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話「N僕咖啡廳無雙」

「女僕咖啡廳好像很受歡迎喔！」

「什麼？女僕……嗎？」

一如既往的午後時光，一如既往的Ｃ商店店內。

我突然提起話題，笨蛋精靈露出一臉呆樣，像個傻瓜一樣回答我。

「嗯，好像是。」

我將雙手環抱在胸前，重重地點頭。

我對那些事情不怎麼熟，不過根據美津希ＬＩＮＥ的朋友中，對那類事情瞭若指掌且深不可測的女高中生小紫所說，這世上似乎正流行着一種叫做「女僕咖啡廳」的東西。

聽說是店員打扮成女僕模樣的咖啡廳。

那是特種行業嗎？──我忍不住發問，結果美津希對我翻了大白眼。

聽說那是非常健全的店，跟我一瞬間腦海裏想像的「那種店」完全不同。

「你們想嘛。我們店幾乎跟咖啡廳沒兩樣，對吧？」

「不，就算你叫我們想想也沒用。因爲我根本不知道那個叫做『咖啡廳』的東西是什麼。」

「所謂的咖啡廳，跟我們店差不多。」

「主人，我覺得你根本沒說明到什麼喔？」

Ｃ商店內有張餐桌，我們會端茶招待常客。

店裏也有一些什麼也不買卻在店裏流連許久的客人。像是傲嬌矮人、傲嬌矮人跟傲嬌矮人。還有ＫＩＮＧ、ＫＩＮＧ跟ＫＩＮＧ之類的。

根本就已經呈現咖啡廳狀態。

我看我乾脆在價格表上加入咖啡和紅茶算了……

這麼一來，就會變成名符其實的咖啡廳了，所以我努力忍着不要這麼做。

我心想，既然幾乎已經變成咖啡廳的話，乾脆弄成女僕咖啡廳，不知道會怎樣？

「……女僕？」

果然是笨蛋！這個笨蛋精靈！

一旁傳來嘻嘻的笑聲，我轉過頭去一看──

「啊！精靈小姐。她應該會很適合吧！」

「我上次不是帶了很漂亮的衣服過來嗎？白色的那件。」

「ㄊ……」

「咦咦？從那麼久以前就開始了嗎？」

「呃，就是兔女郎啦！」

「說人家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我們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嗯。不錯、不錯。

「唔～嗯……很難解釋……應該說……很丟臉啦！」

「所以，請你好好說明清楚啊！因爲主人的說明太蠢了，所以我聽不懂啦！」

我在家庭餐廳跟美津希碰面。

「你覺得女僕怎樣？有興趣嗎？女僕？」

啊啊，我就知道不行。

「只要穿上女僕裝就是女僕啦！」

之前我帶回來送給艾娜的衣服，是以白色爲底色，上頭有天藍色點綴……看來對艾娜來說，那算是「天藍色」的。嗯，一定是這樣。

不知道哪裏可以買得到想找的東西時，問這個超級女高中生，就一定能夠得到答案。

艾娜站在餐桌前。

「就跟你說是角色扮演用的啊！」

「蛋包飯很不錯喔……因爲穿上那種服裝，沒辦法做出什麼什麼精緻的東西……啊，不過價格很符合品質就是了。」

「咦？你要穿嗎？」

「不不不，不是啦！」

「是給艾娜穿的。還有──」

「我們班上同學扮成很多角色，像是女警跟功夫少女之類的。我、我……沒有穿女僕裝喔？我、我負責在後臺用微波爐加熱蛋、蛋包飯。」

「蛋包飯？」

「唔、唔～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我可以說！我說！就是……在校慶之類的……活動上穿。」

我在腦海中，試着將女僕裝重疊到艾娜身上，頭上再輕輕放上白色頭飾。

「說嘛！」

「嗯？什麼？什麼意思？那是很丟臉的事情嗎？」

我不斷揮手。

「所以說，主人，請你先解釋一下『女僕』是什麼東西啦！」

「我向她們說明女僕裝，但她們就是聽不懂。所以我想說直接拿實物給她們看，會比較快。」

「就是啊。回到正題吧！」

「買來幹什麼用的？」

「那你畫給我們看！」

「當然不是啊！笨蛋！我沒看過像你這麼笨的精靈耶！」

「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你之前不是說過現在女僕咖啡廳很流行嗎？」

不愧是有經驗的人。她所說的字字句句都有重量。

「是天藍色的喔？」

「啊啊，嗯，是天藍色的。」

「……所以，美津希，你穿了什麼？」

「算了，沒關係。對了，我想買女僕裝，應該去哪裏買纔好？」

所以我才說你是笨蛋精靈啊！

「這樣啊……我們是『商店』，你說的『咖啡廳』，也是商店的一種嗎？」

◇

不，笨蛋精靈那傢伙，老實說根本無所謂。

「你知道哪裏有在賣嗎？」

「如果所謂的『女僕』身上穿的衣服叫做『女僕裝』，那麼穿上女僕裝的人，當然就是『女僕』沒錯，可是……爲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呢？」

「什麼兔？」

「……我完全聽不懂耶。」

「……我看不懂。」

「ㄊ？」

看來只好帶「實物」過來纔行了。

「當然是買來穿啊！」

我努力用便條紙和原子筆畫出女僕裝，但是……

「纔不色！不是那種的……不是啦……不是喔？」

「我不知道。你說的『那種事情』是指什麼事情？」

「你在校慶的時候，穿了女僕裝？」

我背起進貨用的後背包。

「嗯？唐吉軻德里面有嗎？」

「……我不知道。」

「啊，艾娜，你等一下。你站在那裏別動！」

「唔嗯，實物嗎……」

「女僕裝……是什麼樣的衣服？」

被嫌棄得一文不值。

「兔……」

「原來是說不出口的事情啊！」

「一開始先說別人笨的是你喔！所以主人你更笨！」

「到底爲什麼你會聽不懂啊？」

「啊啊，你又罵我！你纔是笨蛋笨蛋！」

「嗯？」

既然她這麼要求，我就試着畫了。

「唔～嗯。唔～嗯……哪裏有在賣呢？在※唐吉軻德之類的店裏販售的，都是角色扮演用的，對吧？」（編注：日本的連鎖百貨商店。）

我催促她。

笨蛋！看不懂的人才是笨蛋！

「艾娜，你看得懂嗎？」

「與其說是現在，照小紫說的，應該十多年以前就開始流行了喔！」

艾娜歪着頭。

我詢問感到害羞的美津希。

「對啊。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就跟你說，沒有那麼色嘛！……不過也不可以讓艾娜穿就是了。」

「這個像神祕生物一樣的東西，是什麼鬼？」

「我說不出口。」

「原來如此。」

「咦？不是嗎？角色扮演的服裝，都是用在那種事情上面的……不是嗎？」

「咦？」

聽見笨蛋精靈說她聽不懂，我只覺得她「笨」，但是發現艾娜也聽不懂，我才發覺是我不對。

「放心，我絕對不會讓艾娜打扮成那樣的。」

「如果我是笨蛋笨蛋的話，那主人你就是笨蛋笨蛋笨蛋！」

我和笨蛋精靈互罵笨蛋，總是能逗得艾娜露出笑容。有的時候，我們也是因爲想看不愛笑的艾娜露出難能可貴的笑容，所以纔會故意拌嘴。

「女僕……是嗎？」

「那個……呃……無、無論如何……不說不行嗎？」

艾娜正將茶杯和茶壺排放在桌上。

「啊──啊──啊──我好像聽說過。搞不好也有看過？就是戴着長耳朵、穿着打扮有點色的──」

「我再給你一件漂亮的衣服，你覺得怎樣？這次是黑色的喔？是艾娜你喜歡的顏色喔？是女僕喔？」

傷腦筋的時候就拜託美津希。

「角色扮演？是什麼東西？」

「艾娜……你聽懂了嗎？」

我們彼此咳了幾聲，恢復了理智。

「因爲是要用在營業上的，所以你想找的應該是做工實在、比較正式的女僕裝吧？」

「啊啊，嗯。跟平常一樣，不用太在乎預算。」

Ｃ商店的結算，相當隨便且敷衍了事。

異世界的貨幣有銅幣、銀幣和金幣等等，金幣是純金製成的。如果將一樣重量的砂金帶去現代日本，美津希家的老爺爺會用一公克三千圓日幣的價格收購。

一枚金幣，重量沉甸甸的──

我不曾仔細計算過，但看起來應該有幾十公克，所以可以兌換到上萬圓。

店內一角用來存錢的壺，已經存了不少錢。換算成金幣的話應該有數百枚，甚至是數千枚……

「美津希，幾千乘以幾萬是多少？」

「啥？什麼意思？」

「你計算一下。」

「我想想看……假設你說的幾萬和幾千，分別是四萬和四千左右好了，那就有一億六千萬。」

「唔喔喔！」

唔喔喔！好驚人。

我不知不覺間，變成超級有錢人了。

雖然我從沒動用過那個壺裏面的錢就是了。

我計畫在不久之後，將那些錢全部捐給ＫＩＮＧ，或者是找出可以爲世人做些什麼的用途。

總之，不用在乎預算，可以買下真正的女僕裝，而非角色扮演用的衣裳──這點無庸置疑。

雖然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多少錢。

「欸，拜託啦！你知不知道哪裏可以買到女僕裝？」

「是的，有一個姓小森的女僕。她雖然已經就讀國中，但個頭非常嬌小。因此，我想應該跟您府上的艾娜小姐差不多吧？」

不過，我也付得出來就是了。

「什麼!?」

嗯？但是？我送過什麼東西給艾娜嗎？

出來招呼我的女僕，是個短髮冰山美人──不過，這時候美不美，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好看嗎？」

「這是我第二次從主人手上得到東西耶！」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啊！」

至於笨蛋精靈嘛──不知道爲什麼，她看起來判若兩人。感覺變成了一個溫婉賢淑的女孩子──

我非常不好意思，只能不斷低着頭向她致謝。

「主人、主人，我也可以試穿看看嗎？」

◇

因爲我能做的，也只有祈禱跟等待而已。

那算什麼重要的事情？笨蛋精靈竟然連續問了三次。

對方是個較我年長的美女，而且還是毫無破綻的職業女僕。如果有人面對她還能不這樣畢恭畢敬的，那傢伙一定是個勇者。

我告訴自己，記得以後也要以穩重、親切的態度對待別人。

「真的很不好意思。那麼，請問費用……多少呢？」

森小姐又拿出一套女僕裝。尺寸很小。這是童裝的尺寸。

──有了！

「這是您要找的女僕裝。還是未曾使用的新品。您儘管拿去用，無須客氣。」

「喔，可以啊！」

「我準備好了。」

艾娜詢問。

「我是第三次了。」

我喜歡艾娜，的確沒錯。

等了一會兒──

「主人，你看！你轉過來，沒關係喔！」

她不要求我付出相對代價、親切待人的感覺，和異世界的人們有點像。

哪像笨蛋精靈，老是不知羞恥地就地換衣服。

「不、不，別這麼說。非常感謝您！」

一個人露出羞赧的表情，縮着身子；另一個人則像個笨蛋一樣，露出憨傻悠哉的笑容。

我管你愛穿不穿。

「因爲主人比較喜歡你啊！」

我原本只是打算向她請教哪裏可以買到真正的女僕裝，沒想到……

但我想不起來還有一次是什麼……

「啊──歡迎光臨！」

「啊，這麼說來，好像是耶！」

原來這世界的富豪也是這種感覺嗎？

我一邊祈禱，一邊凝視着不斷喃喃自語的大明神。

雖然只要待在異世界，要保持穩重而親切，一點也不困難就是了。

「唔哇！」

「喔──」

那位女僕姓森，我對她說明事情始末之後，她便提議要將自己備用的服裝轉讓給我。

「還有，關於您提到的艾娜小姐，我想這件的尺寸應該會很適合她。」

是女僕耶！

「有啊！你給過我一種叫做『泳裝』的東西。」

◇

她言下之意，是喜歡他們沉穩大器、親切待人的態度。

「呃嗯……唔嗯……真正的女僕裝……女僕裝……真正的女僕……女僕……」

三次之中，有一次是白色衣服。不，應該是天藍色的衣服纔對。對艾娜來說，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千萬不能搞錯。是天藍色的。

我身爲艾娜的監護人，很認真地回想我到底送了她什麼。

我戰戰兢兢地說。

兩人問了我一樣的問題。

「不，我不能收錢。我不能向潔兒小姐的朋友收取任何費用。」

我如此說道。

兩個人這麼問我。

「哇啊……」

「笨蛋精靈小姐……第二次收到東西嗎？」

「嗯？嗯？嗯？……怎樣？」

不用說，艾娜當然很好看。笨蛋精靈那傢伙就很抱歉了，一點都不適合。女僕裝對她來說，太可愛了。

「主人你幹嘛啦？你老是做些奇怪的事情耶！我換個衣服而已，你有什麼好生氣得鬼吼鬼叫的？你是進入發情期了嗎？」

笨蛋精靈的肌膚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之中。

「鏘──！這就是女僕裝！是貨真價實的喔！」

「女僕裝……我可以試穿看看嗎？」

我拜託潔兒的朋友，造訪了對方的大宅。

「原來如此！」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努力回想。

美女姊姊臉上露出神祕的微笑。

美津希之前曾經說過「我喜歡有錢人」。

唔。真難回答。

艾娜鑽進自己的紙箱屋，遮遮掩掩地換起衣服。

大明神似乎想到了什麼，高喊了一聲。

布料高級、做工精緻，看起來明顯就不是一般的成衣──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這兩套可能要價不菲。

我以期待的表情望着她。

我最需要的，果然還是大明神！

我看向坐在沙發旁邊的美津希。

沒錯，是音樂盒。那個音樂盒已經變成艾娜的寶貝了。

「這樣穿好看嗎？」

那絕對不是現實且充滿銅臭味的發言──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將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您儘管開口，我會竭力幫忙的。」

「你給我聽好喔？我只是去買衣服給艾娜時，『順便』帶回來給你的。特地帶你用的回來給你這種事，死都根本不可能發生，知道嗎？你聽懂了沒？不是專程買給你的。」

沒想到笨蛋精靈和艾娜兩個人的衣服都湊齊了。

「──欸！喂！」

「咦？是嗎？我以前給過你什麼東西嗎？」

以適合艾娜的黑色爲底色縫製而成的女僕裝，以及圍裙上若隱若現的白色蕾絲，更增添了她的美貌。

「沒事。」

「吵死了！莫名其妙的人是你！好好學習一下艾娜啦！少囉嗦，要換衣服就給我滾去那邊看不到的地方換啦！」

背對她們、等待兩人更衣完畢的我，聽見她們的聲音，於是轉過身。

笨蛋精靈那傢伙依照慣例，又當場伸手掀起衣襬，開始脫了起來──我放聲大叫，隨手拿起手邊的物品，像是紙袋或抹布之類的東西，往她身上丟。

「與其說朋友，應該是僱主纔對……我不能免費收下您的東西。請您開口吧！我付得出來的。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滿有錢的喔？」

「哎呀，提到財產的話，天使家也不遑多讓喔？」

艾娜原本的黑髮上戴著白色頭飾，形成黑與白的雙色對比，非常漂亮。

「這麼說來，潔兒的朋友中，好像有人家裏有女僕喔！」

「除了女僕之外……還有跟女僕有點不一樣的……隨從？反正就是那類的。她們有時候也會穿上帥氣西裝，但是，有時候也會打扮成女僕的模樣。衣服非常驚人，是貨真價實的女僕裝喔！所以，只要去那個人的家，問她們衣服是在哪裏訂製的，應該就可以知道怎麼買到女僕裝了吧？」

「對啦……我只是順便帶回來的。」

店裏站着大小兩名女僕。

家裏竟然有女僕，到底是多有錢？

如果我回答好看，等於稱讚了笨蛋精靈；如果我說不好看，就會連帶罵到艾娜。

「咦？……你們這裏也有小女僕嗎？」

「主人，主人、主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衣服竟然有兩套耶！一件大的、一件小的。這件大的，我可以收下嗎？可以嗎？可以吧？」

當然可以，我就是爲了你才弄來女僕裝的啊！

低於一億六千萬圓的話。

客人上門了。兩人前去招呼客人。

她們真的爲了前來購買咖啡豆的客人沖泡咖啡，或是提供其他服務──

那幅光景儼然就是女僕咖啡廳。

不。其實我並沒有去過真正的女僕咖啡廳就是了。

◇

她們兩個似乎都很中意新衣裳，偶爾會互相講好，特意一起打扮成一日女僕。

兩人打扮成女僕的日子，也就成了店面會提供咖啡的日子。

自從有了「女僕咖啡廳之日」，Ｃ商店也變得愈來愈熱鬧了。

這情景……算是……女僕咖啡廳無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