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話「氣泡紙無雙」

「主人、主人。那是什麼？」

我打開Amazon的箱子時，精靈女孩嬌滴滴地帶着笑容蹭了過來。

跟我撒嬌也拿不到好處的喔？

「啊啊～這是網路購物──這麼說妳也不懂吧。總之是我在另一個世界進貨的東西啦。」

如果只是照順序輪流在固定的超級市場、家用品大賣場、百圓商店三個地方進貨，我能賣的商品種類一定會有所侷限。

況且若去超級市場和大賣場進貨，有些商品的選擇少之又少。以手電筒爲例，超級市場只有賣一種，大賣場也只有放少少的幾種。就算售價稍微貴一點也沒有關係，我想販售一些又大又堅固，還很耐用的逸品──這麼說來，Amazon和樂天的網路購物服務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所以我開始在Amazon上面購物了。

我幾乎沒有回去另一個世界的房間，因此一開始還很煩惱不知要把收件地點設定在哪裏。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現在有超商取貨的服務。

「妳看這是手電筒、生存手冊、不鏽鋼制的湯匙、雪景球，還有利用太陽能發電，會跳舞的向日葵玩具。」

反正說了她也聽不懂吧──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把東西擺到桌上。

精靈女孩有興趣的東西會是哪個？雪景球嗎？向日葵玩具嗎？她這個笨蛋精靈應該會對向日葵有興趣吧？向日葵吸收到光線後，立刻擺動身子跳起舞來。

「不是啦。是那個，那個。」

「哪個？」

我已經把紙箱裏的東西全部搬出來了耶。

現在箱子裏只剩包裝用的氣泡紙。或許是因爲我有買高價品的關係，箱子裏很罕見地，細心地鋪上避震材料。

「難道……妳說的是這個？」

我拿出氣泡紙秀給精靈女孩看。

「就是它！就是它！」

好像猜對了。

噗嘰。

我還是繼續叫她笨蛋精靈好了。

「不要隨便幫我決定。」

精靈女孩眼睛爲之一亮地詢問我。

「這、這、這、這要怎麼玩啊！」

有個女孩子在看我。

「啊！你又看不起我了！主人世界的東西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嘛！」

不過那是有時間壓力的人的做法。

一旦置身在另一個時間緩緩流逝的慢活世界之中，就會自然產生「明日事今天絕對不做」的想法。

接連擠破了好幾個氣泡。

啊啊不行。

噗嘰噗嘰噗嘰噗嘰。

我們倆一邊對話，一邊低着頭噗嘰噗嘰地擠破氣泡。

精靈女孩點頭如搗蒜。

「妳看好了……」

不久，店內安靜了下來。

「我還要玩，還要！」

「啊！是有錢人先生耶！」

不過爲什麼人潮會多得這麼誇張？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

對了，今天是黃金週的最後一天。

「主人是不是富家子弟不是重點──那個東西已經拿不到了嗎？」

我怎麼可能會認識什麼女高中生──

「好沒路用的富家子弟。」

「不是我取的，是大嬸先開始叫的。」

不管哪一邊的世界，只有天空是不變的。

跟我固定去的那間家用品大賣場完全不一樣，不只有單獨一間店──

噗嘰。

我想起來了，她是當鋪老爺爺的孫女。我拿沙金去換日幣時，有跟她短暫交談過。

應該是女高中生吧，長得還滿可愛的。

爲了取得大量的「氣泡紙」，我出發前往異世界。

另外一邊的世界似乎連「星期幾」都沒有在分，有沒有日月的歷法概念或制度我也不是很清楚。

雖然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是把我當熟人。

「妳說我『沒路用』？還有『富家子弟』是什麼意思？」

──啊！？

「這個嘛……呃……」

總之，我在超市沒看過有賣那種東西，於是決定前往家用品大賣場尋找。不過不是去我之前造訪的那家，而是搭乘公車到隔壁市鎮，去另一家規模更大的賣場。

「沒了啦。」

耳裏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我轉頭一瞧。

「快別那麼說，妳玩玩看吧。」

噗嘰噗嘰。

瞧她眼睛閃閃發光、興致勃勃地一直盯着氣泡紙看……？

「對，沒錯。妳還挺有天分的不是嗎？就是這樣，對。」

「那主人今天的任務，就決定是進這項商品了。」

「感覺還滿單調的耶？這有什麼好玩的？」

「咦？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當鋪的──」

「沒錯！絕對是！主人果然了不起！我會抱着信心等你回來！一定要拿到大量的貨喔！」

我在大賣場悠悠哉哉地四處閒晃，期待自己能隨便亂走『偶然』發現想找的物品。

氣泡紙用光了，箱子裏只放了一張用來保護商品。

顏色多麼地蔚藍、蔚藍、蔚藍……蔚藍──

上次我看到她是在店裏的客廳，她身穿輕鬆的家居服，給人很平民的感覺。可是現在站在我眼前的她，看起來就是個打扮入時的女高中生，纔會一時之間認不出來。

擁有一張可愛面孔的精靈少女，卻毒舌地做出人身攻擊。

我拿起氣泡紙──

「這個東西嘛，在另一個世界被當作最高級的娛樂用品。」

「可是那個真的很有趣耶，讓人一玩就上癮，肯定會成爲暢銷商品！我相信大家絕對會喜歡！」

……這裏所謂的『異世界』指的當然是另一個慢活的世界。

「是、是這樣嗎……？」

◇

單純只是包裝材料──不知怎麼，我說不出這樣的回答……

我絞盡腦汁思考如何形容。

這裏以巨大停車場爲中心，四周建造着餐飲店、超級市場、電影院和家電量販店。

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

我選擇用異世界的方式處理。

噗嘰。

女孩用左右手拉着自己的黑髮，模擬分成左右兩束的髮型──

◇

擠破氣泡紙最後一個氣泡的同時，我回過神。

「明明就是妳說的吧──嗯～這種東西通常都是附贈的，只會塞一點點。我也不太確定。」

是說我竟然都忘了。

精靈女孩似乎也在同一個時間點擠完，搖晃着手中所有氣泡都被擠破，變得扁扁的氣泡紙說道。

我卻想不起來曾在哪裏見過她。

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

商品的陳列方式非常陌生，讓我腦筋一片混亂……

所以我到底該去哪尋找大量的那東西呢？

真是人山人海啊。

我茫然地走在藍天下。

──啊，說錯了，是前往現代世界。

「──啊～啊～啊～」

「我擠完了，主人。」

「所以說我不是什麼富家子弟。」

我總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被她頤指氣使地呼來喚去……

說到這個，下次我得問清楚「一姆魯克」是什麼。店面是跟住在後巷的婆婆租的，如果不搞清楚一姆魯克指的是多久，之後我恐怕會遲繳租金。我不想看到好心把店租給我的善良婆婆悲傷難過，也完全沒有想傷她心的意思。

難怪會擠成這樣。

雖然這傢伙腦袋笨得可以，至少外表還算美少女……所以我不會覺得不耐煩啦。

「不會吧……妳沒看過氣泡紙嗎？」

兩人都放空腦袋默默不語，只是悶着頭狂擠氣泡。

算了，反正也不趕時間。所以我四處亂走亂逛。

這種問題其實只要問當地人就知道了，但對我來說其實也沒什麼影響，就沒有刻意去問。

我走進比我固定去的大賣場還要寬敞好幾倍的店裏。

看着天空走路的話會被傳送，一不小心又會回到另一邊的世界。

「那是什麼？那到底是什麼？」

我感到疑惑，但馬上有了頭緒──

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抵達後，我被人潮洶湧的場景給嚇壞了。

嗯，其實我知道。看是要參考平面圖鎖定路線，或者隨便抓一個賣場的店員問路，都可以馬上引導我前往目的地，這些我都明白。

噗嘰噗嘰噗嘰。

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

我把氣泡紙大致撕成兩半，一半拿給精靈女孩。

「這樣嗎？像這樣壓扁就好了嗎？這樣嗎？這樣？」

「不要叫我有錢人了啦。」

我笑着說道。

「不可以嗎？可是我喜歡有錢人耶。」

「喂喂喂。」

這女孩直言不諱的笑話還真現實啊──我這樣想着，露出苦笑。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有錢的人一般不是比較從容不迫嗎？我們家是開當鋪的，什麼三教九流的人我都看過。爲錢所困的人因爲走投無路，心情上容易鑽牛角尖，堅持他的東西可以賣更好的價格，固執到讓人看不下去。不過有錢人就不會這樣，大家都很瀟灑大方，相處起來很舒服呢。」

「哦～」

我目瞪口呆。女高中生居然暢談人生的大道理，而且還是讓人聽了彷彿醍醐灌頂的內容。

「啊，抱歉，開場就講了沉重的話題。我常常被人家說是個性很沉重的女人。」

女高中生又說了奇怪的話，爆炸性發言再度登場。

「啊。不──我剛纔說的也不是那種意思。」

女高中生也發現自己說出容易讓人誤會的話，臉又紅了。

這女孩還真有意思。

「啊，對了。可以請你再來我們家的當鋪一趟嗎？」

「改天吧。」

目前我的資本照一定的速度持續減少，我得在本錢燒光之前找出可以拿到日幣的方法。現在我身上有一堆金幣和銀幣，找收購古錢的買家固然也是一個方法……不過我只要在另一邊的世界先把金銀幣換成『沙金』，再拿去當鋪換錢就不必那麼麻煩了。

「爺爺說那個沙金的純度比鑑定的時候還要高，一公克兩千日圓太便宜了，得付你三千日圓纔行……每天照三餐碎碎念，老人真的很討厭耶。你不覺得嗎？」

「呃……」

「如果有錢人先生你願意再來我們當鋪一趟，爺爺應該就會變得比較安靜一點。假如能再補一百萬日圓給你的話啦。」

就是這樣，喫驚吧。

「沒有要買那麼多啦……應該十公尺長的就差不多夠了吧。」

這邊的世界也意外地厲害。

我一邊扛着巨大的卷狀物體，一邊找尋可以不知不覺晃入另一個世界的巷子，漫步在晴空之下。

「放在這裏。我記得──往這邊走！」

我希望那個老爺爺多賺這筆錢。雖然照他的脾氣來看，我不收那一百萬他應該笑不出來，反而會擺出臭臉吧。

「……你忘記收錢了對吧？」

「這、這就是……氣泡紙？」

女孩用力拽住我的無名指和小指，讓我痛了一下。

「嗚喔！主人！那是什麼東西啊！？」

「嗚哈哈哈哈，去把小鬼頭們找來吧，要開始洗腦了！」

我還來不及多做思考，她就強拉住我的手，要我跟她走。

「是說，妳怎麼知道我在找東西？」

「以有錢人先生的財產，差不多可以買下四•三公里左右的長度。」

「我以後應該還會帶沙金上門吧。我做生意需要補貨，手上要有現金。」

「啊啊，對！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會發出噗嘰噗嘰的那個對吧？噗嘰噗嘰！」

「好吧，那一百萬就當作是給妳的零用錢好了，收下吧。」

我被帶到包裝材料的販售區。

她笑了，露出和我們家的笨蛋精靈相比絲毫不遜色的笑容。

我用免費送糖糖的方式吸引小孩上門。

噗嘰噗嘰。

「我可以幫忙喔，這間店我很常來，有什麼東西我大概都知道。」

「啊啊，錢就算了沒差。」

「話說回來，你在找什麼東西嗎？」

大家能面露開懷的笑容就夠了。

──在噗嘰噗嘰作響的伴奏下，大家專心一志地擠破氣泡紙。

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

「要買就乾脆買四十二公尺長的吧。啊，買了請分一公尺給我，我也滿喜歡那個的。」

小孩子不只呼朋引伴，還把氣泡紙帶回去給他們的父母，讓父母也沉溺在氣泡紙的樂趣之中。

啊啊，天空好藍。

我笑了，我完全不是這女孩的對手。

◇

「嗯？也沒有啦。」

聽到出乎意料的單位，我一時之間愣住了。

「那就等你大駕光臨囉。」

妳如果沒被嚇到，我面子就掛不住了。

那個東西看起來不像『紙』，而是『一卷』物體。

啊～算了。

寬度有足足一公尺的氣泡紙以長約十公尺，最長到四十二公尺的單位在販售。即使是最長的四十二公尺也只賣一千七百九十日圓。

「啊哈哈。」

我被女高中生的笑話逗笑了。這笑話後勁還挺強的，完全戳中我的笑點。

「愈多愈好是多少？十公尺？五十公尺？」

「嗯，對，就是那個──我想一口氣買一大堆，想說家用品大賣場應該有賣纔對。」

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

原來這邊的世界，也有能露出在另一個世界纔看得到那種笑容的女孩子哪。

「……啊？」

的確忘記收錢了。

◇

大家帶着心滿意足的笑容打道回府。

「我回來了！」

等天空染上暮色時，原本一卷有四十一公尺長的氣泡紙竟然完全用光了。

「……主人啊。」

店門口被人潮塞爆。

結果我被強迫買下一整卷四十二公尺長的氣泡紙。

「再見了，有錢人先生，改天要來我們當鋪喔！」

我和笨蛋精靈精疲力盡，累癱在店裏的地板上。

和向我招着手指道別的女高中生分開後，我走出了賣場。

看來今天就只能搬這個東西回到另一個世界了。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公尺？」

商品名稱寫的是『空氣軟墊』或『緩衝包裝材料』。

雖然重量很輕，可以輕鬆搬運，不過體積相當驚人。

大家一起擠。

「……幹嘛？」

「這樣不行啦，我會愛上你喔？」

我說道。

「嗯……那東西叫什麼名稱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薄薄的塑膠紙，上面有一顆一顆的氣泡……我都叫它『氣泡紙』啦。不是有那種東西嗎？」

噗嘰噗嘰噗嘰噗嘰。

「俺也要人家也要我也要咱也要老朽也要。」不分男女老幼，大家都伸手向我討氣泡紙。光是切割、分給大家也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完全供不應求。

噗嘰噗嘰噗嘰。

一如我所料，笨蛋精靈看到巨大的卷狀物體嚇呆了。

我用疲倦的聲音，回答同樣發出疲累聲音的笨蛋精靈。

然後把氣泡紙切割成三十公分見方的大小分送給他們，教導他們瞭解這東西有什麼樂趣。

「可是我希望耳根子可以清靜一點耶？」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啊。

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

「一大堆是指多少？」

「愈多愈好。」

「因爲我已經觀察你五分鐘了，你一直都在東張西望。我看得出來。」

「原來我被跟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