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奇特T恤無雙」

一如既往的午後。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內。

「都賣不出去哪。」

「都賣不出去呢。」

我和笨蛋精靈站在掛在店內的T恤前面，口中唸唸有詞地沉吟着。

「是不是大家不喜歡白色啊。」

「會不會是大家不能接受白色呢。」

我倆異口同聲地把苦思不解的問題掛在嘴邊。

我本來以爲T恤會暢銷的。我以爲T恤會受大家歡迎。

畢竟T恤在現代世界也是經典中的經典。每個人都可以穿，每個人都在穿。

T恤可以當作外出服，也可以當作內衣，我本來以爲這麼實穿的衣服，在這邊的世界也一樣能賣到嚇嚇叫……

所以當初我選擇了最經典的白色素T進貨。

可是，沒想到銷售情況卻慘澹到連一～件都賣不出去的程度。

「或許當初應該選黑色的。還是說黃色或紅色？是不是那種比較鮮豔的顏色才吸引人呢？如果是藍色或綠色呢？」

「主人，你們那個世界的染料好豐富喔。顏色都好鮮豔呢。」

笨蛋精靈不知道在莫名其妙欽佩什麼。

她看着我身上的T恤嘖嘖讚歎。我今天穿的是T恤配牛仔褲，也不是什麼很罕見的奇裝異服。不過要說顏色鮮豔嘛……會嗎？衣服上面頂多只有靛藍色、藍色還有紅綠色的文字。

「妳覺得欽佩也沒用。重點是T恤賣不出去。」

「主人你也真是的，竟然進了這麼多貨……現在要拿這些衣服怎麼辦？」

笨蛋精靈望着瓦楞紙箱裏那些堆積如山的T恤，唉聲嘆氣。

我也唉聲嘆氣。

「討、討厭啦……主人你真是的……剛纔不是說了……即使誇獎人家……也沒有好處可以給你啦……」

啊，我想到了。我在她背上寫了「馬鹿」，結果她好像誤以爲那是「聰明」的意思。

「看、看吶看吶……主人。」

「不、不……沒什麼……」

「不錯喔。看起來很有藝術感。」

賢

我拿起簽字筆，在笨蛋精靈的背上寫了「馬鹿

0;注1;

」兩字。──把字寫得大大的。

「沒、沒有啦。我、我覺得妳穿還滿好看的啊。」

「沒錯。那兩個字是『腦筋很聰明』的意思。是我們那個世界的用語。」

客人一直試圖繞到笨蛋精靈的身後。

這麼幹脆？我是不是賣得太便宜了？

該說是洋溢着濃濃的古着感嗎──

「你寫了什麼？」

奇怪？

精靈女孩那瘦歸瘦，可是該凸都有凸出來的裸體，已經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客人看着「馬鹿」兩個字點頭如搗蒜。

大家穿的衣服都還滿老舊的。

平常我都是讓消費者自己決定要付多少錢，不過今天我順着當下的心情隨口報價。雖然我還是不太清楚要怎麼拿捏這個世界的物價，不過我開這個價格應該還算合理吧──

一般的人才不會像那樣──咦？

「才──纔沒有呢！主人你就算誇獎我，我也不會給你任何好處的！」

「那是什麼？」

「我買了！」

當我陷入一團混亂的時候，笨蛋精靈已經套上T恤了。

也不想想自己才做了那麼寡廉鮮恥的事，居然還用臉不紅氣不喘的口吻向我攀談。

笨蛋精靈那傢伙也迅速站到我旁邊堆起笑容。

只見她突然往上脫掉了原本穿得好好的連身衣。

啊咧？

「啊，這是主人他們國家的文字。讀做『ㄇㄚ　ㄌㄨ』，聽說是『很聰明』的意思。」

忍不住呻吟了一聲的我，這時也只能保持沉默了……

「太浪費了啦。這可以穿耶。」笨蛋精靈拿了一件T恤貼在身上如此說道。

「馬鹿？」

我話還沒說完──只見客人當場脫掉上衣，從頭把T恤套進身上。

笨、笨蛋精靈！居然在這種從外面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方，直接就換起了衣服！

「呃……就是那個。」

什麼時候有人誇獎她了？誰誇獎她了？啊哈哈哈哈。

還是破壞風格呢──

「可是還可以穿啊。」

「都有點磨到破掉了耶。」

「對了。不如我們帶頭穿T恤吧？說不定大家只是不習慣這種衣服，所以纔買不下手。」

「啊。歡迎光臨！」

譯註：日文漢字，笨蛋之意。

「欸。穿起來感覺還挺舒服的耶──主人？你怎麼了？主人？」

所以我故作平靜回答。

這傢伙是喫錯什麼藥？怎麼今天心情特別好？

這是爲什麼？爲什麼這傢伙可以這麼若無其事？因爲是笨蛋嗎？果然是因爲她是笨蛋精靈的關係嗎！？

「嗚咦咦咦咦！笨──笨蛋！妳這──！！」

笨蛋精靈用手肘頂我。

算了。反正顧客很開心，我也開心。

「主人，太好了。銷售成績終於破蛋了呢。」

該怎麼說呢……

我頭大了。不知該怎麼跟她說明纔好。

──寫下了這個字！

「歡迎歡迎。請到裏面更衣──」

笨蛋！笨蛋笨蛋！真的是大笨蛋！

她好像真的一點都不介意的樣子。

「什麼問題？什麼問題？」

嗯？嗯？嗯～？

「銅幣一枚。」

笨蛋精靈照店裏面的鏡子，看着自己的背部。

或者是走自然又復古的路線──

「怎麼了嗎？」

客人笑咪咪地打道回府了。

我大概瞭解是怎麼一回事了。

「我可以直接穿走嗎？」

我利用魔法的墨水，在全新的白色素T背面大筆一揮──

「好好喔……好帥氣喔……」

像這一類的用語就難倒她了。

「呃……」

「啊喲？那是什麼？」

可是這傢伙看得懂的，只限寫在商品標籤和說明書上的漢字。

「太誇張了，整件皺巴巴的。」

這傢伙是笨蛋嗎？

啊啊，還好。至少我欺騙的不是客人……

「就算有點磨到破掉，但還是可以穿不是嗎？」

「對了。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不如我們自己改造成獨創T恤如何？」

嘻嘻嘻，好蠢的笨蛋。我早料到她連日文的漢字也看得懂。這在我的預料範圍之中。

我仔細觀察了路上行人的衣服。

然後，笨蛋精靈那個傢伙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餿主意──

「應該可以拿來剪成布塊吧？看要拿來當作抹布還是毛巾都可以。或者剪成正方形當手帕如何？」

我立刻轉過身去。

「剛纔那個客人的上衣……不覺得好像穿了好幾年了嗎？」

「嗚噎？」

「客人您覺得這件如何？這個字念做『ㄒㄧㄢ（ˊ）』──是『更聰明』的意思。」

「吶……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妳。」

「還好啦。」

大──笨──蛋──

笨蛋精靈居然也能發表出頭頭是道的言論來。

我轉頭看了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咦？您是指哪個？」

如果是像笨蛋精靈這種本身雖然長得很美，可是卻一點都不注重打扮，平常總是穿同一套皺巴巴的衣服，完全沒有女人味可言、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傢伙也就罷了，一般的人──

笨蛋精靈笑咪咪地說道。

我和笨蛋精靈站在一起目送客人離去。

也沒錯啦，把全新的T恤拿來又割又剪，說不覺得可惜是騙人的……

聽到有客人上門，我立刻轉過身子。

笨蛋精靈那傢伙面紅耳赤地說着不知所云的事情。

我不假思索報出了價格。

「我問妳。」

「是啊。」

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在那邊大驚小怪心跳加速，這教我感到非常懊惱。

「噢噢。很棒，好棒喔。這個象形文字看起來很帥氣。請問要多少錢？」

「嗯。」

「你們的衣服。」

「嗯。」

「一穿都好幾年嗎？」

「總覺得主人你一直在問我很奇怪的問題──在主人你們的世界，同樣的衣服都不會穿好幾年嗎？」

「呃……」

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明了。去年的衣服今年就不穿了──這種事情對女生來說，應該是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即使是不想花太多心思在打扮上的人，應該也不至於會同一件衣服連續穿好幾年。

「原來如此。衣服這種東西，就是要穿到不能再穿爲止嗎？」

我「咚」地敲了一下掌心。

「我剛纔就是這個意思啊。」

「所以T恤纔會滯銷嗎？」

「對啊。都沒有人要買。」

我終於知道爲什麼了。

如果大家都好幾年纔買一次新的衣服，也難怪我的T恤會賣不出去了。

「不過，只要加上額外的附贈品，消費者就願意捧場了。」

「『額外的附贈品』是什麼？」

「簡單地說──就像這樣！」

我又拿起了簽字筆。

滋嗶嗶嗶地──發出尖銳的聲響寫下文字。

「唔呣。差不多就是那樣。」

「有志難伸的人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笨蛋精靈出門了。

T恤被瘋狂搶購一空了。

「塊……嗯～是團狀物體的意思嗎？」

「我不是很懂。總之就是『藝術』嗎？」

後來有一陣子，『奇特T恤』成了街頭最引人注目的服裝。

我又在名爲T恤的畫布上運筆書寫。

我又拿出一件新的T恤，唰唰唰地揮毫着。

果不其然──

「我不是在誇獎妳。住嘴。快去拉客。穿着妳身上那件T恤去外面四處晃晃宣傳啦。」

「像這種東西，不需要一一搞懂字面上的意思。只要隱隱約約能感應到那個『精神』就可以了──再說，這個世界看得懂漢字的人也只有妳了吧。」

「呃……二軍王？那是什麼意思？」

她背上扛着「馬鹿」兩個字，帶走了我纔剛寫好的三件T恤。

「呃……地底人──嗎？這是在說矮人嗎？」

我把我記憶中的漢字一一寫上了T恤。而且儘量挑選筆畫多、或是看起來就很勁爆的漢字。

「嘿嘿嘿……主人你誇獎我，我也沒有好處可以給你啦～」

我趁着她出門打廣告的時候，加緊速度量產「作品」。

「正是如此。」

「我這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