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話「空罐無雙」（鐵匠傲嬌M少N版本）

「啊，好飽好飽。」

「我喫飽了。」

我和笨蛋精靈面對面坐在店內的木頭地板上，喫完了午餐。

笨蛋精靈在用餐前和用餐後，一定都會做雙手合掌的動作。

我個人並沒有那種習慣，所以在那零•五秒的時間會覺得有點尷尬。我是不是也該有樣學樣呢？

可是總覺得怪不爽的，我打死也不想合掌。要我模仿笨蛋精靈，感覺有點拉不下臉來。

另外，在極少數、極偶然、機率極低的情況下，有時候我會檢討叫她笨蛋精靈是不是太過分。

不過這傢伙也會稱呼我笨蛋主人，彼此彼此。再者，這傢伙平時老是在犯蠢，叫她笨蛋精靈也沒什麼不對。

「不要亂舔。」

我敲了敲笨蛋精靈的腦袋瓜。

這傢伙竟然在猛舔罐頭裏殘存的醬汁。

看吧，她果然是笨蛋精靈。

「咦咦？可是這樣很浪費耶。」

「丟掉是有點浪費沒錯，問題是妳太沒有規矩了。妳這傢伙明明知道飯前飯後要祈禱，爲什麼會做出那麼沒有禮貌的行爲？」

「禮貌是什麼？」

看吧，果然是個笨蛋精靈。

「如果妳覺得丟掉醬汁很可惜，也可以拿來沾吐司喫之類的，動點腦筋啊。總之不要直接拿起來舔，禁止那麼做。」

「那麼拜託主人下次帶那個名叫『吐司』的東西過來。名字聽起來好好喫，好期待喔。」

「妳真的滿腦子都只有喫的耶。」

「生物一輩子除了喫跟睡還能做什麼？精靈也是生物的一種啊。」

我開始整理剛纔丟着沒有收拾的兩人份罐頭。

「是沒錯，怎麼了嗎？啊啊──我不會隨便亂丟的啦。」

冷傲少女一邊舔着被刺傷的指尖，一邊若無其事似地把釘書機放回櫃子上。

「是按這裏嗎？」

「那個……是指哪個？」

「那個沒有在賣嗎？」

其實那不是鐵匠打造的，而是工廠機械大量生產製造的，不過……

「那是什麼？」

不知何故我站得直挺挺的，完全不敢亂動。

「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我對你們店的商品很有興趣。可以麻煩你安靜一點嗎？會害我無法專心。」

不過這個世界本來就有剪刀這種東西。

「是的！我們店的主人是笨蛋主人！」

小鐵匠的注意力被剪刀吸引，拿着剪刀一開一闔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

「這裏有許許多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呢。我會用自己的眼睛尋找對打鐵有幫助的東西。因爲我信賴的只有我的雙眼。」

看到上門的客人，我感到驚訝。

她不單是職人，還是師傅級的人物啊。

身爲現代日本的一般男性……我只能說好可怕好可怕，冷傲少女好可怕。

「喂，店主。」

我露出謙虛的表情。

那一下連旁觀者都覺得痛得要命！

看來她聽見我們竊竊私語了。

因此我店裏的剪刀完全沒人要，賣不出去。我再也沒進過剪刀。

轉頭東張西望。有可能會讓冷傲美少女鐵匠感興趣的東西……在哪？

「這是什麼？『釘書機』……是做什麼用的？」

我自己也一知半解，不是很懂，所以就當她說的是事實吧。

「所以說，就是你手上的東西！爲什麼你就是聽不懂！我都講那麼多次了！你是笨蛋不成？是笨蛋嗎？」

但我還是莫名有點怕她。

除了我們自己喫的罐頭以外，還擺了許多當商品賣。因爲水果罐頭是甜的，所以在我們店當作零食販售。另外魚肉在這裏屬於罕見的肉類，我於是把魚肉罐頭列爲珍饈佳餚。

我果然還是不太知道要怎麼跟這個小鐵匠相處，雖然她也有一點可愛的地方啦……

「唉！真是的！那個名叫『空罐』的東西你到底是賣或不賣！講清楚！我一開始就是爲了它才上門的！」

「也有甜的可供選擇喔，像橘子罐頭和桃子罐頭，還有……」

我作爲C商店的店主，最近的目標是「希望所有客人都能面露笑容」，問題是……

問題是……

「不用你講我也會這麼做，你是笨蛋嗎？」

啊啊！按下去了！！

我連忙解釋，我都有認真在處理垃圾。

「能把鐵磨得那麼細加工成針……製造那東西的鐵匠想必技術十分高超囉。」

這邊的剪刀是手工打造而成，看起來非常高級，卻用相當低廉的價格販售。現代日本的剪刀，即使是百圓商店的商品，無論是品質或價格，都無法跟這邊的競爭。

笨蛋精靈笨歸笨，也有討喜的地方。

（鐵匠？）

一想像自己就跟早上出門上班的老爸一樣──兩手提着垃圾袋前往現實世界，我便迅速打消了念頭。

「幹嘛啊？店主先生。你──不會對我有興趣吧？」

收垃圾的日子……這裏沒有這種東西，畢竟是異世界嘛。

這位客人是名個頭嬌小的美少女。

我和笨蛋精靈向上門的客人露出笑容。

明明長得很可愛，身上穿的卻是再樸素也不過，欠缺女人味的工作服。

美少女板着職人般的嚴肅面孔，環視店內的商品。

「是、是的。當然了。」

我含糊地回答。

（別看她年紀輕輕，她已經繼承店面當師傅了。）

「在我看來，你似乎準備把那東西拿去丟掉。」

「妳是不是以爲自己說了很有哲理的話？可惜啊，差多了，一點也不。」

我立刻回答，深怕慢了一秒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只能拿到現實世界處理了嗎？

我和笨蛋精靈直立不動地呆站在原地──整張臉皺成一團。

而且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很明顯地可以看出──她其實沒有在生什麼氣，平時就是用這樣的態度跟人講話……

「歡迎光臨～」

今天上午半個客人也沒有，所以用完午餐後纔出現的這名矮人，是今天頭一號客人。

即使本來在拌嘴，也能立刻面露笑容。

光想都覺得討厭……

這一類口味特別重的罐頭裏面，最受客人歡迎的非「SPAM罐頭」莫屬。SPAM是商品名稱，裏面裝的是超級鹹的豬肉火腿。我特別帶來國外進口的版本，而非專爲日本市場調整的少鹽口味。

這個美少女……她的臉色可不是普通的臭。

現在我手上拿的是超商塑膠袋──裏面只有空罐子──

「我不需要罐頭裏面的食物，全部都太鹹了。」

「這個是……剪刀嗎？」

「啊啊，您需要罐頭的話那邊有很多──」

「啊，歡迎光臨。」

接着着開始看其他商品。

「啊，沒有啦。」

可以不要動不動就發出像是準備大開殺戒般的低沉嗓音嗎？

纔剛想說她的氣質好像職人，不料她真的是職人。

這回小鐵匠看上了釘書機。

「有、有什麼事嗎？」

好痛！好痛！好痛！──小鐵匠一邊大叫一邊拚命甩手，「嗯哼」地大聲咳嗽後──

見笨蛋精靈也想加入，我揮手把她趕去客人那邊。

「什麼？」

我指了指罐頭販售區，那裏擺着堆積如山的罐頭。

小鐵匠似乎不曉得釘書機要怎麼使用──只見她打開釘書機，往自己的手掌按壓──

我賞了一臉自信，果斷同意的笨蛋精靈一記鐵肘。

釘書針刺進手指。

小鐵匠用兇巴巴的聲音叫住我。

我嚇了一跳，停下收垃圾的動作。

我讓小鐵匠自由參觀商品，動手收拾剛纔喫完的東西。

「店主先生。」

她口中所謂的那東西，指的應該就是她三分鐘前手賤亂碰，痛得她哇哇大叫的那個──釘書機的針吧。

這畫面簡直不成體統，可是我又能怎麼辦？

笨蛋精靈小聲告訴我。

空罐頭都裝在超商塑膠袋裏。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各種亂喫一通的罐頭和有的沒的垃圾漸漸愈積愈多。店內的角落現在就堆放了三大包最大號超商塑膠袋捆成的垃圾。

「是的有什麼問題？」

「什麼？」

（她是小鐵匠啦。）

年紀應該快滿二十了吧。沒有尖尖的耳朵，應該是人類，年齡跟外表不會有太大差距纔是。

「就是那個啊。」

我揚起面孔。

「是的，您過獎了。」

總覺得她光是開口說話就足以殺死我了。

至於鯷魚等味道特別鹹的罐頭，一般客人都是買回去當『調味料』使用。

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個臭臉美少女笑出來──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過了足足兩、三分鐘後──

我反問道。

小鐵匠……一如我從她臭臉程度所做的推測，態度非常的『冷傲』。

「嗯、嗯嗯，您說得對。請自由參觀。」

咦？可是妳一進門明明是在把玩剪刀和釘書機吧？

倍受震驚的我立刻重新振作。

我終於瞭解情況，向小鐵匠面露微笑開口：

「呃……您想收購空罐，是這麼一回事沒錯吧？」

「對，我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了吧。」

妳沒說，妳沒說！

冷傲少女妳完全沒提到有這麼一回事。

「嗯……」

我思忖。

「不賣嗎？」

「嗯……」

「你……不願意賣給我嗎？」

我雙手抱胸苦思──

「是嗎。好吧……不勉強了……」

美少女露骨地露出沮喪的表情，垮着肩膀，垂頭喪氣地準備轉身離去──

「主人。小鐵匠要回去了喔？」

啊？咦！？

也太脆弱了吧──玻璃心碎得好快！音速破碎嗎！？

「咦？啊──等一下！請留步請留步！您誤會了！我沒有說不賣！」

我繞到美少女面前。

「好，達成協議。」

剛纔妳不是親口說灰燼都免費送人嗎？

我有我身爲店主的尊嚴，請恕我拒絕爲廢棄物訂價。

她原本就是個美少女，笑起來真的很迷人。

「不行。這樣會變成我欠你人情。我纔不想欠什麼人情呢。絕對不要。」

「我只是打不定主意該賣多少錢。因爲這是垃圾……呃不，算是原本產品的副產物。妳、妳想想──鐵匠用爐子燒火也會製造出灰燼不是嗎？如果有人說想要灰燼，妳也會覺得很頭痛吧？」

「沒錯，女人是不會懂的啦。」

帶走所有空罐的她，臉上掛着能讓路上所有男子爲之傾倒的迷人笑容回去了。

我們站在店門口目送馬尾女孩離去。

小鐵匠在胸前盤起雙臂擺出霸氣的模樣。

「嗯？啊啊原來如此。回收客人的垃……空罐也由我們經手處理是嗎？」

這麼說來，垃圾回收當然也是商店的工作之一。

她的手遠比我想像得還要粗糙……啊啊。即使外表長得如此甜美，她終究是專業的職人。是師傅哪──我如此心想。

在現代日本，付錢請人幫忙處理垃圾已經漸漸形成一種規矩。

「居然看我長得可愛就想讓我欠你人情……笨蛋！教人不敢相信！」

頑固傲嬌又來了。

「閉嘴笨蛋精靈，不要插手男人的戰鬥。」

「原來如此。」

──然後她一邊痛得哇哇叫一邊拚命甩手，連只是旁觀者的我都跟着覺得痛了。

「呃～這個～我也說不上來～順勢就～」

啊啊。嗯，總之……

連笨蛋精靈都看扁我。

我說的是實話。

小鐵匠左右搖頭。

我向兩個美少女怒吼。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我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恢復理智。

我用手肘頂了一下身旁的精靈女孩這麼說。

今天的C商店同樣充滿了笑容。

小鐵匠甩了一下馬尾，志得意滿似地挺起胸膛。

原來妳也知道自己長得不錯嗎？

但小鐵匠完全不把醬汁的事放在心上，一副完全沒發現手被弄髒的樣子──展現出職人邂逅一流素材時的驚人專注力，一心一意看着罐頭。

「主人和小鐵匠，真搞不懂你們耶。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們還好吧？」

「嗯。」

我就像在搗蒜一樣拚命點頭──

呃……

「歡迎下次再來。」

「我不知道您打算拿空罐做什麼，總之它對我來說一點利用價值也沒有。甚至該說我正煩惱不知該拿空罐怎麼辦纔好呢。您若願意帶走，我是求之不得，甚至願意貼錢給您。」

啊……

小鐵匠盤着雙臂，神氣似地點頭回答。

是她讓雙方達成了共識。

「這罐頭是鐵做的，還是上好的鐵。」

「對啊。」

「小鐵匠妳也是女生啊，你們兩個果然都太激動了。」

秋刀魚罐頭甜中帶辣的醬汁流到她手上──

「您要我訂價，『免費』就是我訂的價格。我不會多收任何一枚銅幣。對。我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她用手指抹去掛在眼角的淚珠，抬頭仰望我。

一時間，我被她的笑容迷得神魂顛倒──

小鐵匠終於破顏歡笑。

「主人你什麼都不知道，還跟人家爭嗎？」

「這、這樣啊……可、可以拿來當打鐵的材料嗎……空罐……噢、噢──噢──噢──」

畢竟臭臉的冷傲美少女都笑了。

「然後小鐵匠再把用那些鐵打造出來的部分鐵製品批發給我們商店，這個方法怎麼樣？」

「那我們店的空罐也免費送您吧。」

反正這些空罐對我們來說是廢棄物。

我問道。都不曉得還有這一回事。

「……真的嗎？」

「小鐵匠則負責保管那些空罐──聽好，不是『購買』喔。而是暫時保管而已。」

『收錢的是笨蛋』不是妳自己講的嗎？

「笨蛋嗎？你一定是笨蛋對吧？」

「我說妳啊，如果閉嘴不要講那些有的沒的，就是個好女人了啦。」

精靈女孩擊掌發出「砰」的聲響。

「我們用其他方法來解決問題吧。」

「主人，你收下覺得價值跟鐵罐差不多的鐵製品，擺在店裏販售就可以了。小鐵匠打造的刀具和器材都很受民衆歡迎──」

「沒錯。」

如果沒有她在，我八成會跟那個頑固的傲嬌女繼續各執己見，然後在不清楚她爲什麼那麼想要空罐的情況下，鬧得不歡而散吧。

我也在胸前盤起雙臂，擺出霸氣姿態對抗她。

精靈女孩開始說明：

「廢話少說，快點訂個價啦。價格合理我就買，不合理就算了。」

「呃……這麼做如何？首先，把我們和其他客人制造出來的空罐集中回收在店裏。」

「我的主人就是笨蛋沒錯。」

「不要罵我笨蛋！」

小鐵匠把手塞進超商塑膠袋裏面，拿出其中一個空罐。

「知道賢內助的厲害了吧？好女人就是要像我這樣。」

「妳還挺有一套的嘛。」

小鐵匠用力捏扁鐵罐。

「謝謝光臨。」

「這個鐵的純度高得驚人。根據我的判斷，純度應該不只百分之九十九，後面還掛了好幾個九。一般光是要設法降低碳的含量都很難，這個鐵卻不一樣。只要稍微加一點碳，就能打造出最優質的鋼！應該吧……不會有問題的……！」

「嗯？什麼？空罐……要拿去做打鐵的材料嗎？」

我用力回握小鐵匠伸出來的手。

◇

「那是當然的吧？爲什麼要跟人家收錢？你是笨蛋嗎？」

目標……達成了嗎？

我看過小鐵匠打出來的剪刀。可以把那種剪刀擺在店裏販售嗎？感覺不錯，應該說我自己都想擁有一把。

「──所以擺在我們店肯定也會熱銷的。」

「看吧，我就知道你沒發現。」

我笑了。精靈女孩笑了。傲嬌職人也笑着回家了。

「農家的人會來討灰燼，我就通通送給他們。」

「不收一毛錢？」

「嗯。我是沒有意見啦。」

「不行。」

客人擅自放棄，意志消沉地哭喪着臉回去，這不是我所樂見的結果。

不過拜託妳不要擅自捏造無中生有的故事，雖然我承認妳確實長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