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過假日的方式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 佐伯さん · 2.4萬 字
「藤宮你放假的時候都在幹嘛?和椎名同學黏在一起卿卿我我嗎?」
在下課時間被同班同學渡邊這麼一問,周眨了幾下眼睛。
他跟渡邊不是很熟,只是普通能聊天的程度,突然被問到這種問題,周難免感到困惑。順帶一提,真晝在離他有段距離的地方,正在跟千歲和彩香聊天,樹則在自己的座位上滑手機,所以沒人注意到周的困惑。
從渡邊的語氣中感覺不到惡意或敵意,大概只是單純好奇,又剛好周圍沒有平常那羣朋友在,所以就隨口問了出來。真的是以看起來毫無深意的樣子面對着周。
「我說啊,就算是在交往,也不會整天待在一起,就算待在一起,也不一定會一直黏着對方。」
「咦~」
「你那一臉失望的反應是什麼意思……」
周毫不掩飾自己的無奈,反問他到底在期待什麼,結果渡邊理直氣壯地接着說:「你們兩個平常那麼親密,我還以爲在家裏肯定更不得了。」這話讓周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自己和真晝感情很好,有時候在家裏也會親密地靠在一起,但他們不是彼此互相依賴的關係。實際上,真晝此刻也不在他身旁,而是在和朋友們開心地聊天。
就算在家裏,兩人待在同一個空間時也常常各自做自己的事情,這種狀況對他們來說再自然不過,也不會因此感到寂寞,所以被人誤以爲他們「總是在黏在一起卿卿我我」,讓周覺得心中有些複雜。
更讓他害羞的是,渡邊似乎已經假設「真晝放假時都待在他家」。儘管這是事實,但被別人這樣理所當然地說出口,總覺得怪難爲情的。
「先說清楚,她又不是每天待在我家裏。你別誤會了。」
「但你們不是常常在聊『晚餐要喫什麼』之類的嗎?」
「……那是兩碼子事。」
被明白指出這一點,週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只好含糊帶過,結果渡邊又悠哉地接着說「這樣看來,你們果然還是常常待在一起嘛」,讓周不禁嘴角微微抽搐。
周明白他是真的沒有惡意,只能把嘴脣抿成一條縫,強忍着反駁的衝動,渡邊則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好吧,先不說這個。那你整天放假的日子都在做什麼啊?」
「整天放假的日子?」
「藤宮你不是有在打工嗎?那在沒有打工也沒有安排的日子裏,你都在幹嘛?沒有跟椎名同學膩在一起的話,還是會以唸書爲優先?」
「沒有打工的假日啊……」
雖然這個時間再睡一會兒也沒關係,但若是此刻被被窩的魔力纏住,恐怕會拖到第三次、第四次回籠覺,所以最好在這裏就打住。
周無意干涉真晝的交友關係或行程計劃,更沒有想過要限制她。只要沒有危險,真晝自己做的決定他都會予以尊重。
今天正好就是那難得的整天休假日,周打算好好悠閒度過。
(剛剛用的時候剩六顆,那午餐用兩顆應該沒問題,沒問題的。)
今天是真晝上半天都不在的整天休假日。
他和真晝很少用這種APP聊天,大多都是在傳達一些事務性聯絡。
雖說只是慢跑,但多少還是有點喘。他放慢腳步調整呼吸,同時不忘舒展身體。
被問到「沒排任何行程的日子都在做什麼」,周便回想起前陣子剛好有過一個什麼安排都沒有的假日。
再加上剛運動完這個因素,也難怪週會覺得這頓早餐比平常更好喫了。
喫完早餐後,周先刷完牙,接着開始洗碗。
「我記得今天真晝是要跟那兩個人出去吧。」
早上也沒有閒情逸致做太麻煩的東西,而且肚子正餓着,所以今天的菜單是兩顆煎蛋、順便一起煎的香腸、用冷凍庫裏存放的白飯做成的鹽味飯糰,以及用同樣從冷凍庫裏取出的味噌球泡的簡易味噌湯。
他照着平常的習慣,清晨六點前醒了一次,接着又睡回去,等再次睜眼時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已經是早上七點。他仗着沒人看到,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然後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睡覺的時候好像有人傳訊息過來。)
要是被叫去跑全程馬拉松,那還是會很喫力,不過體力和肌力都比以前大幅提升了許多。
「我開動了。」
昨天真晝告訴他『明天我要和千歲同學、木戶同學三個人出去玩,所以到傍晚前都不在家』,現在仔細一想,周還是忍不住感慨彩香真的和真晝變得很親近了。
白開水喝完,身體也差不多清醒過來了,周便換上慢跑服出門去。
一走到公寓走廊就覺得很冷了,當週到了一樓穿過入口大門那一刻,刺入骨髓的寒意更是讓他忍不住喊冷。
更具體一點的顧慮是──雞蛋要用幾顆纔不會出問題。
調味只用了胡椒鹽,還經過真晝的調味把關,肯定不會出錯。
周慢跑的目的主要是爲了鍛鍊體力,以及防止好不容易練出來的肌肉退化,因此速度相當平穩。
昨天做錯的部分,真晝細心地教過他爲什麼會錯,所以這次順利地解了出來。周在心裏默默對那位此刻不在場的心愛少女獻上感謝。
如果被現在還在田徑社的優太,或是曾經待過田徑社、至今仍沒有放棄跑步的千歲聽到這番話,大概會被他們拉去一起練跑吧──週一邊這麼想,一邊維持穩定的步伐靜靜地跑着。
周甩掉「還想再睡」的那點模糊想法,下牀後順手把用過的牀單、被套和枕頭套都拆下來抱在懷裏。
至於洗臉,反正等一下要去慢跑,等跑完淋浴時再一起洗就好,沒必要太頻繁地把臉上的常駐菌殺光──周帶着一點偷懶的心態這麼想,回到客廳後,往熱水壺裏倒了水,並按下煮沸鍵。
周感慨地想「睡回籠覺的幸福時間真的是轉瞬即逝」,一邊拿着要洗的牀單和手機走過客廳,前往盥洗室。
(先等這批衣服洗完後晾起來,再打掃客廳和房間,之後準備午餐還有唸書……?)
優太曾再三叮囑他,假如運動後沒做伸展運動,肌肉容易僵硬,血液循環也會變差。明明是爲了健康和增強體力而運動,這麼一來反而會造成反效果,因此他總是確實又仔細地做完整套伸展動作。
由於正值冬季,太陽還沒完全升起,因此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的陽光仍有些微弱,但再過一、兩個小時,應該就會明亮到適合人類活動了。
果不其然,真晝傳來的內容是早安問候、今日出門的計劃,以及大概的回家時間,最後附上「確切時間等快結束時再告訴你」的說明。
雖然有時會被人說「都在交往了,怎麼會這樣?」,但他們每天都見面,大部分時間也待在一起,有很多直接講話的機會,所以不太會傳訊息。
雖然他這個人自甘墮落,也想過乾脆悠閒懶散地消磨時間就好了,但他也悲哀地以自身經驗深刻地理解「假如把該做的事一再拖延堆積,之後會變得非常麻煩」這件事,所以還是早點處理完比較好。
再把真晝事先做好的常備菜分裝一些到小碟子裏,就成了一頓雖簡單但還算豐盛的早餐。
儘管常被認爲是喜歡宅在家裏的類型,但是周並不討厭運動。
「好睏……」
他沒什麼特別的安排,這天原本就是他特地空出來的,爲了處理那些平時被拖延的瑣事。
他的腦袋已經清醒到能做出這樣的判斷,也還保有理智。
再晚一點就要變成喫早午餐了,於是周在讓洗衣機再度開工處理剛換下的衣物後,便開始準備早餐。
爲了達到自己設定的目標而活動身體,反而讓他感到舒服愉快。
沿着道路慢跑時,熟悉的街景在眼前展開。與平日不同的是,周圍籠罩着一種寧靜的氛圍,讓假日的慢跑變得意外地有趣。
周本來就覺得她們性格上挺合得來,沒想到最後竟會變成連假日都會一起出去玩的交情。何況真晝本質上算是比較怕生的類型,所以更讓他感到意外。
爲了查看樹那條八成是在胡鬧的訊息內容,周打開了APP,發現除了樹之外,真晝、千歲、彩香,以及打工羣組的未讀訊息都跳到了上面。
這次彩香傳的訊息大概一半是來打聲招呼,一半是開玩笑的成分吧。
明明還在喫早餐,就已經開始思考午餐的事,連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貪喫,不過今天真晝中午不在,所以得全部自己準備。
微微的焦痕不僅讓外觀更誘人,香氣也更加濃郁,光看就讓人口水直流。
(我其實還滿喜歡跑步的啊。)
喝完這杯水後就要去慢跑,所以實際上能用來解題的時間不多,但周認爲像這樣利用零碎時間自習,積少成多也能發揮效果,所以會盡量利用空檔讀書。
腦中快速確認沒有需要分開洗的衣服後,周在心裏感謝科技進步帶來的「自動投入洗衣精」功能,接着順便刷了個起牀後的牙。
(以前根本跑不了一小時,現在卻能輕鬆地跑完了啊。)
(今天有太陽,而且天氣預報說不會下雨,正好可以拿出去曬。)
味道可說是如預期般的好,正是他想要的那種滋味。
樹這種訊息十之八九都是都是在講沒營養的事。光是看到有圖片附件,周就隱約察覺到這傢伙肯定又在胡鬧了。
如渡邊所說,他一週大概有三到四天都有打工,所以行程通常是排滿的。這是周自己的選擇,他沒有任何不滿。
這對周來說早已是習慣成自然的事,他很清楚以什麼速度跑多久,就能恰好回到家門口。
或許也是因爲他已經餓了。他匆忙地洗完出來時,時間已接近九點。
味噌湯是用事先準備好的味噌球,只要用熱水衝開即可完成,省下了不少時間,但因爲加入了配料和高湯,所以感覺得到層次與醇厚的滋味,運動後喝上一碗更是格外美味。
當然,他也不會每次休息都逼自己唸書,畢竟那樣太壓抑了,所以只是儘量保持彈性的安排而已。
洗衣籃裏還留着昨天的髒衣服,他便把那些也一起丟進洗衣機裏,直接按下洗衣行程鍵。
於是周暫時把樹擱在一旁,打開看起來比較緊急的打工羣組,只見店長文華髮了一則公告:『休息室的空調壞了,已經請人來修,不過要到後天才能修好,所以這兩天室內溫度會比較低,大家注意別感冒了。』底下是一排其他同事回覆『瞭解』的訊息。
用鹽和胡椒簡單調味的煎蛋,即使不加任何佐料,蛋本身的香氣與濃厚風味就足以展現壓倒性的美味。一口咬下蒸煎過的香腸,便有滾燙的肉汁在口中迸出,甚至差點燙到舌頭,但那種熱騰騰的多汁口感反而更讓人想一口接一口吃下去。
周將熱水倒入馬克杯裏,然後拿着回到客廳,把杯子放在平常用的矮桌上,同時打開了暖氣。
雖說他很珍惜和真晝共度的時間,所以會盡量把週末其中一天空出來,但有時候實在沒辦法,還是得去打工;就算沒有打工,也可能要去找牙醫做定期檢查、去剪頭髮,不然就是被朋友們約出去,能空出一整天的情況非常少。
(有什麼事情要通知我嗎?)
隨着奔跑的動作,腦中的雜念會逐漸被拋開,思緒一片清明,專注於腳步踢動地面的感覺,讓血液在身體裏循環發熱。
冬天早晨的氣溫根本不適合活動,即使穿着防風外套,臉頰仍被冷風刺得發疼,這種冷就算習慣了也沒辦法適應。
(真晝又不是我的所有物,我也沒有想獨佔她就是了。)
「好冷!」
即使是陰天,周也會曬衣服,但冬天若是沒太陽,幹得就比較慢。像今天這樣能在白天曬衣服的時機可不多,正是絕佳的洗衣日。
周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向食物和真晝表達感謝,完成例行的餐前問候,然後開始享用這頓稍晚的早餐。
以前的周連「料理」這兩個字都不懂,廚藝跟外行人沒兩樣,但現在的他至少能自己做一頓像樣的早餐了。雖說如此,他會做的其實也就是網路上流傳的那種『這樣就剛剛好』的簡單料理。
(手真的很巧──只是這回沒用在正確的地方。)
背景裏還散落着橡皮擦屑和自動鉛筆,顯然是在注意力分散後的休息時間裏玩出來的成果。不得不承認的確挺厲害的,稱得上心靈手巧,可是要周照他說的去誠心誇獎,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先前啓動的洗衣機已經停止運轉,所以在去洗澡前,周先把衣服拿到陽臺晾好,接着便前往浴室準備快速衝個澡。
在等水煮開的時候,周原本想順便滑滑手機,才發現手機被自己忘在盥洗室,連忙返回去拿。
耳邊響起自己的呼吸聲、鞋底與混凝土和砂石摩擦的聲音,還有遠方似有若無的喧囂。
所以周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好厲害好厲害。』
他多半又幹了什麼蠢事,周在心裏做出極其不禮貌的推測,決定要是沒能讓自己笑出來,等一下就回他一句毫不留情的吐槽。這時,熱水壺發出催促的聲音,於是他走向廚房。
既然特地要求「誇獎我」了,那肯定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週一邊啜飲着漸漸變涼的熱開水,一邊打開那張圖片,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由硬幣直立堆疊起來的高塔。
站着不動只會更冷,所以周心想還是趕快跑起來暖身比較好。做完充分的伸展運動後,他才邁開腳步開始慢跑。
對最近的周來說,「學校放假、又沒有打工,也沒有別的安排」這種日子非常珍貴。
周的嘴角微微放鬆,露出介於苦笑與無奈之間的表情,一邊慢慢啜飲白開水,一邊順手拿起放在矮桌角落的參考書,把昨天做錯的題目再解一遍。
平時不會注意到的這些聲音,此刻格外清晰。週一邊聆聽着這些聲音,一邊深深吸入清冷的空氣。
而在腦中成爲話題的彩香傳來的訊息則是『明天我要把你女朋友借走喔!』,還附帶可愛的貼圖。看得出來她這個客氣的報備也是爲了顧慮周的感受。
喝冰箱裏的水也不是不行,可是一早起來就喝冰水,接着又去慢跑,感覺身體很容易着涼,所以周今天決定喝點開水。
熒幕上只顯示了最新一則訊息,是樹傳來的『看,我是不是超天才!? 快來誇我!』這種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文字內容,還附帶一張不知道是什麼的圖片,周不由得從鼻子裏呼出一口氣。
偶爾喝口從家裏帶出來的運動飲料,就這樣獨自隨性地跑着,等回到公寓門前時,也差不多到了他原本預定的結束時刻。
從呼吸恢復的速度和身體疲勞的程度,就能體會到自己的成長。回到家後,周照慣例完成運動後的收尾,也不忘補充水分,然後再去沖澡。
平時一趟慢跑大約花不到一個小時,所以回到公寓應該是八點半左右。
周不討厭做飯這件事,但還是得考慮要煮什麼、冰箱裏還剩些什麼、食材保存期限到什麼時候,以及哪些食材接下來幾天會用到等等,這些都得考量清楚再決定菜單。
現在洗澡的目的只是爲了沖掉汗水、保持身體的清潔,所以比晚上泡澡的時間要短得多。即使加上洗完後爲臉部與身體保溼的時間,他離開洗手間的速度也比夜裏要快。
感受到空調開始送出柔和的暖風后,他重新解鎖手機,注意到訊息APP的圖示上累積了未讀訊息的數字。
手機的鎖定畫面上,顯示着好幾條未讀訊息。
由於肚子太餓的緣故,他不自覺就會急着要把食物往胃裏送,於是他在腦海中召喚出真晝,讓她告誡自己『喫太快對身體不好』、『慢慢咀嚼會更有飽足感,對消化也比較好』,藉此提醒自己放慢速度。
看起來那是用本應失去的專注力做出來的,但拿那個去讀書絕對更好吧──這話他沒打算說出口。
周猶豫了大約十秒,纔回了條內容中規中矩的訊息:『感謝報告。妳們玩得開心點。』接着他打開樹的那條訊息。
周慢慢喫着小碟子裏盛放的常備菜炒牛蒡絲,一邊增加咀嚼的次數,同時思考着接下來該做什麼。
腦海中立刻響起了真晝的吐槽:「一天喫四顆蛋真的沒問題嗎?」只是他裝作沒聽見,繼續品嚐那顆恰到好處、半熟的橘黃色蛋黃。
周也跟着傳了一句『瞭解』,接着打開真晝的訊息。
手腕上的表顯示現在是早上七點四十分。
依照真晝「再麻煩也不要堆着髒碗盤不洗」的教誨,他把用過的餐具和平底鍋都洗乾淨,順帶把水槽也擦得光潔如新,然後直接進入打掃環節。
不過,因爲他平時就會利用五到十分鐘的空檔時間隨手擦拭或掃地,所以家裏沒那麼髒,不需要做正式的大掃除工作。
他擦去架子和桌面上的灰塵與污漬,用溼紙巾把大部分灰塵與頭髮清理掉之後,再用吸塵器吸過一遍。
周平時就儘量不在桌上或地板上堆放多餘的東西,所以光是這樣稍微打掃,就能讓房間維持在相當整潔的狀態。他現在完全理解了真晝說「偷懶的話以後只會更麻煩」這句話──這種輕鬆的感覺就是最好的證明。
(嗯──打掃起來真輕鬆。)
在擦掉煎蛋時濺到爐子上的油漬時,周更是深切感受到真晝的叮嚀有多麼正確。
沒有黏附任何污漬的爐臺,清理起來只能用「輕鬆」兩個字來形容。
他本來就知道平時勤於打掃的話,清潔自然會變得容易,真晝的教導也的確有理。若是每天都願意花一點力氣,就不會在日後被附帶利息的「勞力債務」纏上。
他再次對真晝的指導心懷感謝,一邊看向掛在冰箱上的最佳食用時間表,決定今天中午就喫蛋包飯了。
既然如此,就得從煮飯開始。周看了一眼電子鍋上顯示的時間,已經超過十點,覺得還有點早,於是先把米和稍微多一點的水放入內鍋並設定好定時器,讓米飯能在中午煮好。
能這樣輕鬆煮飯全多虧有了無洗米──周在心裏感謝生活環境的便利,順手又把晚餐要用的昆布高湯泡好放進冰箱裏,接着想起洗衣機應該差不多洗完了,便走去盥洗室查看情況。
看起來果然已經洗完,洗衣機沒有聲音。
他將衣物取出帶到陽臺,抖平皺褶後,便讓它們接着前一批曬在戶外的空氣裏。
晾了兩批衣服,果然佔去不少陽臺空間,但既然今天沒有要再洗別的,接下來只要等曬乾就好。
該做的事都已經完成,照理說剩下的時間可以悠閒放鬆了。不過──
「還是得稍微念點書。」
因爲打工佔去了不少時間,雖不至於荒廢了學業,但相較於開始打工前,坐在書桌前的時間確實少了些。
當初決定要打工時,周就下定決心不能讓成績下滑,因此他會盡可能利用空閒時間讀書。像這樣有了大段空檔的時候,正好可以用來補足學習量。
儘管心裏也有點想偷懶放空的衝動,可是他又在腦中告訴自己「要成爲能讓真晝引以爲傲的人」,所以還是拿起了放在矮桌上的參考書與筆記本。
(等成爲考生後讀書時間只會更多,可不能從現在就開始偷懶了啊。如果太鬆懈的話,也沒資格對千歲說三道四了。)
(幸好我是還滿喜歡唸書的類型。)
雖說周在同年級裏算成績好的,但身邊總有個聰明絕頂的人在,他根本驕傲不起來。周在學業方面一直都在拚命追趕着真晝。
聞着打工地方帶回來的咖啡豆散發出的香氣,他在腦中計算了一下換衣服與走到車站所需的時間,大約有一個半小時的空檔。這樣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算是若想做什麼大事會有些不夠空檔。
「我口袋裏有暖暖包,把手放進去暖一下吧。很冷吧?」
「別這麼壞心。」
今天的午餐他決定做蛋包飯,打算把冰箱裏那份有滿滿蔬菜的西西里燉菜用掉,所以不是做雞肉炒飯,而是做奶油炒飯。
「那今天的鰤魚燉蘿蔔就不加蛋了。」
「……只是很冷,所以想靠近一點而已。」
由於進站還需買票,所以他沒有進入驗票閘門內,而是在外面等着。在目的相同的人羣之中,他看見了一抹閃耀的亞麻色。
從這個角度來看,千歲的存在反而成了助力。週會因此更有動力維持教導者的立場,自己的記憶也會透過教學而變得更加牢固。對千歲來說,不懂的地方能有人教也是賺到了。彼此之間可說是雙贏的關係。
這大概也是她的一種撒嬌方式,或者說是表達喜愛的小小方式。
「哎,我也沒聰明到能輕鬆應付就是了。」
「其實偶爾一天這樣喫也沒關係,只是你太愛喫雞蛋了,我就怕你一口氣喫太多。」
正因如此,他更要好好利用這樣的零碎時間。他翻開邊角已有些捲曲的參考書,同時鼓勵自己一句,接着便握起筆,打起精神開始做題目。
正在腦中想着冰箱裏的存貨,盤算還需要添購什麼的時候,從兩人相握的手上傳來輕微的力道。那是「看看我」的暗示,於是週轉頭看去,正好對上真晝那美得令人屏息的微笑。
「真是的,不好好注意可不行。」
(我自己都覺得做得挺不錯。)
「對了,中午我把那份預先做好的西西里燉菜喫完了,沒關係吧?」
眼看就要成爲考生,能多累積一點知識總是好事。這麼想着,周在手機上設了鬧鐘,重新投入先前中斷的學習。
聽真晝說預定搭下午三點抵達的電車回來,訊息中也有告知,所以在那之前,他還有一段空閒時間。
嘴上這麼說,但真晝八成早就把要買的東西幾乎都記在腦子裏了。周也是一樣,所以沒多說什麼。
「那就準備豪華貪心套餐。」
「嗯,我本來也想着差不多該喫完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好呢?」
要是討厭唸書的話,他根本不會主動拿起書本,就算勉強去唸,也只會效率低落、毫無進展。
「有帶着購物清單嗎?」
「爲什麼要懷疑這個!」
「抱歉啦。我幫妳拿東西當作賠罪。」
「這樣啊。那妳不用客氣。」
兩人踏上歸途,一路上說說笑笑。
周看了眼放在身旁的手機確認時間後,闔上了參考書與筆記本,心想差不多該準備午餐了。
「周?」
爲了讓吵鬧的肚子安靜下來,周站起身,一邊繫上自己的圍裙,一邊走向廚房。
想到真晝比以前更願意主動表達好感,周既覺得有些難爲情,心中又滿是喜悅。爲了把自己滿到快溢出的愛意與熱情也傳達給對方,他緊扣住真晝冰涼的手指,接着一同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這種時候,周通常會選擇唸書。
「那一定超下飯的……啊,雞蛋得再買一點。」
「今天被灌輸什麼念頭了?」
只見真晝輕輕勾住他的手臂,整個人依偎了過來。周大大地眨了一次眼,然後垂下視線,看見真晝正有些害羞地抬眼偷瞄自己。
爲了儘量與她站在同樣的高度,周只能日復一日努力不懈。
「……四顆算安全範圍?」
回過神來,才發現時間已接近中午。
「沒什麼。反正我本來也打算順便去買些晚餐食材。」
「……不能把這些說出來。」
(這肯定很好喫。)
「要煮什麼魚?」
準確地說,是因爲真晝做的西西里燉菜太美味,幾乎把整體味道都蓋過去了,周的貢獻大概只剩下蛋煎得恰到好處這一點,不過這樣依然非常好喫,讓他覺得十分滿足。
「嘿嘿。」
「我想喫肉醬耶,就是放了很多番茄和用調理機打碎的絞肉的那種。妳做的肉醬裏面有大塊的肉,我很喜歡。」
「那今天算是有個正當理由了。」
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手臂則感受到柔軟的外套貼上來的感覺。
「……比起暖暖包,我比較想要你的手。」
光是想像就讓口中分泌出更多唾液,他嚥了咽口水,開始動手料理。
「我開動了。」
身體也真是誠實,一察覺到現在是午餐時間,肚子就餓得咕嚕直叫──那模糊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抗議「肚子餓了」,讓他自己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感受到路人微妙的視線,他也有些難爲情,還是儘量以溫柔的目光看向正一臉不服氣的真晝,好安撫她的情緒。
淋在上面的西西里燉菜則依真晝的風格放入了滿滿的大塊蔬菜。這是出於真晝「要多喫蔬菜」的溫柔與健康意識而誕生的配菜,使得這份蛋包飯在香氣與外觀上都格外誘人。
周和真晝現在是負責教導千歲的一方,但如果身爲教導者的自己學得馬馬虎虎,就沒什麼立場可言了。既然要帶領別人,那就必須具備相應的實力。
「因爲我以爲妳不太喜歡在人前這樣摟着我的手臂。」
「手和臉都暖了嗎?」
他迅速整理好儀容,然後前往車站,抵達的時間正好與真晝預定搭乘的電車到站時刻一致。
「當然……糟了,剛纔急着塞口袋,結果皺成一團。」
周當然不是在誇自己的廚藝,而是指真晝做的西西里燉菜非常美味。
說完「我喫飽了」之後,他立刻動手收拾碗盤,趁飯粒與醬汁還沒幹掉前迅速洗乾淨,然後泡上一杯咖啡,打算稍作休息。
「我在想去超市看看有什麼不錯的食材,不過看廣告上的鰤魚感覺不錯。要不要和白蘿蔔一起煮,做成鰤魚燉蘿蔔呢?」
周雙手合十並閉上眼睛,向食材表達感謝之意。
最終目標當然是希望她能靠自己完全理解,不過這也不是一蹴可幾的事情,只能慢慢積累時間去掌握。
喫下去的感想是──味道相當不錯。
周想起早上和中午用了好幾顆雞蛋,現在只剩下四顆,考慮到明天要用的份,也差不多該補貨了。雞蛋在周的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食材,這方面不能有疏忽。
「真是的……」
雖然真晝曾傳過訊息說『不用特地來接我也沒關係啦』,但周果然還是想快點見到那個玩得開心又心滿意足的真晝,再說每次自己去接她時,她都會很開心,所以「不去接她」這個選項早就從周的腦袋裏被徹底排除了。
「……就算沒賠罪,你也會順手拿走啊。」
因爲剛纔在專心念書,他沒注意到電子鍋裏的飯不僅已經煮好,連燜飯的步驟都結束了,晶亮的米飯正等着他打開蓋子。
「食材切大塊一點比較有嚼勁嘛。不過今天預定要喫魚,所以不行,明天再說。」
「對不起啦。」
這可不能開玩笑──周認爲兩者不可一概而論,於是捏了捏她的手,語氣中帶着懇求,但真晝的臉上已經流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色。
周朝順着人潮走來的真晝喊了一聲後,看到她臉上瞬間亮起笑容。
「會不會冷?」
若是以前的他也許做不來,但現在周的廚藝已達到了一般水準,因此幾乎沒費什麼功夫就完成了蛋包飯。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謝謝你特地來接我。」
要是拍下照片傳給真晝,說不定能得到一個「做得好」的貼圖獎勵,不過此刻他更想先滿足自己的胃,因此沒有去碰手機,而是伸手準備拿起湯匙。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還沒做一件事。
「真晝,這邊這邊。」
「真拿你沒辦法。」
(不過,對千歲來說,能不靠別人教就自己理解纔是最理想的吧。)
也許是跟千歲她們出遊放鬆了一下(主要是千歲的部分),真晝的臉色顯得格外光彩照人。聽了周的話後,她便開心地微笑起來。
真晝這種撒嬌的樣子真是太可愛了──周深有感觸地想,一邊把手伸向她,而她也毫不猶豫地握住了周的手。
當手機鬧鐘響起,把周從專注狀態拉回現實時,他先喝光杯中已冷掉的咖啡,再迅速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去接真晝。
說起來,做法也不復雜,只要把洋蔥和少量大蒜切成細末,再用胡椒鹽調味炒成奶油飯,然後用蛋包起來,最後淋上加熱過的西西里燉菜即可。
蛋包飯上冒着淡淡熱氣,蛋皮表面沒有焦痕也沒有破裂,是漂亮的金黃色,外觀蓬鬆飽滿,呈現出傳統的圓潤形狀。周偏好全熟的蛋,所以這正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蛋包飯。
真晝整個人緊緊黏過來,以行動表達自己的不滿,周則是在心裏冷汗直流,心想幸好現在是冬天,隔着外套只能感覺到布料的觸感,要是夏天可就太危險了。
口袋裏因爲有暖暖包,而成了一個舒適的天地,被這股暖意包圍的真晝舒服地放鬆了眉眼。
週一邊從好像因爲提着東西不太想戴手套的真晝手中接過袋子,一邊輕拍了一下自己外套的口袋。隨後,真晝不知爲何緩緩搖了搖頭。
「你的問題就是一放着不管就會喫太多蛋。就算雞蛋營養價值再高,太偏食也不好。」
「多虧了你,我感覺暖烘烘的。」
完成這項用餐前的重要習慣與禮節後,周終於再也忍不住,重新握起湯匙舀起一口蛋包飯。
不過說到底,不管是料理手藝還是西西里燉菜,都是多虧了真晝的功勞。
「您說的很有道理。」
小跑着靠過來的真晝臉上果然帶着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但那份喜悅明顯壓過了歉意。看到她那謙遜又惹人疼愛的樣子,周忍不住感到一陣愛意湧上心頭,暗暗咬了咬牙,努力壓抑快要浮上臉的傻笑。
那當然只是眼睛的錯覺,不是真晝真的在發光,愈喜歡一個人,辨認那個人的能力就會被鍛鍊得愈敏銳。一部分是因爲會覺得她看起來閃閃發亮的心理作用,而另一部分則是因爲她本身就是個打扮得無可挑剔、可愛又亮眼的女孩子,自然引人注目。
「你早上和中午總共喫了幾顆蛋?」
「一顆!一顆就好!」
拿起用餐時沒碰過的手機一看,時間已過下午一點。
真晝口中的「真是的……」比起不滿,大部分都是常掛在她嘴邊的「你這人就是這樣」的意思。雖然對「就是這樣」有點摸不着頭緒,但真晝曾經說過「不是壞話,反而是在稱讚你,是稱讚沒錯……」。
「太好了!」
要是從真晝那保證美味的料理中把雞蛋拿掉,那可是重大損失。經過周的努力央求,真晝終於以「真拿你沒辦法」的語氣和表情妥協了,周用沒牽着手的那隻手默默握起了拳。
反正自己也不是每天都喫五顆,還算安全範圍──周這樣安慰自己時,耳邊傳來真晝那帶着打趣意味的溫柔笑聲。
「真搞不懂你是小孩還是大人。」
「我想當一個永遠不忘童心的人。」
「所以你的童心是表現在爲雞蛋鬧彆扭上?」
「沒辦法啊。妳今天又沒說會加雞蛋。」
「如果我事先說了,你就會節制了嗎?」
「早上荷包蛋就會少煎一顆。」
「就是沒有『不喫』這個選項對吧?」
「沒有。」
「真是的──」
真晝的語氣裏比起不滿,更多了幾分憐愛。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反而一臉愉悅地貼近周的手臂,發出心情大好的輕哼聲。
兩人都明白這樣的日常互動也是一種樂趣,所以纔會有這樣的氛圍。
與真晝目光相遇後,她臉上便浮現出帶了點調皮和羞澀的笑意。
她真實的一面既純真無邪又滿溢着情感,令人心生愛憐。他沒有掩飾自己自然浮現的笑容,用交纏的手指指尖輕輕撓了一下她的掌心。
兩人順路去超市買完東西回到家後,換好衣服並將採購的戰利品收進冰箱,再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時針已經過了四點。
現在開始做晚餐還有點早,所以周只先設定好電子鍋的定時。接下來大約有一小時的空閒時間。
不過,這段時間兩人不一定要做同一件事情。
雖說經常待在一起,他們也不會堅持時時刻刻都要形影不離。今天真晝坐在沙發旁看參考書,周則把矮桌暫時移到一旁,開始做肌力訓練。
「……如果我現在坐到你背上,你會被壓扁嗎?」
「你沒叫我下來呢。」
比起高強度的訓練,他的重點放在維持體態與肌力,因此動作不算激烈,不過真晝似乎光看就覺得有趣,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目光在參考書與周之間不時來回。
「嗯──好喫。」
「遵命。」
感覺身上的真晝明顯僵住了。
即便如此,周仍有意剋制,提前防止自己付諸行動──這都是因爲他不想讓真晝感到不舒服。
(嗯──絕對是受了木戶的影響。)
周原本以爲真晝會更喜歡從面對面的角度來「欣賞」,但她其實從背後看就滿足了嗎?

由於事先給鰤魚調味過,所以完全沒有腥味,與白蘿蔔彼此融合,非常美味。碗裏的還沒喫完,腦中就已經冒出「鍋裏還有沒有?」的念頭,忍不住想再添一碗。
「我開玩笑的,對不起。拜託不要在上面搖晃。」
「痛痛痛!」
周很想問她這樣真的讀得進去嗎?但又有十之八九確信她能讀進去。真晝若要執行,一向不會拿出半吊子的成果,如果他問起參考書裏面的內容,真晝多半仍能立刻回答。
「那我就會努力下廚,做營養滿點的飯菜給妳喫。」
「那真是、謝謝你……?」
這的確是周的失言之過,所以他只好乖乖捱打,任她發泄。真晝小小地攻擊了一會兒後,環在周胸前的雙臂又收緊了力道。
「知道錯了嗎?」
周在鍛鍊的過程中學會了什麼背闊肌、大圓肌還有斜方肌這些名稱,真晝起初只是輕輕碰觸,接着便毫不客氣地用指尖去感受那些肌肉的形狀與堅實的觸感。
「我現在就算不回頭,也能想像妳一定在偷笑。」
儘管整桌菜色略偏棕褐色這點需要反省,不過冰箱裏的常備菜也差不多該消耗掉了,因此這也是和真晝討論後的結果。
他其實知道真晝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開了個玩笑,但真晝顯然對被調侃一事頗爲不滿,這回她用稍微尖一點的地方──推測是下巴──在周的背後用力發起第二波轉動攻擊。
「妳是故意不讓我確認的吧?」
她的指尖沿着周的背部線條滑動,像是在確認起伏的形狀。
「這時候應該說不知道吧。」
要是做伏地挺身的姿勢,那肯定會很喫力,但若是用前臂撐着地面,應該還不至於被壓得貼地,不過這樣一來軀幹部分還是會下沉,可能不太適合做訓練。
從少女的心思來說,會在意「重」這個字也能夠理解,所以最好還是不要多次提及。
真晝有點在意似地重複了一遍,周連忙認真地補充說明,以免引起誤會。
不過今天的準備工作相對輕鬆,因爲高湯和主食早已事先準備好了,所以周的工作只剩下煮味噌湯和做一些配菜,主菜則交給真晝負責。
雖然他隱約有種真晝不會討厭的預感,可那不表示她會覺得愉快。如果真晝只是單純地想親近,自己卻誤會成那種意思,發生那樣的誤解對雙方都不好。
「負重。」
真晝應該也明白這點纔對,但她在周的身上僵了足足五秒鐘後,居然像是不服氣似地在上面慢慢搖晃了起來。
周在這裏要先替自己辯解,他其實只是鬧着玩,有一半是故意的,並非真的感到難受。
兩人心滿意足、健康且純潔地享受過擁抱之後,便着手準備晚餐。
被那顆因健康而相當結實的腦袋一下下撞着,周完全招架不住。
「……可以是可以,可是妳碰到了。」
雖然周也做過幾次那本參考書中的題目,但他並沒有把題目全背下來,更別說是在做訓練的時候了。
最近的真晝愈來愈能坦率地表達自己想做的事了──周心裏這麼想着,看着她興高采烈地撲進自己懷中的模樣,伸手摟住她的背,鼻尖被那屬於真晝的淡淡牛奶香氣輕輕撩動,不禁眯起了眼。
看着正在做棒式訓練的周,真晝忽然這麼輕聲嘀咕了一句。這時候正好告一段落的周順勢趴下休息,並且在腦中想像了一下真晝趴在自己背上的畫面。
「妳在這方面其實還滿色的呢。」
「我知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拜託妳安分一點。」
「請放心,我有在認真維持健康的生活……嘿咻。」
「嗯,妳想坐着的話就坐吧。」
現在他只要有食譜,就能不等指示自行判斷並動手料理,烹飪的知識和手藝比以前進步不少,因此順利地把今天的晚餐擺上了餐桌。
似乎有點誤會的真晝用略帶沮喪的聲音從周身上下來,於是周起身轉向她,對上她的雙眼,微微歪着頭問:
接着,真晝把手臂從他的腋下繞過,緊緊摟住他,把身體貼得更近。周沒有回頭,只是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脣。
「這就當作是我有好好鍛練的證明。」
周還沒有強壯到能把這樣的重量忽略不計,所以這只是單純的負重問題,和「重不重」是兩回事。
周既不想強迫她,也不想把自己的衝動強加給她。在他看來,這種事情應該是在彼此都渴望的時候纔去實現。
「不會被壓扁啦……不過,的確會變成負重訓練。」
「我知道,不過妳先下來一下。」
因此,他只能用自己親手做的料理來「施壓」,讓真晝不敢浪費食物。雖然他做的菜不如真晝好喫,可是真晝一向討厭浪費食物,只要不至於難以下嚥,她就會乖乖喫完。
周原本想着這樣會妨礙真晝唸書,打算回自己房間練,但真晝以莫名熱情的語氣表達了強烈反對。她的理由是「待在同一個空間,比較容易維持動力」。
周畢竟是個健全的男生,女朋友柔軟的觸感自然會讓他有些想法,甚至身心都會被撩撥而引起亢奮反應。說不定會想就這樣享受這份難得的「福利」,若真被允許的話,還會想主動去觸碰她。
「……我也想、好好感受一下週。」
「不從正面來了解嗎?」
「……的確有在鍛鍊呢。」
他從沒覺得真晝很重,反而覺得她算比較輕的,只是她的身上鍛煉出了結實的肌肉,再加上健康的飲食與規律運動也讓骨骼十分結實,所以自然有着健康體型帶來的正常重量。
「唔呃──」
「……好。」
「哪裏不錯了……妳本來就已經夠瘦、夠輕了,不要再勉強自己減肥。如果妳不介意喫我做的菜,我會好好做給妳喫。」
儘管心裏這樣吐槽,但既然真晝都開口了,周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他在客廳鋪好訓練地墊,開始進行平時的鍛鍊。
「我會超級擔心。」
「……反正我是你女、女朋友,事到如今、這也不算、什麼了。再說,你每次抱着我的時候不也都在享受觸感嗎?」
「我、我纔沒有偷笑!? 」
也不曉得真晝究竟有沒有理解,在聽到周的話後,她暫時停了下來。
若是放任她繼續,恐怕她會被好奇心與情感驅使,將周身上的每一處線條都摸個清楚,於是周決定先在這裏喊停。
「我可沒說妳重喔。只是說這樣會比一般棒式負擔大而已。」
「我只是想更瞭解你努力的成果而已。」
「我不是那個意思好嗎!? 」
「……你的屁股好硬。」
反正現在也沒辦法集中精神,剛好訓練也告一段落,他打算今天就練到這裏。
周避免講得太具體,不然真晝恐怕會害羞得整個人燒起來,所以只是委婉地提醒一句,可不知爲何,他感覺到那份質量更加實在地壓了上來。
「再減重的話?」
真晝壓住周肩胛骨附近的位置,讓周也無法強行轉身,最多隻能用手臂支撐起身體,像做棒式那樣稍微抬起一點。若硬要轉身的話,真晝就會失去平衡,所以他只能乖乖保持不動。
於是周任由真晝待在自己身上,只要她不亂動就隨她高興。這時,耳邊傳來她輕聲的一句「真是的」。那語氣中藏着一絲掩飾不住的喜悅,不過這種事還是別戳破比較好。
「那樣好像也不錯……」
「那就當作休息時間好了。」
雖然這麼辯解,但真晝的聲音明顯走調,任誰都聽得出她很慌張,只是她仍堅持否認,一邊用手輕輕拍打周的後背。
即使是最愛之人說的話,也不代表週會照單全收。怎麼想都覺得真晝只是想看他鍛鍊的樣子而已,明明又沒有要脫衣服。
「背也好硬。」
真晝似乎非常清楚這一點,壓得恰到好處,只是周注意到那壓着的東西不再是手,因爲原本落在臀部的重量漸漸分散開來,變成柔軟無比的觸感輕輕覆上他的整個背部。
倒也不是覺得痛或重的問題,只是被自己喜歡的人壓在身上又搖來搖去,這種狀況本來就對各方面都不太好。
「不過,要是妳因爲這樣在意起來,還想再減重的話──」
畢竟要是再瘦下去,看起來就像會折斷一樣,周個人是希望她別再瘦了。只是他也明白女人對於美的追求可不是那麼容易動搖的。
「這說法也太難聽了吧!? 雖說被碰到的時候我的確會想一些有的沒的,但我已經儘量不去意識這些了好嗎!? 」
「不,其實是爲了我自己……總之,太靠近的話我會很困擾。」
「……真的啦。」
今天的菜單有白飯、豆腐金針菇味噌湯、涼拌菠菜、依照約定放了水煮蛋的鰤魚燉蘿蔔,另外還有真晝預先醃好放在冰箱的醋漬蓮藕,和煮豆子等日式家常菜。
「真晝。」
「過度減肥會損傷皮膚、頭髮、甚至內臟,所以我不會那樣做的……那樣會讓你擔心。」
以真晝的性格來看,周不認爲她會隨便怠慢自己的飲食,不過她大概還是會開始有所節制,所以他必須提前防止這種情況發生。
隨後周張開雙臂,笑着對她說:「現在還附贈擁抱服務。」聽到這句話,真晝的臉頰立刻染上紅暈,眼中閃着光。
「如果是軟的,那纔不對吧。」
「這樣不是在妨礙你鍛鍊嗎?」
「……那、那就麻煩、從正面來。」
雙手合十說完「我開動了」之後,周夾起真晝親手做的鰤魚燉蘿蔔送入口中。柔和的鹹甜滋味滲透進白蘿蔔的中心,鰤魚的鮮美也在口中擴散開來,非常下飯。
也許是爲了表示自己真的不需要擔心,真晝從沙發上下來,猶豫了一下後,輕輕坐到了周的屁股上。雖然說不上「重」,但各種意義上的衝擊還是讓周忍不住發出悶哼。
「真的嗎?」
「謝謝誇獎。你做的味噌湯也很好喝喔,熬高湯的技巧進步了呢。」
「因爲老師很優秀嘛。」
真晝安靜地喝着味噌湯,周雖然被誇獎,但更想強調是多虧她教得好。
儘管不是每次都有時間自己熬高湯,但今天正好放假,周便特地用浸泡得夠久的昆布和柴魚片熬出了混合高湯。
用從食材仔細熬出的高湯做成的味噌湯,果然和味噌湯底粉不一樣,味道更爲圓潤高雅,且蘊含着細緻的鮮味,讓人感受到一種奢侈的滿足。
今天成功熬出了沒有雜味的乾淨高湯,周顯得十分得意,真晝也毫不保留地給予讚美。
「呵呵,學生這麼優秀,身爲老師的我也與有榮焉。」
「今後也請繼續指導與鞭策。」
「爲什麼要這麼一本正經地說話?真是的。用同樣的高湯做的涼拌菠菜也很好喫呢。」
「謝謝誇獎。畢竟高湯本身就很好喝,而且菠菜現在正值當季。」
經歷了好幾度低溫的菠菜特有的甜味更強,與高湯結合成一道相當美味的料理。除了高湯之外的調味幾乎全是出自真晝之手,所以這份美味有八成要歸功於她。
「說起來,最近葉菜類變便宜是好事,不過以品質及分量來看,那家超市的價格還是有點高。」
周他們的生活圈內有幾家超市,但最常去的還是從學校回家的路上那家。
那家超市基本上一直都有他們常用的食材與調味料,所以除非有特別需求,他們都會在那裏購物,不過它的缺點在於蔬菜的分量、新鮮度和價格。
雖然品質稱不上差,但若考慮分量與新鮮度的話,它的價格就比附近另一家稍微貴了點。
同樣是一袋洋蔥,品質與大小雖然差不多,價錢也一樣,但數量少了一顆,總讓人覺得有點可惜。
「畢竟種菜的農家很辛苦,運輸業者和上架的店員也都不容易,也不能厚着臉皮要求他們便宜點。何況各家超市着重的領域也不一樣。蔬菜類的話,另一邊那家超市賣相比較好,不過魚的話還是這邊比較新鮮,所以也很難取捨。」
「這也沒辦法,特地跑好幾家超市太麻煩了。時間也是金錢嘛。」
「沒錯。」
「……不過,妳對米倒是絕不妥協。」
便宜的米不能說一定不好,但一想到那種乾癟無味的米天天出現在餐桌上,他就打從心底抗拒,因此他完全贊同真晝的方針。
「笨蛋。」
聽出那句「真是的」帶着妥協的語氣,周這才安下心來,把餐具放到托盤上。
「我要不要也說一句?」
「對吧?」周尋求着她的認同,真晝先是抿了抿嘴──接着突然緊緊抱住他的手臂,把腦袋抵了上去。
「剛纔已經被你說得夠多了!前幾天也是!而且你平常都有好好說出來!」
在做晚餐前的親密互動裏,周已經用言語、態度和身體的碰觸充分表達了他的感情。看來真晝確實收到了這份心意,這讓周感到放心,可是對真晝而言,太多的愛意似乎會讓她超載,她滿臉通紅地把腦袋抵在他身上不停轉動。
兩人約好要一起結束用餐,所以便雙手合十、齊聲向彼此與食材表達感謝。這時,周出聲制止了正要起身的真晝。
「……真是的~」
周的確有說想喝奶茶,但真晝特地選了需要多洗幾樣器具的皇家奶茶,可見她是想慰勞周洗碗的辛勞,而且在端給周之前,她還順手把牛奶鍋和濾網洗乾淨了。周從中感覺到了某種無言的宣示,但決定裝作沒看到。
真晝堅定斷言時的微笑,讓人莫名感覺到一股壓迫感。
「今天妳一直在說『真是的~』耶。」
「我知道。」
周基本上不挑食,也都會把飯菜喫完,算是對味道比較包容的一派,但他的味覺其實很敏銳。
只剩下用過的碗盤、餐具,還有把菜裝入保鮮盒後剩下的鍋子與平底鍋,洗起來不過是幾分鐘的事。
飲食方面一旦馬虎,不僅影響精神狀態,也會實實在在地降低生活品質,所以這方面絕對不能讓步。
「早就知道了。」
真晝回家之後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周也不想留她到太晚,點了點頭。
「你也辛苦了。從那之後就一直坐在書桌前呢。」
「我知道。」
至於爲什麼能長得那麼快,連周本人也說不上來,只能歸在生活環境不錯的緣故。
真晝特製的皇家奶茶是用與牛奶最相配的茶葉,再加入充足的牛奶,以小火慢煮出來的,就連千歲都讚不絕口。濃郁、滑順卻不顯厚重,茶香與牛奶的濃郁奶香在口中完美交融,比例拿捏得恰到好處,能細細品味出茶葉的深韻與牛奶的醇厚,這水準就算要拿去店裏販售也沒有問題。
喫飽之後,周也沒那麼勤奮地想去夜跑,所以正悠哉地休息着。聞言,真晝先輕聲回應「我想想……」,不過語氣裏沒有什麼猶豫,視線自然地轉向矮桌。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嗯,好,辛苦了。」
兩人大約唸了兩個小時左右,期間真晝也不是完全默不作聲,不時會與周互相出題討論。除了偶爾喝口飲料外,她一直保持着唸書的姿勢,展現出相當強的專注力。
一旦專心投入學習,時間就過得飛快。
真晝在自己家也有不少參考書,但在這裏除了從自己家帶來的之外,兩人也有共用一些學習書籍。前陣子她買了新的放在這裏沒帶走,周也心懷感激地拿來使用了,而此刻,她的視線正沿着那本參考書的封面輕輕掃過。
「你知道啦?」
「我纔不要爲了這種事情浪費醫療資源……話說,你這是在暗示我的生長板已經閉合了嗎?」
「沒關係,打開了就要儘快喝完,這樣最好。我自己也有在喝……你滿常喝牛奶的,會不會就是因爲這樣才長那麼高呢?」
「多謝款待。」
「我明明也有注意營養,也努力運動了……現在開始還來得及長高嗎?」
「是我的錯,所以妳就好好休息一下,好嗎?」
「那是誰害的?誰?」
「不客氣。」
互相稱讚是很重要的事,周溫柔又有些誇張地伸手摸了摸真晝的頭,結果她微微鼓起臉頰,抬眼向周看去,表達不滿。
周以前也是,不論是出於謙虛還是自卑,都沒辦法正面承認自己的努力,但如今的周已經能正確看待並衡量自己的付出了。
「我個人是認爲,米和牛奶這兩樣,只追求便宜的那種我都不太能接受,味道真的不一樣。雖然營養強化牛奶也有它的好喝之處,但那不是我在想喝牛奶的時候所期待的味道。」
「不過,如果妳還是覺得我很了不起,那就當作我們兩個都很了不起好了。我很厲害,妳也很厲害。」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我基本上是『能喝就行』那一派的……話是這麼說,但我好像也喝滿多的,非常抱歉。」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真晝平常回家的時間,周瞥了一眼手機後,忍不住驚訝地想着「咦,居然這麼晚了?」。
只是照這情況下去,真晝恐怕會開始生悶氣,於是他露出笑容說:
「妳會覺得,在開始做一件事之前就充分準備的人很犯規嗎?」
「夠、夠了,該開始唸書了。」
「還不是因爲旁邊就有個認真學習的好榜樣。」
「我泡了你喜歡的皇家奶茶。」
太纏人的話反而會被她躲開,既然真晝已經表現出「我快不行了」的樣子,周也懂得該乾脆地收手,這是鐵則。
見真晝爲了掩飾害羞而把頭扭向另一邊,周偷偷笑了笑,免得被她發現,然後乖乖地回應了一聲。
矮桌上放着兩杯還冒着熱氣的皇家奶茶,以及周稍早挪到一邊的參考書等學習用具。
「即使如此,你也真的很努力。在我看來,你還比較了不起呢。我只是提前學完了而已,不是在吸收什麼新的知識。」
「請你看着我說話。」
這也算是真晝的小毛病,她總是把別人付出的努力看得比自己的更重要。倒不是說她否定自己的努力,而是容易低估自己付出的分量。
「應該是遺傳的影響比較大吧。不過現在想想,小時候在家時,家裏的飯菜都有考慮到營養均衡,再加上我國小、國中時期家人都很喜歡戶外活動,所以也算是常常運動,可能是那時候打好了成長的基礎。」
不過,他倒也沒有到逼自己死命唸書的那種程度,而且他經常和真晝一起讀書,所以也不會感到那麼痛苦。
採買和做飯在他打工的日子裏都是由真晝負責,如果連收拾碗筷也讓她做,他自己會過意不去。
「主食是絕對不能退讓的,絕對不行。」
「我喜歡你。」
「啊,那待會兒妳幫我泡杯飯後的奶茶好嗎?我喜歡妳泡的那種。」
至少從她臉上的神情來看,若要說是喜怒哀樂的哪一種,那毫無疑問是「喜」。
「接下來妳有什麼要做的事嗎?」
「……沒那回事──」
「你嘴上這麼說,自己也從頭到尾沒停下筆啊。真了不起。」
「妳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可愛、很棒了。我不是要否定妳想長高的心情啦。」
「這我知道,不過我打工的時候就已經少分擔了,這時候妳就放鬆一下吧。平常妳已經很辛苦了,這種時候多依賴我一點,我反而更開心。」
「我懂。米飯不合口味的話,喫飯都提不起勁。」
她一向體貼,又喜歡和週一起做事情,所以這份不滿其實也讓周覺得有點高興,但又不想讓真晝再多費力。
「真了不起。」
「已經很夠了!」
因爲在做菜的時候就順手把部分碗盤和調理器具洗好了,所以水槽裏幾乎是空的,也就沒必要讓真晝來幫忙。
「我想說等肚子消化一下再來唸書。今天外出半天,還沒有完成固定的複習進度。」
「要不要去照個X光確認一下?」
不過,他爽快地退讓之後,真晝那微微露出一絲惋惜的樣子,也是她可愛的地方──這點他實在說不出口。
周是想盡可能如實地傳達自己的心意,與其讓她產生不安,周更願意用明確的方式表達,只是做得太過火的話,真晝又會害羞到好一段時間都躲着他走,這個分寸真的很難拿捏。
「謝謝誇獎。若是我們能彼此激勵,那就太好了。」
「還不夠吧?」
「不、不用,今天不用了。」
「好──」
「……我不會這麼想。」
「又沒關係。」
「唔,一起收比較快。」
「妳果然會在這個地方多費功夫啊。」
「……你還不是一樣,我知道你休假的日子都會優先安排唸書和鍛鍊喔。」
「價錢我可以讓步,但品質絕對不妥協。那會影響心情。」
咖啡和紅茶周都很喜歡,但真晝親手泡的皇家奶茶是特別的存在。他心懷感激地接過真晝特地爲自己泡的這一杯,一邊享受飯後片刻的悠閒時光。
「我不認爲過去那個努力的真晝很犯規,而且知識這種東西,如果不反覆刻印在腦海中,很快就會淡掉。妳能牢牢記住,就是現在的妳依然在持續努力的證明。很了不起喔。」
周笑着回答,好像在說「這還用妳提醒嗎?」,真晝則露出與剛纔不太一樣的不服氣表情。周聳了聳肩,轉身走向廚房,打算趕快把收拾工作結束。
周笑着這麼說後,真晝臉上雖然流露出一點「感覺被直接宣判再也長不高了」的不滿神色,但「可愛」這個詞似乎讓她頗爲滿意,於是沒有繼續抱怨,只是安靜地繼續喫飯。
這種時候真晝總會主動去收拾碗筷,但他們早就說好飯後的收拾主要讓周來負責。若周今天因爲打工累得半死,那還另當別論,他也確實接受過真晝的好意,不過今天他正好休假,一整天都待在家裏,所以不感到疲倦。
那模樣彷彿在說「我再也忍不住了」,至於她究竟是想忍什麼……
「……那就好。」
周很清楚,自己在二年級秋天這個不上不下的時期開始打工,是件有點奇怪的事,心中自然也有「恐怕會拖累課業」的擔憂,因此他更加自發地利用空閒時間自習,不想讓真晝或自己失望。
「那當然,畢竟旁邊坐着一個解題速度超快的人。」
「今天不用?」
「好不好?」周以溫柔的語氣哄着她,但真晝仍有些不服氣地抬頭望着率先起身的周。
「多謝款待。好,真晝妳就坐着別動,別搶我的工作。」
真晝腦袋轉得很快,又早早就把各種知識牢記在心,周坐在旁邊看着她毫不費力地解題的樣子,自然不可能不燃起鬥志。
「謝啦。」
至於真晝,她雖然乖乖遵守了「不要幫忙」的要求,但就在周剛把碗洗好、剩菜也都裝好後,她便立刻走進廚房。這讓周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肩膀也隨之顫動。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妳也很棒、很棒。」
他小小地撒了個嬌,讓真晝一下子睜大眼睛,接着又有點無奈地眯起了眼微笑道:
「畢竟我還要打工,如果不趁空檔補一補,成績就會受影響,何況維持成績不退步也是我自己立下的目標。」
「頭髮都被弄亂了。」
「反正妳等一下要洗澡吧?」
「是沒錯……那我也要把你的頭髮弄亂。」
真晝一向秉持「被戲弄就要回敬」的原則,說着便立刻伸手去摸周的頭。
其實要阻止她很簡單,但那樣做的話真晝肯定會悶悶不樂好一會兒,所以周乖乖地把頭低下,任由她擺佈。
那隨意又帶着幾分喜愛之情的撫摸方式,讓周感覺她就像是在揉一隻狗一樣。她開心地玩着周的黑髮,先前那點彆扭早就煙消雲散。
「嗯──如果把你的瀏海往這邊撥,讓頭髮更蓬鬆一點,給人的印象也會跟着改變呢。」
真晝原本只是在撫摸周的頭髮,又轉爲幫他改變髮型,嘗試與平時不同的發流和分線,表情也逐漸變得認真起來。
周的髮型基本上沒什麼變化,外出時通常會將頭髮稍微往旁邊撥,把眼睛完全露出來,而此刻真晝在做的造型,是在髮絲中加入一點空氣感,瀏海的流向也和往常不同。由於周自己看不見,只能憑感覺大致想像一下,可能弄成了比平常多了幾分輕浮的感覺吧。
「要弄的話也可以,等下次休假的時候吧。我會先練習一下。」
「練習?」
「難得妳提出要求,那當然得提高完成度來滿足妳了。」
「什麼的完成度?」
「正中妳內心的技術?」
周覺得偶爾有點刺激也不錯,因此有意讓真晝看到自己的不同樣貌,讓她更喜歡自己。或者應該說,真晝其實也想要看看各種不同風格的他,所以這更像是在實現真晝的願望。
「這樣就夠了,我已經被正中內心了……」
「咦──但我還是會先練習一下。」
「請適可而止。」
「嗯,我會努力。」
「你根本沒聽懂。」
「沒什麼,只是在說這傢伙腦袋裏充滿了黃色廢料。」
「那還用問?當然是啊哈、嗚呼的那種。」
周不會做什麼很複雜的菜色,但光是他親手做便當,真晝就會非常開心,所以他想如果能多放一些真晝喜歡的菜色、哄她開心就好了。
周看着不自覺地送出如此銳利一刀的真晝,背上也滲出了冷汗,同時在心中默默發誓──以後要剋制那種會讓真晝反感、過度黏人的肢體接觸。
(女生真的好費功夫啊。)
既然要念書的話,早起認真唸書比較好──他說服自己這件明天大概做不到的事,同時把意識轉向體內那股催生出舒適睡意的暖意。
「真晝不會對那些東西說三道四的。」
「那麼,晚安。明天見。」
老是讓真晝做便當太令人過意不去了,所以週會定期替真晝和自己準備午餐。
在享受了一會兒睡前的擁抱後,儘管仍有些依依不捨,周還是與真晝道別,開始做睡前的例行準備。
周以一種「幹嘛期待我們吵架?」的懷疑眼神看向樹,但樹仍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周不太明白對方爲什麼會被自己打擊到,但還是感到有些抱歉,同時目送他沮喪的背影離去。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你啊……」的搭話聲。
要是真的吵起來,這傢伙肯定會放聲大笑──樹在這種討厭的方面已經贏得了周的信任,所以周依然眼神銳利地盯着他。
「是恐怖遊戲。」
「難道你以爲我是那種把自己家的事情都丟給真晝做的自私鬼嗎……?呃,雖然以前是有讓她幫忙打掃過!但現在全都是我自己做了!」
今天這麼早就上牀睡覺,是因爲明天輪到周準備便當。
「笨蛋。」
真晝雖然是周的女朋友,但她不會干涉周的行爲或嗜好。就算周用那些東西來發泄,她大概也不會生氣,說到底她似乎也理解「男人就是那樣的生物」,所以應該不太會深究。
「是沒有到那種程度,就感覺你很認真。」
週上網查過,發現有不少人一整天幾乎都在唸書。相比之下,自己的學習量根本算不上什麼。雖說他沒打算去和別人比較努力程度,但是從實際時間上來看,周的確沒有那麼拚。
早上的淋浴只是爲了衝去汗水,晚上的泡澡則是兼具清潔全身和放鬆的目的。
在旁人眼裏看來,那只是單純又沒有任何心機的笑容,然而對現在的樹來說,恐怕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我不可能會買那種遊戲,而且就算買了,也一定會被真晝盤問『你是怎麼買到的?』。」
雖然已經是前一陣子的事了,但周還清楚地記得,當他照着父母以前常做的菜色爲真晝做了一份類似的便當時,她開心得不得了,還對他說想再喫一次。
「咦?等等,妳說的是哪方面的事!? 」
回頭一看,是聽到了剛纔對話的樹。他此刻的表情也相當微妙。
「妳好可怕。」
周很清楚,這種時候只要放空腦袋,不去想那些會讓情緒產生波動的事情,就會很快沉入睡夢之中。
雖說現在真晝似乎已經相當滿意了,但她心中若有理想的類型,周也想試着去接近那個理想。
回想起整天休假的那一天,周這麼總結道,渡邊則露出一副「咦?真的假的?」的表情看着他。
「你們在聊什麼?」
「嗯,晚安。明天見。」
「啊──原來如此。」
因爲還沒洗澡,他先刷了牙,接着進入今天第二次的洗澡時間。
「喔,椎名同學果然也會喫醋。」
「只是日常發生的普通小事而已,千歲同學也不會那麼毫無保留地什麼都說出來。赤澤同學應該是照自己的想像去理解了,可能是心裏有數吧。」
他自己沒打算做到那個程度,只是正常地洗乾淨,然後適度做保溼後就收工。雖然現在多少會注意外表,也會用些基礎保養品,但遠不及真晝那樣講究,他覺得只要適合自己的肌膚就行。
(甜口的煎蛋卷、梅子鮪魚飯糰、章魚小香腸,還有──)
「哦──?」
「嗯,大概就是照常完成每天該做的事、稍微讀點書,再適度地悠閒放鬆一下吧。」
「纔不是,只是我們以前有討論過『要是我有的話』這種話題。」
真晝的表情恬靜溫和,毫無惡意和針對的意思,使得樹的臉頰抽搐得愈來愈厲害。
「這樣啊,真無趣。」
樹的臉色微微發白,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出教室,大概是打算去找不在場的千歲問個清楚。那傢伙難道真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周不禁又驚訝又無奈地愣在原地。
「要是能變帥一點就好了。」
「不,她是會從『爲什麼會想要這種現階段不該擁有的東西』、『入手途徑是什麼』這些角度去追問。」
此時真晝大概也正在洗澡,不過她通常會比周花更多時間與心思,所以先洗完的多半會是周。
最近多半是把事先做好的配菜或冷凍料理簡單加熱後裝入便當裏,看起來不像是一般印象中的便當該有的樣子,所以周明天打算試着做更「標準」的便當。
「……我不是很懂,不過原來如此?」
「因爲我就是講不聽。」
「……你雖然沒說謊,但也沒有說實話吧?」
「還有你所謂的放鬆是指……?」
「椎名同學,請不要就這樣接受!」
順帶一提,周還認真考慮過如果樹再繼續拿這件事開玩笑,就要把「樹房間裏有什麼東西、藏在哪裏」這類情報通通泄露給千歲,可惜這個機會沒有出現。
即便如此,和以前比起來的確是進步了不少,這一點他還是覺得該誇獎自己一下。
身上穿着暖烘烘的睡衣,連指尖都被柔和的溫度所覆蓋。
照鏡子時看到的自己,確實比以前開朗了許多,體型也更結實。雖說遠遠不到肌肉猛男的程度,但至少身體線條變得明顯,姿勢也改善不少,整個人看起來似乎多了點自信。
周本來就不是會花太多時間洗澡的人,所以等到一切準備妥當,鑽進被窩時,時鐘指向十點過後。
周接受真晝可愛的罵聲,一邊把臉埋進了她的肩頭,隨即聽見她小聲地說了一句「真是的」,語氣中帶着愉悅。真晝隨後伸手環住周的背,像是想好好感受周的溫度般,把他抱得更近了一些。
「你猜猜看?」
「嘖!」
「你嘴巴上說悠閒,其實還是有在做家事吧?」
在樹開口之前,剛剛離開座位的真晝就回來了。她探頭這麼問道。
「爲什麼這樣講?要是跟考生的平均學習時間比起來,我的確算少的了。」
不只是單純洗澡,還會泡半身浴、按摩、去角質;出了浴室之後還得進行臉部和身體的保溼、頭髮護理,感覺相當忙碌。至少在周看來實在很不容易。
「那電動跟漫畫呢?」
希望真晝能滿足於「差不多就好」的程度──周內心這麼期盼着,一邊走出浴室,接着用化妝水拍打還帶着熱氣的臉,給肌膚補水。由於有遵照真晝「洗完澡後要儘快保溼」的教誨,他不再有肌膚乾燥或長痘的困擾。包括飲食生活的改善在內,這一切都多虧了真晝。
當然,必要的學習週會確實完成,而且他也不覺得唸書很痛苦。然而,他也絕不是那種會把所有空閒時間都拿來投入學習、極其認真又勤奮好學的學生。只要覺得累了,他就會適度休息,也會出門玩、看看閒書,或是和真晝共度一段親密的時光──他會好好享受屬於自己的時間。
「我可沒打算讓你取樂好嗎……?」
樹用近乎懇求的語氣接着說:「會造成很大的誤會!」看見他那副着急慌張的樣子,周心裏其實有點痛快,不過這點幸災樂禍他打算保密。
也不是說他努力鍛鍊身體就是爲了討真晝歡心,只是真晝受到某個人的影響而發覺了肌肉的魅力,所以既然都在鍛鍊了,周自然會想朝她喜好的方向去努力。
「我剛纔也跟渡邊說過了,我可沒有你想的那麼拚命用功。中間會適度休息,也會和真晝互相出題練習,氣氛沒那麼緊繃。而且我本來就不討厭唸書。」
「那算是在誇我嗎……?我其實沒那麼拚,也不會爲了唸書就把自己的時間全都犧牲掉。」
保溼結束後,他吹乾頭髮、刷好牙後,所有睡前準備就完成了。
「書是會念啦,不過也沒有那麼誇張,就是一般的程度,畢竟已經養成了習慣。渡邊你該不會以爲我是死讀書的那種類型?」
周承認剛認識真晝的時候,自己確實給她添了很大的麻煩,他很清楚自己在家務方面受到真晝多大的照顧,甚至要他把額頭貼在地上感謝都不爲過,不過他也一步步努力學會自己打理生活,現在已經能一個人把整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這點是經過真晝親口認證的。
「別那麼理直氣壯地承認。」真晝一邊抱怨,一邊又伸手去揉亂他的頭髮,然而那隻讓周感覺身心都被一種酥癢的感覺撫過,無法讓她停下。
見周歪着頭表示不解,渡邊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我懂你很擅長掌握要領的部分了……可惡。」接着他捂住額角,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離開了。
「嗯──漫畫就只有追連載的那幾部而已,電動的話,最近沒有特別想玩的,而那些放着還沒玩的都是如果真晝在,就不太適合拿出來玩的遊戲。」
想着這些事,腦海裏浮現出真晝開心的笑臉,他慢慢沉入幸福的夢鄉。
「……要不要去問問木戶,真晝偏好什麼樣的體型啊?」
假如她真的喜歡那種得靠嚴格的飲食控制和高強度訓練纔有可能練出、甚至不一定能達成的體型,對於從春天開始就要當考生的周來說,根本沒有那樣的時間與精力,只能放棄。
「你咂什麼舌……不然你以爲是什麼?」
前提是,周已經達到了法律允許的年齡。
會懷疑他能不能一個人維持生活也不是沒道理,不過周還是想強調自己現在已經很適應獨居生活了,也能在沒有真晝的幫助下維持家裏的整潔。至於三餐──他不敢說自己能做到和真晝一樣的水準。
「……順便問一下,妳剛剛是在說什麼?」
「咦?那是親身經驗?」
雖說這時候再念點書充實自我也不錯,但身體已經完全進入睡眠模式,所以最好的選擇還是趁着洗完澡後的熱意還沒散去時趕快睡覺,免得着涼。
(不過要是她說喜歡健美選手那種的,那就得重新考慮了。)
至於真晝,即使看見樹滿臉焦慮,臉上也依然掛着溫和的微笑。
周滿臉無奈地看着渡邊,心裏疑惑:「爲什麼會被人以爲我是死板又嚴以律己的類型……?」,渡邊則感慨地說出一句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話:「應該說不這麼想的話,我撐不下去……」
「好意外,我還以爲你會認真地整天都在唸書。」
「我從千歲同學那邊聽到不少事情。」
真晝或許認爲自己只是開了個玩笑,然而對那個似乎有點心虛的人來說,卻成了沉重的一擊。
(……明天得早點起來做便當。)
(畢竟樹見過我最糟糕的時期,會懷疑我也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