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曾經渴求的不速之客，以及決心

暑假的最後一天。

往年的話，周這一天不會出門，而是在家休息。有真晝在的話，周更會選擇在家裏悠哉地度過。但是，今天卻與往年不同。

周將儀容整理到與他人見面也不至於失禮的地步，前往約定的地點。

（……希望不會花太多時間。）

周這麼想並不是因爲與不認識的人交談會緊張。而是因爲時間拖得愈久，真晝就會愈不安。

當初周說要去見那個人的時候，真晝表面上看來雖然很平靜，但心裏肯定很不是滋味。很明顯地，她很擔心，不知道父親會怎麼說她、週會作何感想。

周不放心讓真晝長時間在這樣的狀態下獨處，希望能夠儘快釐清對方的意圖。

周懷著有些沉重的心情，前往約定碰面的地點。在一間離周的住處不遠的咖啡廳門口附近，周發現了他要找的人的身影，立即挺直腰背。

周的眼前站着一個男人，亞麻色的頭髮與焦糖色的眼珠，都是周平時熟悉的顏色。男人的皮膚白皙，看起來是個溫和的人。

周只跟這個人錯身而過、交談過一次。雖然沒有對彼此報上名字，不過周從真晝的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

「椎名朝陽先生。」

周這麼呼喚，於是那個人——椎名朝陽將眼光轉向周，臉上浮現一抹淺笑。

「初次見面……不，其實不是。不過，像這樣在認知彼此身分的狀態下交談，還是第一次吧。」

「……是，您說的沒錯。事情我都聽真晝說過了。」

聽周直呼真晝的名字，朝陽的態度卻不見動搖。看來他對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聽周這麼說，朝陽的臉上浮現近似苦笑的微笑。

眼前的這個男人看起來性格相當溫和，但也不至於懦弱。乍看之下實在不像是會放棄養育女兒的糟糕人物。但是俗話說人不可貌相，這只是周當下見面所得的印象而已。

「那就好說了。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您不就是爲此約我出來的嗎？」

「沒錯。真的很感激你答應如此臨時的邀約。雖然提出請求的是我，但我真的沒想到你會答應。」

假如現在是在戶外的話，周可能已經吼叫起來，伸手抓住了朝陽的領子。周仍把持着理性，知道不能在店內引起騷動，否則真晝的事可能會傳出去。爲了避免萬一，他強忍着衝動。

「……您有如此自知之明，表示您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爲，對吧？」

「既然這樣……爲什麼現在還要……還想來見真晝？如果真晝與你見面會受到傷害，那我不想讓你見她。即使知道這不是外人該說的話，但如果真晝會受苦，那我不能讓您見她。」

（爲什麼沒有更早察覺？）

那樣的話，真晝就不至於受到那麼多的傷害，即使得不到母愛，說不定還是有機會可以得到父愛。那樣的話，說不定真晝就能得到幸福歡笑的未來了。

「你應該也有很多話想問我吧？站在這裏不適合久聊，我們進去那間咖啡廳吧。」

「那今天就讓您招待了。」周先這麼說道，然後點了菜單上的每日蛋糕咖啡套餐。朝陽也向店員點了相同的餐點。

不知道朝陽要問什麼，周滿心警戒。沒想到他只是保持一樣平靜的表情，這麼問道。

「既然這樣，那就更讓我不明白了。爲什麼您想接觸她？」

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原諒真晝的父母對她造成的傷害。

說不定他只是假裝出友好的態度，一旦得到了與真晝接觸機會，就會馬上露出真面目。不過，周的直覺認爲應該不是這樣。

「……雖然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那孩子就拜託你了。」

如果朝陽是因爲考慮到這一點而選擇在這裏交談，那他真是太精明瞭。

再怎麼樣也不能站在咖啡廳的附近聊起來，於是周點頭答應朝陽的提議，進了咖啡廳。

「請說。」

然後，在餐點上桌之前，朝陽只是一直維持着和氣的表情，沒有開口。

也因爲這樣，周更疑惑了。

朝陽的眼光有如看透一切，周察覺他不打算再多說什麼，決定不再追究。

「爲何想見那孩子，是嗎……到底是爲什麼呢？」

周知道「事到如今」這個詞帶有諷刺的味道。但是想到真晝所受到的委屈與傷害，周忍不住要用這種方式說話。

實際上朝陽卻不一樣，從氣氛來看他似乎是關心着女兒的，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放棄育兒的人。至少光是這樣交談下來，會覺得他是個善良的父親。

「因爲我很想知道，您特地找我出來的理由……比起我，您應該要見真晝纔對。我是這麼想的。」

「……看來你真的很珍惜那孩子呢。」

好幾年來，她的心一直深深地被刺着，一直爲此痛苦。

朝陽保持和氣的態度，客觀而冷靜地回顧自己與妻子的行爲。周咬緊嘴脣。

一般來說，阻止親子見面是不應該的。但是真晝不想跟自己的父母見面，周纔會忍不住用這麼強烈的語氣說話。

爲什麼沒有更早反省自己的行爲？

「您的意思是將來會無法見面，或是不再來見她嗎？」

朝陽似乎是察覺了周的眼光帶有試探的味道，他搔了搔臉頰，有些困擾地微笑起來。

朝陽正確地理解了周的意思，有些困擾地垂下眉尾。

爲什麼不直接跟真晝見面，而是找上與她關係親密的周，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接觸？

真晝的遭遇讓周義憤填膺，無法原諒她的父母。但是眼前的這個男人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沒血沒淚的壞人。如果真的是的話，也不會像這樣不聲不響地試圖接觸女兒。

「當然……至少我無權干擾那孩子現在的生活，也不想那麼做。」

「……真的嗎？」

「與其把真晝放着不管，現在纔來後悔，不如一開始就別那樣對待她。這樣真晝也不至於受到那麼多的傷害。」

因此更會讓人忍不住想——實際上他就是捨棄了真晝，到底是爲什麼？

因爲他們，真晝不斷地受傷，爲了隱藏傷口，必須一直扮演討人喜愛而完美的少女。一心想要被愛的她，也曾經伸手索求過愛。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當然，我知道自己的行爲是身爲父母最不應該的。」

「你說的沒錯。事到如今我沒資格對那孩子擺出爲人父母的架子。那孩子應該也沒把我當成父親。對她來說，我頂多只是個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吧。」

既然還不明白對方的目的，就應該要先以友好的態度相待纔對。但是，周實在是忍耐不住，說出了一句帶刺的話。

「難道您認爲我不會嗎？」

周的音量並不大，口氣卻堅決而果斷。於是，對面的一雙焦糖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然後眯起。那神情所展現的情緒，無疑是安心。

但是，他們卻不曾回應過她的索求。這樣的人，爲什麼事到如今又開始關心真晝了？

「……沒什麼特別的，很普通。」

「那孩子……現在幸福嗎？」

那是周的願望，也是周的自負，表明了他的決心。

可能是因爲他不想讓店員聽到他要談的事。雖然周明白，但是跟一個年紀與自己的父親差不多的男性面對面沉默地坐着，讓周覺得非常尷尬。

即使眼前的人會反過來指責自己，周也不打算讓步。

「不用您拜託，我一定會讓她幸福。」

「……真是太自私了。」

「你還有問題要問我嗎？」

「這樣啊……那麼，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不，我沒有話要問了。」

如果只是因爲一時興起，周寧願阻止他。即使會被指責這只是周個人的義憤，他也要排除所有對真晝不好的要素，不再讓她心痛、哭泣。

周難得對他人展現明顯的敵意。對於他的態度，朝陽並沒有生氣，只是保持平靜的神情，承受着周的眼光。

「我也有話想要問您。請問您爲什麼事到如今還想接觸真晝呢？」

「『要是嫌麻煩的話，就別把我生下來啊』……您知道這話是誰說的嗎？是真晝親口說的。你們對她的折磨，讓她甚至說出這樣的話。」

朝陽點頭表示理解。周的嘴脣用力地閉緊，思索接下來該怎麼辦。

朝陽臉上溫和的笑容，讓周想起真晝的面容。

「嗯，因爲你似乎正在跟我女兒交往，我想知道她過得怎麼樣……應該這麼說吧。」

周已有決心要跟真晝在一起，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爲了排解尷尬，周在腦中整理今天想問的問題。這個程序在腦中重複了三次之後，剛纔點的餐點終於上桌了。

「沒錯。」

「沒錯，我是個自私的人。我不打算改變，也不認爲改得了。但是，我不打算讓那孩子變得更不幸。因此，或許她繼續討厭我會比較好。」

「……這恐怕只有她本人才能回答，但我打算讓她幸福。我有信心讓她幸福，也一定會真的辦到。」

「對於自己做過的事，不能永遠逃避下去……我與小夜沒爲那孩子盡過任何身爲父母的責任。我們這樣的行爲在社會上被稱爲忽視育兒，受責備是應該的。」

「……你說的對。」

周拚命地忍着不讓聲音顫抖，以平淡的語調心疼地這麼說道。於是朝陽的眼光轉向他，眼神看起來像是大徹大悟、接納了一切。

「我沒那個意思。只是，真的很難用言詞描述……真要說的話，是想趁現在見見她吧。」

「那麼，請問您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呢？」

周希望她永遠歡笑，想親手讓她幸福。下定決心要讓她幸福。無論誰說什麼，他都不打算改變如此決心。

「但明明是您先拋棄她的？」

他究竟在想什麼？想要什麼？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對我有戒心吧。」

朝陽這麼說道，臉上浮現苦笑。神情看起來似乎有點後悔。

爲了與真晝互相扶持、共度人生，若可以避免的話，週一定不想讓她受傷；如果有威脅找上門來，周也不惜挺身反抗。

周絕對不會放手，要跟那個溫柔、善良、細膩、比誰都還要渴望愛的少女永遠在一起。

直到最近，她心上的刺好不容易纔開始脫落，傷口逐漸癒合。可不能因爲這個男人的出現而再度受到傷害。

被周犀利的眼光瞪着，朝陽只是默默地承受，臉上浮現歉疚的苦笑。

他的口氣與眼神，完全就像個期盼女兒幸福的父親。周握緊拳頭，然後緩緩地吐氣。

「這樣啊。能聽到你這麼說，真的是太好了。」

爲什麼事到如今才懂得悔改？周滿心憤怒，不知該如何宣泄。

這樣開門見山，說不定有些不禮貌；不過朝陽看起來完全不介意，微微地笑了一下。

這不是外人該說的話，周自己也知道。

聽朝陽如此肯定，周感覺口中一片苦澀。

「你這麼說是沒錯，不過……那孩子應該不想見我吧。」

「我並不是來帶她走的。也不是像你所擔心的那樣，我不會做出任何會對她的生活造成威脅的事。」

「你說的對，沒有戒心才奇怪。」

「儘管點你喜歡的。畢竟我佔用了你寶貴的暑假最後一天。」

即使如此，周仍然不得不去想——爲什麼沒有更早向她伸出手？

「……你這麼問我，我也很難解釋。我只是想看看她而已。」

或許周沒有資格生氣，或許他的憤怒並不合理。

即使面對明確的怒意，朝陽卻只以風平浪靜的眼神回應。對於周正激動的心情來說，無疑是火上加油。

「我不明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說得很明白。」

這間咖啡廳周偶爾也會來。雖然採預約制，但是有包廂。朝陽似乎事前有預約，兩人一進去就被帶位到包廂。

兩人面對着彼此坐下之後，朝陽溫和的容貌浮現的笑容，拿菜單給周。

儘管周表現出敵意，朝陽卻沒有同樣地以敵意相待，眼神透露出佩服與些微的喜悅。

確認店員離去之後，周主動開口問道。

如果朝陽跟真晝的母親一樣，是個對女兒很冷酷的人，周也能表現出強勢的態度，無論怎樣都有辦法應對。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您是想打發這個問題嗎？」

之所以沒有爆發出來，是因爲周在桌面下握緊拳頭，強忍着衝動。

他的反應讓周更加地惱火。

「這樣啊……謝謝你。」

周知道自己的口氣與態度很失禮，是不應該的。但是朝陽卻笑得很開心的樣子，讓周的心裏感覺一股說不上來的沉悶，難以釋懷。「我沒什麼好讓您道謝的。」他只能這麼回應，口氣稍微溫和了一些。

與朝陽分別，回到家之後，發現真晝跟平常一樣地坐在沙發上，表情很平靜。

平常她在周家裏的時候，週一回來她就會來玄關迎接，但她今天實在沒有那個心情吧。

與其說是已經平靜下來，比較像是勉強自己保持平靜。她的氣氛靜謐，卻讓人感覺不太對勁。即使看到周，也一樣板着臉，眼光轉向他。

「我跟他談過了。」

「這樣啊。」

口氣雖然冰冷，但並不是因爲針對周，而是因爲她正在努力保持冷靜。

對於這樣的真晝，周也儘量保持和氣的眼神，靜靜地在真晝身邊坐下。

週一來到身旁，真晝便馬上靠過去，將身體依偎在他的身上。氣氛不像平常那樣甜蜜，比較像是依賴、懇求。

（……她一定很不安吧。）

雖然表面上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但是長年以來對自己不聞不問的父親如今找上門來，而且接觸了自己的男朋友。

雖然她並不認爲父親的人品不好，但還是難免會擔心吧。

「真晝。妳所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喔……他比想像中的還要文靜。」

「這樣啊……」

「……我是不是該告訴妳談話的內容？」

「都可以。如果你認爲說出來比較好，就告訴我吧。」

真晝嘴巴上雖然這麼說，看起來卻有一點不太敢聽的樣子，手彷彿隨時都要發抖起來。於是，周握起了她的手。

周認爲他應該要告訴真晝。

不見自己的女兒，只見她的男朋友，這樣的父親到底在想什麼？周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即使如此，那個人並不打算讓自己的女兒不幸。周認爲至少要讓真晝知道這件事。

「朝陽先生不打算對妳採取什麼行動，這是可以確定的。他說他不會破壞妳現在的生活。」

「至於他想見妳的理由，他並沒有全部告訴我。據他所說，以後可能會無法來見妳，或者是不來見妳。他想在那之前見妳一面……似乎是這樣。」

「……不用擔心，我一定不會丟下妳一個人的，儘管放心吧。」

真晝這麼說道，音量雖小，卻響亮而清楚。

「我會支持妳的選擇。現在的我還是外人，還無法介入妳的家務事。但我尊重妳的意見，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扶持妳的。」

「……身爲一個女兒，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她似乎不打算抬起頭，只是將自己的全身交給周，臉一直靠着他平坦的胸膛。

真晝這樣的身影看起來嬌弱而虛幻，彷彿隨時都會消失。周將她擁入懷中，讓她的臉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嗯。」

真晝如此呢喃，聲音聽起來有些感傷。「那還用說？」周若無其事地回答：

周刻意以打趣的口吻這麼問道。真晝理解了他的意思，馬上收起想哭的表情，一下子漲紅了臉。

「那兩個人總是不肯看我。無論我再怎麼當個好孩子，他們就是不肯看我。即使我向他們伸出手，他們也不肯握住我的手……因此，我不再伸出手了。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我不再對他們有任何期待，這也是當然的。」

然後，真晝抬起了頭。眼眶並沒有泛紅。

周也明白自己說出的話所代表的意思，心裏其實也很害羞。不過看到真晝羞得全身僵直、眼光轉個不停的模樣，心裏從容多了。

周雖然一副很難以啓齒的樣子，但他還是努力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真晝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爲何現在還來……」

「如果再早一些的話，我……」

奇怪與否，並不是周可以決定的。

但她的口氣與其說是輕蔑，不如說是難受。

「……我不知道。不過，我只想要保持現在的狀態。事到如今，即使與那個人見面，我也無法把他當成父親看待。」

之前，真晝與母親見面之後，用毛毯遮住了她的臉。

她的雙脣閉得緊緊的，似乎在使勁，微微地顫抖着。眨眼的次數也特別多。眼眶溼了起來，看起來好像快要哭了。但是，她最後還是沒有落淚，看起來像是在強忍着情緒，靜靜地等着心裏颳起的風暴平靜下來。

「這樣啊。」

就是因爲這樣，才覺得莫名其妙。

「……你真的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我知道父親是個工作表現優秀、人品很好的人物。即使如此，他對我不聞不問，仍是不變的事實。我不知道該如何看待父親。現在他纔來在乎我，只會讓我困擾。」

「之前也從沒來見過我，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真晝如此喃喃。

「這種事見仁見智，無法一概而論。不過，我認爲妳會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奇怪，我也不會否定。如果妳是這麼想的，我覺得這樣就行了。我會接納妳的想法與選擇。」

周掩飾着激動的心跳，如此輕聲耳語。於是，真晝的眼眶再度溼潤起來——意義與剛纔不同——向他點頭。

能夠一直喜歡同一事物，似乎是周與生具來的性格。即使對象是人也一樣。

「只要妳願意，我會一直陪在妳的身邊，一直跟在妳身旁……不然這樣好了，做爲預演，今晚妳就住下來如何？」

父母對真晝一直不屑一顧，因此她對父母不再抱有任何期待。這一點，周之前就看得出來。

看真晝鎮定下來，周認爲這是個好時機，開口這麼問道。真晝垂下眼光，

以前曾聽父母的朋友說過，藤宮家的人總是有愛得太深的傾向。而周現在也覺得自己正是這樣的人，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嗯。」

聽了周的話之後，他所心愛的少女皺起五官，緊緊地環抱住周的背，不讓他離開自己。

「……老實說，父母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我一點概念都沒有。」

「那……我今天不想回去，別讓我獨處……如果我這麼說，你會接受嗎？」

「……嗯。」

「……那就好。」

「嗯。」

真晝輕描淡寫地吐露心聲。她的表情比平時還要僵硬，而且死氣沉沉。

「……這是從我的角度看到的感想，我認爲目前的朝陽先生並不是完全不在乎妳……他看起來似乎很希望妳幸福。」

他很清楚，自己對真晝的心意絕對不會消失。

只聽得到顫抖般的呼氣聲，然後她的雙脣便馬上閉起。

「真晝……妳想要怎麼做？」

這次雖然沒有東西可以爲她遮臉，週一樣能爲她遮擋、包容一切。

周已經下定了決心，絕不跟真晝分開，要一輩子與她白頭偕老。

懷抱中那纖瘦的身體雖然在顫抖，卻沒有哽咽。

「當然。」

爲什麼到了現在才轉念希望女兒幸福？與其要後悔，不如一開始就別放棄育兒。這樣的話，真晝也不用受孤獨煎熬了。

說到這裏，真晝就無法再說下去了。

「以爲只要給錢就算是盡了養育的義務，實際上只是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這就是我對我父母的印象。」

他不認爲真晝的判斷是錯的。當時真晝年紀雖小，卻能認知事實，知道父母不愛自己、不值得期待。爲了保護自己，只好停止追求。這是無可奈何的。

這不是預感，而是確信。

「我會永遠在妳的身邊。不安的時候，隨時都可以依靠我。」

在周的包容下，她的心情似乎平靜了一些。眼神儘管仍有些動搖，但看起來並不像是難過得受不了的樣子。

以周個人的角度來看，真晝無法將父母視爲自己的父母並不奇怪。他們沒爲真晝做過任何身爲父母該做的事，不曾給她愛。這樣的前提下，要真晝將他們當成父母看待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