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爲了奪回而戰

「……上次你騎我身上是什麼時候了」

跑在森林裏，就快接近邊境伯領軍本隊之前，貝爾塔對我說道。

周圍沒有其他同伴。來的只有貝爾塔，以及騎在她身上的我。

「那次，是要從高屋純手裏救回莉莉吧」

我回想當時的場景作答。

那時候，我也和現在一樣騎在她身上。

「抱歉了，有事沒事麻煩你」

「別在意。要是你死了，吾王會傷心的」

反應一如往常的冷淡。可是，之後說的話變了。

「不。這麼說也不對」

「貝爾塔？」

「事到如今我也不騙自己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不僅僅是爲了王。是我自己決定要幫你幫到底的」

她話語間帶着苦笑，卻又莫名看開的模樣。

「怎麼了，真島孝弘。一臉意外的」

「那還用說。我沒想到貝爾塔你會這麼說」

「我也沒想到」

貝爾塔低聲笑着表示同感。含蓄的好似少女模樣。

「我本來只吾王手下唯一的殘缺品。王所希望的是沒有自我意志的棋子。然而，和你們一起行動，我變了很多。所以我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吧」

她感觸頗深地說道。這個態度，能讓人感覺到她的變化。

「那個人偶，和我在某方面和很相似。保護主人的盾，與爲了主人鞠躬盡瘁的棋子。我們對自己的認知很相近，身爲眷屬的地位也是類似」

「是的。再說了，都沒直接告白過，連回答都沒聽到就要離去也太過分了」

「我是第二個有名字的眷屬」

大家都很喫驚，尤其是最爲驚愕的當屬莉莉。

我先行一步，用霧氣覆蓋了他們的視野。霧氣很厚，敵我都看不見對方。

「這只是我自行感到了共鳴而已。如果我不是現在的我，我的名字並不是貝爾塔……」

少女的薄脣訴說道。

這種事一開始就想過了。

這個獻身精神太過偉大。

莎露比婭的霧氣告訴我，總數動輒上3000。

對方戰力巨大，閉着眼睛發動攻擊都能造成十分的威脅。

她將隱瞞的事實告訴了我們。我不能背叛她的這份信賴。

「地位？」

但是，有些東西哪怕付出再多代價，我也不想失去。

——小轟？

士兵們的動搖我悉數掌握。可是……。

「生氣了？」

不。準確地說，喫驚的是莉莉體內的水島。她所喫驚並非僅僅是貝爾塔的變形。

我輕聲罵道。

不過，既然是要保密的事情，就意味着背後肯定有什麼事。恐怕，這關係到貝爾塔的本質。

雙頭狼目視前方，四肢勇猛地踏地前行穿越林間。

「……是嗎」

我已經失去了太多。

不管是弓箭和魔法都能隨時發動攻擊。指揮官下達指令，將目標放在我們身上——然而，這一切在我料想之中。

「但是。或許正因爲我自己身上已經不存在可能性了，所以才無法眼看着她這麼去赴死」

首先大致把握了整體情況。我不由一驚。

貝爾塔微微瞠目，隨後微微一笑。

我怎麼可能容忍這種事。

「水平高超，數量衆多，裝備精良的你們，完美展示了什麼是人海戰術」

因爲，貝爾塔願意現出真身的條件就是我們不要過問。

但是，這份偉大在我的內心掀起波瀾。

現出本體的她速度驚人。足以和葛貝拉相提並論。

「因爲自己愛上了主人，所以不想死在這裏。自稱是主人的盾牌的她，親口這麼說了」

我將魔力提取，注入霧之魔法。

可是，今天我眼前的這位少女，並非騎在狼背上。

「啊啊，這樣啊……」

當然，敵人也發現我們了。

只要我還身而爲人，這就是我的極限所在。

雖說他們經受了洛絲的攻擊，但仍舊沒有放鬆對外邊的警惕。

「……」

邊境伯領軍不知道。

而少女的雙眼則是轉向我，就近注視着我。

少女的上半身，是從狼背上生長出來的。

我回答貝爾塔。

「……人真多」

我調轉的魔力是前所未有的規模。這是我用失去的一切換來的力量。

在燈火的世界被告知心意的我，腦海裏浮現出洛絲當時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

轟美彌。這是飯野的摯友，別名『暗之獸』的轉移者。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

然而我還是這麼做了。是因爲我判斷這樣最好。

「她根本就不懂我」

「……洛絲你個小笨蛋」

「哪怕是勇者體力也有極限。只要精心準備好夠多的人，付出足夠大的犧牲總能將敵人耗到精疲力盡。是啊，這是事實」

此刻我的身前和那時候同樣，有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

這就是她現（·）在（·）這（·）麼（·）做的原因。

工藤的手下有衆多怪物，但有名字的眷屬不到10人。其中大半都是他以『蠱毒』的方式挑選出來的。

我沒考慮過是哪邊先歸入工藤陸手下的，看來貝爾塔是第二個被挑中的。那地位確實和洛絲類似。

……當然。

「……上了」

我們毫不猶豫，直線衝向倘若厚壁的敵軍。

說起來，以前高屋純爲了擾亂工藤的思緒，提到過轟美彌的名字。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其中的緣故，但既然工藤的眷屬酷似轟美彌，那自然而然也會讓人懷疑起背後的關係。

「……鎖定到了」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讓她有所想法了。

她幻想着說道。可是，她並非有所渴望。

我平靜地開口道。

只要向這邊釋放箭雨以及大量魔法，視野被霧氣阻擋的貝爾塔也只得不停承受攻擊。那別放霧氣情況還更好一點。

用了魔法掌握了人數之後，不禁認識到敵人如此強大。

看起來很高興。

「你們的確很強」

「——吞噬他們，『霧之仮宿』」

貝爾塔聽到我的指示，速度又上了一層。

這人數若是正面衝進去猶如石沉大海。

黑色的長髮隨風飄舞，眼裏倒映着我的身姿。

貝爾塔的真正姿態與她如此相似，使得水島不禁出了聲。

「怎麼辦？」

距離還很遠。

「所以我第一次，決定展現出自己的這幅身軀」

不過，我碰見他的時候，貝爾塔和安東已經在了。

「不懂你？」

貝爾塔好似在確認我的想法。當然，回答只有一個。

我作爲莎露比婭的契約者唯一能用的魔法就是『霧之仮宿』。

那白茫茫的一片好似要吞沒一切——

「那個人偶，說她不想死」

「……調整的好快」

「有那麼一點」

「當然，我不打算否定現在輔佐王的我。我想說的不是這個。這件事已成定局。這就夠了。我不會奢求幸福」

反過來說，洛絲帶給她的改變，足以讓她爲了使出全部的實力現出真身。

在迅速準備發動攻擊的敵人面前，我調動魔力。

貝爾塔說着讓我升起惻隱之心的話——轉過頭來。

「魔法『霧之仮宿』」

我自然感到疑問，但沒有問出口。

她一瞬間露臉沉吟道。

「是啊。一點也不。完全不懂什麼是男人。因爲，既然她是那麼想的，我也是一樣啊」

「但是，她也說了。也因此，想要保護自己心愛的人。所以，那個人偶奔去了戰場」

士兵黑壓壓的一片。

淺淺散開的霧氣感知範圍內，鎖定到了邊境伯領軍。

我還有很多話要說，想要告訴她。

我回想起過去和高屋純的戰鬥中，和飯野同乘貝爾塔身上時候的事情。

「這樣啊。人偶知道了什麼是戀情。可是，要學的還有很多啊」

光我知道的就有朵拉和切扎有名字。

斯庫拉。這似乎是貝爾塔隱藏至今的真正身份。

敵人的反應在我的預料之中，反過來說也是一樣嗎。

現場的指揮官立馬給出了指示，抑制住了士兵們的動搖。攻擊的動作沒有停下。貝爾塔雖然已經在趕了，但應該來不及。

那麼，管他對手是誰又有什麼關係。

所以，一定要把她拉回來。

這並非單純的障眼法，還附有感知魔法的功能……然而，這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

「……噫」

深處白霧之中的士兵中發出了小聲的悲鳴。

箭在弦上的他們鬆開了手中的武器。

「喂、喂」

身邊的士兵注意到不對出聲提醒。然而，那人卻無暇作出回答。

甚至，他根本就沒注意到有人在對自己說話。

他眼睛越瞪越大，神情掙扎起來。

「噫……噫呀啊啊啊啊！？」

不管不顧地慘叫了起來。

同伴來不及阻止，本應勇敢的士兵就逃了出去。

「啊啊啊，爲什麼！？爲什麼，不要啊啊啊……！」

內心完全受挫的他好似是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實際上，在他眼裏的確如此。

是我做的。

莎露比婭的魔法『霧之仮宿』還有另一項從未使用過的功能。

那就是蠱惑人心的幻術。

這個力量，施加到了霧氣範圍內的邊境伯領軍所有人身上。

心被霧氣所吞噬的士兵，眼裏看到了將自己的軍隊土崩瓦解的怪物大軍。

同伴被殘忍殺害，自己的軍隊分崩離析，所有人丟盔棄甲。

「……看你這要拼命的」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中了幻術。

可怕的是未知。哪怕是一開始沒中幻術的士兵，在周圍的異常下也無法淡然處之了。而這精神上的不安定，會使得他們更容易中幻術。於是，他們的心也被白霧吞噬。

我順勢砍出右手的劍。

如此衆多人的意識被霧之魔法一口吞噬。

貝爾塔的手中握着黑槍。

「主人……！？」

向着一開始就指出的方向。

我沒心情理他們，揮出左手。因爲直線距離已經空開了。

人偶身旁的男人瞪大了眼。

雙頭噴吐冰霜與火焰的吐息，擊潰陣型。

沒人能夠承受這種反抗毫無意義的地獄。

洛絲真的是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這是……啊啊，是這樣啊」

瓷器碎裂的聲音響起。

前進的路上出現了聖堂騎士團。

全軍的4成……不，5成被侵蝕了。效果遠超預想。

「正面！有騎士！」

觸手俊敏飛舞，偶爾擋開刺來的武器。

也是。

「要衝了。抓穩」

「——」

和我指示的一樣，牽引力毫不留情地以扯下關節的勢頭將我拉了過去。

「救命啊！來人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打下來！」

「可是……」

少女的臉上露出了困擾的神情。

爲了不讓她傷痕累累的身體損壞儘可能溫柔，又爲了不讓她離去盡肯能用力。

出現殘缺的陣型無法阻擋貝爾塔的突進。

向着洛絲所在的位置靠近。

看到她的傷勢，損壞。

由於不習慣，這長槍使得跟棍棒一樣，但對士兵而言多一道攻擊就意味着多一份威脅。他們無法阻止貝爾塔。

「等我一下」

可是，『霧之仮宿』將這不可能化作了可能。這點上真不愧是歷史悠久的『霧之仮宿』莎露比婭。這種情況下，哪怕疊加的幻術效果有限，也足以作爲對軍武器擊潰一支軍隊了。

莎露比婭全力使用魔力也就算了，然而她的魔力來源於我。不管怎麼說，我沒有這麼強的力量。再說，我之所以至今沒用過『霧之仮宿』的幻術，也是因爲能管用的情況不多。

「……還來」

但是，在這之前——

艾莎莉娜纏繞上抓着洛絲的巨大人偶。

我喊道。

喊出聲的男人，是叫奧特瑪爾是吧。

實際上，魔法『霧之仮宿』還有另一個容易忽略的異常性。

陣型好似殘缺的梳子一般出現了疏漏。而這並不僅限在前衛，而是波及全軍範圍。

剛纔『霧之仮宿』的幻惑對聖堂騎士團不怎麼有效。精神錯亂的人被當場打到清醒。只有他們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休想！」

「主人……」

就這樣，我們衝入邊境伯領軍深處，再深處。

做好萬全準備的人牆坍塌。這時，貝爾塔衝了進去。

效果好過預想，是因爲邊境伯領軍本就已經陷入了疲憊。

我用右手將洛絲抱在胸前，輕聲說完轉向身後。

我無可替代的心愛之人一聲驚叫向下落去。

就算是貝爾塔，面對這一支隊伍也無法保持速度直接突破他們。

然而，這時貝爾塔發出了警告。

我不會再放手了。

若不談威力，哪怕是第五階梯的魔法，也不可能將整個大軍納入效果範圍內。

士兵們口吐悲鳴四處逃竄。

就連魔法抗性不怎麼高的一般是兵都只有2成中招。不對，現在的我大概能讓3成中招吧。但也就3成了。這就是真島孝弘的極限。

「抱歉了，路伊斯。這一（·）千（·）人（·）我先收了」

「洛絲！」

我湧上的喜悅立馬被別的感情所擊潰。

我以爲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直接看到的時候大腦仍舊霎時間空白。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簡單了。就連沒中幻術的士兵，都出現了逃走的人。根本就不是還能發起迎擊的狀態。

眼看就要撞上，貝爾塔重重一踏。這是，準備投擲的動作——

總數3000人的邊境伯領軍本隊的3成多。也就是，大約1000士兵。

其結果，就是驚天動地的阿鼻叫喚。

「你先過去！」

而我絲毫不顧這一切，伸出了手。

「主！」

「就這麼衝過去！很近了！」

我將她抱住。

「……動手！」

被單手舉在空中，就好似對待垃圾一樣。

「艾莎莉娜！」

部隊長級別的士兵呆呆地看着部下們。

這是洛絲奮戰的結果。

艾莎莉娜伸長——目標所在之處能看到眼熟的人偶手中的洛絲。

隨即將我牽引過去。

「這是，什麼事情……」

僅限現在的情況，這個數字足以引發嚴重的後果。

她似乎打算迂迴，步伐慢了下來。然而——

啊啊。終於見到了。

那麼那就是一具『天使人偶』了。看起來有印象，但大小和之前不同了。

巨大的人偶站在那。

「雖說這武器是史萊姆用過的讓我不爽啊」

肩膀被砍碎的人偶手臂飛了出去。

當然，在霧之魔法的感知能力下，我早已把我狀況。

「哇，哇啊啊啊啊啊！？」

在此之上，乘勝追擊。現在的她還有雙臂。

我將她抱在懷中感受她的存在。

「啊啊啊啊啊！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咕唔——！哦哦哦哦！」

我自言自語，笑出了聲。

「——別停！」

貝爾塔將士兵掃倒在地跑了起來。這總不能和趕路的時候一樣穩了，搖晃很劇烈。我拼命抱緊貝爾塔的腰以防自己被甩下去。

騎士們連忙打算反擊，卻受到了貝爾塔的冰火吐息攻擊。

——她拉着我，把我扔了出去。我從騎士們頭上越過，飛向對面。

「啊啊。知道了。想辦法衝過去就行了吧！」

那就是，效果範圍。

貝爾塔望向我。

可是……畢竟有3成。

這一幕如此的異樣。

砍中的反作用力使得我鬆開了手中的劍。

碎片散落，人偶向後倒下。

她失去了四肢，身體只剩下了一半。

貝爾塔激昂地回答，加快速度。距離騎士們越來越近。

總不可能是外強中乾吧。

我手中沒有劍。右手抱着洛絲空不出來，貝爾塔在騎士隊伍的另一側。

但是，我看着舉起槍衝過來的人偶，沒有絲毫焦急。

我舉起左手。

艾莎莉娜纏着我的左臂，構成強化外骨骼。

我已經準備好重現白色蜘蛛的暴虐之力。

這副身體裏的魔力和以前比有所增加。現在的我，應該能夠更接近真貨。

不僅如此。

「主—人—」

我擁有的魔力增加了也就意味着，艾莎莉娜的土壤豐沃了。

也就是說，她也更上了一個臺階。

纏緊我左臂的艾莎莉娜張開手掌大的嘴。

好似動物尖牙的葉刺，長寬和堅韌度都有所增加。

我舉起的左臂，化作好似有着強勁爪子的怪異形狀。

這是模仿了莉莉的『惡魔之爪』。當然，比不上正牌的，但我的左臂有着白色蜘蛛的暴虐力量。

「……什麼」

奧特瑪爾喫驚不已，但已經遲了。

「你們的正義不關我事」

這是真島孝弘所能抵達的極限。

號稱樹海最強的傳說白色蜘蛛的8成力量。

我揮下手臂。

異形的爪子將天使人偶撕裂。

「但是該還的給我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