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瓦楞紙箱無雙」

「主人。店裏堆了好多箱子喔。」

「唔呣。」

一如既往的下午。一如既往的C商店內。

我和笨蛋精靈兩人站在壓扁後堆放在一起的瓦楞紙箱之山前面。

進貨的時候，我通常都是一口氣把需要的商品通通買回來。搬瓦楞紙箱『掃貨』這種事情我還挺常乾的。所以店裏會堆積愈來愈多的紙箱，也是在所難免。

「要拿這些紙箱怎麼辦。」

「我允許妳喫掉。」

我說道。

「咦咦？這個可以喫嗎？」

嗄？我記得好像有人把紙箱拿去加工，然後用來當作某種食物的『餡料』……？不過那好像是假新聞，是嗎？

「好像不能喫耶……」

撕下紙箱一角塞進嘴裏的笨蛋精靈，淚流滿面地如此說道。

嗯。果然不能喫。所以報導是假的嗎？

我看笨蛋精靈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所以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爲紙箱真的能喫，結果……看吧，果然不能喫嘛。

是說妳塞進嘴巴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好歹也猶豫一下。

害我根本來不及警告她這只是在開玩笑的。

「對了，我在超市有看過『歡迎自行帶回家利用』之類的告示。我們也可以這麼做。」

「自行……嗎？」

「對對對。還不快寫『歡迎自行帶回家利用』，還在發什麼呆，快寫。」

我把簽字筆塞給笨蛋精靈。

不管是一個還是十個，他們通通都賣，想買多少就能買多少的樣子。

「Amazon……好像有在賣特大號尺寸。連一立方公尺左右的紙箱也有耶。」

的確，紙箱一隻手也能輕鬆舉起。可是裏面卻能裝好幾十公斤重的東西。

「有什麼事嗎？」

笨蛋精靈開始撿地上的零錢。

「紙箱絕對有賣一枚銅幣的價值啦！」

「可是你不是要一輩子住在這裏嗎？」

問題是，我到底該去哪裏弄來瓦楞紙箱呢──

又扯到看護的話題去了。

「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吧？──哎呀，這是什麼？」

笨蛋精靈也踩着小碎步來到店門口。

「嗚喔。」

「怎麼了？主人？」

經笨蛋精靈這麼一說，我重新審視紙箱──應該說，店頭的紙箱都被搬空了，所以我回到店內，把裏面還裝有一點東西的紙箱清空，拿在手上仔細打量。

◇

原來如此。

「主人你看。紙箱重量很輕，又很耐用，還可以摺疊起來縮小面積。有需要的人一定會需要很多個，你不覺得嗎？」

在牌子上寫好『歡迎自行帶回家利用』後，我們把紙箱通通堆在一起，放到店頭。

「有好多錢喔。」

我整個人呆若木雞。

女高中生歪了歪腦袋。黑色的瀏海也輕輕地往那個方向飄動。

真的有耶。真的有在賣瓦楞紙箱耶。

第一天我掃貨買下來的簽字筆有非常多表現的機會。之前曾拿來寫商店的招牌，也拿來寫奇特T恤上面的漢字，今天則拿來寫給客人看的服務訊息。

堆積如山的紙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啊咧？」

「主人，你也學學我們這邊的語言嘛。」

「妳是不是寫了紙箱一個要一枚銅幣？」

說不定……這東西……

「等主人變老爺爺了，我再幫你換尿布喔。」

「紙箱。紙箱。家用品大賣場有賣一大堆，尺寸還分大中小，但我要更大的紙箱。」

「這個就當作是運費吧。」

「這個……應該……是吧？」

笨蛋精靈拿着簽字筆邊寫邊說道。

「喂，笨蛋精靈。妳不要擅自把紙箱處理掉好嗎？」

過沒多久，美津希幫我查出了有在販售特大號紙箱的地方。

我向女高中生苦苦哀求。

煩惱的時候第一個浮現的念頭，就是去找女高中生商量，這樣的我是不是有問題？──我不禁如此心想。算了，總之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設法去做吧──

「本來有啊，可是被我砸壞了。」

「──一兩個不夠！我要更多。好幾十個。」

笨蛋精靈蹲了下來。鋪在地面的墊子上頭多了一些東西──是錢幣。

……可是。

「不需要。」

「小孩子……嗎？呃，如果你只需要一兩個的話，那種大小的紙箱去附近的商店街應該討得到──」

「總共十九萬九千日圓。」

我興沖沖地推了購物車過來，把車子裝得滿滿的。因爲興奮過了頭，一不小心買太多，很難一次帶走。

結果被退還了。

所以我把多給的那張一萬日圓鈔票收回──請美津希幫忙下訂。

我啞口無言了。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美津希好像有點生氣。

◇

「美津希妳一定無所不知吧！」

「還真的有。」

然後我們回店裏繼續做生意。

我向從店裏探出臉來的笨蛋精靈如此說道。

我先把紙箱帶回異世界丟給笨蛋精靈，然後又折回現實世界。

「咦？」

「咦咦？所以說，明明不用錢，可是帶走紙箱的人還是自己付款了嗎？」

「是嗎？」

可是深受現代人意識影響的我，卻把它當垃圾看待。

「美津希！美津希！美津希女王！」

「太好了！終於找到了！幫我買幫我買幫我買！總之先下單五十個左右。」

「沒錯沒錯。妳知道哪裏有在賣嗎？最好是可以塞得下小孩子的尺寸。」

「我纔沒寫呢。我只有寫『歡迎自行帶回家利用』而已。」

「怎麼這樣……就算誇獎我，你也拿不到好處啦。」

「應該是客人覺得紙箱值一枚銅幣的關係吧？因爲紙箱感覺很方便啊。」

「什麼？瓦楞紙箱……嗎？」

「什麼？」

女高中生傻住了。

下一波主力商品就決定是你了。

今天雖然是平日，不過已經傍晚了。女高中生已經回到家，正在幫忙顧店──

「如果不是妳處理掉的……這表示全部的箱子都被人拿走了嗎？」

大賣場幾乎什麼都賣，說不定連紙箱這種東西也照賣不誤──

下午，我走到門口想要檢查紙箱有沒有減少，結果──

腦子裏只有該如何把它丟掉的念頭。

「咦咦！好幾十個嗎！」

我第一個前往的地點是家用品大賣場。

「感覺很方便？」

有寄宅配用的尺寸。有橘子箱大小的尺寸。甚至也有適合搬家、裝家當用的尺寸。

「不。我會拿到紙箱。一定可以拿到。」

「是嗎？」

◇

真的是很不得了的發明哪。

我想應該要表示一下謝意，打算多給一張鈔票──

要去找美津希商量嗎？

「哎呀？不見了耶。」

「我沒有處理掉啊。一直都堆放在店頭──」

便宜的約八十日圓。貴的則五百日圓左右。

明明是好幾十年後的事情，笨蛋精靈卻說得像下個禮拜的事情一樣輕鬆，讓我覺得她跟我真的是不一樣的生物。

我掏出了日本的區域貨幣當中，金額最高的鈔票，一共二十張。

「學不起來啦。我連英文都說得七零八落了。更何況是異世界的語言──」

「好是好啦……賓人先生……你沒有智慧手機嗎？」

「別管那麼多了。五十個要多少錢？一個三千九百八十日圓？乘以五十……呃，到底是多少？」

到處都有銅幣。

在笨蛋精靈的慫恿下，我露出了賊笑。

美津希也忍不住露出喫驚的表情。

我捧起了紙箱。

「好。那我給妳二十萬。」

這回我跑到了當鋪來。

因爲貨不會馬上送到，於是我先回異世界一趟。

「主人。紙箱銷售一空了呢。」

笨蛋精靈手上捧着滿滿一把銅幣，向我微笑。

「是嗎？」

我也笑了。

那一天，我在兩個世界來回奔波好幾趟。

平常光顧的那間大賣場的紙箱被我搬空了，所以我還跑去鄰鎮的超大型大賣場。

然後，在巨大紙箱送達當鋪的那一天──

「好。你要的東西寄到了。」

店頭排滿了堆積如山的紙箱。

我因爲太感動了──

「謝謝！美津希！我愛妳！」

所以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打扮得比平時還要漂亮一點的女高中生。

「不──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行這樣！」

我一把推開了驚慌失措地掙扎的女高中生──

「那改天見了──！我還有急事！」

雖然總覺得美津希好像在瞪我──

不過我還是急着趕回了C商店。

◇

「小鬼頭們！有帶一枚銅幣來嗎！」

我向排好隊伍的小毛頭們喊話。

「好，我不出意見就是了。不過最後請容我說句話。」

「巨大紙箱的遊戲方式！就是像這樣把它改造成『祕密基地』！──說明完畢。」

「──不許妳對我的決定說三道四。」

這時，笨蛋精靈悄悄地站到了我旁邊。

看到小鬼們玩得不亦樂乎的模樣，我也露出了笑容──

紙箱的數量和今天在這裏集合的小鬼數量剛好一樣，不多也不少。

我用小刀嘰嘰嘰地幫紙箱切出了窗口。

「我來說明這要怎麼玩！」

我把紙箱組合起來，然後窩進了裏面。

我兇巴巴地瞪了笨蛋精靈一眼。

接着開始着手製作自己專用的『祕密基地』。

我大概知道這附近有幾個小孩，因爲我平時會發糖果給他們。

「主人，你真善良呢。」

不過我還是一視同仁，分給所有小孩一人一個巨大紙箱。

「主人。只收一枚銅幣，這樣真的好嗎？那麼大的紙箱，成本應該比其他紙箱還貴吧？賣那麼便宜不會虧錢嗎？」

有的小孩乖乖帶了銅幣，有的則兩手空空。

「沒關係啦。」

「沒關係啦。妳很囉嗦耶，給我閉嘴。」

雖說是巨大的紙箱，大人躲在裏面時感覺還是擠了點，不過爲了「示範」給小鬼們看，我還是豁出去了。

我發號施令後，小鬼頭們紛紛發出歡呼──

笨蛋精靈笑了。我則露出一副苦瓜臉。

讓人在紙箱裏面也能看見外面的景色。

「什麼啦？」

「而且有的小孩根本沒帶錢，那也沒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