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話「聘用精靈耳朵的N孩子當店員」

啾啾啾。

我被鳥啼聲吵醒，不過那應該不是麻雀。

我窩在睡袋裏面，直接躺在店裏的地板上睡覺。

這睡袋本來是要拿來賣的，結果完全變成自用的物品。

「呼哇～……」

我從睡袋裏面爬出來，首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接着把瓶裝水倒入鍋裏，放在卡式瓦斯爐上煮沸。

在熱水煮好前，我拿着牙刷走到外面。

一邊唰唰唰地刷牙，一邊思考今天要做什麼。

好，決定了。

就跟昨天一樣，完畢。

今天的計劃結束！

我整個沉浸在慢活的樂趣中。

在異世界的慢活對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我一整天都待在店裏顧店，悠悠哉哉、無憂無慮地等待不知何時會出現的客人上門。肚子餓了的話，就去附近的食堂用餐。

我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多虧那一包鹽巴，我這輩子似乎再也不愁沒飯可喫。每次看到我上門，大嬸都會笑臉迎人。

店裏無人看管的時候，我會記得掛上「人在食堂」的牌子。如果客人有事上門，看到那個牌子就會來食堂找我。

附帶一提，我看不懂也不會寫這個世界的文字，所以牌子是請大嬸幫忙寫的。雖然大嬸一點都不像大嬸就是了，單論外表根本是個蘿莉女孩。是個外表十二歲，靈魂三十幾歲的合法蘿莉。

今天的計劃跟昨天完全一樣。

「咦？病死的嗎？」

「因爲我的爸媽都去世了。」

「……話說回來。剛纔那個……該不會是妳不想提起的痛苦往事吧？」

今天應該不能像平時一樣悠哉……

話說回來，爲什麼會有人在別人的店門口睡覺？

爲什麼會睡在這裏？是說，這個人怎麼還不起來？臉頰上被噴到由牙膏、水和唾液混雜而成的東西，怎麼會沒有感覺？

這就是慢活最有意思的地方呢。

「因爲……妳說生活不太自在，又受到迫害之類的……？」

我的目光停留在從她的兜帽縫隙間，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的耳朵上。

「雖說是精靈，可是我不隸屬任何一個部族。我的父母都是人類，但不知道爲什麼只有我生下來是精靈……」

雖然斗篷破破爛爛、整個人灰頭土臉，但仔細一瞧，看得出她是個長相可愛的女孩子。

她大口吃着罐頭裏的食物說道。

精靈少女面露開朗的表情大笑。

「怎、怎麼了嗎……？啊……要、要錢的話我身無分文喔。如果有錢我就不會昏倒在路邊了吧？」

順道一提，對我來說，在心理上這一趟補貨之行果然比較像「去去就回」的感覺，而不是「回去」原處世界。

是說，那個罐頭不是開來給她喫，而是我爲了自己的早餐準備的……

「爲什麼這樣問？」

「……請問？」

不過我可以發誓，我絕對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有發現。誰想得到會有人躺在那種地方啊──

這就是我現在秉持的基本原則。

說不定她過去的人生過得還挺悲慘的……？問題一脫口，我便開始感到好奇。

同時差點腿軟站不穩。

我終於聽懂了，指着她的臉大聲嚷嚷：

「啊……你發現了嗎？沒錯。就是這樣……我……就是精靈沒錯。」

「精靈？」

「什麼？」

倒地不起的那個人微微抖了一下肩膀。

「不過我真的是媽媽生下來的，常常有人懷疑我是不是被掉包的小孩啦。掉包小孩子這種事情你也聽說過吧？後來我覺得人類的城市生活起來不太自在，才踏上旅程，希望精靈的村落可以收留我。可是去了以後，換精靈以『會喫肉的傢伙纔不是精靈！』爲由，把我趕出去──啊！我從剛剛喫到現在的這個肉好好喫喔！請問這是什麼肉？我從來沒喫過耶！」

用毛巾擦過臉，把保存食品喫得一乾二淨後──

她把雙手平貼在地板上，深深地彎腰一鞠躬。

太完美了。

或許是心情終於平復下來的關係，那個人物如此說道。

我茫然地喃喃說道。

我一邊唰唰唰地刷牙，一邊轉念心想──

換句話說，就是沒有任何預定。

這樣妥當嗎？可以嗎？恰當嗎？

「會不會……妳是被他們撿回去的棄嬰？」

「我不知道大嬸是誰。不過沒錯，雖然我的父母都是人類，但我好像是純種精靈……所以別看我長這樣──」

「我想過這個可能性，也問過他們。」

「妳剛纔喫完的是──鮪魚和秋刀魚，還有烤雞……這個是醃牛肉……不對，是醃肉罐頭……醃肉罐頭……什麼肉做的啊？」

雖然兜帽幾乎遮住她半張臉，不過依稀可見的耳朵很長很長……

◇

「終於復活了！從昨天開始我就都沒喫東西──」

照我的刻板印象，精靈應該食量很小，只喫蔬菜或水果之類的東西，早上都用一杯果汁爲一天拉開序幕纔對，然而……

似乎還有一口氣在。

我把夾雜了牙膏、水和唾液的一團混合物吐在那個人身上。換言之我的行爲類似向人吐口水。

「合法蘿莉！」

「啊～啊～啊～」

「你那麼想知道嗎？」

有個人就癱倒在商店門口旁。

「咕嚕咕嚕咕嚕……呸！」

知道這個路人倒地不起的原因後，我鬆了口氣。

怎麼會有這麼棒的理念呢？

這樣的話，還是把在日本的套房解約比較明智？反正已經沒有用處，我也不會特地繞過去晃晃，不過日本那邊沒有一個棲身之處，可能也會有麻煩的地方吧。

這種時候倒是表現得很有禮貌，家教似乎還不錯。

我指的是懷疑小時候被掉包的事。

「什麼？」

太好了。

順帶一提，等我一臉得意地寫完店名後才發現……

我原本的早餐慢慢地消失在她的胃袋裏。

「不，是自然老死的。」

大概是差點餓死在路邊的緣故吧，總之她展現了相當驚人的食慾。

我聽到一個小小、微弱的聲音。

差不多得回現代日本一趟補貨纔行。睡袋、牙刷、卡式瓦斯爐、礦泉水都被我用掉了，想要做生意的話，就得把我用掉的東西重新補貨。

算了，寫都寫了。

「我超好奇的！」

「我的肚子……快餓扁了……」

我連忙大聲道歉。

對了，所有的問題都留到之後再說吧，就這麼辦。

「──不提那個了。所以說妳也是嗎！？年紀跟外表不一樣！其實才不是什麼十五歲！換句話說就跟大嬸一樣！！」

她笑得很開朗，我於是試着繼續深入追問。

「喂、喂……不會是死了吧？」

這世界的人應該看不懂我寫的店名吧？對他們來說應該是異世界的文字吧？

「妳到底幾歲！？」

「嘻嘻嘻……好，那我不告訴你。」

反正現在有的是錢，我就繼續付租金，直到得出結論爲止好了。

即使過去現代日本，我也只打算補充商品。

我看了一下放在一旁的罐頭，上面寫着馬肉和牛肉。問題是這個奇幻世界有馬跟牛這種生物嗎？說出來她聽得懂嗎？

「謝謝你提供的美食。」

「他們兩個的後半輩子都是由我在照顧，後來爸爸和媽媽先後去世──所以在照顧他們倆直到臨終後，我就把屋子賣掉，用那筆錢當作旅費，跑去精靈的村落了。」

我戰戰兢兢地上前攀談。那個人身上裹着髒兮兮的斗篷，躺在地上縮成一團動也不動──

我情緒激動地問她。

「那個好是怎樣！是怎樣！？」

「那妳爲什麼要離開人類的城市？」

慢慢等不知何時會上門的客人，就是我這個C商店老闆的工作。

──這時我赫然發現，有人躺在我漱完口吐水的地方。

不過，她的親生父母……老死？爲什麼？

「啊～啊～啊～聽起來讓你有那樣的感覺嗎？放心啦，完全沒那種事情。」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她的臉龐。

她卻一臉若無其事，理所當然似地喫着。

我定睛注視對方的臉孔，原來昏倒在路邊的是個女孩子。

就在我想着這種事情時，牙也刷完了。

我眼前的精靈女孩看起來才十五歲上下──以單獨旅行來說，年紀還感覺太小。不過異世界的常識或許跟我的認知有所不同吧。

連醃肉罐頭也喫得一乾二淨後，女精靈開口說道。

「嗚！？──嗚哇！？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看到！」

我問道。

啊……對了，說到計劃……

話說回來……她真的全身上下都髒兮兮的。只有被牙膏、水和唾液混雜而成的東西噴溼的地方，用毛巾擦乾後變得比較乾淨……

我留在這個世界過了好幾天，對現代日本已經完全失去「回去」的歸屬感。

明天再做就好的事絕對不在今天處理完──

「我的年紀比你還大吧，至少大好幾倍喔。」

「大好幾倍嗎！？」

我想抱頭打滾了。

沒想到被我當成暴斃在路邊的可憐精靈，年紀遠比我還要大。

「請問……已經沒有肉可以喫了嗎？」

「抱歉……罐頭已經所剩無幾，因爲都被您一掃而空了。」

「爲什麼要突然對我使用敬語？」

「都被妳喫光了啦，哪還有剩下什麼屁罐頭。」

「爲什麼又突然變得這麼粗魯！」

「因爲我不知道要怎麼跟妳相處啊！？」

「正常地相處就好啦。」

一會兒後我恢復了平靜，體溫也降回正常範圍。

我不要再管她年紀比我大，決定把她當成又笨又沒用的精靈來對待。

雖然今天的計劃原本就是要去現代日本進貨，不過都怪笨蛋精靈把東西喫光的關係，計劃不得不提前了。

「啊……煩耶！都怪妳把罐頭喫光！害我現在得趕快去補貨纔行啦！」

「我等你。」

精靈女孩挺直腰桿說道。

這時我靈機一動──

只要請她幫忙看店，直到我從現代日本回來爲止就好了啊，反正她都說要等我。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妳幫忙看店直到我回來嗎？」

「我的肚子……餓了……」

笨蛋精靈飛撲而來並伸長了手，我用力打掉。

「精靈能量消耗很快。」

我隨意挑了幾個罐頭擺放在地上。

◇

「妳早上明明有喫吧。」

笨蛋精靈摩拳擦掌，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眼睛鎖定放在地板上的罐頭。

我把七個罐頭直接堆在地上。實物的威力讓笨蛋精靈一下子就把持不住。

「妳又倒斃在路邊了嗎？」

笨蛋精靈說道。

「話說回來日薪九罐是指？」

◇

「少騙人了，只有妳才這樣吧。拿去，這是妳愛喫的。妳最愛喫肉不是嗎？我幫妳帶回很多種口味。」

「這個名叫桃子的肉好好喫喔～！？」

「因爲我從早上就……沒喫任何東西……」

「你是不是順口罵了我笨蛋？」

「口糧餅乾這次沒帶……今天就給妳七罐肉和一罐桃子吧。」

我付清了她今天的薪水。

「嗯……叫主人好了。」

我煩惱了一下後如此說道。

話說回來，我推着推車忽然想到一件事……

「主人你不在家的時候，我賣了差不多十項商品喔。我照標籤的價格收費，錢都放在盒子裏。」

「就算領錢也一樣啊，好喫的肉罐頭只有在這裏纔買得到不是嗎？」

「九個罐頭。」

後來我帶了形形色色的東西回到異世界。

「我打算在午飯時間之前搬一堆回來啦。」

於是，C商店有了新店員加入，笨笨的精靈成了我店裏的員工。

就這麼說定了。

這麼說來，她早上也有把口糧餅乾罐頭打開來喫，不然都只喫肉而已。

我去了現實世界，在老地方的超級市場一如既往大量採購。

「話說回來，妳剛纔是不是順口叫了我一聲『主人』？」

「妳這傢伙應該沒有目的地或想去的地方吧──既然如此，要不要在我的店裏工作一段時間？有人願意幫我看店的話，我也樂得輕鬆。」

「因爲你是我的僱主，所以就叫你主人，還是說你希望我叫你『店主』？」

女精靈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是這樣沒錯啦……六罐如何？」

另外，超市沒有賣睡袋，所以得去百貨用品專賣店一趟纔行……

「七罐和口糧餅乾。」

「會有罐頭可以喫嗎？」

「七罐如何？」

「妳要直接拿東西嗎？不要金幣或銀幣？」

我的背部一陣酥麻。

「爲什麼？不想給我喫嗎？不是說好要帶回來給我喫，是騙人的嗎？」

「請再多誇獎我一點，然後給我罐頭，還有我要求提供九罐當作日薪。」

「嘎嚕嚕嚕嚕！」

改天找個機會試試好了。如果能以徒步以外的方法連同推車一起傳送，一次的載貨量將會飛躍性地大幅提升。

「八罐。」

被腦袋空空但長得漂亮又可愛的女精靈叫「主人」，感覺還挺不賴的。

「喂，我回來了喔～？」

「噢噢，沒想到妳居然派得上用場。」

「那我等你！」

「在那之前我有事要跟妳說，笨蛋精靈。」

這回補貨的商品以罐頭爲主，此外還有水跟卡式瓦斯爐，以及寶特瓶裝的「好喝的水」。這些是用來補充我自己用掉的份，不是拿來賣的。

其實我也用不着特地把東西塞進揹包，直接推着推車傳送到異世界不就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