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话「关于战争①」

一如既往的中午过后。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内。

「呼哇～啊。」

太闲了，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呵欠。

艾娜被我的大哈欠吓了一跳。托腮的笨蛋精灵把脸从掌心上移开，露出温馨的笑容。

她是向我还是向艾娜露出那个笑容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不定两个都有。

嗯？为什么会对我微笑？如果她是因为艾娜太可爱而微笑的话，我还可以理解。

笨蛋精灵。真的好蠢。笨蛋。笨蛋。笨～蛋。

「欸，主人。」

「我什么也没说喔。」

「咦？什么意思？」

因为她偶尔会吐槽我的内心话，所以我事先打了预防针。

不过这次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商人先生快走掉了，没关系吗？」

「嗄？」

经笨蛋精灵这么一说，我把脸转向店门口的街道。

真的。有个帅哥走在路上。他一如既往英姿焕发──的相反，他看起来心情沮丧，一直头低低地走路。

我「嗯？」地纳闷不已，向商人先生开口攀谈。

「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呢？」

商人先生听到我的声音后，猛然回过神来──

「请喝茶。」

对我而言那是最残酷的刑罚。

「喂～艾娜。去帮忙泡个茶。记得用最高等级的玉露喔。」

唔喔。直球对决？来真的？

话说回来。笨蛋精灵那张脸……她是感到吃惊吗？我以前曾跟人交往过──真的教人那么意外？难道说她把我当成傻瓜了？笨蛋精灵也敢这么狗眼看人低。

从这气氛看来，感觉不像是在谈被女人甩掉的话题耶？

我歪着脑袋。

「好的。我去泡招待贵客用的茶叶。」

有两个旁观者在说风凉话。

所谓的那个……就是那个的意思。

无力感是怎样？不会是被女人抛弃了吧？

啊。嗯～好难启齿。

我向一脸苦恼地面对眼前玉露绿茶的商人先生询问道。

「嗄？」

呃。我的经验也称不上什么英勇事迹啦。

「当然。好像还满常见的。」

日本现在应该没什么亲身体验过『战争』的人吧？

「嗯。」

嗯。那个的关系吧……应该是因为那个吧。

我如此说道。

才没有要请妳吃东西。妳只是个小人物啦。

除了超高龄的战争幸存者，以及前往国外的战乱地带工作的人以外。

她们两个不知道是在盯着我看，还是在有意无意偷听。

我不是在暗示矮人都很那个。也没有因为商人先生太那个的关系，所以在嫉妒他。绝对没有。

失败了。

即使她跟矮人混熟了，我有感到嫉妒吗……

如果我那样讲，艾娜肯定会回嘴说「我已经是大人了」，白白惹她不开心。而且她会生闷气不跟我讲话长达一个多小时。

但若真的跟男女感情有关，笨蛋精灵也就罢了，我不太希望让艾娜在一旁听哪……

我龇牙咧嘴发出「吼哇」的声音吓唬她们。

话说到一半，商人先生瞥了无足轻重的旁观者笨蛋精灵一眼。

我说道。

怎么可能吃得下饭。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的经验……照理说，我应该留在那个城市，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提供协助才对。可是我却夹着尾巴逃了出来──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这里。如果不是走在路上被你攀谈，我根本没发觉自己回到这个地方……实在太丢人现眼了。」

「你之前待的地方……那个世界会发生『战争』吗？」

那真的太难受。太痛苦了。

这是为什么呢？

「坦白说，我很害怕『那种事』会发生……」

我都忘了。

他东张西望，这才终于发现自己正身在何方。他转过头重新面向我后，面露熟悉的帅气笑容装没事。

其实在我开口前，艾娜就已经着手准备泡茶了──

艾娜把茶水放在商人先生面前后，咻地躲到了我后面。

这是因为商人先生的模样真的非常不对劲……

「──所以，本来我还挺自负自己经验丰富的。可是这份自信如今却被粉碎了。」

不可能吧？他这么帅怎么可能会被甩。

人生还真是困难啊。

艾娜现在已经不怎么怕傲娇矮人了，偶尔还会主动要求矮人抱她玩不怎么高的「飞高高」的游戏。

「啊啊。不是这样的。我的国家──日本完全没有战争啦。不过电视上──呃，就远方传来的消息显示，还满常有国家在打仗的。」

可以请妳稍微离席一下吗──这种话我打死说不出口。

有没有什么可以不用明讲，也能把艾娜支开的办法呢……

我有点讶异。也觉得有点萌。

我向艾娜说道。

我向笨蛋精灵露出痴呆的表情。

「不……该怎么说呢……有股无力感袭上心头……」

「不……现在吃不下……」

不知何故，我有信心断言我绝对没有嫉妒他。

这回答还真是聪明。

商人先生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我走访世界各地，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事物──啊啊……不过还是比不上那位精灵小姐就是了。」

笨蛋精灵这家伙每次在偷听人家讲话时，耳朵都会动而且朝向这里，看起来有够明显。

嗯？狂野？精力旺盛？

我如此说道。这点子实在太妙了。

商人先生有气无力地摇头。

两人安静下来了。我重新面向商人先生。

「商人先生一开始就有说清楚了啊。」

我看了笨蛋精灵。也看了艾娜。

艾娜也特地出声回答。

「真的吗！所以你是从战乱的世界逃到这里来的──？」

笨蛋精灵也露出一副有些钦佩的表情看我。艾娜则是一头雾水的模样。这话题对艾娜而言果然太早了。

「咦？……有吗？」

啊啊。嗯。果然是在谈女人的话题没错。

「你……有经验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

一开始看他把话题扯到战争，我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虽然我压根没看艾娜的一举一动，可是我相信她是在泡茶没错──

嗯。没有。

「这样子啊……」

是说，如果她习惯了，搞不好我会嫉妒呢。继续保持这样也好。

原来像他这样的人物，也有慌张的时候啊……

嗯？他在说什么？

可是只是稍微回想一下而已，心还是很痛。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忘怀了呢。

商人先生话讲得非常暧昧。

笨蛋精灵向我们露出「嘿嘿嘿，在夸奖我吗？要请我吃好吃的东西吗？」的表情。

这样啊，原来像他这么阳光帅气的潇洒王子，也会害怕被甩吗？是这样子吗？

所以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转头望向艾娜，艾娜张着大大的黑色眼珠定睛注视着我，猜我想跟她说什么。

嗯？嗯？嗯？

「唉唷主人。人家在说战争啦。」

的确，商人先生看起来就是经验很丰富的人。

「您肚子饿吗？要不要一起去大婶那用餐？」

我不懂这问题的意图何在，姑且如此回答道。

我没有很明确地肯定自己有，也没有很明确地说自己没有。

他一口都没喝。

或许是商人先生长得太帅的关系，艾娜一直不习惯面对他。

「您有什么烦恼吗？」

「呃，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有经验……不过淡淡的就是了。不是让人觉得很严肃很沉重的那种。」

人家现在连茶都喝不下。

「主人说敬语真的好好笑喔～」

商人先生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啊～这个嘛，会受到打击也是在所难免啦……之后会习惯的。」

「不然主人以为他在说什么？」

「没有啦。就是那个。所以。换句话说。」

我想起来了，讲到一半的时候他有突然岔开话题，问我日本有没有战争。

但我们两人就像在演戏一样，说着刻意的台词。

「你的世界……就各种层面的意思而言，还真是不得了的地方呢……该说是狂野呢？还是精力旺盛呢……」

「换句话说？」

「不……我才不告诉妳咧。」

「抱歉，我们家的主人好像对您的话产生了很失礼的误解。不过他终于恍然大悟了，可以继续往下说没有问题。」

「感谢。」

笨蛋精灵向商人先生道歉。

妳说谁失礼了？

好吧。这个帅哥会心情低落是因为被甩了──擅自这样妄想的人，确实是我没错……

「……然后呢？您是在烦恼战争吗？」

「没错。我们的世界已经好几百年没发生过战争了。」

「好几百年……」

「至少就我打听到的消息，这一带是这样没错。可是，现在有某两座城市就快爆发战争了……」

「城市……吗？」

我感到疑惑。一般而言，战争都是国与国之间引起的。

「不是两个国家？」

「『国家』……是什么？」

啊啊。又出现一个无法传达意思的概念了。

可是有个人跳出来帮我说明了那个概念。

「我想……国家应该是由好几座城市组成的大型单位……吧。」

艾娜如此说道。

这个角色往往是由笨蛋精灵扮演的。

「──嗄噜噜!!」

我看了商人先生一眼。

商人先生摇头。

我耐心等待。我打算一直等下去，直到商人先生愿意说出来为止。

「噢噢。鸟肉啊。所以是为了食物问题吗？」

呃～盐巴是那个盐巴对吧？我从另一边的世界带过来的「盐巴」。

「KING们？他们是兄弟吗？」

「树木吗？呃……所以两边是因为木材不足的问题才打起来？」

「原来是这样吗……？不愧是来自有战争的世界的人呢……知道得非常详细。可是请你体谅……我是第一次经历。」

搞什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我懂了。记得盐巴在这个世界是属于贵重品吧？所以才能高价贩售。

「不。」

「我吗……我有见识过几场战争喔。这个世界鲜有战争发生。即使发生了战争，主要的理由就类似商人先生所说的呢。这个世界各地都很富饶……人们生活安乐，懂得分享。可是，如果分享了还是无法满足需求，就有可能会发生斗争。有时候甚至会发生连KING们都阻止不了的情况。」

我如此说道。在我的观念里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或许是因为我害怕会被你拒绝吧。我会卖关子大概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我害怕把『那个东西』是什么具体说出来后，会遭到你的拒绝……」

我自告奋勇地表示。

我吞吞吐吐地说明后，商人先生总算稍微放心了。

商人先生似乎受到了冲击。

战争通常都是发生在某种东西匮乏的时候。

粪便问题是什么鬼？又导致什么东西不足了？虽然一点头绪也没有，我还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被笨蛋精灵用像是在看笨蛋的眼神注视了……

可是今天换艾娜跳出来解说。

好比说土地、石油、食物等等。

即使我很少看电视新闻，社会科的成绩也很烂──我还是具备这点常识。

「那两座城市，其实长期以来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双方共享位在两地中间的大树，还有树下的山丘土壤。可是那个土壤最近慢慢枯竭了……因此让利用那个土壤制作出来的『那个东西』，也渐渐供不应求……」

我点头回应后，艾娜露出得意的笑容，起身离开座位跑去泡续杯的茶。

「总之？」

「呃，那是以前啦……现在应该没有那么夸张了。都是小规模的战争……」

他延续之前的话题。

商人先生不知怎的，从刚刚就一直用「这个物资」或「那个物资」来含糊其辞，就是不肯把说讲清楚。

「主人。我们安静听他把话说完吧。这不是在玩抢答游戏。」

是说，妳这家伙怎么会知道「抢答游戏」？

「请放心。不管什么忙我都愿意帮──只要在小弟我的能力范围内。所以不需要那么害怕，请告诉我吧！」

艾娜，好聪明，好聪明。

我向动作像小孩一样，用双手捧着杯子喝绿茶的商人先生说道：

「那么，需要多少的量呢？不管多少──我都可以为您准备。」

商人先生根本是在出题让我们猜。

在我看来，这里是气氛悠闲，又不至于太落后荒凉，是个可以过着舒适慢活生活的好地方……原来这样已经算都市了啊。

「嗯！」

「假如那个物资能凑到某个天大的数量……双方就没有掀起战争的必要了。」

「呃，如果换算成你的世界的单位……」

只见他嘴巴张开一半，阖上，然后又张开一半──

「妳听妳听！艾娜──主人刚刚自称『小弟我』耶！」

为什么他要卖关子──我实在想不透那个理由。

「什么？」

盐巴啊。什么啊。就为了那种东西吗？

搞了老半天就为了这点事吗？很简单嘛。就我平常在做的事情而已嘛。

别看这家伙感觉呆头呆脑的，其实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还算满见多识广的。

「在你的世界……战争都是以那么庞大的单位在进行的吗……」

远方的土地因某种物资短缺的问题，导致战争一触即发……

「那就是……」

我转头面向精灵女孩。

「总之……」

「约十吨左右。」

「那颗大树上住有各式各样的鸟。有巨大的怪鸟，也有一般尺寸的小鸟──」

我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吓唬她们，让旁观者安静下来。

为了让瞠目结舌的商人先生放心，我做了补充。

「然而，那个资源如今就快枯竭了……在那两座城市的中间有一颗巨大的树木。」

「嗯？」

是吗？这里也算发展兴盛的地方吗？

啊啊，嗯，正确答案，正确答案。

我不懂让他受到冲击的原因是什么。

「KING？KINGS？复数形？……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笨蛋精灵用带有规劝意味的语气，向我如此说道。

「那妳呢？」

「主人，你英语很烂对吧？我的英语现在都比你进步了。」

商人先生娓娓道来。我默默倾听。

「那些古代日积月累堆积起来的鸟粪，固然可以做为肥料，但主要用途还是拿来精制，进而抽出某种物质。而那个物质就是──该怎么说呢？其实就是你平时有在贩售的商品──那个，简单地说就是……」

「啊～啊～啊～」

「住在树上的鸟排泄了大量的粪便。粪便日积月累，在大树下形成一座巨大的山丘──」

「就是每一座城市的王呀。英语是KINGS。复数形。」

拒绝？被谁拒绝？我吗？──拒绝这个英俊的恩人？

「一般而言，战争不就是在物资匮乏的时候发生的吗？」

原来如此。换言之，那个战争就是盐巴争夺战吗？

商人先生又摇头了。

「那两座城市，原本非常靠近拥有某种丰富资源的地方。两边离资源所在地距离一样远，发展规模也不相上下。虽然这座城市，也算发展相当兴盛的地方了……可是那两座城市比这里更惊人。完全不同等级。」

「不。」

即使我做出保证，商人先生还是足足犹豫了约十秒钟的时间──

「如果是其他地方，『那个东西』供不应求从来不是新闻，没有人会觉得事情严重……可是对那两座城市而言，『那个东西』本来是很丰沛的……现在两座城市都想自己独占供不应求的资源……不……连我也没想到……不过只是资源稍微紧缩了一下而已，就引起这么大的恐慌……」

「我知道了！是粪便！粪便问题！」

「那就是？」

先不提那个了……

商人先生下定决心后开口。

「总之……所以说……就是盐巴。」

「──换算的话？」

在电视新闻中，常常可以看到中东地区发生战争或动乱……那些应该都算是小规模吧？还是算大规模？就连规模是大是小也不知道──我终究只是个过惯安逸日子的日本人罢了……

「什么？盐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