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人偶少N的戀愛之路 ~洛絲視角~

這件事發生在離開龍淵之裏，原路返回去往阿可爾的城鎮提歐斯匹羅的路上。

現在正是半夜三更。大家都在靜靜沉眠，只有不需要睡眠的人還在活動。

身旁的真菜睡的正香，看起來比白天還要純真數分。纖細的手緊緊抓着我的裙子下襬。

想起來，在樹海的時候，爲了能夠在任何情況下做出反應，晚上一直是莉莉姐在主人身邊，我在真菜附近，不知不覺就形成了習慣。

現在離開了樹海，主人的眷屬和同行者增加，旅途的安全性大幅度提高。隨之，也就沒有就近休眠的必要了。

即便如此，還是像這樣睡在身邊比較安心。我會安心。在真菜的呼吸聲中進行工作，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習慣，我也沒想要改過來。

「……嗯，嗯」

是做夢了嗎，真菜哼聲扭動着身子。

內心某處傳來滿足的感覺，我將其化作笑容表現了出來。我人造的臉上，此刻，肯定是我所能做出的最自然的笑容。

我這麼想着，抬起了垂下視線。

「……」

眼前，是發情的蜘蛛。

她的模樣讓我只能想到這個形容。

「呼、呼呼……」

心滿意足的笑容，爬滿她的絕世容顏。

「唔呼呼呼呼呼呼呼」

到底在想着什麼呢。正見嘴邊笑嘻嘻地發着呆，又忽然雙手捧着臉頰發出無聲的歡叫。

正這麼以爲，她又開始摸索起裝着自己行李的道具袋。

從裏面拿出了前幾天拜託我做的梳子和刷子。

梳理頭髮，理順蜘蛛毛，在手夠不到的地方則是用長柄的刷子仔細撫平。

每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像剛纔那樣脫繮，況且白天也是整一個飄飄然的樣子。看不出來才奇怪。

我不禁無言，盯起葛貝拉的臉，上面只有純粹的喫驚。這反倒讓我更詫異。不過，考慮到她是葛貝拉，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也不是刻意的，但聲音出奇地低沉。

「特別是接吻，尤爲使人著迷。另妾身喫驚。彷彿身心都爲其所俘虜。……那可是莉莉姐的調教成果？」

「是嗎」

然後，又笑嘻嘻地開始睹物思人。

這對我來說，已經超出想象能力了。已經不是要不要去想的問題，而是根本就沒這個念頭了。被這麼直截了當地問出來，說實話，這種事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整理了心情，說出祝福的話語。

然而，被我指出來之後，葛貝拉的反應卻是純粹的驚訝。

葛貝拉聞言，嚇得雙肩一跳。

我一問，葛貝拉一臉困擾。

如今得償夙願，可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嗎。

「恭喜你了，葛貝拉」

更可怕的是，速度完全沒有要降的樣子。

我阻止葛貝拉的過度臆測。

我不可思議地詢問道，葛貝拉有些難堪地撓着臉頰。

「這亦是說，洛絲閣下，當真無意於主上相擁、接吻、爲其所撫摸，共度良宵？」

葛貝拉雙手抱胸，晃着身體。

「不是。我發現了，我的心裏，的確和葛貝拉說的一樣，想要更進一步。」

按真菜說那是「有種蜘蛛會作裹卵的繭」。還說「按人類比喻，或許就是編嬰兒服的感覺吧」。

葛貝拉麪色奇怪。

同樣身爲眷屬，還是姐姐，我當然會祝福葛貝拉幸福。

那就好。

「當時談話不了了之，但汝事到如今，仍無意更進一步嗎？」

「哦哦。是嗎。既然如此，洛絲閣下，亦是決定要攻陷主上了啊！」

我目光移向主人，確認他睡得正熟，然後十分小聲地回答。

「姆？」

「姆。然而，卻是希望爲主上所擁入懷中吧？」

葛貝拉自樹海的那時候，就一直傾心主人。

「……」

赤色的眼睛再次望向我。

但是，不是的。我的內心某處，有着希望比擁抱更進一步的心情。

而在她的心意爲主上所接受之後——這雖說也只能算她自作自受——也一直沒能和主人合歡。

我以爲自己努力的原因，自己的心願僅此而已。

我確實是比起擁抱想要跟進一步。但是，這充其量只是一種淡淡的期待。一旦考慮起具體的未來，就會像是發光的霧氣一樣，只有夢幻飄渺熠熠閃光的印象。

葛貝拉雙手抱起豐滿的胸部，念聲道。

「誤、誤會啊！那怎敢。怎敢有所不滿。主上，待妾身甚是溫柔，屢加嘗試可讓彼此享受的方式，對初次行事的妾身頗爲照顧」

「坦誠說，妾身有所迷惘這樣是否合適」

「哦，哦？爲何這麼說？」

「不如說，我自己也不清楚，想要和主人怎麼樣」

甚至根據她舉動可疑的時期，可以推測出關係有進展是在龍淵之里居留的時候。

「這說法可真奇妙。這可是事關己身吧？」

再說，到底打算做（·）多少啊。

而是講真的。

我的心，還不夠發達不夠成熟。甚至連自己的心事，都無法明瞭。

簡直就是可疑人士的楷模。在熟睡的主人身旁聯繫部分擬態的莉莉也苦笑起來。

「……嘛，不管怎麼說，能夠進展順利，這就太好了」

難道，本人毫無自覺嗎。

想要得到主人的擁抱。

「也就是說，葛貝拉說的，是正確的」

結束之後，這又開始在手頭編起絲線。

「妾身所言正是這種反應。然而，話雖如此，妾身以爲就此停滯不前卻是有所不妥。這可真難做判斷」

「……」

「那麼，『是否合適』指的是什麼？」

「即是說無法想象之事，無以成願？」

是真的想要我考慮這方面的事情。

這難道不是做得太多了嗎。

她這過於理所當然的問題，讓我僵住了。

「說白了，就是我生性對自己的願望，十分遲鈍」

「順序，嗎？」

葛貝拉在白天藏身在車裏睡了一整天，睡眠不足應該是不會的……但是這樣廢寢忘食的樣子或許對身體也不太好。

但是，這或許也是當然的。

「一看就知道了」

「……嚯，你居然還敢對和主人的關係有不滿？」

「那是因爲，以前有個晚上被主人抱過而已。因爲有過一次，所以能夠希望再來一次」

很是認真在編織着繭，之前見過一次。

「……嘛，如何說好呢，妾身尚且，也是對順（·）序（·）有所顧忌的？」

「明察秋毫啊，洛絲閣下。竟一看便知」

「……」

這還有什麼可說的。

……感覺她在混亂之下似乎說出了什麼很不得了的事情，考慮到主人的心情，就當沒聽見吧。

「我沒這種想法」

但是，問話的本人，葛貝拉倒是嚴肅至極地盯着我。

這和造訪提歐斯匹羅之前問我的問題一樣。

以前真菜也指出過。

「怎麼了嗎？」

當沒聽見。

然而，聽到我的話，葛貝拉卻不知爲何一臉複雜。

我也沒看到莉莉姐那燦爛過頭的笑容。

葛貝拉喜出望外地探着身子，我伸出手掌表示制止。

「不是。請稍等。這就不對了」

「……」

「加藤閣下，想來。事關主人，會很慫。因此妾身以爲此事或許會爲她構成一點刺激。但然，關於洛絲閣下，似乎並非如此」

「汝是爲了讓主上擁抱，方纔如此粉飾自身對否？」

作爲人偶，作爲女孩，希望能讓主人緊擁入懷。

這都問了些什麼啊。

這是我在第一次和主人約會的時候產生的感覺。

「什麼意思？」

自己的希望，無法形成結成具體的形象。

被我搭話的葛貝拉嚇了一跳。

葛貝拉對我望着她想的這些事情毫無察覺，血紅的雙眼火熱溼潤，今天也孜孜不倦地在製作新的繭，然後放到魔法道具袋裏。

「是的。但是，我是真的不清楚」

「不清楚？」

「吶，洛絲閣下。之前亦是問過……」

「唔，唔姆」

她不是隨口這麼一問的。

「是的。說的沒錯」

「姆？」

然而就我的記憶裏，最近她在晚上做的，已經超過有20個了吧……。

「和主人的關係，似乎進展不錯呢」

然後她給出的回答，讓我不是很懂。

總之，葛貝拉似乎沒有不滿。仔細想想，看到她那樣心不在焉的樣子，就不可能會有是覺得不滿。

「你看起來很高興呢，葛貝拉」

嘛，說是未（·）雨（·）綢（·）綿（·），我也不是不懂。

在提歐斯匹羅的城鎮裏和主人兩人散步的時間，是如此的幸福，讓被真菜、被葛貝拉都說是無慾無求的我都認識到了這個事實。

所以，我就稍微那麼一點，允許自己進行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妄想。

但是，立馬就碰壁了。

相擁？接吻？

接受撫摸，共度良宵？

我，和主人？

這樣具體地一條條列出來，感覺是如此的缺乏現實氣息。

過去的我，連求得一擁都覺得是不識好歹的夢想。

直到現在，或許仍舊有着這種念頭。

那麼，比這還要出格的行爲該是如何形容呢。我不知道，要在腦袋裏想象出這些事情困難至極。

「……無法想象」

「因爲洛絲和葛貝拉不一樣，沒有生殖方面的本能呢」

當我實話實說之後，莉莉姐幫腔道。

「而且這樣，又不能像和美穗同居的我一樣，從別人的記憶裏學會這種感覺。這樣算來，會對這方面不諳其道也是沒辦法不是嗎」

「姆姆。言之有理」

「嘛，性格也是一方面原因呢。洛絲就是個忠誠心的木頭塊，很死板」

對於莉莉勸解般的語氣，葛貝拉努起了嘴。

「可是，從旁看來如此顯然，是最爲急人的……」

「只有這種自己的心事，是外人真的無從下手的呢。只能放着洛絲自己去理解了吧」

似乎我的感情在一旁看來是一目瞭然。而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這種誇張的奢望，所以只覺得困惑。

見我這樣，莉莉姐收起笑容，目光真摯地望着我。

雖說對人類來說生存環境還是有點苛刻，但再怎麼也比不上樹海的怪物棲息數。再者，連接城鎮間的道路，阿可爾的護國騎士團會清掃怪物。因此，碰到怪物的幾率有所抑制。

再說了，貝爾塔口中的『問題』和紫蘭有沒有關係都不一定。

這麼看來，實際上紫蘭打倒的怪物數量可能會更多。

莉莉姐的視線從表示理解的葛貝拉身上移開，望着紫蘭離去的森林方向。

爲了和在鎮裏等待的深津匯合，我們首先前往住處。

「回來啦。紫蘭。誒？又有怪物？」

「姆。說的也是」

「……嗯。就是紫蘭她」

「怎麼了嗎，莉莉姐」

姐姐大人皺皺鼻子。似乎是嗅到了血腥味。

「是。說的沒錯。主人他們夜晚能夠得以安寧，大多得益於紫蘭的功勞」

「我回來了。哦呀。似乎很開心的樣子呢」

走到住宿所在的大道。忽然，女性的聲音傳來。

但是，疙瘩還在。

「……啊啊」

似乎樂在其中，也一半是在戲弄我。但是，剩下一半毫無疑問是認真的。

「而之所以會遲，是因爲現在葛貝拉不在，感覺需要更加嚴密地巡邏，抱歉」

「沒事。多謝關心」

這麼一說，確實或許是這樣。

「……或許吧」

紫蘭微微一笑對一臉擔心的莉莉姐回答道。

「感覺，碰到怪物的次數相當多啊」

「沒受傷吧？感覺今天回來得有點晚啊」

葛貝拉疑問道。

我從魔法的道具袋裏取出稍大的桶和毛巾遞給她，紫蘭笑着道謝完，走到了肉眼看不到的遠處。

「總覺得，紫蘭出去遇到怪物的次數有點太多了」

莉莉姐回應着。

「很好」

姐姐大人滿足地笑了。

姐姐大人或許也是一樣。她望着森林的側臉，有些憂鬱的神色。

無法下定決心的我有些困擾。不過，大概就是因爲這樣，姐姐大人們纔會像這樣硬推我一把的吧。

當然，事實如何不得而知。

「姐、姐姐大人……？」

「嗯。看起來像是說漏嘴了。那個時候被她含糊過去了，但是，這事可能說的就是……」

「好久不見了呢」

姐姐大人沉思着回答。

「但是啊，莉莉閣下。貝爾塔不亦是每夜狩獵怪物？」

「啊。沒事。這倒是沒錯……」

這是姐姐對妹妹充滿慈愛的勸告。

「哦哦！這不是紫蘭嗎！還有，惠也在！」

那天一定會到來——回過頭來我已經點了頭。

上街有風險的葛貝拉她們這次也不例外地在莉莉姐的陪同下留在了車裏。

莉莉姐的回答有些不乾脆。

「現在的話，就是要讓主人抱一個呢。說到契機，得先從這裏開始呢」

這看來並不是長得很像的無關人士。紫蘭罕有地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但是，同時我也感到有些在意。

話雖如此，這件事我們一路關心至今，並沒能做出顯著的成效。於是在種種事情下，我們到達了提歐斯匹羅。

耳朵是尖的。是精靈族。笑容爽快的臉龐雖然有些瘦削，也是和紫蘭、惠她們有些相似。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洛絲的契機會來……但如果來了，一定要好好把握哦？因爲那一定會是洛絲勝過一切的寶物」

「還有什麼問題嗎？」

她們這份心讓我很是感激，但是無法做出回應的自己很是丟臉，而這時候漂來的救命稻草，是巡邏回來的紫蘭。

「我覺得如果不是繞了很大範圍一圈，是不會這樣的。當然，能這麼做倒是很好……」

從大路上走過來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年輕女性。

怪物裏，夜晚活動的也不少。

在樹海的時候，也有數次在夜裏受到過怪物的襲擊。

「她的勤勉令人愧對」

「其實貝爾塔在離去之前。說過『你還是先管好你們自己的事情』」

貝爾塔已經回去工藤那邊了，事到如今也沒法追問。

「我知道了。請稍等」

但是，最近幾乎都沒有了。因爲紫蘭在野營地周邊爲了驅除怪物進行巡邏。

「因爲稍微淋了點血，我去泡個熱水。洛絲閣下，能夠借一套設備嗎？」

「嗯。這是沒錯啦……」

「會不會是她又太過苛求自己了？」

女性笑眯眯地懷念道。

可是，事實上，紫蘭出去打倒怪物回來，然後擁有狼嗅覺的莉莉指出這件事的一幕感覺並不少見。

我一下子沒能理解。

結果，這件事在和主人商量之後，我們也只能先放在心上。

「那是出去狩獵的啊。是主動去找獵物的。和紫蘭做的事情本質上不一樣的吧？」

「哦哦。這主意甚好。說到底，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呢」

「而且，屢屢多次。這可不一樣？」

「因爲，在白天都沒那麼頻繁吧。就算是晚上，會增加這麼多嗎」

已經擺上明面的『問題』，根本不需要掩飾吧。

「這是說的……！」

隨後表情一轉，惡作劇版地笑道。

如果，這就是『問題』，貝爾塔爲什麼要含糊過去？

主人過去也在擔心，紫蘭太過苛求自己。若要問貝爾塔口中的『問題』指的是不是紫蘭，或許有可能是。

◆ ◆ ◆

我們在白天移動的時候，就沒怎麼碰上怪物。因爲這裏雖然離樹海很近，但畢竟不是樹海。

莉莉姐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背影。

「……姨母大人」

而且，莉莉姐也不見得每次都會指出來。或許，有時候因爲不是很確信，所以就沒說出來。

「『你們自己』？」

「……好的。我知道了，莉莉姐」

葛貝拉也很來勁。

「太多了，嗎？」

我問出口後，莉莉姐稍作遲疑回答道。

「差不多，可以去試着求一下了吧？」

同時，也是自信滿滿地宣言。

我有些擔心地望着森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