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清涼飲料無雙」

一如既往的午後時光，一如既往的Ｃ商店店內。

「今天的無雙哏是──這個！」

我在經過完美計算、恰到好處的時間點，高聲大喊──

然後將放在圍裙前方口袋裏的道具，高舉過頭。

但是──大家卻沒什麼反應。

也不是毫無反應，只是非常冷淡。

笨蛋精靈那傢伙甚至「呼啊」地打了一個呵欠。

傲嬌矮人似乎嚇了一跳。

艾娜則是像在應付我似地小小拍着手，發出啪啪啪啪的聲音。

她的體貼反倒令我心痛。

「欸，主人……我覺得自己說什麼『無雙』，好像有點奇怪耶？」

笨蛋精靈那傢伙，邊擦拭眼角的淚水邊說。

「突然出聲大吼，店主你有什麼毛病嗎？」

矮人這麼問我。

唔哇。他是認真的。他是真心的。他是真的在擔心我。他用看着危險人物的眼神望着我。

「那……算了。」

我沮喪地將道具放回口袋裏。

「虧我特地帶了好喫的東西過來……」

「──!?主人，你手裏拿的是食物嗎？」

笨蛋精靈那傢伙耳朵微微抖動，起了極大的反應。

我在一旁靈巧地打開汽水給他們看，一滴泡沫也沒噴濺出來。

捉弄她雖然好玩，但是過頭就太可憐了，因此我決定適可而止，告訴她怎麼喝。

打開彈珠汽水瓶子的方法非常獨特。

「上面寫着開瓶方法。艾娜，你看得懂吧？」

泡沫噴濺出來。

然後，依照慣例，兩人都濺出了許多泡沫。

那是這年頭相當罕見的瓶裝可樂。

艾娜打開彈珠汽水。

瓶子上既沒蓋子，也沒拉環。更不是皇冠。

傲嬌矮人也露出打算將掛在自己腰際的髒毛巾遞給艾娜的表情，只不過──

我拿出另一個鑲着皇冠的瓶子，交給傲嬌矮人。

我正準備教艾娜怎麼開的時候，矮人闖入我們之間。

笨蛋精靈佩服不已。

「來，艾娜，用這個擦手。」

準備按下彈珠前，艾娜向大家確認。她以緊張的表情詢問我們。

很好，太好了，非常好、非常好！

艾娜好棒，艾娜真厲害。

但是，我這才發現，笨蛋精靈──給她的不是肉，而是甜點，她就不會「哇呼、哇呼」大叫呢！原來如果是甜食，她就這麼平靜啊！表現得像個大人一樣呢！

艾娜用力點了點頭，將瓶口放到嘴邊。

他或許是想展現長輩的威嚴，只不過他完全不知道怎麼開──丟了自己的臉。

我充滿自信地說明。

「我帶了好幾瓶回來。大家一人一瓶，喝看看吧！」

彈珠塞住瓶口──這種飲料的名稱就叫「彈珠汽水」。

她傾斜瓶身，但彈珠堵在瓶口，一口也喝不了。

睽違已久，終於有了一種無雙的預感！

「你看，靠近瓶口的地方有兩個凹槽，對吧？只要讓彈珠卡在凹槽之間，喝的時候就不會掉下來了。」

艾娜不禁感嘆。

我交給矮人的是可樂。

笨蛋精靈喃喃自語。

「拆掉蓋子，把彈珠……按下去。」

因爲已經看過艾娜怎麼開了，所以兩人都很順利地打開了汽水。

玻璃瓶──這裏也有這項產品。

艾娜是少數看得懂日文的異世界人。

算了，他開心就好。

「我想看……今天的無雙道具。」

「不知道啦！隨便是什麼都無所謂啦！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哼！」

在笨蛋精靈的煽動下──雖然也並非如此──但是……

鑲嵌在窗戶上的板狀玻璃，也是他們以精巧手工製作出來的。當然也能藉由玻璃工藝製作玻璃瓶。

「我按囉？」

哇哈哈哈哈！

大家都是這樣。這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

嗯。好可愛、好可愛！

要用一種令人內心雀躍的方法，才能打開彈珠汽水的瓶子。

「好！那我就給你見識一下吧！」

從古早的昭和時代，連綿不斷延續至今的傳統「清涼飲料」。

「借我一下。」

「怎麼一下子就不能喝了？」

「瓶子其實沒什麼關係。問題是裏面──裝了很好喝的東西喔！」

艾娜走向蹲在地上的我，輕輕推動我的背。

「咦咦？」

「沒錯，很甜喔。而且還會冒泡泡。你喝喝看──不過，你可別嚇一跳喔？」

開瓶方法有點獨特，是一種復古到不行的方式。

綠色的玻璃瓶裏，裝了充滿碳酸的清涼飲料。

「今天的無雙道具是──這個！」

「……怎樣？」

用力按住彈珠不放，直到氣泡完全消失爲止，是開彈珠汽水的「訣竅」。

「哇哈哈！這是隻有心術端正者才喝得到的飲料。」

不過，今天的主角是彈珠汽水。也就是我交給艾娜的復古玻璃瓶。

我抱着腿，蹲在櫃檯內側。

──但是，初學者一定會讓汽水噴濺出來。噴得滿地都是。

「好厲害！」

我將一開始就準備好的毛巾遞給艾娜。

很遺憾，艾娜接過了我的毛巾。

不知道的人，大概會有二分之一的機率，卡在這個問題上。

笨蛋精靈那傢伙開始煽動艾娜。

好乖，乖寶寶。

甜蜜透明、冒着氣泡的汽水。

艾娜露出驚訝無比的表情說道。

「玻璃……做的？瓶子？」

「爲什麼？爲什麼我喝不到？」

我以爲矮人會對鑲在上頭的金屬──「皇冠」很感興趣，所以才帶回來送他的，但是……

沒想到他開心興奮的模樣，遠超過我的預期。

「艾娜、艾娜，你看！是好喫的東西喔！──從我剛纔稍微瞄到的感覺來看，不是肉味，是甜點味的喔！」

「……打不開耶？」

如果對象是笨蛋精靈，我可能還要鬧上半天的彆扭，拖拖拉拉、嘴上不停發牢騷吧……

我取出一個裝滿透明液體的玻璃瓶。

但是，既然艾娜都開口了，那也沒辦法。我只好瞬間振作起來。

「嚇我一跳……是甜的？」

「平常作惡多端的話，就喝不到了。」

「奇怪？怎麼只有我喝不到？」

「噢噢唔！多麼精緻的加工啊！以金屬封緘瓶口的創意，實在太大膽了！」

泡沫不斷噴濺出來。她用手按住瓶口，但泡沫仍噴個不停。

「這東西叫彈珠汽水。」

那爲什麼只要換成有肉味的食物，她就會化爲連小孩子都咬得下去的兇惡野獸呢？

我開始鬧起彆扭。

「是喔。原來如此。這樣啊。我還以爲這個凹槽是裝飾。原來是精心設計過的呀！」

大家似乎都明白我有多厲害了。

我分別給了傲嬌矮人和笨蛋精靈一人一瓶。

按下鑲在蓋子上的「彈珠」，讓它掉入瓶子內側，然後才能喝到裏面的汽水。

等成爲開瓶高手後，甚至可能在一滴也不濺出來的狀態下打開瓶子。

之前只有笨蛋精靈看得懂，但是最近艾娜也看懂不少了。不只平假名，甚至連簡單的漢字都看得懂。

只要用高溫熔化沙子，似乎就能變成玻璃，城裏也有製作玻璃的專家。

呵呵呵！

艾娜含住被汽水沾溼的指尖說道。

我將彈珠汽水的瓶子交給艾娜。

「唔哇！唔哇！唔哇哇！泡泡、泡泡冒出來了──！」

──噗咻咻咻咻咻！

「彈珠汽水？是指這個瓶子嗎？」

「……超好喝的!!」

我瞬間振作起來。

艾娜，安全上壘。

傲嬌矮人，安全上壘。

笨蛋精靈，出局。

……嗯。

果然是她平常素行不良的關係。

肉。肉。哇呼。哇呼──一定是因爲她平常太貪喫，所以纔會遭到報應吧！

笨蛋精靈咕嚕咕嚕地喝着彈珠汽水。

白晰的喉頭上下移動。

「謝謝招待。太好喝了！」

精靈女孩喝完了汽水。

接着，她將目光移向我，對我露出微笑。

我不知爲何覺得有些尷尬──於是撇過頭。

「喔，好……很、很好喝是嗎？……太、太好了。」

艾娜正好在我臉轉過去的方向。

她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我不自然地對她咧嘴一笑。

「可是，主人。這個不能放在店裏賣吧？」

「爲什麼？」

「這個，裏面喝完之後，就沒了喔？」

「對啊，就沒了。」

「這瓶子雖然很漂亮……但是，裏面的東西纔是賣點吧？」

自從和我們一起住在這家店之後，艾娜變得開朗不少，只不過……

「還有另一種是我們店裏販售的砂糖！將這三種用茶匙舀一湯匙、兩湯匙、三湯匙，像這樣測量之後，倒入杯子裏！」

「然後在這裏面注入兩百毫升的水！哎呀，真是不可思議────！」

我邊說邊將粉末倒入玻璃杯中。

我面帶笑容，望着每一個來購買汽水的顧客。

如果帶喝完的玻璃瓶回來買，就可以領回一枚硬幣。

艾娜看着杯子高聲驚呼。

「彈珠汽水！」

我能搬運的份量有限。

滋滋滋滋……水開始冒泡。

她畢竟還是國中生，得去學校上課，而且還有社團要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只能不定期地幫我運送貨物。

嗯。真可愛、真可愛。

「我的工作嗎？我辦得到嗎？可不可以給我試試看？」

他們似乎發現了一個賺取零用錢的好辦法。

她徹底成了Ｃ商店的清涼飲料部長。

我將瓶子遞給艾娜。

我摸了摸艾娜的頭。她的頭髮非常柔軟蓬鬆。

攪拌後明顯冒出了更多氣泡。

我轉過身，望向精靈女孩。

「我並不討厭，我只是必須考慮我能搬運的份量，和這世界居民的『笑容』之間的最佳平衡點罷了。」

「那我把汽水倒入玻璃瓶中喔！」

兩種我都帶了大包裝的來。上頭寫著「五公斤」的大包裝。

不管是來買清涼甜美飲料的客人，還是不會購買、卻幫忙回收空瓶帶過來的小鬼，我都以笑容回應他們。

艾娜用力地點頭回答我。

連玻璃瓶一起買的話，是硬幣兩枚。

「嗯。很好喝啊！」

噠噠噠地跑了過去，又噠噠噠地跑了回來。

最近她似乎還在嘗試改良味道。她改變了配方的比例、並加入香氣等等，努力地想讓汽水變得更好喝、讓客人開心。

「主人，你不是很討厭搬運又重又佔空間的東西嗎？」

偶爾會有小鬼收集數十支空瓶來兌換，然後露出開心滿足的表情，帶着數十枚硬幣離開。

「你們看。這樣就填裝完畢了！」

今天的Ｃ商店，是「清涼飲料無雙」。

爲了讓更多人歡笑，我纔會不分日夜思索着該選擇什麼商品販售纔好。

她反覆地做着洗淨玻璃瓶、倒入汽水並封瓶的工作。相當忙碌。

艾娜俐落地將液體倒入瓶中。

「剛纔這只是試驗品，所以才放了喝過的汽水，瓶子也沒洗就拿來用了。不過，將來如果真的將製造汽水當成工作，一定要維持衛生纔行。」

「我早就放在這裏了！白色粉末！『小蘇打粉』和『檸檬酸』──就是這兩樣！」

我話纔剛說完，艾娜便跑着去拿空瓶。

「艾娜你覺得怎樣？這種飲料能暢銷嗎？」

「我要做！」

「沒錯。裏面的飲料纔是賣點。」

「呵呵呵！……關於那點，我已經想好了。對策也萬無一失。」

對方給了我一個微笑，於是我也回以一個微笑。

艾娜用力點頭。

◇

「沒錯，就是彈珠汽水。把剛纔的空玻璃瓶拿過來！」

我翻轉瓶子。雖然流了一點出來，但彈珠馬上便掉落下來，堵住了瓶口。

她不斷地轉動臉蛋，來回看着玻璃杯中，和我的表情。

「不過要搬運過來，一定很辛苦吧？」

正如預期，「清涼飲料」成了Ｃ商店的人氣商品。

「喔喔，你一定可以的。你儘管試試看。」

我着手準備下一個無雙道具。

「然後，把瓶子反過來。」

我將不斷冒着氣泡的液體倒入玻璃瓶。

「……？」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楚明瞭地表達出她的想法。

雖然我最近僱用了一個搬運量很大的打工助手潔兒，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