超恩愛的啊。他們也希望我選擇喜歡的對象。」
「……因爲千歲的事情?」
「借我住幾天。」
因爲真晝會待在家裏的關係,樹這陣子不太方便過來。不過他之前已經來過好幾次了,所以纔會感覺對這裏很熟悉吧。
雖然樹和他父親經常有爭鬥,但今天早上的似乎更嚴重一點。在學校的時候就隱約感覺到他好像在強打着精神,幸好現在多少恢復過來了。
樹還算是會看場合說話的人,應該不會捉弄真晝,但是樹好像會趁着真晝不在的時候戲弄自己,讓他感到有些鬱悶。
雖然樹說:「反正等我成年以後也會離家。」但他並不是真的討厭自己的父親。
「想說你會收留我。」
「她說可以。」
「開玩笑的啦。我是真的想住你家。」
「我說,你知道『※報告、聯絡、相談』嗎?」(譯註:原意爲在職場上的溝通法則。指凡事報告、有事聯絡、遇事相談。)
「是說,你打算待到什麼時候?」
問題在於會來家裏做飯的真晝是否願意。
放學後,兩人買好了東西回到家。稍作休息後,周看向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一樣放鬆下來的樹這麼問道。
當兩人展開一場小型攻防戰的時候,真晝的臉上浮現出天使的微笑,隨即穿上圍裙前往廚房。
聽到樹用那嬌滴滴的、簡直像在句尾加了一個心型符號的假音撒嬌,也難怪週會狠狠地皺眉了。
「我倒是想悲嘆你那虛假的妄想。」
「不管怎樣,這幾天你就好好放鬆一下。幸好現在放假,有的是時間。」
「好過分,罵得更直接了……哭哭。」
受到告誡的周閉上嘴巴,然後看見樹笑嘻嘻的表情,於是在真晝沒看見的時候捏了一下他的側腰。
另一個問題是,最近真晝偶爾會做出特別可愛的舉止,還會露出害羞的樣子,讓周不得不意識到她異性的身分。只怕要是被樹看到了,又會造成什麼誤會。
「哪裏。熱鬧一點才更好玩。」
「也不要麻煩我啊。」
「嘿嘿。」
周投以「這傢伙沒救了」的目光,而樹只是聳了聳肩。
周已事先告訴她樹今天也在家,所以就算看到樹像是回到自己家放鬆休息的樣子,她看起來也沒有很驚訝。反而是樹有些微妙的慌張。
樹望着真晝的背影,然後收起嘴角的竊笑。
「我受傷了!我要求椎名同學的料理當作精神賠償!」
「你啊……」
周默默踩着樹的腳讓他小聲喊疼,不過他還是笑嘻嘻地露出了討人喜歡的笑容。
「誰受得了自己的交往對象被父母指手畫腳的。」
「你爸不是什麼壞人,只是缺少接受他人主張的靈活態度而已。」
周傳訊息詢問,畢竟還是得問一下她本人的意見。回家前她或許會傳購物清單過來,到時候就會看到了。
「我該稱讚你收留我的善良,還是悲嘆你想凍死我的冷漠?」
「……你可別太麻煩人家。」
「嗯……想先住個三天。這事情搞得真麻煩啊。」
「有你這朋友真好……!」
「關於這一點,能夠給予甜頭的那一方有這種認知就好了?」
「爲什麼要帶那個?」
大概是因爲徹底養成了習慣,真晝纔會用備份鑰匙進門吧。因爲她沒按門鈴就進來了,樹注意到了這一點。
「那麼我就去準備晚餐了。請慢坐。」
「沒受傷你也會喫不是嗎?」
樹聳着肩解釋道:「活了幾十年,他好像連這點都不懂。」然後把剩下的咖啡一口氣喝光了。
「別黏過來,很噁心。」
可惜的是樹有着男生的理想體型,幾乎沒有可以捏的部位。
「不能說這種話喔。」
「就算你這樣說,其實還是滿尊敬你父親的吧。」
他應該昨天就把儲物櫃和書桌裏面清空,帶大量的個人物品回家了,現在書包裏卻塞得滿滿的。何況今天也不上課,要帶的頂多就是鉛筆盒、文件夾或者錢包之類的東西。因此塞滿東西的書包顯得很不自然。
「在這方面我真羨慕你,父母讓你想怎樣就怎樣。」
大概是覺得不知道要跟樹聊什麼,就交給周來接待了吧。
「……那些是什麼?」
「好久不見。突然到你們的愛巢……痛、好痛好痛,我知道啦只是開個玩笑。抱歉突然打擾你們,有不熟的人加入很困擾吧。」
這麼說來,他應該是碰到什麼困難纔不得不匆忙找過夜的地方,但周想不出來會是什麼事。
另外一個很單純的原因就是樹的父親不擅長應付千歲。
如果真晝被迫要在休息的場所保持天使模式,那樣不會太辛苦了嗎?
「在人格方面我是很尊敬他沒錯,但作爲家長還是不行吧。又不是壓迫就有用……適度給點甜頭就能解決的事情,他卻只會用鞭子教育,結果當然會被反咬一口啊。」
「我會讓你睡在沒暖氣沒棉被的地板上哦。」
看着周熟練地傳訊息,樹不知爲何有些佩服地呼出一口氣。
「……我先跟她說一聲。」
他之所以不認同樹和千歲交往,主要原因是因爲樹的家世還不錯,所以希望兒子能選擇和自家門當戶對的女性。
「……怎樣啦?」
「這傢伙在也只會吵鬧。」
「有一點。因爲我一直很想嚐嚐看你讚不絕口的料理啊。」
聽他本人說,把頭髮染成明亮的顏色,還有外表打扮得很輕浮都是一種反抗。
周剛想抓住樹的脖子就被他躲開了。他馬上坐到地毯上啓動遊戲主機,所以周也只能從沙發上下來坐在他旁邊,一邊用膝蓋輕輕撞了撞他的背,決定打電動消磨時間。
片刻後,周開始聽見拿出碗盤的聲音。心想還是不能讓真晝一個人做所有的準備,於是起身往廚房走去。
「我來幫妳。把裝盤的菜端走就好了吧?」
「謝謝你。」
周和平常一樣把裝盤的菜餚擺到桌子上後,就看到樹一臉無語的樣子。
「……怎麼說呢……」
「怎樣啦?」
「算了,我就不說了。」
看着樹話說到一半就去整理遊戲主機,周不禁疑惑地嘀咕一句:「搞什麼?」
到了晚餐時間,三個人圍着一桌真晝親手做的飯菜。樹露出了十分滿意的表情。
「好喫……」
「謝謝誇獎。」
真晝姿勢端正地享用着晚餐,臉上掛着溫和的表情。雖然她的臉上還是天使的微笑,但因爲樹知道她的祕密,所以這微笑裏稍微帶了一點原本的樣子。
樹忘我地喫着料理。
周事先告知過真晝,樹的飯量比自己還要大,因此樹的盤子裏多盛了一些菜,但就算如此,他似乎還是能輕鬆喫完。
「唉──每天都能喫到這種料理,周太幸福了吧……」
「這我還是知道的。今天的飯菜也很好喫。」
「……謝謝誇獎。」
喝了口味噌湯後,周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這種讓人自然露出微笑、令人安心的高湯和味噌的風味,着實教人慾罷不能。能做到每天喝都喝不膩的程度是真的很厲害,但因爲下廚的人似乎沒有自覺,所以周已經把誇獎她當成了每天的習慣。
「你還真是喜歡雞蛋料理。」
雖然幫不上多大的忙,但周也不是對做飯一竅不通,好歹能幫她秤重或是幫忙備料。在背後那對情侶仍在秀恩愛的期間,周大概都會像這樣當真晝的助手吧。
(……和真晝交往,怎麼可能。)
「別人不知道你是個超棒的傢伙真的很可惜,所以椎名同學理解了你的內在,跟你關係變好了,我纔會這麼高興啊。」
雖然她沒有對周、修鬥,還有周信任的樹表現出排斥的態度,但是偶爾在學校看見她時,可見她對於異性的心防比其他女生更加堅固。她戴上天使的面具,同時自然地保持着距離。
第二天一大早,周就接到了千歲打來的電話。
「爲什麼一副要幹架的態度……你啊,班上的人大概把你看成個性陰沉、態度冷淡又沒什麼存在感的樸素系男生喔。」
真晝的料理從未失敗過,而如果她煮了周最愛的雞蛋料理,就更令人食指大動了。之前喫過的牛肉蛋包飯也是他最愛的傑作,周可以肯定就算每個禮拜都喫也不會膩。
「你對椎名同學露出那麼溫柔的表情,還說什麼不喜歡啊。」
柔和的味道似乎可以表現出本人的人品,讓舌頭甚至是心靈都感到舒適滿足,也難怪樹會喫得那麼津津有味的樣子。
看着頻頻點頭的樹,周只覺得他看女朋友的濾鏡太厚了,但也沒有把心裏的吐槽說出來。
「沒~什麼。」
就算周用「你還要繼續說嗎?」的眼神看過去,樹也沒有反省的樣子。
「喂,周。」
當週讚不絕口地開懷享用着美味可口的料理時,卻發現樹正輪流偷瞄着自己和真晝。
樹的心裏也許有着:「等周有了女朋友以後,日子也能過得更愉快。」這樣的計劃。
周覺得白感動了一場,但這也不能怪樹。
在旁邊聽着的樹則是一臉欣慰。
「非常抱歉。」
「不用擔心,是我同意的。」
「小千也會高興吧。」
雖然也是因爲周自己刻意低調的關係,但是他在班上的評價絕對不算高。
睡前,樹在周的房間地板上鋪好了牀,抬頭看向坐在牀上的周。
還沒到中午的時候,千歲很快就出現了。她揹着裝行李的揹包,手上還提着裝食材的購物袋,而她旁邊的真晝也苦笑着拎着袋子。
周被吵得忍不住把手機從耳邊稍微拿開。面對這麼有衝勁的千歲,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不知是該佩服還是感到無奈。
「啥?」
「我不要。」
「到時候就請你換上之前那個型男造型囉。話說我想看。」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根本就是被迷得神魂顛倒了。」
『只有阿樹去太狡猾了!我也想喫小真晝做的飯──!』
「……過夜?」
周在班上應該是被定位成一個樸素冷淡,又沒什麼特長的不起眼男生。如果有人看過考試後張貼出來的排名,頂多也就再追加一條「頭腦還不錯」吧。
千歲氣勢洶洶地說完,然後把電話掛斷了。
「是因爲那個?只想給椎名同學一個人看的男人心嗎?」
「別嘛~」
她似乎是看穿了周心頭的一點不安。周只能苦笑,看着她把晚餐食材放進冰箱的背影。
「呼──好喫。」
「算了,你這彆扭的個性也改不過來,不過我倒是滿高興的啊。因爲出現了知道你優點的人。」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問小真晝!』
「我要把你趕出去哦。」
真晝肯定是敗給了千歲的氣勢。
再說,真晝本來就在迴避着與異性的接觸。
『那如果小真晝同意的話,我也可以加入你們嗎?』
樹大概評估自己如果不開玩笑的話,就講不下去了吧。他撇開視線,可以想見最後那句話是在掩飾他的害羞,又接着說道:
「太棒了。」
只不過,他臉上並沒有平常那種別有用心的壞笑,而是有些讚許、也很高興的表情。
「你一個人……更正,你們兩個自己去,別把我們牽扯進來。是說假如我們真的變成那種關係,我這種長相怎麼去得了。」
「幹嘛?」
周問了樹兩人剛纔談話的內容,樹便回答說:「就聊聊天,還有說到小千的事。」而周也沒能繼續追問,只是感覺他們一定還有聊到其他事情。
說起來,周甚至認爲心懷僥倖地去傳達喜歡的心意非常沒禮貌,所以他目前也沒想過和真晝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
千歲滿臉笑容地徵詢真晝的意見,真晝則是苦笑着點了點頭。
周本來就受真晝照顧,還給她添了很多麻煩。要是真的交往了的話,周感覺自己一切大小事都會依賴她,那太可怕了。明明已經是個廢人了,一旦交往之後就會一直自甘墮落下去吧。
晚餐後,真晝便提早回去了。
她通常會在周入浴前,也就是晚上九點多還會留在這個家裏,不過今天可能是顧慮到樹也在的關係,所以先回去了。在周洗碗盤的時候,她似乎和樹聊了點什麼,看上去有點尷尬。她會提早回家可能也有這個原因。
(是被逼着答應了啊。)
週一邊在心裏爲真晝祈禱,一邊決定把昨天剩下的晚飯加熱當作今天的早餐。
「難得的春假嘛,想說沒關係。小真晝也同意了!」
「……那就來幫忙吧。待在那邊你也受不了吧?」
不論是樹那樣俊俏開朗的帥哥,或是優太那樣清爽的王子系帥哥──和這些特點鮮明的人擺在一起看的話,周幾乎可以算是沒有特色。
「……周不會做飯吧。」
看到樹跪坐在棉被上道歉,周用無奈的語氣說了一句:「真是的。」
「因爲要在小真晝家裏過夜,我就怎麼都冷靜不下來!」
「結果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走到冰箱前放食材的真晝在與周擦身而過的時候,以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這麼告訴他。
「蛋包飯、蔬菜濃湯,還有沙拉。千歲說想喫半熟的、用刀切開蛋皮後會攤開來的那種。」
不過她看起來並不厭煩,只是對這突發事態略微感到困惑而已。
「……話說回來,椎名同學那麼信任你。在把可能性全部否定之前,先好好理解她啊。」
「要不要我幫忙?」
樹像是看透了他的內心一般這麼告訴他,而周最後也只是低聲說了句:「……是喔。」然後便鑽進了被窩裏。
周猜想真晝也沒有那個意思,交往不過是愚蠢的妄想罷了。
樹目不轉睛地盯着周。
「然後你們趕快交往,跟我們來個雙重約會吧。」
他在內心爲千歲比了個贊感謝她的點菜,一邊興高采烈地量了四人份的白米放在水下淘洗。這時,他發現真晝站在冰箱前僵住了。
被那樣頻繁地表白卻沒有交往經驗,由此可見她更傾向於迴避所有男性吧。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來啦~!」
「沒用啊。小千是那種會身體力行來表示喜歡的類型。她很有愛心吧。」
看到樹誇張地搖頭否認然後開始大口吃飯的樣子,周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朝平靜地注視這邊的真晝聳了聳肩。
「雞蛋可是好東西,而且妳做的又是最美味的,所以我很期待。」
周聳聳肩,然後在流理臺洗了手。
「動作好快……」
千歲的優點就是活力充沛的樣子以及跟誰都能交朋友的開朗性格,周也有點羨慕那種自己所沒有的特長,同時也認爲被她深情呼喚的真晝非常辛苦。
兩人應該是在外面約好碰面的。可能是真晝讓千歲陪自己買好東西以後,再和她一起到公寓來的吧。否則不會兩個人都提着購物袋,而且千歲也進不了大門。
「真是瞭解我。那兩個傢伙太恩愛了。」
「至少會切個菜啦。應該說只要有指示的話,簡單的事情我都會做。之前我也做給妳看過了吧。」
「怎麼了?」
「……比翼。」
「好吧。」
「順便問一下,今天的午餐是?」
「你說什麼?」
千歲正坐在樹的身邊黏着他,眉開眼笑地說:「好期待小真晝煮的飯~」周沒位置坐,於是就先去了廚房。
「吵死了。」
「別問我。妳去問椎名。」
「這我知道。」
「你就不能想辦法阻止一下慣性失控的女朋友嗎?」
「樹……」
周之所以會覺得不自在,恐怕是因爲樹的眼睛是認真的,沒有開玩笑或者是捉弄的色彩。
「但是那只是在評價你的外表,不是你的內在。就算想讓別人看到你的內在,沒有一定程度的深入來往也很難發現你的優點。」
看來樹昨天有跟千歲聯絡過。現在想起來,昨天一起喫飯的時候,樹就像女生一樣不停拍照,應該是爲了傳給千歲才拍的。
今天真晝做了周愛喫的煎蛋卷,讓他的胃口比平常還好了兩成。當然,平常做的料理也是美味到令人想再添一份的程度。不過餐桌上有了雞蛋料理的話,果然會讓人胃口大開。
真晝用傳不到客廳的音量直接稱呼周的名字,周則對她微微苦笑了一下。
「樹,你是要在寒空之下長眠,還是要閉上嘴享受溫暖?你選一個。」
「小千真是活力充沛呢。」
「……你這麼說讓我很高興,但禁止突然襲擊!」
「妳在說什麼啊?」
「聽不懂也沒關係。」
看到真晝一下子轉過頭去,開始切起了煮湯的食材,周只是不解地偏着頭。
「都那樣了還沒交往,真搞不懂他們。」
「對呀~」
「飯~好好喫──!」
喫完午餐後,千歲無比滿足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從千歲的表情也能看出來她相當滿意,真晝也開心地面帶微笑。真晝似乎滿喜歡做菜招待人,所以她本人或許也認爲今天的突襲不算壞事吧。
「啊~椎名同學真的什麼都會做呢。沒想到真的能做出那種讓裏面保持半熟鬆軟的歐姆蛋。」
「都是多虧了教我做菜的老師。」
「妳還去學了做菜嗎?」
「嗯,學過一些。我的老師說最好做到獨居也可以養活自己,拿出來款待人也不會丟臉。」
「哦!妳現在變得這麼會做菜,那一定是很厲害的老師吧!」
真晝說的大概是以前提到過的幫傭。
這肯定是真晝老家那邊唯一一個善待她的人。
「如果讓那個人教我的話,我會不會也變得這麼會做菜呢?」
「只要控制妳的好奇心,不要冒險的話,大概能做出還不錯的料理吧。」
「欸,不冒險的話就什麼都沒辦法開始哦?」
「不搞怪的話,妳幾乎什麼都會做啊……就是被妳的好奇心和惡作劇心理給毀了……明明乖乖按照食譜來就好……」
正因爲想做個好孩子,所以她才儘量避免展現出自己的本性。
周嘖了一聲正想瞪他。這時,手上拿着的手機響起了輕快的電子音效。
千歲似乎沒給真晝看傳來的照片。
那既像是害羞,看起來又十分撩人的表情,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嫵媚性感。
樹飛快地偷瞄一眼。周還來不及遮掩,熒幕上的訊息便映入樹的眼中,他隨即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穿睡衣睡覺很正常,但她穿着的是寬鬆的連身裙式長袖睡衣,也就是所謂的睡裙。這件睡裙更突顯出真晝的優雅與清秀,淡粉紅色的質料也襯托出了她的女人味,真的非常可愛。
她穿着睡衣。
「這是間接叫我去死嗎?」
「你再放閃吧。混蛋。」
樹只借住到第三天的今天爲止,之後好像會在千歲家再住個一、兩天。只有幾天的話,千歲的父母也應該會歡迎吧(千歲的父母似乎覺得讓他一直住下去也無所謂,但樹還是謝絕了)。
原本以爲千歲會想和樹待在一起,她卻說:「我和阿樹常常一起住,所以這次想和小真晝一起。」結果喫完晚飯就興高采烈地跑到真晝家裏去了。
「不必,也沒那種傳統。」
「做料理的時候也是,妳要稍微表現出沉穩的樣子啊。向這邊的正面教材看齊一下。」
「我纔不會!」
就算被千歲這樣看着,周也無能爲力。只要真晝沒有開口請求,或是真的非常爲難,周根本不可能寵她。既然她本人希望自立,那最好還是尊重她的想法。
光是這樣周還不會有什麼想法,問題在於她的服裝和表情。
千歲只要不亂來,大致都能做得比一般人更好,可惜她浮躁的個性和壞習慣往往會讓成果降了一級。
「那我說得直接一點?」
「哎呀──兩個美少女的親密互動真養眼。」
看到真晝別過頭去,千歲笑着回應:「是嗎~?」然後不知道爲什麼看向周這邊。
千歲的猜想恐怕──不,她一定是說中了。
聽到照片兩個字,週一下子想起昨天那清秀中帶點嬌豔的姿態,臉頰自然而然地變紅了。
臉上泛着的薔薇色,應該不只是因爲剛洗完澡吧。
就寢時,樹如此抱怨了一句,但周仍是愛理不理的。
「我知道。可以別再聊這話題了。」
「現在這時代住人家家裏很常見吧。很正常啦。」
「在這種私人場合的小真晝超可愛的,所以看得出來現在這樣纔是本性哦?我更喜歡她現在的樣子~」
「唉,不過也因爲這樣,椎名同學纔會對你敞開心扉。要是你猛烈追求她的話,她絕對不會和你變得親密的。」
「嗯,可是我就覺得小真晝她感覺很拘束,或者說是喘不過氣來的樣子。」
只不過,她低頭的角度並不大,所以臉沒有被完全遮住,照片中仍拍到了她害羞的表情。
爲什麼要在睡前給自己看這個?這教他怎麼若無其事地睡覺啊?
「傳統來說,男人不是都會聊這種話題嗎?」
「我覺得啊~小真晝可以再坦率一點。妳想想,周可是會寵着妳的哦?他很寵親近的人,所以小真晝妳撒個嬌就能瞬間搞定哦?」
這個聲音被設定爲收到訊息時會響起。周先收回了對樹的瞪視,打開了手機熒幕。似乎是千歲傳了訊息過來。
千歲的性格明明像貓一樣自由散漫,卻又不會像貓那樣裝乖,也許這纔是問題所在。儘管她不是不會戴上乖巧的面具,但聽她說這樣會很累。
「……沒有千歲同學期待的那種事情。」
「你啊,真的是草食系,或者該說純情少年。」
千歲嘿嘿地笑了一聲,然後緊貼到真晝身上。真晝的目光遊移了一下,臉上露出有些不知所措但並不排斥的表情,隨後便拘謹地接受了與千歲的身體接觸。
「……樹。」
周完全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只能無奈地看着樹,然而樹卻只是滿意地笑着。
「我是沒差,就是拍我有什麼意義……」
「還不是你愛亂猜。」
「啊,喔。那個啊。」
「欸~?」
周沒有踩得太大力,有把力道控制在疼痛很快就會消退的程度,所以樹也不是真的責怪他。應該說這是男性之間的打鬧,雙方都不會爲了這個起爭執。周有時候也會被樹拍一、兩下,這樣的互動算是常有的。
儘管真晝表現得就像是對所有人都很溫柔的乖孩子,卻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看到她面具下的真容。
「嗯~因爲不是同班,我也說不太清楚。也不是無聊,感覺就像是後退了幾步俯瞰所有人那樣。看起來好像對誰都很溫柔,實際上卻沒有對任何人敞開心房。」
樹笑着對周豎起大拇指說了句:「太好了!」周於是擺出了一副絕不會讓真晝看到的臭臉。
只不過,要是萬一……真晝撒嬌說想讓自己寵她的話……周也並非不樂意。
可惜這副表情似乎對樹完全無效,又聽到他發出一陣大笑。
「因爲小真晝在學校的時候看起來就滿無聊的。」
「……是這樣嗎?」
正當周用自己的手撥開瀏海嘆了口氣的時候,他聽到了咔嚓一聲按下快門的聲音。
「怎麼可能!」
「真無情欸~唉,不過要是看到了那個天使的這種樣子,是個男人都會心動吧。不,小千還是最棒的。」
「真晝妳不累嗎?」
周再次體會到自己用情之深,因而感到十分難爲情,但他還是裝作不爲所動的樣子看向正緊靠在一起的千歲和真晝。
樹與千歲兩人的過夜活動結束之後,周和真晝二人癱坐在沙發上。
「信不信我把你揍得遠遠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應該就是真晝的表情了。
「你啊──要不要改掉一害羞就踩人的習慣?」
「不會外傳,你就放心吧。而且也有意義。」
「……還有,那個,她突然開始拍照,有點嚇到我……」
「沒啦,小千傳訊息來,叫我幫你拍一張紀念照。反正是男人的照片,沒關係吧?」

這樣的一句話底下附帶了一張照片。
「……累死了……」
照片上是真晝隨意坐在牀上的樣子,背景則是寢室的模樣。
『快看快看,小真晝超可愛!※已經得到本人同意囉。』
周對樹的變態發言不予理會,仍看着兩人要好的樣子,稍微放下心來。暗自慶幸着真晝也交到了能夠放鬆展現本性的同性朋友。
樹在尷尬的周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你這悶騷在想像什麼?」於是周立刻往樹的腳上踩了過去,並且仁慈地沒有踩小趾。
「昨天千歲她說:『好可愛~!』然後一邊拍了我好多照片,可是沒有告訴我傳了什麼。她到底傳了什麼照片?雖然我說不過她所以勉強答應了,但如果是太丟臉的照片,我會很爲難的……」
周以爲她可能是要問明天的安排,便開啓了APP。發現有一條訊息和附加的照片。
「那你在看什麼?」
千歲傳這種照片是想搞什麼?
千歲有時能正確看穿人的本質,令人驚訝。
儘管照片上沒有大面積的裸露,但是單薄的睡裙仍然將真晝柔軟的起伏突顯出來,刺激着周的雙眼。應該說裸露度低反而增添了她的性感。
「是喔。」
「你給我安詳長眠吧。」
「看手機臉紅什麼啊?你在看色情圖片?」
「瞭解瞭解。周同學真純情啊。」
「……累,應該說很辛苦,但還是很愉快的。」
出於男性的本能,周不小心把照片保存在文件夾裏,並因此產生了強烈的愧疚。
至少從周認識真晝的時候開始,她就沒有邀請過朋友來到自己家裏。周是覺得千歲能夠成爲一個契機也不錯。
「欸~就算我想變成小真晝那樣,也做不到嘛,太拘束了。」
真晝把周送的熊布偶放在腿上,雙眼微微低垂,並沒有看着鏡頭。
在周不知道的時候,真晝似乎也會和千歲見面或者出去玩。她能夠交到親近的朋友,想必是件好事吧。
「這樣講對椎名太沒禮貌了吧。」
周小聲發着牢騷:「拍我能幹嘛?」並深深吐了口氣。樹則是用比他更小的聲音說了一句:「爲什麼這傢伙會這麼不在乎自己啊?」
本人心裏最清楚這一點,因此她的表情顯得有些陰沉。不過,千歲又馬上笑嘻嘻地把手伸向身旁的真晝。
正因如此,儘管穿着並不暴露,這副模樣卻顯得特別性感,同時還給人一種與清秀截然不同的印象。
周並沒有理由猶豫。如果真晝願意把憋在心裏的煩惱向他傾訴並請求幫助的話,周也有信心能在她嬌小的背後支持,這一切都彷彿是理所當然的。
(──那個笨蛋。)
周知道他們兩個感情非常好,也知道樹經常到千歲家裏過夜,所以千歲的發言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怎麼說,經常一起住這一事實還是讓人微妙地感到難爲情。
千歲過夜的地方自然是在真晝家裏。
「你就繼續說吧。」
也許是剛洗完澡的緣故,她袖子和領口處露出的肌膚透着一抹淺淡的色彩,彷彿全身都在發燙。
如果能主動意識到要裝乖,倒是能成爲一名文靜的女性,但她的本性似乎由不得她這麼做。
喫完真晝做的午餐,樹笑咪咪地留下「這幾天打擾了。接下來你們就好好過吧。」這句話之後便離開了。雖然周覺得他又產生了相當主觀的妄想,但也懶得吐槽,所以就沒理他。
周並不想聽朋友描述情侶之間的點點滴滴,所以瞪了他一眼,表示話題到此爲止。樹則是回以嘻嘻哈哈的愉快笑臉。
此外,由於她還用手摟着腿上的熊布偶,這個動作也爲她增添了一份可愛,害得周明明只是看着照片,卻覺得臉頰由內而外開始發熱了。
她應該是挑了一張最好看的傳過來了吧。也不知道真晝有沒有注意到自己露出了那種表情,還被拍下來了。
假如被本人看到那張照片,周實在無法想像她會有怎樣的反應。
儘管她在照片裏的姿勢並不羞恥,衣服也不凌亂,不過那張照片的破壞力還是高得嚇人。
「呃、那個、就是,把熊放在腿上的照片。」
「……熊、熊熊嗎……?」
「看起來妳滿珍惜的。」
周並沒有說謊。
只是由於那股深重的愧疚,他打算將這張照片封印在文件夾深處。沒有刪除則是出於微妙的男性心理。
真晝聽到了「熊」這個字以後,像是回想起什麼似地微微一笑。
「……我說過會珍惜的,畢竟是重要的東西。」
看見真晝那溫暖柔和中帶有幾分慈愛、又有幾分懷念眷戀的目光與微笑,周頓時忘記了呼吸。
不同於平日天使般的笑容,那微笑彷彿由純真與充滿包容的慈愛交織而成,纖細美麗得令人沉醉其中。
而且不僅是美麗,那笑容甚至蘊含着令人不禁想要抱緊她的憐愛。
「……啊──嗯,呃,妳滿喜歡的呢。」
「那當然,因爲是你爲我挑的禮物。」
周有些結巴地組織詞語,真晝則微笑以對,給了一個讓人欣慰的回答。
「不用擔心,我有好好珍惜着。每天都會保養然後摸摸它,晚上也會抱着一起睡……剛纔的不算,請當作沒聽見。」
保養然後摸摸它,到這邊還沒什麼問題。
但她接下來所說的那個行爲,簡直可愛到讓人懷疑有沒有聽錯的程度。
抱着一起睡。
要是能伸手摸摸她的頭就好了。如果真的這麼做,現在恐怕也只會產生反效果,況且她本人也不會允許吧。
而真晝也因爲自己的失言而羞紅了臉。只見她眼泛淚光,緊緊抓住周的手臂。
稍作想像,那可愛至極、讓人不禁想盯着不放的畫面便在腦中鋪展開來,周的臉馬上紅了起來。
「不、不會吧。我試着想像了一下,感覺超可愛的,超棒。」
周見過真晝的睡臉,那模樣簡直就像個真正的天使。
「……請不要想像。」
「有、有這麼害羞嗎?沒什麼好睏擾的吧。」
「咦咦……?」
周認爲是真晝自爆纔會陷入窘境,但也不能說他完全沒有責任。
周雖然不明所以,但真晝看起來是又一次自爆了。他只能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看來被知道了這件事令她感到相當害羞。真晝的紅潮從臉上紅到耳尖,抬起噙着淚光的雙眸望向他。
「……你也要公開一件糗事。只有我的話不公平。」
這個表情的破壞力更強,但她自己大概無從得知。
儘管因爲過於害羞而變成眼淚汪汪、滿臉通紅的樣子,但她也許還滿有精神的,還可以用略帶憤恨的眼神盯着周。
「妳什麼時候跟樹交換聯絡方式了啊……」
周連看她那個樣子都覺得很可愛,知道自己在各方面都很不妙了。即使如此,還是不由得想去疼愛她。
以那樣的睡臉,疼愛地抱着布偶睡覺。和熊布偶一起睡覺的美少女。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再次把臉埋進靠枕裏。
「請、請你忘掉剛纔說的。」
「其實是千歲先告訴我,然後才和他聊過幾次的。昨天他還傳了照……沒什麼……不說了……」
「我很困擾的!」
可是就算要他公開一件害羞的事情,他也想不到什麼適合的。
「呃,不、忘不掉啦。」
這下真晝更是害羞得無法直視周,只能把臉埋進她愛用的靠枕裏面,一句話也不說了。
那個真晝,抱着熊布偶一起睡覺。
「不說的話,我就傳訊息給赤澤同學問他。」
「看、看起來不是很像小孩子嗎?還抱着玩偶睡覺。」
周強忍着想要摸頭的衝動看着她。片刻後,她才從靠枕中偷偷露出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