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將來的夢想」

一如既往的下午。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內。

店裏擺出桌子，準備好綠色的茶水，幾個老面孔聚在一起舉辦了茶會。

不過我們這裏可不是喫茶店就是了。

附帶一提，所謂的老面孔指的是笨蛋精靈、大嬸、鐵匠、商人先生還有KING。

「不知道爲什麼，餘在這裏喝的綠茶，跟在自己的豪宅裏面喝的味道不一樣……難道有什麼祕訣嗎？」

KING說道。他盯着茶杯，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喂，艾娜。人家讚美妳泡的茶很好喝呢。」

我向幫大家泡茶的艾娜如此說道。

艾娜把盤子摟在胸前，一臉不好意思。

「不知能否請她教餘怎麼沖泡呢？」

「艾娜是向我學的耶。」

「店主你個性那麼彆扭。就算跟你請教，你也不會教餘吧。」

「呿。」

我咂了聲嘴。我本來是想說如果他問我的話，我就回答「我也沒有使用什麼特別的沖泡技巧啦」，花個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好好嘲弄他的……

「我也沒用什麼特別的技巧。只是用一般的方式……沖泡而已。」

艾娜如此說道。

嘻嘻……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教妳要怎麼嘲諷喔。

「因爲這是叫玉露的綠茶。不可以直接用熱水沖泡。必須先把熱水倒在茶杯上，等溫度稍微下降一點之後再使用。據說最適合沖泡的水溫是六十度。」

我個人的見解是──那段長達十六年的時間，或許是讓自己思考將來想成爲什麼的寬限期吧。

所謂的『那種身分』，不是指跟黑道有關的人，而是知名料理人之類的樣子。

我什麼時候僱用她了？

「……是啊。我知道。從她這個年紀開始，大家就會開始在各個職場幫忙工作了。舉凡麪包店、花店、木工、搬運、市場、農場等等……」

「喂喂喂。又在賣關子喔。」

「餘跟店主購買的鴨子溫度計，沒辦法測到六十度。」

有用的部分在小學低年級左右就已經都學完了。

大嬸問道。這問題問得真是好啊。不愧是大嬸。直接了當一點都不客氣。

「還有打鐵鋪。」

大嬸一邊卡嘰卡嘰地咀嚼洋芋片一邊如此說道。

「不過妳總不能一輩子都在這裏當店員吧。妳有想過將來要怎麼辦了嗎？」

我拿給矮人一把菜刀。

他第一個在我們店裏購買的東西是指南針，再來是溫度計。

聽說這些菜刀他都拿去賣給那種身分的人了。

所以我特地去尋找了不需要電池，可以持續使用的溫度計。

雖然也有像我這樣『放棄』，跑到異世界來當老闆的例子就是了。

有用的東西就是基本的讀寫和基本的計算能力。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其他上課內容有什麼用。

商人先生又面露柔和的笑容了。

「噢噢。有了有了。」

「呃……那個。」

「學校……那是什麼？」

這傢伙盡是對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興趣。

「沒錯。所言甚是。聽說這城市的打鐵鋪因爲修練嚴格而聲名遠播呢。」

咦？艾娜算是在我們店裏工作的員工嗎？

一下子買指南針。一下子買溫度計。不知道他到底用來做什麼。

商人先生臉上掛起溫和的微笑。

「不管在哪個城市，基本上都有傳授魔法和研究學問的場所……不過店主──賓人先生口中的學校，指的應該是針對所有年少者施教的地方吧。」

品質如此卓越的菜刀，居然只要區區一枚銀幣就能買得到，也難怪這裏沒人想要普通的專家打造出來的普通菜刀了。

雖然我不知道艾娜幾歲……不過就外表來看，艾娜應該是國小高年級左右。就算扣除瘦巴巴發育不良的因素不論，頂多就是剛升上國中，或快升上國中那個年紀。

能處理掉滯銷的庫存，我也很幸福，矮人也幸福。這是WINWIN。

如果我把卷尺或時鐘還有測重道具之類的東西給帶來，說不定他會很開心吧？

KING眯起眼睛注視溫度計。

在學校上過的內容，我差不多都忘光光了。

好比說在做理科實驗時能用到的那種──

突然成了話題主角，艾娜一臉靦腆地站着。

……雖然最後還是賣不出去就是了。

「這是因爲，在不同職場累積工作經驗的同時，可以慢慢摸索自己適合什麼樣的工作。一般而言，大部分的人都會花個幾年的時間換好幾份工作。畢竟自己想做的事情和適合自己的事情，往往很難結合在一起。累積不同的工作經驗，也是爲了讓兩者磨合。然後，透過實際的體驗，找出自己最能爲社會做出貢獻的工作來。」

在這邊的世界一把只賣一枚銀幣的矮人菜刀，被我拿回現代日本後，全都被當鋪的爺爺用相當驚人的高價收購走了。

超市或大賣場販售的溫度計，基本上都是電子式的。

「我已經是大人了。」

商人先生說道。

大嬸露出了有幾分下流的笑容。散發出濃濃的大嬸味。

商人先生聳起肩膀，接着轉頭面向KING。

終於找到中間有一條紅線的玻璃棒了。刻度從零到一百度爲止。

「唔呣。店主說的教育要進行多久的時間？」

聞言，艾娜發出有些僵硬的聲音回答：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說了……不過店主的世界，還真是令人驚訝哪。難道所有市民都打算成爲學者嗎？」

「話說回來，艾娜妹妹在這裏待得很習慣了呢。」

我折手指計算後說道。

「那麼，受這麼長期的教育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既然不用上學的話，這個世界的屁孩……小孩子都在做什麼呢？」

雖然這樣的菜刀在現代日本一把也要兩萬就是了。

「噢噢噢。好不可思議的製法啊。前所未見。」

「不。當不了學者啦。一般不是當上班族就是打工族，要不然就是派遣人員。也有的人會變成尼特或家裏蹲，在自家擔任警備員。」

矮人立刻被菜刀吸引得入了迷。

雖然我也說不出一個準確的數字，不過據我長期經營C商店的經驗來看，應該差不多等於一張一千日圓的紙鈔吧。

傲嬌老爹又來了。

「有什麼可以給他的嗎？」

這都是因爲矮人打造的菜刀實在太好的關係。

說到銀幣，一枚銀幣的價值大概又等於多少呢……

我問道。

「不知道。」

真希望不要再在我面前講悄悄話了。

之前我問她「要怎麼樣才能把茶泡得好喝」，她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我的問題。那個女孩果然不得了。是個無所不知的超級女高中生。

下次找找看他會喜歡的東西好了。

我把視線投向了商人先生。感覺這裏最瞭解這個世界的人非他莫屬了。

「說到這個。在你們這邊……學校怎麼辦？」

大嬸反問。

傲嬌老爹自我宣傳。

我回答道。

艾娜露出困擾的表情。

「鴨子？……啊啊。之前的那個嗎？那是浴室用的。是說，不要用來測茶水啦。需要溫度計的話，還有這一種的──」

「……嘿嘿。」

「在她這個年齡以前，基本上都在玩吧。」

我移動到商品陳列處東翻西找。

我是真的不明白。

「呣呼呼。」

我倒了滿滿一盤的洋芋片。反正一下子就會被一掃而空。

「俺倒是沒有特別想要什麼禮物哪。」

問這個年紀的小女生將來有何打算，會感到困擾也是正常的。

我尋找鐵匠可能感興趣的東西。啊啊。記得好像有那個。坦白說，那是賣剩的東西就是了──

啊啊他講出來了是嗎？只不過他是用傲嬌語。強調「俺也想要禮物」。

有人會刻意說出來的嗎？既然要催促，乾脆光明正大講出來嘛。

要電池才能運轉的東西，在這邊的世界只能使用一段時間。畢竟這裏買不到電池。雖然這問題只要我在店裏賣電池就能解決……不過這樣搞下去的話，C商店有可能會變成電池專賣店。

「像你這種年紀的屁孩，大家都要去上學。那個叫做義務教育……呃，所有年紀沒比現在的艾娜大三歲以上的人，都必須去學校讀書。畢業之後，一般都會繼續升學讀高中、大學……所以，把受教育的時間全部加起來的話，六、三、三、四……一共十六年。」

商品價值姑且不論，這把菜刀對鐵匠來說應該是有研究價值的。

艾娜把嘴巴湊到大嬸那長度大概只有精靈一半的耳朵的旁邊後──壓低音量嘰哩咕嚕地說着悄悄話。

她的手在空空如也的盤子上咚咚咚地摸索着。我嘆了一口氣後，開了一包新的洋芋片。

不過這把是另一個世界的菜刀。

「哼……最近的年輕人個性實在太軟弱了，一點都不成材。」

我倒背如流地如此說道。其實這些都是跟美津希大明神現學現賣的知識。

我根本沒付薪水給她耶。不過我是有每天付薪資給笨蛋精靈啦。用罐頭。代替金錢。

「這個如何？」

矮人突然沒來由地自言自語了起來。

「喔喔。」

這麼說的話，那段長達十二年或十六年的時間等於是浪費嗎？我倒也不這麼認爲就是了。

還記得他看到量角器的時候，還說過「噢。把圓周分爲三百六十等分嗎？真是合理的設計。」這種話。

而且不是花一千日圓就能在超市或大賣場買得到的那種便宜貨，而是一把就要兩萬日圓，另一個世界的專家親手打造的。

「艾娜妹妹，將來妳想當什麼呀？」

這個世界也有菜刀這種東西。在這個街上流通的菜刀，幾乎都是出自矮人老爹之手。

「拿去吧。用它就能測到一百度了。」

如此說道的艾娜不只語氣，連表情都變得非常僵硬。

「我覺得……這裏的工作很適合我。」

上次我進了另一種溫度計，記得是放在這附近纔對……

「告訴我有什麼不可以？」

我好歹也是艾娜的監護人耶。

雖然平常我不太會以監護人自居，不過艾娜在C商店建造了祕密基地，在我們店裏住了下來後……我供她喫供她洗澡，允許她進我的被窩睡覺，或者讓她強行鑽進我的被窩睡覺。

我很照顧她。

艾娜沒有父母。她是孤兒。

所以我和笨蛋精靈纔會充當父母般的角色……

換言之也就是監護人。

既然我們是扮演監護人般的角色，艾娜將來的目標是什麼，讓我們知道也未嘗不可吧。

不。我們有義務去了解。

我們必須知道。

……沒錯。應該是這樣纔對。

我非知道不可！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艾娜。

一開始艾娜不知所措，顯得忸忸怩怩……

當我不斷在視線貫注堅持到底的決心時，艾娜突然無預警地抬頭挺胸站了起來。

她筆直地注視着我的眼睛開口。

「那、那個……」

「嗯。」

「我……」

「啊啊。」

她是怎麼啦？該不會是以爲如果讓我知道她將來的夢想，我會嘲笑她吧。

我等了又等。

原本垂頭喪氣的艾娜堅定地抬起了頭來。

聽到我這麼說，艾娜的臉孔頓時變得開朗。

「在我的世界，女孩子的夢想第一名就是新娘喔……咦我好像記錯了？第一名是蛋糕師傅嗎？還是藝人來着？無論如何，『新娘』絕對是排在前段班的。所以一點都不會奇怪。很普通喔。普普通通的很好啊。」

「咦？大家都一樣嗎……？」

「很棒啊，真的很棒。」

「啊啊。大家都是一樣的吧。」

我莞爾一笑。

「咦？很棒嗎？」

大嬸也一樣拍了一下她的背。

她到底是不想認輸什麼呢？

不錯喔，這目標很有小孩子的感覺。

「新……！新娘子！」

艾娜臉色一沉。

「我不會認輸的。」

我纔不會那麼做。怎麼可能會嘲笑呢？

「咦？咦？咦？」

「就是……」

笨蛋精靈不知何故走上前來──輕輕地拍了一下艾娜的背。

艾娜閉上眼睛，大聲說了出來──

「新……？」

唔呣……

艾娜兩眼發直。

「我想當……新……新……」

雖然這種事已經不是什麼新聞……

艾娜露出震懾了我的堅強眼神如此說道後，轉身走進了店內。

「新娘子？──是嗎？妳想當新娘啊。」

雖然我不知道有什麼事情會那麼難以啓齒，總之我耐心等艾娜把話說清楚。

不過這年紀的女孩子……真的讓人捉摸不定哪。

她悻悻然地開始準備沖泡下一壺茶。

「唔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