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悻搔擾」

「主人。『性騷擾』是什麼？」

「什麼？」

一如既往的午後。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內。

笨蛋精靈突然提起了詭異的話題。

我目瞪口呆地轉頭望向她。

「這上面寫的。有人因爲『性騷擾』的關係，被『公司』給『炒魷魚』了。」

笨蛋精靈在讀報紙。報紙是跟其他商品夾雜在一起帶過來的，不是我刻意拿來的。

是什麼商品來着？

好像是買玻璃容器之類的物品的時候。請店家幫我包裝的。

玻璃餐具十分暢銷。陶瓷餐具在這裏完全賣不出去，但是玻璃對這裏的人來說很稀奇，不知怎的賣得嚇嚇叫。

「性騷擾是什麼意思？」

「嗯……就是那個。職權騷擾的……性騷擾版。」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笨蛋精靈怔怔地側起了腦袋。

「嗯～很難說明耶。」

我在店內東張西望。

「艾娜呢？」

「我請她去幫忙送貨了。」

對喔。艾娜不在。

這樣正好。反正那是兒童不宜的話題。

「不是啦。」

艾娜點點頭。

我試着模仿性騷擾老頭有可能會說的話。

「艾娜的胸部也漸漸長出來了哪～」

「啊～好啦好啦……我大概瞭解了……不過，勸主人最好不要跟別人說那種話了。」

「咦？主人剛剛有做什麼嗎？」

嘖。真拿她沒辦法。

沒錯！這就是性騷擾！

「主人。你真的很不擅長跟人講解呢。」

「哇哈哈哈哈！妳看到了嗎笨蛋精靈！這就是性騷擾！性騷擾就是這麼一回事！做出那種活該被打的發言！就算是性騷擾！」

「那、那是因爲……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沒、沒錯！都怪妳說奇怪的話。沒事提什麼『性騷擾』的！」

「對對對。『性騷擾』是什麼啊？不要欺負我了，快說嘛。」

笨蛋精靈正在整理店內商品。

我揮揮手否定。

我又一次經過笨蛋精靈的旁邊。這次比剛纔更用力地觸碰了她的屁股。

我輕輕撫摸要求我以牙還牙的艾娜的頭。

「……我不要他離開。」

「吵死了。不怕我炒妳魷魚嗎？」

「妳……妳的屁股還挺翹的哪。感覺很會生呢。」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掀艾娜的裙子。

那眼神感覺很類似「看着糞金龜的眼神」，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笨蛋精靈問道。

乾脆掀她裙子好了？

「咦咦！我被炒魷魚!?咦咦？咦咦!?」

所以我改用其他方式──

艾娜頻頻向我道歉。她踮起腳尖伸手揉着被她打到的臉頰。

錯的人是我。是我先做出討打的行爲來的。因爲我性騷擾，被打也是活該──

搞什麼？她好像完全沒注意到。

「對不起！對不起！──因爲那樣說真的太奇怪了。對不起我不該用力打你的！一不小心手自己就──！會痛嗎？是不是很痛？」

不知道那該算是裙子還是洋裝，穿着方式很簡單，只要從頭套進去即可。設計非常單純。

艾娜到家了。

對了，艾娜穿的是類似裙子的衣服。

說到這個，這世界的女性大部分都穿褲子。講大部分應該也不太對，而是很難看到有人穿裙子。不對喔……？不是『很難』看到，應該是從來沒看過吧？

「哈！哈哈！怎樣，知道了嗎！這就是性騷擾。哈哈哈！怎樣，嚐到滋味了嗎！」

笨蛋精靈如此說道。

笨蛋精靈一副若無其事，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說道。

艾娜用膠帶維修擺在店內一角的瓦楞紙屋。紙屋最近變得破破爛爛的。

「是嗎？可是我覺得還挺普通的。」

笨蛋精靈滿不在乎地回答道。

我從她的旁邊走過去，在擦身而過的瞬間──輕輕地碰了她的屁股一下。

我還沒輸。

「沒錯。所謂的炒魷魚就是炒魷魚。」

「我說了啊！就像剛纔那樣觸碰妳的身體！還有──我想到了！或者用言語騷擾對方也算！例如『喂，笨蛋精靈。妳的胸部還挺大的嘛。』之類的話！」

「那麼我們來問問被害者艾娜的意見吧。要把主人『炒魷魚』嗎？還是選擇原諒？」

摑我耳光的艾娜，似乎自己也嚇了一跳──

有種徹頭徹尾地輸了的感覺。這個滋味──沒錯。就是那個。我以前也曾嘗過這種滋味。

艾娜開口了。太好了！店主逃過被炒魷魚的命運了！

──雖然我有這打算

彷彿跟「妳的頭髮好長喔～」、「對啊～」這種層級的對話沒什麼兩樣，回答得十分理所當然。

有客人閃到了腰，他聽說異世界（指的是現代日本）的藥布很有效，所以請我們商店送貨給他。

到底，那個『發情期』是怎樣？我又不是什麼動物。

「主人……你現在是進入了發情期嗎？」

啪！──我被賞了一巴掌。

「是嗎？我也不太清楚。因爲我還沒生過小孩。」

那個力道比淋浴無雙時還要強上三倍。

然而，笨蛋精靈只是茫然地呆站着不動。

連「呀～」的一聲也沒叫。

很久以前，在我年紀跟艾娜差不多大的時候，有一次我掀了女生的裙子，結果對方沒有尖叫，還給了我一個出乎意料的反應。「你是笨蛋嗎？」她說，然後用像是在看着糞金龜的鄙夷眼神看了我一眼──現在的心情就跟那時候一樣。

「爲什麼是我被『炒魷魚』？是性騷擾的人要被『炒魷魚』纔對。換句話說，現在要被『炒魷魚』的是主人吧？」

「怎麼樣？妳懂了嗎？這就叫作性騷擾。因爲很難用言語說明，我只好實際示範給妳看了。誰教妳要問我這個問題的。知道錯的話──」

「那你爲什麼要碰我屁股？」

因爲她的態度太平常心了，快受到打擊的人反而是我。

我沮喪極了。

我看了艾娜一眼，說出我從以前就有點注意到的事情。

笨蛋精靈跑去泡茶。我開始計算放在壺裏面的營業額。

「我回來了。」

笨蛋精靈如此說道。

可是笨蛋精靈穿的是褲子！她沒穿裙子！

她立刻慌張起來，並且向我道歉。

C商店度過了氣氛悠閒的午後時光。

是說……我會刻意做出性騷擾的舉動，都是因爲她說想要了解。搞成現在這樣，好像我自己在唱獨腳戲一樣……有種敗給她了的感覺……

「有找到老爺爺嗎？」

「這麼說來的話……想必『炒魷魚』也不是什麼好事吧？」

因爲沒有褲管，是很通風的開放式設計，所以要說它是裙子也沒什麼不可以。

「你也可以打我──拜託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