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再訪當鋪」

我走在五月的藍天之下。

雖說是藍天，但不是異世界的天空。今天我來到了現代日本。

爲了二度造訪之前去過的『當鋪』，我悠悠哉哉地走在現代化的街道上。

週轉用的資金差不多快見底了。

電鋸不便宜。光是電鋸就喫了不少資金，加上配備，一把要四萬日圓出頭。每天至少固定賣出一把。

我用一開始那批沙金換來的兩百萬日圓差不多快用完了。

雖然異世界的貨幣在日本很難找到門路換成錢，不過在異世界裏金幣和沙金可以互換，有多重的金幣就能換到多重的沙金。我今天就是帶着用二、三十枚金幣換來的沙金造訪現實世界。

或許是適應了那邊生活的關係，柏油路讓我覺得很不習慣。

那邊的路面一般都是泥土，如果有碎石路已經算比較便民的了。只有市街中心的一小部分地面纔有鋪設石板。

我走進當鋪。

老爺爺還是老樣子，抬頭看着老舊的映像管電視。

連一句「歡迎光臨」也沒有。等我自己也當了老闆以後才知道，這樣的行爲以店主來說算是失格吧，等於在跟客人說「滾回去」。

「滾回去。」

老爺爺如此說道。

喔喔，他還真的叫我滾了。

「MITSUKI跟我說了。你──明明說要來一趟，卻遲遲沒有現身不是嗎？」

老爺爺這樣說。

他是在耍傲嬌嗎？

不過我已經在異世界完美製霸了對付傲嬌老爹──雖然這傢伙是老爺爺──的方法。

「因爲我想說以後會再來光顧，就沒急着來找老爺爺。我之前就已經決定只會來你們這做交易。」

端着托盤走過來的MITSUKI爲我解說。

「這次我帶來的還是沙金。另外……」

老爺爺連算都懶得算就開了價：

接着老爺爺轉頭面向目瞪口呆的我。

這些是城鎮內職人燒出來的作品。

「我說過啦，價格老爺爺你說的算。另外──你們除了金子以外也會收購其他東西對吧？」

這動作就是這意思，就是這種傲嬌肢體語言。

看來我似乎被被佔便宜了，不管是刀具或陶瓷作品好像都可以賣得出更漂亮的價格。

「哼、哼……畢竟也只有我們家肯收購客人突然拿上門兌現的沙金。」

MITSUKI沖泡綠茶取代先前的麥茶。

我看我應該扛不回去吧……？

「拿來我瞧瞧。」

MITSUKI在老爺爺的示意下打開金庫。

MITSUKI說道。

然而，我感覺得出這些作品無論花紋或質感，還有使用起來的感受，都屬上乘之作。

「唔……八十日圓？」

「是。」

咦咦？這麼便宜？

我首先打開油紙的包裝物。

老爺爺接過小刀和菜刀。

用帶子系成一整疊的萬圓紙鈔，在我面前咚、咚、咚地堆了三疊。

──老子正忙着看報紙，勉爲其難理你一下好了，我纔沒有感到開心呢。

「要來杯溫茶嗎？」

「沒錯，就只有老爺爺你了。」

好久沒喝了，我正好口渴。

「小刀和菜刀三十。壺和盤子五十。」

「啊啊，所以店內賣的就是那些『流當品』嗎？」

「另外那些呢？」

我也豎起兩根手指向她招一下。

「三百萬。」

他露出牙齒笑得好不得意，如此說道。

「就是拿來典當的物品呀。」

「這些是打哪來的？尺寸都快違反槍刀法了。」

「果然如此嗎……」

雖然我到現在還是對異世界的貨幣價值一點概念也沒有就是了──

「哦？」

「──如果老爺爺你想補我上次的缺額，就沒什麼好談的。」

附帶一提，罐頭一罐兩枚銅幣。笨蛋精靈的日薪是九個罐頭。

我嚇傻了。

「MITSUKI。」

「是吧？是吧？」

雖然我分不太出陶器和磁器有什麼差別……

「啊、啊啊……」

「日本規定民衆不許隨身攜帶刀身過大的小刀，這把應該勉強過關吧。還有，那是菜刀嗎……？這樣應該沒問題吧？爺爺？」

我將整袋沙金交給老爺爺。

老爺爺嘀咕了一聲，嘴巴緊緊抿成了「ㄟ」字狀。

「嗯？槍刀法？」

「啊啊，是壺和盤子之類的。」

「我是說八十，八十萬日圓。」

「瞭解。」

「八十────！？」

「你也可以給孫女當零用錢啊。」

「啊啊，說到這個……」

我如此說道。

燒陶師傅家有很多小孩，即使有再多的點心，應該都能很快喫完，問題是──

「因爲最近的年輕人根本不懂珍惜東西。」

在老爺爺身後的客廳──女高中生MITSUKI向我低頭致意，輕輕招招手。

「公克三千。比這數字更低的價格我就不收購了。」

老爺爺翻動報紙製造啪沙啪沙的聲響，攤開來擺在眼前。

本來還以爲這些東西能賣到日幣一兩萬就要偷笑了。

我環視當鋪。

還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啊。

老爺爺的眼睛射出光芒。

我拿出一袋沙金。沉甸甸的，差不多有一公斤重。

映像管電視、名牌包、手錶、壺、銀製餐具、復古牛仔褲，以及掌上型電玩主機。店內陳列的商品毫無秩序可言，顯得相當混亂。

「唔……雖然不知道這是誰打造的……但功力了得啊。」

因爲我根本沒想到這些東西竟然能賣這麼高的價格。

「還有沙金對嗎？」

畢竟它們在那個世界的價格分別是──菜刀銀幣一枚，小刀銅幣六枚，壺銅幣五枚，盤子銅幣三枚。

一般而言，光憑這句甜言蜜語就能收服傲嬌頑固老爹。

但我完全沒有不服的意思。

「抵押品？」

見老爺爺打算提起上次MITSUKI跟我說過的事，我立刻表明立場。

「MITSUKI──打電話聯絡北王子老師，告訴他我們店裏拿到了前所未見的驚人壺器，再另外通知海腹老師菜刀的事。」

出現了！『最近的年輕人』！我第一次實際聽到有人這麼講！

我吹了一聲口哨。合計三百八十萬日圓，真是筆高額鉅款。

「──利潤我就不客氣地賺下來囉？」

啊你不是說這是品質很高的東西嗎？啊你不是這樣說嗎？啊你不是這樣說嗎？

裏面裝的是刀具，矮人鐵匠打造的菜刀和小刀之類的。

「那個時候是我自己接受一公克兩千日圓的價格，而且今後我想跟老爺爺維持長期的合作關係，就讓我做個人情吧。」

「呣。」

這些東西就是客人帶來典當的『抵押品』嗎？

這女高中生肢體語言的意思是……幹得好，繼續？

過了十幾分鍾，老爺爺終於開口。

「這次也是拿沙金來兌現嗎？還有，上一次的──」

我打開用報紙包裹的東西。

「所謂的當鋪是拿東西來抵押借錢的地方。如果客人能在期限內還錢，就能把東西贖回去。可是如果還不出錢，叫做『流當』，抵押品就會被當鋪沒收。」

「不過最近很少人會討典當憑單呢，大家都直接把東西賣掉了──對不對，爺爺。」

我之前答應燒陶師傅和鐵匠老爹，如果東西順利賣出去，要用那些獲利幫忙買「點心」和「鐵屑」回去給他們，可是……

「這些都是品質很優秀的東西。」

MITSUKI在老爺爺的身後，輕輕輕輕輕輕地招招手。

太厲害了！老爺爺果然了得！厲害厲害！

他目不轉睛地端詳壺和盤子整整十幾分鍾。

我打開包包，拿出分別用油紙和報紙包裹住的東西。

雖然當中有八十萬日圓不是我的錢啦。

五十萬日圓的點心，三十萬日圓的鐵屑……那個量到底有多大啊？

「除了沙金，你還有什麼東西想拿來賣的嗎？」

我不解地問道。

我忍不住點頭。矮人師傅似乎受到老爺爺的賞識，我也同樣開心。

噢噢，麥茶嗎？

咻～

我想說老爺爺應該有鑑定的眼光，就一起帶過來了。

「說收購不太正確，我們家是開當鋪的，什麼都能拿來當抵押品。」

那個鐵匠也有在打造劍、盾牌和鎧甲，不過那一類的裝備在現代日本應該無用武之地。

「你好有錢喔。」

MITSUKI說了句耳熟的話，然後我模仿相撲力士都會做的動作，用手刀比劃比劃之後才伸手拿錢。

「可以問個問題嗎？你──在做什麼工作？」

「嗯？類似……買賣吧？」

「買賣？」

「呃，我先用現金買形形色色的商品回去，在另一個地方用那些商品跟人交換金錢……不對，是交換金銀，然後我再拿沙金來你們當鋪。就是這樣的工作。」

「唔呣……」

「不是什麼可疑的工作啦，我做的可是讓大家都能面帶笑容的工作喔。你也是喔，老爺爺，快笑一個吧。」

我挖苦臭着一張臉的老爺爺。

「我這張臭臉是天生的。」

「爺爺生下來的時候就是板着一張苦瓜臉唷。」

我笑了，MITSUKI也笑了，唯獨老爺爺冷冷地把嘴巴抿成了「ㄟ」字狀。

◇

我離開當鋪邁步向前。

雖然馬上回另一個世界也沒什麼不好，但我選擇悠閒自在地出發前往車站附近。

「──有錢人先生。」

「拜託別再那樣叫我啦。」

我笑着轉身。

雖然早就察覺好像有人在後面跟蹤，不過我倒是沒發現竟然會是MITSUKI。

「不好意思。我很好奇一個問題──」

她張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