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話「占卜無雙」

一如既往的下午。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內。

「是什麼？是什麼？主人。那是什麼？」

「嗯？」

坐在櫃檯的我抬頭一瞧。

一時間，我搞不懂笨蛋精靈到底在指什麼。

這裏又沒有食物啊……？

「就是那個，那個。那是什麼？」

「嗯？妳說這個嗎？」

我終於搞懂了。

她指的是我無聊拿出來看的『御神籤』。

昨天我去現代世界時，和美津希見了一面。

然後我們心血來潮結伴去神社參拜──

我把那時抽的籤紙收在皮包裏面，剛剛纔又拿出來重看一次。

「大雞？」

笨蛋精靈把頭伸過來，看着我手上的御神籤喃喃說道。

「這個唸作大吉啦。」

「工作……一帆風順。交際……好友會是你的貴人。經商……今後有機會做到一筆大生意。」

笨蛋精靈把籤紙的內容唸了出來。

我懶得遮掩，讓她念個過癮。反正是大吉，被念出來我也不覺得怎麼樣。

「這是做什麼用的？」

可是我不忍心看艾娜那麼喪氣。

「好～了～嗎？」

「很厲害嗎？」

「是預言書嗎？還是不是？拜託說清楚好不好！」

「彩頭？」

「主人。主人。主人。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根據之前的討論，我和笨蛋精靈在交談的時候，似乎都各說各的語言。

「這種東西是指哪種東西？」

可是寫了十幾張後，我就懶得管那麼多了，想到什麼就寫什麼。

我冷酷地一掌拍掉笨蛋精靈的手，把盒子遞向艾娜。

當然。我也準備了兇和大凶等等。

「果然是預言書啊～」

據說，好像是有魔法會自動幫我們翻譯──

不過也沒辦法了。

「我也要。我也要！」

平常悠哉悠哉，看起來像個傻瓜一樣的笨蛋精靈，罕見地露出嚴肅的表情向我追究。

正因爲如此，她這孩子需要我好好保護。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等我一個小時。」

爲什麼她們兩個會對這東西這麼有興趣啊？

「笨蛋精靈都這麼說了……來吧。」

「這種東西嘛……就跟占卜有幾分類似啦。」

看到精靈女孩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容──

「呃，所以說你們這裏沒有在預測未來嗎──」

雖然有些地方她還不會念，不過大致上的意思她都可以理解。

有時候我們會像這樣發生雞同鴨講的狀況。

我只放了一個大凶的籤。

我準備好記事本、免洗筷和衛生紙的空盒後──開始動工。

我把十幾張紙條疊起來放在櫃檯上。

笨蛋精靈詢問道。艾娜則是上上下下激動地擺動拳頭。

「懶得說了。預言書就預言書吧。」

「還～沒。」

在現代世界的神社花一百日圓就能抽的『那個』──我試着原封不動地移植了過來。

不過如果我提到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魔法似乎就找不到相對應的詞，笨蛋精靈就會像這樣一直傻傻地側着腦袋。

「好。結束了。」

「十一號是這個……噢噢。是大吉耶。」

坦白說，笨蛋精靈失不失望我纔不管。對我來說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太棒了。」

兩個女孩嘰哩呱啦的，好不開心。

兩人露出極爲失望的表情。

「噢～噢～噢～謝謝。」

艾娜欲言又止──又在察言觀色了。

她這才表現出內心的喜悅。不用說，她的聲音小聲極了。

「沒完沒了耶！這邊連討吉利和彩頭的概念都沒有嗎？」

「要去我們現代世界的神社才能拿……所以妳們拿不到啦。」

我迷惘了。

我正忙着寫字。

「茶來了。」

笨蛋精靈盈盈一笑。

好厲害。她的日語已經進步了這麼多了。看來以後可以把使用說明書的翻譯工作交給她呢。

「十、一……號。」

「討吉利？」

「我要抽了。」

一小時後。

◇

笨蛋精靈微微偏起了腦袋。

我也對御神簽下了一番苦心。

「……咦？」

該怎麼說明纔好呢──

我像在畫圈一樣用手摩娑頭頂，艾娜順着我的動作轉動腦袋，模樣好不開心。

「咦咦……」

艾娜捧着盒子喀啦喀啦作響地搖動，然後抽出一根筷子。

「厲害厲害。這是所有的籤裏面最棒的了。」

「還～沒～」

我好歹也是有身爲『監護人』的自覺的。

「還沒啦。」

「咦？這邊沒有這種東西嗎？」

艾娜在完美的時機端來了綠茶。

艾娜也發出急促的呼吸聲，死盯着御神籤不放。

「那麼，要去哪裏才能拿到這種東西呢？」

每個人抽到吉都會開心纔對，所以我放了比較多吉的籤紙。

「願望會實現，萬事……大吉。感情問題……毋須煩惱。」

「好。來抽籤吧。」

好不容易，我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張。

「好～了～沒？」

衛生紙的盒子裏，放有前端標記好了數字的免洗筷。

不過我把它們的比例調到最低。

「主人。還沒好嗎？已經過了半個塞姆特了耶？」

她盯着筷子看。

「太……」

「嗯……」

這能不能算預言書我也不太確定。

我摸了摸她那小小的腦袋瓜。

這些是我手工製作的「御神籤」。

「未來？那是預言書之類的東西嗎？」

艾娜這小女孩就是這樣，碰到這種時候，她第一個反應往往不是歡呼，而是露出「可以嗎？」的試探眼神看着其他人。

「來。艾娜妳先抽吧。」

「抽好了。」

「或者說搏個好彩頭之類的。」

「我！我～我！」

「占卜是什麼？」

「妳幹麼生氣？爲什麼我要被妳質問啊？」

前幾張在下筆的時候，我還會考慮到書寫內容和整體性的問題。

「類似嗎？好像又不太像？」

嘴巴不要那麼賤的話，有時候她也是挺可愛的。

不懂她們在開心什麼。只有我在辛苦付出勞力。

「妳先抽沒關係啦～」

雖然總覺得語意上好像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總之，這個也不算是預知未來……比較像是在討吉利……」

看樣子，這邊的世界似乎並沒有所謂的「占卜」。

「不會吧……」

除了大吉、中吉、小吉以外──記得還有末吉的御神籤纔是。

她們問，我答。三人一搭一唱，完全變成在玩另一個遊戲了。

「只要說一次就夠了。」

笨蛋精靈每次都要重複強調重點三次。真的是笨蛋一個。

「拿去啦。」

我遞出了衛生紙盒。

笨蛋精靈認真極了，喀啦喀啦作響地像個笨蛋一樣用力搖動盒子──

然後抽好了籤。

「大凶……哪。」

「那是好的籤嗎？好的籤嗎？好的籤嗎？」

「是最爛的籤。」

「NOOOOOO──────!?」

「附帶一提，如果抽到結果不好的籤，可以重抽喔。」

看笨蛋精靈當真一副心情跌落到了谷底的樣子，我好心安慰她。

咦？應該是這樣吧？

上次美津希有跟我說明，規則上如果抽到兇的御神籤，只要把籤紙綁起來不要帶回家，就不算數。

但有重抽這一條規則嗎……？

算了。不管那麼多。

依照C商店的抽籤規定，重抽是可以允許的。已經決定了。

我是店主，規則我說了算。

「那……！再抽一次！祖先大人──請保佑我！」

笨蛋精靈打起精神重新挑戰，結果──

要笑也笑不出來了。

「NOOOOOOOOOO!!」

能衰成這樣，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作祟。

「再抽一次！」

「這裏寫了什麼？」

「嗯？啊啊，這裏嗎？戀愛運。需要耐心等待。」

「是嗎？」

「還是大凶。」

「NOOOOOOO！」

雖然我個人並不怎麼相信這種事情，可是──

艾娜向我遞出她抽到的御神籤。

好像有部分內容略微艱澀，令她看不懂的樣子。

「大凶。」

之後，笨蛋精靈連續抽了七次的大凶。

艾娜的臉上掛起了甜美的微笑。

「再抽一次！」

「大凶。」

明明大凶的籤就那麼一張而已。能連續兩次抽到，這運氣也太好了。不對，應該說是倒楣纔對。還是說就連祖先大人也嫌棄她嗎？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有人輕輕拉了我上衣的下襬。

我看着抱膝縮在商店角落啜泣的笨蛋精靈，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