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小木屋裏的悲劇

好吧，我總不能就在這兒一直躺下去。

這一陣戰鬥的騷動聲應該傳得挺遠的，搞不好已經有怪物或學生注意到我們，接下來得趕緊離開現場纔行。

我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洞窟裏。這次的戰利品共有一把施了魔法的木矛、關於馴怪的些許資訊，以及新的同伴。

「那麼以後你就叫蘿茲吧，今後請多指教了。」

魔法傀儡——※蘿茲恭敬行了個禮。莉莉在英文裏是百合花的意思，因此我也同樣替第二個同伴取了花的名字。（編注：莉莉Lily是百合花，蘿茲Rose爲玫瑰之意。）

而蘿茲跟莉莉一樣，木製傀儡也屬於沒有性別之分的怪物。但我仍然憑直覺幫她取了女性的名字，這點也跟莉莉當時一樣……不過無所謂啦，反正名字只有我會喊，當事人沒意見就好了。

我可不希望今天再碰上第二次生死關頭，因此決定剩下的時間待在洞窟裏休息，並且把戰鬥時受了傷的莉莉留在身旁，讓蘿茲去洞窟外弄點食物。

我把莉莉的巨軀當成沙發躺，打盹了好一會兒，蘿茲不久就回來了。她的動作比起莉莉更加敏捷，不過相對的無法使用魔法。

田鼠、蜥蜴、松鼠。

大概由於用的是戰斧，蘿茲獵來的小動物全都被劈成兩半且血肉模糊。不過只要能夠用來果腹，她拿什麼我都照單全收。

那些獵來的肉，我全用火堆烤來喫了。其實味道算不上可口，但這種情況下光是能填飽肚子，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要是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能喫得更飽一些。但這附近並沒有什麼大型動物棲息——原因可能是因爲有怪物出沒，把它們全都喫光了。

我在營地時曾經聽說，怪物和一般動物的差異在於『魔力的有無』。我雖然不曉得如何憑感覺判斷『魔力的有無』，但似乎只要學了魔法，就能或多或少分辨得出。

而擁有魔力與否，所帶來的力量落差是絕對性的，簡單用下面這句話做個比喻：『即使是高過三公尺的巨熊，也不可能打得贏僅五公分長的老鼠怪物。』。

由這點來看，這森林或許很不適合塊頭大的動物生存。

另外這所謂的魔力，據說裏頭其實就存在着靈魂。

據說只要打倒怪物，就能從其身上獲得些微魔力。而擁有大量魔力的怪物雖然強大，打倒時獲得的魔力量也會相對更多。事實上，探索隊的作弊能力者全都透過不停打倒怪物而變得愈來愈強，因此本來甚至計劃讓沒有作弊能力的人接受他們的輔助，打倒怪物以獲得自衛的力量。但還未能實踐，營地就先被夷平了。

總之我想說的是——來到森林裏尋覓怪物不單只是爲了增加眷族，就算只與怪物交手，對戰力提升也同樣有幫助。不過要是因此被殺，可就前功盡棄，因此我們得先儘可能確保自身安全。像今天那樣鋌而走險的情況，我希望永遠別再有第二次了。

「好，也差不多該睡了。」

肚皮一填飽，睡意隨後襲來。既然緊繃的精神需要休息，雖然時候還早，不如就先睡覺吧。既然如今有了夥伴在身旁，我總算能安下心，好好睡個一覺……

◆　◆　◆

「這身體應該擁有什麼特殊的力量纔對。」

「嗯，還不錯。」

不過得仰賴形態來發揮的能力就受到限制了，比方說當她變成沒有口腔的魔法傀儡時，就無法使用史萊姆形態所擁有的捕食能力。

總之，這人算是幾天前營地瓦解後到現在，我第一個遇到的學生。

聽了我的道謝，蘿茲開心的意念傳來，垂下頭表現出謙虛的樣子。

回身一看，視野裏的莉莉如今就跟蘿茲一樣，呈現魔法傀儡的外貌。

於是我們穿上目前擁有的所有裝備，離開了洞窟。

也難怪我會感到暈眩了。仔細一想，我對水島美穗所做的事，也許比我想像的要更加殘酷啊……

我以不帶感情的口吻下達命令。

如今我們的生活已安定下來，不但沒有生命威脅，食物來源也能確保無虞，甚至還能製成肉乾以備不時之需。整體處境相較於前幾天，可說是有天壤之別。

「所以主人，你打算怎麼辦？」

「嗯？莉莉，怎麼了？」

……是的，我利用了水島美穗的屍體。

「啊，主人，我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沒告訴你。」

——不會呀，我不這麼想喔！真島同學你並不是悶，而是太認真了，而我也因此纔得到幫手，這樣不是很好嗎？

既然屍體留在這兒沒被怪物喫掉……代表她纔剛死不久，而且死因不是被怪物殺害。

莉莉即刻遵照我的命令，從擬態的魔法傀儡變回原本的史萊姆模樣，將半液態的巨大身軀覆蓋上少女的遺體。我經由莉莉透明的身體，見證到那裏面——名爲水島美穗的東西殘酷地被溶解的過程。

某方面來看，莉莉的擬態能力或許算得上是駭人的力量。那完美的擬態，等同完美剝奪了對方的存在。

這位我算是認識的女生，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森林裏。

而在戰鬥能力方面，同樣毫無疑慮。莉莉在擬態爲某種形態時，也能使用其他的能力，例如變成魔法傀儡的同時使用她原本擁有的魔法。當然，這點在她變成毫無戰鬥能力的水島美穗時一樣適用。

聽了我的話，莉莉面露不解。好吧，那可是連當事人都不曉得的力量，既然她只是借用那身體，得花點時間摸透也是很合理的。

「接收完畢囉，主人。」

我實在不願久留此地，轉身便要離開。

隨後傳來了一道肯定的意念。看來莉莉剛剛探查周邊時，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

◆　◆　◆

水島美穗跟我一樣是被傳送到異世界的人，代表她也擁有某種作弊之力。

「規格？」

當時她還對我展現開朗的笑容——直到幾天前，她都還是笑着的。

魅力十足的她，以及道德淪喪的男學生們——這樣的組合會發生什麼事，應該也用不着我再多說了。她用暗藏的利刃刺向自己的咽喉，那施力過度而僵硬的手臂，依舊緊握着那沾滿自己鮮血的小刀。

接下蘿茲恭敬呈上來的木盾，我點了個頭。

「把那邊的衣服穿上吧。」

她在消化水島美穗的遺體前，已先將上面的衣物剝下。那件制服外套雖然被血給弄髒，但現在也沒其他衣服，只能讓她先將就着穿。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水島美穗是個五官端正、人人公認的美女。跟我同樣是二年級，在校內參加的是管樂社。她留着一頭明亮亞麻色及肩長髮，和那開朗個性相得益彰。

莉莉繼承了水島美穗的絕大部分，但似乎還是或多或少有些變質與殘缺，就像她無法完全模仿蘿茲的道具製作能力那樣。

「你是不是看到了些什麼？」

我踏出好幾天不曾離開的洞窟，在莉莉的帶領下，來到了她所指的地方。

生存的最佳良策，剛好是身爲人類的最糟惡行——如此而已。

總之，這就是請蘿茲爲我新打造的防具。

——絕不是那麼回事。

我感覺到，自己正驚訝地挑起眉毛，我微微轉向莉莉。

除了盾牌，她已經造好了胸甲與保護下半身的護具。在制服外套上頭套着這玩意兒其實還挺蠢的，但我現在畢竟沒有顧及打扮的餘力。

我於是停下來稍作思考。在映入眼中的一切輪廓皆逐漸模糊的紅黑色風景裏，化身水島美穗的莉莉默默等着我的回應。

但爲了在這世界繼續活下去，我早已抱定無所不爲的決心，而這也同時是對效忠我的莉莉她們所應盡的責任。

「不知道的話就先算了。」

一回過神，太陽已經西沉。在這茂密森林裏看不到夕陽，只有逐漸染紅的天空。紅黑交雜的詭異配色，逐漸在周遭風景裏暈染開來。

「謝謝你，那麼請繼續製作防具吧。」

她現在身上除了斧與盾，沒有其他裝備。因此我接下來打算請她爲我再做一套備用防具，並且先由她穿在身上。

聽到莉莉再問了一次，我於是切換思考。她剛說的事雖然重要，但目前與其爲此煩惱，我還有其他更要緊的事得做。

莉莉首次開口說話的聲音，果然就跟水島美穗一模一樣。

這麼大的尺寸在實戰上其實很不好搭配施展，但憑我的戰鬥天分，一跟敵人對打就只有喫癟的份……因此只要能當我護身的城牆，其他缺點倒也無所謂了。

而我，恐怕也是披着人類皮的怪物，否則不可能毫不猶豫地下達如此殘酷的命令。

「好吧，我們出發去看看。蘿茲，幫我準備一下。」

逼死水島美穗的那羣卑劣分子依舊在這世上逍遙。他們的惡行，甚至比我剛對她所做的一切，都還要來得更不可原諒。

「你現在能用水島美穗的口氣說話，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嗎？」

我雖然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噁心，但現在的我，需要全盤吞忍的度量。

這面大盾比蘿茲裝備的還要更巨大，甚至能遮住我的半個身體。但因爲是厚度輕薄的木製品，連我也能輕鬆拿動。而這樣的東西強度卻能勝過鋼鐵，不禁讓我深切體認到——魔法真是犯規的東西。

水島美穗是營地留守組的一員，我來到這世界後只有在蓋營地時跟她交談過一次，當時很驚訝她竟然連我這麼不起眼的學生名字都記得。

唯一可惜的是，她製作武器防具的能力似乎遠遠比不上本尊。不過嘛，反正也沒必要讓她搶蘿茲的工作，因此我纔會派她去探勘環境。

不過我並不知道那東西確切是什麼。透過聯繫的意念溝通，就只能含糊傳遞彼此的情感與意圖，無法像對話那樣大量交流資訊。

我納悶地瞧着她，因爲透過心靈聯繫，我感應到她帶着某種難以啓齒的氛圍。

雪白的眼球、鮮紅的內臟、鵝黃的脂肪、慘白的骨骼，以及其他血腥的一切……我都非得銘記在心不可。

花了一點時間，水島美穗的身軀才被消化殆盡。

「……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知道的，因爲我擁有這女生的記憶。」

我事前交代過莉莉，要她一旦發現學生，就立刻向我報告，而莉莉也非常盡責。

而在那裏的，是一名穿着和我一樣的制服，落入異世界的學生身影。

這是卑劣的行徑，不可原諒的作爲。

莉莉目前不在洞窟裏，因爲我派她去調查附近地區。

「好，那我們撤退吧。」

最糟的情況就是，搞不好我的推測根本是錯的。但那其實也無所謂，因爲光是能擬態爲人，就是件方便的事了。

不只聲音，她的口吻也跟印象裏的水島美穗相同，要說唯一不同的，就只有她稱我爲主人這點。但這微小的差異反而是最巨大的不同——因爲這代表她並不是水島美穗，而是披着她外皮的怪物。

魔法傀儡擁有『魔法道具製作能力』，而成爲我眷族的蘿茲當然也不例外，打造出的道具也全都附上了魔法傚果。剛剛看她以戰斧豪邁地劈倒樹木，隨後便拿出工藝用的魔法短刀，得心應手地造起防具。

「嗯。啊，嚴格來說可能不對。也許應該說是她的記錄比較正確吧，雖然兩者都是記着事情的意思。」

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我們依舊以洞窟爲據點活動。

水島美穗端正的五官，赤裸裸地爬滿她的絕望。

「你有辦法摸透這身體的規格嗎？」

——抱歉啊，跟我這種人一起做事，你應該也很悶吧。

「莉莉。」

其實我讓莉莉喫了前幾天打倒的魔法傀儡殘骸，於是她透過擬態史萊姆的擬態能力，化身爲魔法傀儡的外表。她即使變了身，同樣能使用魔法，加上這下也能裝備兵器。於是我將上次打倒那具魔法傀儡的長矛交給她作爲裝備，使她戰力大幅提升。

重生這單字，於是在我腦海浮現。

她就跟前幾天的我一樣，只是尚未察覺潛藏自己體內的超常之力。而我爲了利用那力量，讓莉莉擬態爲她。

她明快直接的語氣，讓我一陣天旋地轉。

「喫了她。」

但我甩甩腦袋，揮散腦裏的字眼。這絕對不是那麼回事。

「……是水島美穗啊。」

「這附近還有其他人類，也就是殺了她的……導致這女生死掉的那羣人。」

雖然，她是具已經斷了氣的冰冷屍體。

在這樣的黃昏景色裏，浮現一具白皙的少女裸體。

我正要轉身離開之時，聽到身後傳來莉莉的聲音，使我停下腳步。

我一時不知如何面對認識的人已死的事實，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緊咬着下脣。

「主人，我穿好了。」

——謝謝你，真島同學。要搬重物時，還是男生比較可靠呢！

「我想想……」

那美麗的肢體，沒有一丁點兒生前所受的玷污痕跡。

而莉莉照着我的指示，將手臂穿過袖子。她不設防的模樣，讓我把眼撇到一旁。

之所以單獨留下蘿茲，是因爲她有其他事得做。

「……我們得負起責任纔行。」

不久，我開口了。這就是我的回答。

這並不是什麼報仇之類的想法。我跟她本來就只有數面之緣，稱不上特別親密，雖然爲她感到不捨，也很氣那羣可惡的加害人，但情感方面也就僅止於此。

因此我接下來做的，只能算是履行某種責任。

我絕不會稱那是報仇——因爲我也一樣玷污了水島美穗。

◆　◆　◆

我們的目的地，就在發現水島美穗屍體的地點附近不遠處。

「……這是怎麼回事？」

一來到這裏，我納悶地皺起眉頭。

在這怪物橫行的危險森林裏，竟然有棟孤零零的小木屋。

不管怎麼想都不對勁，爲何這裏會有棟沒被怪物破壞的小木屋？這地點照理說，在搭建時就會遭到怪物的妨礙……

我雖感不解，但還是一步步走向那間木屋。

此時走在我前方的莉莉與蘿茲不知爲何，突然停下步伐。

「怎麼了？」

「我不能再前進了。」

詢問之下，莉莉說她一接近那小屋，就會有股莫名的排斥感。我剛纔好奇那裏怎麼會有間小屋，看來那裏似乎設下了讓怪物無法接近的機關。

逼不得已，我只好隻身前往小木屋。既然莉莉與蘿茲無法靠近，應該也不會有其他怪物出沒，一個人去應該不成問題。

隨着腳步漸漸接近，從小屋裏傳來男人的嘿嘿笑聲，以及女人的慘叫，兩個聲音聽起來都很年輕。看來他們應該跟我一樣，是被傳送來異世界的學生。

「……也就是說，受害者不只水島美穗嗎？」

但此刻的我，內心不爲所動，冷靜到連我自己都驚訝。

這感覺就有點像是——走在路上撞見狗在交配。

聽了我的吩咐後，蘿茲跪下單膝垂下頭。

莉莉納悶地問道，但我搖搖頭。

「主人，你沒事吧？」

少女的年紀看來比我小。她漂亮的臉蛋，如今卻被各種東西給弄得髒兮兮的。

正當我替她解開被反綁的雙手時，莉莉則是忙着向手腳皆斷的少年們，一一送上最後一擊。

屋裏從地板、牆壁到天花板如今全都血跡斑斑。爲了安頓這不知叫什麼名字的女生，我得先把一切弄乾淨。

瞧着他悽慘的模樣，我卻一無所感，說話的口吻冷酷到連我自己都驚訝。

當然，那隻不過是錯覺，只是我脆弱的心所帶來的幻象。

這下我放心了，因爲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

「莉莉，你來處理這些屍體，在森林裏隨便找個地方扔掉就好。」

但就算沒必要——就這樣將他們置之不理，卻是不負責任的態度。

「你們就三個人嗎？沒有其他同夥嗎？」

「我……還得處理這慘狀。」

接下來，我埋頭忙着打掃濺血的小屋。

「喔，等等。」

在準備直接闖進小木屋時，我又叫住了她們倆。

爲了在異世界活下去，我知道遲早得遇上這一天。

這麼做也許毫無意義。

壓在少女身上的少年剛回過頭，就被猛然衝去的蘿茲一腳踹開。雖然應該沒特別瞄準，卻正好踢爛了他下體，使他發出詭異的哀嚎。此時，其他少年各個呆若木雞，完全沒料到會有怪物闖入。

最後的男學生哀號道，但莉莉不爲所動，高舉手裏的矛。

「不用喫掉他們嗎？」

「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看起來，這應該是什麼魔法類的物品錯不了。因爲在營地時不曾聽說有關這類物品的事，但若這是小屋原本主人的所有物，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我也不知道，死去的水島美穗是否希望此事發生。

「把這些傢伙的殘骸留在你體內實在噁心，所以算了。」

「蘿茲負責照顧她，把她弄乾淨後扶到牀上睡覺。」

我跟斷了氣的男學生對上眼，發現那空洞的眼球，正目不轉睛瞪着我……

沒錯，我沒事的——我如此說服着自己。我讓莉莉以及蘿茲效忠於我，還利用了水島美穗的遺體，更虐殺了那些男學生……因此得負起責任，絕不能在這裏被擊敗。

「嗯？喔，對喔。」

我接過她的矛後，揪住男學生的瀏海抬起他的臉。

幸好他們沒有其他的同夥。我本來估計最壞的狀況，就是遇上他們擁有作弊能力的同黨，不過一切似乎只是我杞人憂天。

如今回頭一想，也許就是因爲發現這類『人類的痕跡』，第一次遠征隊的人們纔會決定穿越森林尋找人類居住地，做出那般破釜沉舟的決定。

「我要上了。」

少年難以置信般睜大了眼。我瞧了一會兒他那絕望的表情，對着矛尖向下施力，捻挖着他的咽喉，他的眼神也逐漸失焦。

就因爲不懂，我毫不遲疑地打碎了它。

但連我都有自覺，我的行動就像是在逃避些什麼。

那麼，小屋內人們的命運，至此算是底定了。

他們也是作弊能力者，雖然直到死前都沒能覺醒，但應該也是強大的力量。只要讓莉莉接收他們的遺體，或許就能獲得那些能力。

隨後，類似咳嗽的模糊哀號響起。

這東西搞不好很值錢，但對我來說就只是個阻礙。能造出安全地帶雖然吸引人，但既然接下來得跟怪物同行，它也就毫無用武之地。加上我也不知該如何使用，因此摧毀那顆石頭時一點也不感到可惜。

在這怪物橫行的世界裏，他們一旦失去了庇護場所，過沒幾天就會被殺掉，因此我沒必要親自動手。

別說是她，我自己也不願睡在這兒——睡在這個血腥而悲慘的地方。

「我、我回答你了，快救救我啊！」

——這世界裏除了被傳過來的我們，還有其他人類在。

而實際痛下殺手，一切竟是如此稀鬆平常。但不管什麼事，結束後纔是麻煩的開始。

「嗯？……嗯，知道了。」

衝上去的莉莉，揮舞起手裏的矛。

「等等，莉莉，我有話要問他。」

「那麼，你就盡情掙扎到死吧。」

這石頭透露出一項……平凡卻重要的事實——

「你是……」

我對趕來的莉莉與蘿茲下令時，心中既不痛也不癢。

「先好好折磨他們，如果行有餘力的話，最後一擊由莉莉下手吧。」

其實我恨不得用魔法把整個小屋給轟了，但既然裏頭有受害者在，自然無法這麼做。我雖然痛恨人類，但可沒打算把無辜的受害少女一起殺掉。

而這，就是我這輩子頭一次殺人。

「好痛、好痛啊！爲什麼……爲什麼你還活着！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一陣悶疼，讓我伸手搗着腦袋。

不對，等等，難道我退縮了嗎？

「好，上吧！」

但，這是我唯一能聊慰她在天之靈的方式。

我望着乞憐的少年並點了個頭——把矛尖刺進他的咽喉。

我先來到事前問過莉莉，使她排斥感最重的那個地點進行搜索。

「……我沒事。」

我重重嘆了一聲。

「沒有啊，就只有我們……啊啊啊、好痛、好痛～～！」

這世界的人們使用我們不曉得的原理，造出用來趕走怪物的機關。這想必是個很棒的東西，可惜我無法理解它的好，也不懂它的價值。

隨着我的號令，兩隻怪物推開了門。

原來如此，看來我根本不把他們當成人看。這麼想也對，或許我是個不把人當人看的怪物，但他們卻是比人更卑劣的畜生。

「噫啊、啊啊啊！？」

既然命令莉莉殺人，我總不能自己置身事外。一開始我就打定主意，其中一個要由我動手。

隨後，我踏入血沬飛濺的小屋裏，脫下身上的制服外套，披到遇襲的少女身上。

少女抬頭瞧着我，雙眸裏彷彿帶了某種令我不解的神色。

「把施暴的那些人全部殺了。」

「我沒事。」

這麼說來，我剛好像是這麼答應過他。

「……」

但我還沒看懂那是什麼，少女就先失去了意識。嬌小身軀倒進我的懷裏，看來她的身心皆已瀕臨極限。

「想得救的話就回答我問題。」

「動手。」

馬上開始『幹活』的莉莉，邊忙邊問道。

屋內的三名男學生，全都驚訝地瞧過來。

莉莉停下動作，回頭瞧着我。

「那主人你呢？」

這裏曾是他們的人間天堂，現在則變成了地獄刑場。

另外，其實我還擔心吸收了他們會讓莉莉的個性變質。雖然聽她之前提到過『記錄』，代表那些思緒與人格應該是以分離的方式保存在莉莉體內。但這還是讓我心存疑慮，既然是疑慮，就該儘可能排除。

少年們沒能準備好反擊，就被折斷、扯開、撕裂雙手雙腳。如同間歇泉般陣陣噴出的鮮血伴隨慘叫聲，將房間化爲哭嚎的煉獄。

若連這點都辦不到的話，那我當初還不如死在洞窟裏。

「好痛。救命、拜託、啊啊、好痛、好痛啊～～」

話雖如此，這等於是背叛了水島美穗。她肯定不願跟他們一起待在莉莉體內……不只是她，我也不願意，因爲那感覺就像是玷污了莉莉。

我跟她之間雖然本來就有還算方便的心靈聯繫，但能夠進行實際的對話還是便利許多，資訊傳遞的精確度大大提升。我沒花太多時間，就在小屋附近的地面找到了埋藏在那裏的某顆石頭。那石頭透明又美麗，上頭密密麻麻雕刻着精細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