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一杯果汁」

啾。啾。啾。

C商店迎接了早晨。

「喂。妳早餐想喫啥？」

刷完牙後開始準備早餐的我，一邊翻找罐頭一邊詢問笨蛋精靈的意見。

「小女子──今天想要飲用一杯果汁。」

「啥？」

聽到笨蛋精靈用陌生的說話口吻回答了陌生的答案，我忍不住回頭。

我一臉目瞪口呆的表情，注視着滿口蠢話的笨蛋精靈。

「什麼？」

「我說，我要喝果汁──」

「妳剛剛說什麼？」

我定睛注視着笨蛋精靈的臉孔。

「這是主人你自己說的不是嗎？你說──精靈早上都是用一杯果汁來揭開一天的序幕。」

「我是有說過這種話沒錯。」

「所以我也想要嘗試用一杯果汁開始一天的生活。不知道店裏有果汁嗎？」

「有啦……沒記錯的話。」

我去專門放罐頭和飲料的地方東翻西找。

結果我找到了寶特瓶裝的蘋果汁和柳橙汁。

我手拿兩瓶果汁轉過身子──

「妳想喝哪瓶？」

「妳熱量也消耗得太誇張了吧。」

「主、主倫……偶……偶的肚子……快要餓扁了……」

她的早餐就只有一杯果汁而已，一下子就喝得一乾二淨。

「我哪知道。」

「不要再用那種假仙的語氣說話了。」

雖然嘴硬，可是笨蛋精靈還是死命盯着我喫東西。

「我剛剛向人打聽了關於精靈這個種族的事情。」

早餐開動了。

「那就別再盯着看了。這樣我會喫不下去啦。」

「我是有罵妳笨蛋精靈沒錯，但我可不記得自己有使用過廢物精靈之類的蔑稱。還有，爲什麼會出現公主騎士這個字眼？那算是罵人的修飾語嗎？」

「哇哇。這個好好喝喔。」

精靈族在這個異世界算是相當罕見的種族。所以我不是很清楚他們平時都喫什麼東西。

我用秋刀魚罐頭當配菜，把白飯扒進口中。

「啊啊。我差不多喝過一萬瓶了吧。」

「看什麼？」

語畢，精靈應聲倒地。一動也不動。

狗罐頭裏面也有添加五穀和蔬菜，所以光喫罐頭似乎就能滿足均衡的飲食，真令人意外。笨蛋精靈這傢伙向來只喫肉罐頭，像我在喫的白米飯這種『主食』，她則是碰都不碰。

「對啊。我有說過。」

「──總而言之。妳想要我收回笨蛋精靈這個稱號嗎？」

「主人老是瞧不起我。你罵我是笨蛋精靈、廢物精靈、渣渣精靈、垃圾精靈，還有公主騎士精靈。」

「我今天沒喫！」

「少在那邊吹牛。」

「氣質比較高貴的那一瓶。」

雙眼凹陷的笨蛋精靈露出驚愕的表情看着我。

明明還不到中午，笨蛋精靈就一臉哭哭表情，彷彿已經絕食了一個禮拜似的。

所以我跑去向混有精靈血統的大嬸打聽情報。

這傢伙平時早餐都會狼吞虎嚥地嗑光三罐肉罐頭，而且其中一罐都是專門餵狗喫的大罐頭，所以那個份量是非常驚人的。

「喫過葷的精靈不是都會被切割關係嗎？」

「妳的志向深深打動了我的心。這讓我燃起了想要助妳達成心願的念頭──所以我請大嬸幫忙做了蔬菜沙拉。」

「永別……了。」

「話說回來，我的早餐一下子就喫完了。」

「雖然現在時間好像還有點早……沒關係，我們來喫午餐吧。」

「這個我是知道啦。」

「用一杯果汁揭開一天的序幕，纔是正統的精靈。我有照做了，所以我是精靈。徹頭徹尾的精靈。」

「笨蛋？妳是笨蛋嗎？」

「主人你有喝過嗎？這真的很好喝耶。」

笨蛋精靈在搔首弄姿地擺姿勢。

可是大嬸從小就和精靈的血親分開了，後來在人類的世界生活長大，所以她也沒什麼精靈的情報可以跟我分享。我有預感，要是繼續深入這個話題，氣氛會變得很沉重，於是二話不說就腳底抹油溜走了。

「是嗎？那太好了。」

「啥？」

「我不是有說過……我需要……補充很多的熱量嗎……」

「我沒有吹牛。之前我去拜訪精靈聚落的時候，他們就是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沒記錯的話。」

口氣變回平常的樣子了。聽起來就像個蠢蛋，感覺順耳多了。

「咦？」

「妳早就是破戒的精靈了吧，只有今天沒喫肉而已。」

「好吧……那麼，就白色那瓶吧。」

明明還不到喫晚餐的時間。

白色那瓶……蘋果汁嗎？

「嗯。說得也是。」

「好啦好啦～可是這真的是我從沒喝過的口味呢。雖然這是我第一次喝。不過真的好好喝。」

只見她擺出了號稱是『精靈姿勢』那一類的姿勢，一臉得意洋洋。

我把藏在背後、裏面裝有蔬菜沙拉的碗拿了出來。

「啊啊。說到這個。」

聽到笨蛋精靈的口氣裏帶着意猶未盡的感覺，我向她如此說道。

露出飢渴的眼神，看得目不轉睛。

「咦？」

「主人……是時候……跟你說……再見了……請在我的墓碑上寫下這段碑文──『尊爵不凡的精靈。捍衛精靈的原則。維持清白之身而死』。」

「對呀。是我自己說的。」

「我纔沒有在看呢。」

◇

「那不是廢話嗎？」

我高高在上地看着癱坐在地板上的笨蛋精靈，開口說道。

「主、主人……主、主人……我、我肚子好餓喔喔喔……」

「沒錯！用一杯果汁揭開了一天序幕的我，如今已是正統派的精靈了！」

「啊啊。主人招待的果汁彷彿瓊漿玉液，實在是太好喝了。」

「住口。別再說了。限妳一秒以內改回來。」

蘋果汁哪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當然喝過了。雖然一萬瓶這個數字是唬人的。

我把蘋果汁的寶特瓶拋給了笨蛋精靈。

笨蛋精靈那傢伙只喝一瓶果汁。

「是妳自己說要喝果汁就好的吧。」

真的是煩死人了。

精靈族的女孩已經要死不活地癱倒在地上。

啊。終於忍不住連手指都咬下去了。

然而──

看來，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執行「精靈早上都是用一杯果汁來揭開一天的序幕」這個理念的樣子。

我如此說道。

「問題是午餐呢……我聽說精靈中午都是喫蔬菜沙拉喔。」

「看我呀──怎麼樣？感覺有很像精靈嗎？」

精靈族女孩表現出了精靈族女孩的生活態度，中午只靠啃草和蔬菜果腹。

這傢伙今天一早都沒有在工作。整個早上就看她有氣無力地坐在地上，口中唸唸有詞，每三十秒就把「我肚子餓了」這句話掛在嘴邊。

「這不是主人你自己說的嗎？是你說精靈早上都是喝一杯果汁來揭開一天的序幕的。」

「主人，你要睜大眼睛看啊。」

這傢伙從早上到這個瞬間爲止，都是精靈沒錯。

我請大姐姐稍微分享了一下她的情況。

「這滋味真是高雅不俗。充滿了精靈的感覺呢。」

「看我喫也沒用，我不會分妳的。」

身爲純種精靈的她，早上確實只會喝一杯果汁的樣子，而且中午是喫蔬菜沙拉。至於晚上，則是喫用穀物製作的麪包或烤餅。雖然幾乎不喫肉，不過會喫豆類的食物。另外也會喫牛奶、起司，以及鳥和爬蟲類等生物的蛋。

◇

我姑且點頭附和。

「這是精靈語呀。」

我跟平常一樣，喫調理包的白米飯配罐頭。再利用加熱白米飯用的熱水，製作速食的味噌湯。

這傢伙果然是笨蛋一個哪──我心想。

搞了老半天，原來精靈也會喫葷食，根本不是完全的素食主義者啊。

「『沒記錯的話』是怎樣。」

「在我們的業界，基本上是這樣沒錯。」

「是這樣嗎？」

第二個詢問的對象是純種的精靈大姐姐。以前曾經在街上遇到的長耳精靈大姐姐，應該還停留在市區的某個地方纔是，於是我四處打聽她的下落。畢竟精靈是罕見的種族，當我問到第三個人的時候，得知她是那個人的朋友的朋友，成功找到我要找的對象。

笨蛋精靈自信滿滿地挺起了胸膛。

我「呼……」地嘆了一口氣。

也才喫了一餐蔬菜沙拉而已，這樣就會餓死嗎……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我走到放罐頭的那一區。

我拿了幾罐大罐頭回來。如果要選高卡洛里的話……大概就屬青花魚罐頭、鮪魚罐頭或鹽漬牛肉罐頭了吧。

我啪的一聲打開了蓋子。

接着拿了放在附近的盤子，把罐頭上下倒過來，只見三塊完整保留了罐頭形狀的圓柱形肉塊矗立在盤子上。

我把那盤肉擺在精靈屍體的附近。

然後在一旁靜待，幾秒鐘過去……十幾秒鐘過去……

屍體突然動了一下。

理應餓死的精靈亡骸居然復活了。

精靈猛地抬起頭，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整張臉都快埋到盤子裏面了。

是說──好歹也用手抓起來喫吧。不對，用手抓着喫也是挺野蠻的。

去拿一根湯匙給她好了──

我轉身面向後方，結果身子還沒轉回來，整盤肉已經被一掃而空。

「主人！再來一盤！我還要喫！」

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的笨蛋精靈左右搖擺着尾巴。

不。精靈應該沒有尾巴纔對……話雖如此，可是……

我剛剛真的看見了尾巴的幻影……

「我說啊，妳倒下的話我會很困擾的。不管妳喫不喫肉，妳都是笨蛋精靈，不會有任何影響。」

「簡單地說，主人你承認我是精靈了？」

啊啊。她真的是個笨蛋精靈啊。

「是啊。妳不用再勉強自己了。我承認我承認。是我輸了，我輸了，快喫吧快喫吧。」

這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意氣之爭的？

我遞出了湯匙。精靈女孩爬起來開始用餐。

「主人、主人、主人。可以再開一個罐頭嗎？可以嗎？可以嗎？」

我一邊把那頭金色的頭髮撥成亂糟糟的一團，一邊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