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伸出的手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4219 字
蹂躪還在繼續。
爲了避開中島小次郎用的光劍和暗劍,魔軍四散開來接近敵人。
其中最不能大意的是「大劍」。一擊就可能殲滅魔軍。
然而,魔軍分散之後,需要面對的就是靈活的「小劍」。
威力有所遜色的「小劍」發出的範圍攻擊也能夠給予數只怪物組成的小隊充分的傷害,將其全部炸飛。當然,其他轉移者們釋放的高位魔法攻擊也不容忽視。
即便是在魔軍的攻勢下,對面仍舊在不斷攻擊隨着朵拉在戰場間不斷高速移動的工藤陸。
他的存在就是誘餌。向他發動的攻擊,都意味着減輕了魔軍的傷亡。
但是,這個安排太過危險。朵拉戰力高強,還能利用影子進行移動,很適合這個戰術。即便如此能力是有極限的。
「唔……」
「王!?您沒事吧!?」
攻擊沒有直接打中,但餘波炸飛的小石子偶然擊中了他的額頭。
工藤陸的肉體和一般人同樣脆弱,被擊中的額頭淌下大量鮮血。
「……別在意。先注意敵人。」
「……!遵命!」
說話間,他也沒有停下對魔軍的操作。
一旦停下,一切就結束了。
然而,他不停下,又能改變什麼呢。
魔軍的攻擊不起作用。弗里德里希時不時發動的魔法反擊也被輕鬆擋下。少年的傷勢在敵人的攻勢漸漸加重。誰都會說這就是單方面的劣勢。魔王正置身於絕望的戰鬥。
相比之下,轉移者們頗有餘力。
不過,他們沒有大意。只是,在他們的認知中這是單方面的蹂躪,只要當成流水線不停處理掉就行。
也許在場的人裏唯一有着不同看法的人,就只有在後方揮舞光劍的中島小次郎了。不斷擊退魔軍的他所露出的表情,要說只是在處理流水線,實在是顯得太過開心了。
「第二位。」
在殺掉一切的元兇之前還不能死。
「還沒完……!」
餘量,低於1成。
直到魔軍盡數消逝爲止。
原因,很單純。
從那天開始他就從沒想過自己能善終。破滅的足音一直纏繞在他的耳邊。某種意義上說,他一直被死亡追逐到今天。
黑暗小劍解放,炸飛遠處的數只怪物,然後另一隻手握着的閃光小劍斬下趁機攻擊的熊型怪物的腦袋之後劍鋒一轉,間不容髮地朝着工藤陸釋放出光劍的能量。
或者說是「想法太正常了」。
現在,破滅前所未有得接近,已經觸手可及。
但是,他唯獨不可能放棄。
「……好啊,工藤。你真有意思。」
他們在順利給敵人造成傷害,但是,唯有中島小次郎仍舊頗有餘力,面對魔軍的攻勢還能精確地朝他們發動攻擊。
這下,躲不掉了。
「……啊?」
……畢竟正常人都會這麼想。
到這一步,始終繃着表情的工藤陸擠出了苦澀的表情。
「哦、喂。搞什麼啊!」
「中島小次郎,只有你別想逃……!」
由於魔軍數量驟減,迴避和防禦已經忙不過來。
抵達他們身邊的怪物數量變多了。
「太棒了……!」
這太異常了。注意到異常的人表情開始緊張。
維持現狀也只能稍微拖延遲早到來的終結。那麼,還不如上前,刺出詛咒與怨恨的利刃。即便這個行爲是如此有勇無謀。
終於,有一位轉移者沒能擋下突擊,被淹沒在了推進的魔軍之中。
「……不得好死?都到這時候了說什麼呢。」
帶着工藤陸在影子之間逃竄的朵拉發出狼狽的聲音。
但是,那又如何。
面對造成一切的元兇,他不可能老老實實地死在對方手上。
突破遠程攻擊的防線攻過來的怪物數量漸漸增加。
身爲魔軍司令塔的安東也終於不得不親自上陣。代替真島孝弘他們留在這裏就已經意味着無路可逃,現在戰力告罄,撤退更加沒有意義。
魔軍也並非無窮無盡。踩着橫屍遍野的大地前進的怪物大軍的減少已經一目瞭然。
而他們認識到的時候,爲時已晚。
屍山血海之中,魔軍之王只是不停地讓怪物發動衝鋒,直到敵人處理不過來爲止。
就在剛纔,兩下沒能殺透。
現存6成。面對力量遠超自己的敵人,唯一能夠依靠的魔軍數量,直接等同於其指揮者工藤陸的生命餘量。
「啊、啊啊、救我……!」
不能就這麼去死。必須要報他一箭之仇。
工藤陸被黑暗吞下了一隻手臂。
不讓他見識過和自己同等的絕望,怎麼能甘心去死。
轉移者們終於理解了。縱使固有能力「魔軍之王」十分兇惡,但少年使用能力的意志,纔是他身爲魔王最令人恐怖的武器。
光劍以數只爲單位將逼近的怪物炸飛。
「……啊。」
「啊!?」
對付起來越來越麻煩。中島小次郎時不時使用省下的「單手劍」重整戰局,換言之,現狀已經逼得他不得不把「單手劍」浪費在分散的敵人身上了。
周圍的人面色發白。他們的耳邊開始響起破滅靠近的不祥腳步聲。
「王!」
餘量,2成。
所以,不會罷休。
工藤陸含怨的昏暗雙眸放出冰冷的目光,絲毫不把這放在心上。
這不能。
少年以他那副本不該置身戰場的脆弱身軀爲誘餌,以傷勢的增加爲代價,漸漸把天賜強大力量的英雄們閉上了絕路。
「你不怕的嗎。」
按現在的節奏,不出幾分鐘就會告罄。
轉移者們也釋放高位魔法造成巨大傷亡。
就是數量壓制。僅此而已。
即便知道這意味着投入工藤陸至今積累的全部,他也不會有任何猶豫。
配合剩餘的魔軍的攻勢,拉進距離。
——讓他覺得這位始作俑者的青年浮現的笑容是那麼的遙遠和該死。
身受致命傷的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道歉。
而正是這個想法——
「第3位……」
劇烈燃燒的蠟燭也許能成爲一道威脅,但那是壓榨自己生命的行爲。但凡有一點遠見,都不會下令發動如此魯莽的攻擊。
「我很盡興……不過已經見底了啊,魔王。」
無法回頭。
「還沒完!」
「喂。感覺……」
不出所料,中島小次郎實在是太強大了。
一開始只是些微的違和。
迎擊失敗,背後展開的弗里德里希被打碎了右半部分的羽翼。
不一會兒,那個人就消失在了怪物的浪潮中不見身影。
然而——爲什麼,他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此刻,懷抱工藤陸發動突擊的朵拉就彷彿受到了主人執念附體,發揮出了驚天的韌勁。她將轉移者們的魔法一一躲開、抵消、擋下,不斷前進。
會這麼認爲也是正常。
這不可能。
「打、打不過來了……!?」
「唔……!」
漸漸地,切實地。
一開始,兩人一起上就能夠瞬間解決。
面對這幅逼人的氣勢,那位災厄的男人笑了。
身爲盾牌的茨扎已經大部分焦黑。
不會回頭。
「你、你個不得好死……啊、啊——!?」
「王啊、實在是……對不……!」
稍久之前,需要一個人攻擊兩次才能殺掉。
「啊、王!」
而相比傷亡本身,支撐着其他的轉移者們不至於敗走的中島小次郎的存在更爲致命。若是沒有中島小次郎,魔軍早就將轉移者們淹沒拿下勝利了。
所以,他選擇前進。
「第一位。」
工藤陸已經崩壞。
「唔。」
甚至出現了恐懼。這也正常。常人不可能理解的了。
他帶着愉快、羨慕、而又好意地態度。
但是,還沒完。
「朵拉!上前!」
本就是劣勢的局面。能夠一時地壓倒對方都已經是異常。到這一步剩下的唯有崩壞一途。指揮全軍的他隨時都有可能成爲光劍下的亡魂。
這是自崩壞之日起一直侵蝕工藤陸到今天的聲音。此刻,這道聲音抓住罪魁禍首的轉移者們的腳,試圖將他們拖入死亡的深淵。
違和逐漸累積,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不容忽視。
魔軍餘量,4成。
在惡魔般的準確時機,解放暗劍揮了出去。
工藤陸自己也渾身帶着大大小小的傷。
其代價當然慘重。魔軍的傷亡已經達到了無法忽視的數字。
這還是朵拉挺身相助的結果,她自己則是受到了直擊的損傷。
可是,現在這個場面,他們也許欠缺了些許思考。
結果,失去了移動手段的工藤陸悽慘地滾落地面。
「結束了。」
「……!」
中島小次郎另一隻手已經架好了光劍。
哪怕明白已經無計可施,工藤路還是朝着仇敵伸出手去。
「……啊!!!!!」
這當然,也不可能觸敵。
絕望至極的破滅,終於是追上了他。
「——」
漫天的光芒覆蓋了他的視野。
◆◆◆
最後一隻怪物發出慘叫倒下了。
戰場迴歸了寂靜。在這片屍山血海中,這份寧靜反而顯得詭異。
「結束……了嗎。」
其中一位轉移者膽戰心驚地嘀咕道。
魔軍全滅了。魔王被光劍抹去,這可以說是他們的勝利。
可是,轉移者們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
有的只是劫後餘生的些許安心。
在探索隊中能力獨樹一幟的「光之劍」加上10位轉移者,理應能單方面蹂躪任何對手。可是,面對僅僅一位轉移者,他們中卻出現了3名犧牲者,還大量消耗了中島小次郎的「光之劍」存庫。這真的說得上是勝利嗎。
不過,還能想着這種事,也說明他們是真的活下來了。就在這個瞬間。
「……誒!?」
「趴下。」
只有他清楚,在他要給工藤路致命一擊的瞬間發生了什麼。
日比谷浩二輕聲說道。
「中島……!?」
「……」
他的確沒能攔下那匹狼,讓她得以趕往主人身邊。可是,讓她過去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反正活不久。」
他嘴角翹起。
莫名其妙的現象讓人難受,不過想太多也沒用。
這本不可能發生。
視線前方,是他砍下的少女上半身。
要前往主人身邊的貝爾塔的確發揮出了驚人的力量。若是普通的戰士級或許會敗給她。可是,她面對的是包括「絕對切斷」在內的多名作弊者。日比谷浩二斬飛觸手,切開狼腹,最後斬下了她的少女上半身胴體。
結果,少女的上半身並沒有更多動作,貝爾塔就這麼被放過了。
◆◆◆
「咿。」
那其中的感情是屈辱,同時也是不加掩飾的讚賞和歡喜。
他條件反射將其砍倒之後還是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就那麼用劍指着那段身子杵了一陣子。
「……剛纔那是什麼啊。」
「……難以置信。那毫無疑問是致命傷啊。」
那個瞬間,他攔腰斬下的少女上半身就彷彿單獨的生物朝他發動了襲擊。出乎意料的攻擊讓日比谷浩二的思維停滯。那簡直就像是被他殺死的轟美彌活過來一樣。
被她逃掉了。
在衆人啞然的視線中,中島小次郎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他出聲說道。
他以爲傷已致死。可是,貝爾塔抓住這個破綻從他一旁穿過。
「……沒想到被通過了。」
若是日比谷浩二回頭砍出一劍,還是可以攔下她的。但是,他沒能做到。他望向那個理由。
換言之,已經過去了的事情無所謂了。
「被逃掉了。」
他們回過頭,只見中島小次郎正舉着生成的光劍。
他手上的劍沾滿了鮮血。就在剛纔,他和貝爾塔進行了一場激戰。不過,貝爾塔已經不在此地。
「……算了。」
若是貝爾塔在那裏發動攻擊,或許能對日比谷浩二造成巨大傷害,甚至以命換命。可是,她的目的不是打倒眼前的敵人。她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脫出了這個戰場。哪怕深受致命傷,也僅僅爲了趕往王的身邊而衝了出去。這份執念堪稱驚人。
就在發出疑問的轉移者們連忙俯身低頭之後,解放的光劍燃燒着空氣劃過。伴隨一聲轟鳴,森林的一角被破壞殆盡。
因爲,親手斬了她的日比谷浩二很確信。
他們所有人不寒而慄。因爲龐大的魔力就在他們身後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