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刮鬍刀無雙？」

啾。啾。啾。

小鳥的啼聲（我還沒看過牠長什麼樣子），就像背景音樂一樣，在C商店的店內迴響。

「呼哇～」

我和笨蛋精靈分別躺在店內地板上的那一頭和這一頭，同時慢吞吞地爬起牀。

一直以來，我都是躺在現代文明利器•睡袋裏面睡覺。笨蛋精靈似乎習慣餐風露宿的生活了，所以睡覺時都只蓋一條破爛的斗篷。附帶一提，不用三秒就能呼呼大睡，乃是笨蛋精靈的笨蛋特技。

「呼哇……」

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頂着還沒完全睡醒的腦袋跑去刷牙。

正當我在牙刷上擠出好幾公分長的牙膏，然後塞進嘴巴里面，唰唰作響地清潔着牙齒的時候──

「主人，主人，主人，有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很久了，很久了。」

連續呼叫了三次。看來笨蛋精靈真的把那問題放在心上很久了。

「幹俠？」

「主人你每天早上塞進嘴巴里面的那個是食物嗎？食物嗎？食物嗎？一個人獨享也太狡猾了。太狡猾了。太狡猾了。」

原來如此。她把牙膏當成食物了嗎？

的確，味道嚐起來有點甜。這是薄荷口味的牙膏。

說到這個，小孩子用的牙膏好像還有橘子口味之類的。應該是吧。

我默默地走到店內陳列商品的地方。

我拿了一把新牙刷，還有小孩子用的牙膏──不過只找到香蕉口味，沒有橘子口味的。

我在牙刷上擠出三、四公分的香蕉口味牙膏後──

「咬住。」

直接塞進了笨蛋精靈的嘴巴。

第六個經過了。一樣是鬍子哥。

「我纔要問主人你幹嘛每天刮鬍子呢。這裏根本沒有人在刮鬍子。」

「哪個？」

我拿刀片沾了沾肥皂水，然後讓刀片貼着臉皮滑動──

這次她就沒有吞下去了。

第二個經過了。又是鬍子哥。

不過牙膏是可以放進嘴巴的東西，裏面應該不含有會傷害人體的物質纔是……

這次我拿出來要四處兜售的商品是牙刷、牙膏和刮鬍刀。刮鬍膏之類的也一起帶來了。

這是便宜的雙刀片刮鬍刀。拋棄式的塑膠製品。

笨蛋精靈偏起了腦袋瓜。

回到商店後，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笨蛋精靈。

「嗯？嗯？」

笨蛋精靈眉開眼笑地說道。

第三個經過了。也是鬍子哥。

路過的男性看到我們倆拿他討論得如此熱烈，好奇地走進了店裏。

「這不是喫的東西啦。」

這句頑固老爹傲嬌語如果經過翻譯，就是「你來啦。當自己家吧。」的意思。

「啊。好啦好啦，是我說得太果斷了。確實還是有人會刮鬍子啦，可是真的少之又少啊。基本上，說到會刮鬍子的人，這裏就有主人一個了。所以打從一開始，『根本』這個前提就是錯的了。」

「我沒聽說過剃頭反省耶。爲什麼把頭髮剃光就算是在反省呢？」

確認笨蛋精靈有認真在刷牙後──我漱口吐掉了泡沫，完成刷牙的動作。

「那好好喫喔。拜託讓我再喫一口。」

「老爹你鬍子長得還真長啊。」

「我沒有要喫啊。那是什麼？」

第五個經過了。是個鬍子哥。

「吞什麼？」

「那樣不行啦，主人。矮人一生都不會刮鬍子。唯一需要刮鬍子的狀況，就是向別人表達反省和歉意的時候。甚至還有『矮人刮鬍子』這句格言呢。」

「主人，主人。」

「牙膏啊。」

我看了自己手上的東西。

精靈的皮膚光滑無比。如果是人類的女性，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到皮膚上面有細毛，可是笨蛋精靈的皮膚連細毛也沒有。即使有長，大概也是金色的，沒辦法看見。

「你……你要俺剃掉鬍子？」

「爲、爲什麼……俺有做什麼不可原諒的事嗎？俺到底做了什麼？」

笨蛋精靈只是上上下下襬動着手催促我快一點，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我的話。

也難怪牙膏和牙刷完全賣不出去了。明明現實世界的日用品有不少在這裏也同樣深受歡迎──唯獨牙膏和牙刷的組合完全不受客人青睞。

「我這裏剛好有可以刮鬍子的商品。就叫刮鬍刀。」

「就是把鬍子刮掉的那個。」

「就說根本沒那種人了。」

「難道說……這裏也沒有刮鬍刀這種東西？」

話說回來……看到笨蛋精靈那連刷個牙也那麼大驚小怪的模樣，由此可知這個世界似乎不存在「刷牙」這種習慣。

「那個啊。那個。」

我停下刮鬍子的手，反問笨蛋精靈。

他好像受了什麼打擊……爲什麼會這樣？

「不然你們怎麼刮鬍子的？」

「快過來啊啊啊啊！給我看清楚啊啊啊啊！」

「這──這是！」

「早。」

我用力敲了笨蛋精靈的頭！

「就類似剃頭反省的意思嗎？」

「人家還只是小孩子耶？」

啊啊。好吧。是沒錯啦，對方應該才十五歲上下？說不定還沒開始長鬍子。

◇

我只是在刮鬍子而已，不是在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那怎麼可能。刮鬍子明明就很一般──」

「對我而言，我也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剃光鬍子就算是在反省啊。讓自己的臉清爽一點不是比較好嗎？」

笨蛋精靈也模仿我的動作，有樣學樣地刷起了牙。

我一邊查看牙膏的成分，一邊嘀咕。

我拿出了刮鬍刀，有些奢侈地爲拋棄式的T字刮鬍刀換上了新的刀片。

「哇哈哈。這可是俺引以爲傲的鬍子。」

看來她似乎很滿意香蕉口味。

被笨蛋精靈一語道破了。

「刮鬍刀是什麼啊？」

我拎着跑到店裏面窩起來的笨蛋精靈的脖子，把她拖了出來。

其實電動刮鬍刀使用起來方便多了，可是這邊的世界沒有電，所以反而變成了不方便。

我大叫出聲。

和笨蛋精靈面對面坐着喫過早餐後──

第一個經過了。是個鬍子哥。

「我又不會長鬍子。」

「看吧！果然有！明明就有！」

「到底是哪個啦。」

◇

「是你這臭小子啊。俺忙得很。有何貴幹？」

「喫下去要不要緊啊？」

他媽的！沒鬍子的男人是死哪去了！

話還沒說完，我便噤口不語。

嗯……？等等，她說好喫？

「好甜！好好喫喔！」

「嗯？」

我順便教她怎麼刷牙。

手上提着商品。

「女生是要刮什麼鬍子啦。問題是男生啊。」

還沒中午，我就出門來到了街上。

觀察到第二十三個路人的時候，我終於發現一個沒鬍子的成年男性了！

我耳提面命地強調好幾次。

笨蛋精靈目瞪口呆，嚇了一大跳。

「原來如此。小氣得要命的主人難得大方招待，所以我才覺得喫起來特別有滋味。」

「嗄……？」

爲什麼她要一副狀況外的樣子，我就不懂了。

「我還要喫！」

第四個──看吧果然有人沒鬍子！

「嗯？這個嗎？」

第七個經過了。果然還是鬍子哥。

「不可以再喫進去了喔？下一口不能再喫掉了喔？因爲這不是喫的，是用來刷牙的。」

我試着觀察了一下經過門口的路人，尤其是成年男性。

「咦？妳吞下去了嗎？」

矮人一臉錯愕地愣住不動。

「笨蛋！這不是喫的東西啦！」

我用籃子裝着要賣的東西，感覺自己有點像沿街兜售的行販。

我從籃子裏拿出了刮鬍刀。當我準備把附有五個替換刀片的刮鬍刀交給矮人的時候──

「歡迎！這位有刮鬍子習慣的紳士！要不要參考刮鬍子的商品啊！您瞧瞧這個名叫刮鬍刀的器具！天啊！居然可以更換刀片，刮起來總是跟新的一樣順手呢！現在購買的話，還附贈刮鬍膏喔──！」

「啊。不好意思，我天生不會長鬍子。」

我整個人沮喪到極點。

這次敗得一塌糊塗。

我笑不出來了。

最後，刮鬍子的商品在異世界還是一個也沒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