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一萬枚銅幣」

一如既往的下午。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內。

「大叔。這個多少錢？」

小屁孩手上抓着一盒十二入的鉛筆，吵吵鬧鬧地揮舞着。

「那個嗎？一盒一萬銅幣喔。」

「嘻哈哈！」

小屁孩笑翻了。

「──拿去！銅幣、一萬枚。」

小屁孩把一枚銅幣交到我手上，然後就拿着那盒鉛筆跑走了。

原子筆和自動鉛筆完全沒有人要買，不知道爲什麼，只有鉛筆和蠟筆賣得嚇嚇叫。

「欸，主人。那是怎麼回事啊？」

「什麼？」

「就是那個啊。什麼幾萬枚的那個。」

「噢噢，妳說這個啊。是開玩笑的啦。」

我把銅幣一枚放進壺裏，同時如此說道。

「好無聊喔。也太沒幽默感了。」

「哇哈哈。居然連這個笑點也不懂啊，沒幽默感的人是妳吧。和小屁孩講話就是要耍蠢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

「哇～比小屁孩還遜～」

「比小孩還遜也無所謂。」

「店主。這東西要怎麼使用？」

「你這屁孩，只會一直問一直問，又不會買。滾啦滾啦。」

「一萬枚銅幣。」

「自動鉛筆？」

「嗯？」

「那是鴨子溫度計。」

「這個能用嗎？」

「『溫度計』？」

「唉唷。你又要問什麼啦。」

我實際示範了一次給他看。從後面塞入幾根筆芯後，喀恰喀恰地按了幾下筆帽。

「唔。」

人稱『KING』的那個小鬼頭，最近三天兩頭就跑來我們店裏閒晃。

是個沒什麼幽默感的傢伙。

KING又對其他東西感興趣。我無奈地轉頭一看。

「空有那個瓶子沒用，必須先裝水，然後扣下那個控制桿──唉，真是的──拿來啦。」

當我和笨蛋精靈開始拌嘴時，還留在店裏的另一個小屁孩神氣活現地問道。

「店主。這是什麼。」

「歡迎下次再度光──呣咕！」

「那是噴霧器。」

「哦，感覺就像羽毛筆一樣哪。而且有三種顏色嗎？」

「做什麼用的？」

小屁孩嚇得閉緊了眼睛。我哈哈大笑。

「自動鉛筆的使用方式。」

「也就是說，有了它就可以用客觀的方式測量冷熱，不必單靠體感嗎？」

「啊啊。沒關係啦。」

「自動鉛筆適合學生使用。哪有時間一直在那邊削鉛筆。」

「啊──真是的，難怪一直賣不出去嗎？啊──難不成妳連原子筆也不會用？大家都不知道要按壓筆帽，筆芯纔會跑出來嗎？」

「謝謝光臨。」

我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這麼說。

「我也不知道。」

KING拿起自動鉛筆後，像是很好奇一樣喀恰喀恰地按壓了筆帽。

「店主。這是什麼？」

「啊──對了，笨蛋精靈。這個妳有教過屁孩嗎？」

看到KING拿在手上的東西后，我回答道：

當天將晚之際──

笨蛋精靈拿出三色原子筆。

「喂……這些到底有幾萬枚啊？」

「你拿不知道用途是什麼的東西賣給客人嗎？」

「主人。你這是在對KING不敬啊。不敬！」

「噗哇。」

「主人。你好歹記一下這邊的數字嘛。」

「反正有妳記得就夠了。」

我用手捂住了笨蛋精靈的嘴巴，免得她說出多餘的廢話。

「唔……餘現在身上沒有帶那麼多錢。」

「原來如此。喔～那是把水變成霧狀噴出的道具嗎？」

「鴨子？」

「店主。這是什麼？」

「我有說過……那個只是開玩笑的吧？」

KING拿着溫度計離開了。

「羽毛筆我是不清楚啦，不過在我的世界，一般的筆就是這個。」

KING那個乳臭未乾的小鬼──

我學到了一件事。

「關你屁事啊。買回去的客人自己思考要拿來做什麼就好啦。」

「就是測量溫度的東西。上面不是有刻度嗎？就是利用那個來判斷冷熱。」

那些必須分成好幾個大袋子才裝得完的東西，通通都是銅幣──

KING的好奇心已經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KING深感佩服，頻頻觀察噴霧器的結構。

「──是說，這東西的用途是什麼？」

我把噴霧器搶了過來，在裏頭倒了一點寶特瓶的水。

笨蛋精靈如是說。我到底哪裏不敬了？

每次來只會整天問東問西，最後卻又什麼都不買，空手而回。

「哦，還真方便。不過鉛筆就很夠用了。」

這個自稱『KING』的傢伙，明明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屁孩，說起話來卻像個小大人一樣。

「我想KING應該聽不懂玩笑喔。」

然後在旁邊的紙上寫起了字來。

終於願意消費了嗎？之前他都是整天賴在店裏問東問西，可是卻又什麼都不買，兩手空空地回家……

然後，他今天又來了。

我回答了他的疑問。

「多少錢？」

「怎麼可能啊。我自己也是現在才知道要怎麼用呢。」

「等一下餘一定會來把帳付清的。」

「上面不是有數字嗎？啊──喂，笨蛋精靈。妳在溫度計的數字旁邊，幫忙標上這個世界的數字。」

「那個啊，按下紅色的，跑出來的就是紅色筆芯；按下黑色的，跑出來的就是黑色筆芯；按下藍色的，跑出來的就是藍色筆芯啦。」

「教什麼？」

而且是信守承諾的男人。

我揮揮手示意趕人。看來他似乎打算買完那個就要回家了。反正他一直賴在店裏不走，我也沒辦法做生意，不如送他那個溫度計，藉此把他打發走──

然後我把噴嘴對準KING的臉，噗咻地射他滿臉。

「文具的一種。就好比可以反覆使用的鉛筆──就像這樣，先打開後面這裏，然後把這個叫做『筆芯』的東西放進去。」

KING如此說道。

「我猜應該有一萬枚整吧。」

◇

「哇哈哈哈哈。」

他舔着漩渦圖案的棒棒糖，頭上戴着玩具的王冠，背部還披着紅白色的披風，自以爲是國王。

「這個世界連鴨子也沒有嗎？算了──鴨子完全不是重點。不要管那個了，總之那是溫度計。」

喔唷？沒想到他還挺上道的。

「噢？」

基本上，店裏賣的小東西都是均一價，只賣一枚銅幣。C商店漸漸要轉型成銅板商店了啦。

在商店差不多快打烊的時候，讓人看了瞠目結舌的貨物送到了店門口。

笨蛋精靈彬彬有禮地鞠躬送客。

「這個，餘買了。」

「那個嗎──是自動鉛筆。」

我轉頭面向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