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騎士中的騎士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3578 字
回到現實世界最先感覺到的是令人安心的柔軟與溫暖。
我和剛纔在內心世界的時候同樣抱着一副嬌小的身體。
怪物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懷中的加藤。
她扭着身子,從我懷裏抬起頭。柔和地綻放出開花般的笑容。
「學長」
這道聲音是如此悅耳,讓我產生了迴歸的實感。
「剛纔的……不是做夢吧」
「不是」
我承認道,然後反問。
「而且,你也能感覺到吧?」
加藤理解了我的問題,笑得很幸福。
「這就是,學長的感應呢」
她發自內心的喜悅傳遞過來。這不是比喻,是真的。
也知道了,她以往渴望到夜不能寐。
一起度過的時間,構築起來的關係將我們聯繫了起來。
我們正相視而笑,一道聲音傳來。
「老爺,讓加藤變回來了呢」
「主!」
是莎露比婭和艾莎莉娜。
「……啊,不能一直在這裏待著」
我完全無法否定。
「即便被稱爲『阿可爾的勇者』,你依舊不是爲了正義而戰。雖說有時結果救了別人,但那絕不是爲了什麼正義。對你而言,比起其他人最重要的首先是自己的同伴。哪怕,是和世界相比」
「爲什麼,你……?」
突然一股惡寒。
她們似乎在給倒下的女性療傷,發現怪物不見了就過來了。
「爲什麼,你要殺了我們?」
「這……?」
「用了幹彥準備的轉移魔石。那東西只能一個人用。他似乎是悄悄讓你帶身上了」
我回過頭的同時,身後的瓦礫應聲坍塌。
強大的信念支撐着滿身瘡痍的這個男人。恐怕,這份意志力正是讓他登上聖堂騎士團團長位置的東西。
揮下拳頭,風聲呼嘯。我連忙後者,隨即目瞪口呆。
完全理解了我。沒有誤解也沒有誤會。或許,甚至是對我有着高評價。
似乎是和加藤變身的怪物戰鬥後仍舊活了下來。他的戰意讓我震驚。
他望向我的視線訴說着一切還沒結束。
我鬆懈的心情一瞬之間緊張起來,思考轉爲戰鬥模式。
……正因爲這份感覺,讓我察覺到了爲何。
「我早就覺得奇怪了,這次徹底搞清楚了。聖堂教會早就不需要勇者了。不僅有着實力和轉移者相近的恩寵的愛子,更是有遠比轉移者強大的你」
這是在回答我的問題……嗎。
那威力是在難以想象他是重傷。喫下一發我可能就站不起來了。
有人從崩塌的祭壇下出現了。
——我作爲騎士而生的歲月,全都是爲了保護這脆弱的世界安寧。今後也是如此。
哈里森看着發問的我。
兩人都爲加藤的歸來感到高興。
「所以我,不得不殺了你」
因爲是用轉移的魔法道具直接跳過中間的路徑轉移過來的,所以不知道原來的地方在哪兒。本來要回去很困難。
他平靜的語氣和我在帝都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
◆ ◆ ◆
「這個世界,很奇怪」
可是,男人沒有動搖。
地面大片血液。單臂被廢。看到鎧甲那副扭曲的模樣,也能想象到裏面的身體是什麼樣子。那是連起身都會帶來生命危險的重傷。那副樣子身體不可能正常活動。
他說的沒錯。
他帶血的腳蹬腿而來。拖着重傷的肉體前來肉搏。可是,我感覺到了無法忽視的威脅。
世界形勢會變得不安定,甚至和探索隊的關係也會惡化。
哈里森淡淡敘述。
用霧魔法的認知能力查探危險。
路伊斯始終認爲我是『邪惡』,只將我看做是『邪惡的怪物使』,而哈里森沒有放棄對我的理解。這其中有着無法忽視的巨大差異……可是,只看他們的結論,這差異又或許並不大。
「——哪有,怎麼樣」
打個比方。
「住手吧。現在的你根本沒法戰鬥」
只要知道位置關係,要找出趕過去的路徑不難。也能和被隔離出去的莉莉他們匯合。
剛纔爲了和加藤感應把控制的絲線全都切斷了,只要續接上還能用。因爲疲勞續接辛苦了一番,但也就差這最後一口氣了。
「我問,你爲了什麼而戰。不。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只是,爲了同伴在戰鬥」
……所以,我忽然想到。
但是,攻擊的動作很凌亂,就重重一拳。應該是用魔力硬是強化受傷的肉體,催動了身體活動。要加入精妙的運用是不可能的。
「那傢伙……」
可是,哈里森並非如此。實際上,他現在看我的視線中依舊沒有嫌惡。沒有憎惡,也沒有憤怒。有的只是使命感。
加藤似乎在這次的接觸中注意到了什麼。
——當然,也不打算像特拉維斯那樣爲了一己私慾擅自行動。我所希望的,只有完成自身的使命而已。
「——你」
我微微點頭,加藤幸福地紅着臉。
幹彥他們還被扔着。
我還記得我當時覺得,只要自己不危害這個世界,他就一定不會成爲敵人。
這時候加藤開口了。
如果,他真的作爲守護世界的騎士,出於公平公正的考慮,認爲我應該去死——
「站在保護同伴的立場,盡到自己的責任。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保護好自己重要的一切。對吧?」
不過,我立馬恢復冷靜。
從瓦礫下現身的是聖堂騎士團團長。
因爲哈里森在理解我這個人的基礎上仍舊對我這麼說。
特地把我們招待到帝都卻讓我們死了,這很可能會讓聖堂教會失去信任和權威。
「什麼時候……」
我連忙帶着加藤向後跳開。
這種印象至今仍舊沒有改變。
戰意不減,澄澈的榛色瞳盯着我。
但現在菖蒲和幹彥在同一個地方,位置關係很清楚。而只要知道這個,現在的我能通過『霧之仮宿』控制這個異界。
她輕笑道。最後的話是對我們兩個人說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對真島大人,並沒有邊境伯那樣的負面感情。
果然,他和路伊斯不同。
「真島孝弘。你爲了什麼戰?」
果然表情中不見嫌惡和憎恨。
「……什麼?」
握緊連劍都拿不起了的拳頭,戰意盎然。
「得回去」
她一說,我也感覺這很奇怪。
有着作爲騎士的矜持,驕傲和自豪。
但哈里森還是要取我的性命。
然而,他卻用了暗殺這個辦法。沒有惡意,也沒有厭惡和憎恨。他的行爲方式讓人太無法理解了。
「……哈里森,你還活着啊」
「……學長!?」
我剛纔所在的位置被一拳擊碎了地板。
喫了能與探索隊正面抗衡的超常規怪物的攻擊還能活下來很是讓人驚訝。可是,傷勢也很重。
這是爲了世界的安寧奉獻了自身一切的高潔騎士。
「真島孝弘。我,不得不殺了你」
「你……」
我聚集魔力打算使用霧的魔法——就在這時。
她盯着哈里森的目光好似看透真實。
「沒事。能變回來就好。而且,似乎終於心想事成了的樣子」
以正義爲名,這點上和馬克羅琳邊境伯的代理路伊斯=巴德一樣,但內在完全不同。
「說起來,學長你是一個人過來的?」
那次面對的路伊斯,以『正義』將我們視作『邪惡』。
某個假說浮現腦海。
「讓你們操心了」
大概,她比我還要快地得出了這個結論。這個提問入木三分。
「是不是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他因爲反震血液直流。
他強健的體魄傷勢慘重。黑色短髮沾染着紅色血塊。左臂似乎廢了,下垂不動。
我自然回想起見面時候他說的話。
就算硬來也發揮不出多少力量,而且也活動不了多久。只要等對方自滅了,就是我們的勝利。
我不覺得他這是演技。所以,覺得奇怪。
「對啊。能和哈里森相比的,探索隊中也就只有幾個有別名的人……」
這男人也應該明白這件事——
作爲守護世界的騎士。
他用剩下的右臂把壓在身上的瓦礫推開。
可是,哈里森沒有倒下。
「是。沒錯。而且,重要的是從『據點到達人類這邊的轉移者有100人以上』。以往的話『轉移者平均下來100年就一個人』……」
「如果這次不是有這個意外,或許出現的轉移者就可能沒哈里森強大?」
「就是這樣」
加藤點頭,對哈林森說道。
「轉移者的能力能有用,但感覺沒必要想現在這樣變成絕對的信仰。比起依靠不確定的轉移者,比如依靠自己的戰力還更安心吧」
加藤的說法有道理。
「然後是這次的行動。你不覺得真島學長是惡人。再說,僅僅因爲這個你是不會行動的。你至死都是騎士。你是保護人世,維持人世的人。可是,你卻試圖暗殺真島學長,折損保護世界的教會所擁有的信賴的權威……簡直亂七八糟。不。是在一無所知的我們眼裏,看起來亂七八糟的」
明明不需要勇者來保護世界,卻在依靠勇者。
明明爲了保護世界在行動,做出的行動卻是在出賣自己爲此所必須的信用。
原來如此,的確亂七八糟的。
想不到其他描述。
可是,實際面對面,看不出哈里森是這種人。那麼,認爲是知道我們有所不知的事情比較妥當。
「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是什麼」
加藤的聲音真誠到令人可怕。
她已經理解了。
若是不理解眼前這個男人,情況不會有所改變。哪怕取得了眼前的勝利。
一旦知道襲擊失敗的事情,聖堂教會將會被逼上決定。極端點說,如果生怕我們把事情公開出去,而不顧一切要進攻阿可爾的話可受不了。
當然,這麼做肯定會惹來巨大聲浪。但是,那就意味着產生巨大動亂。會讓全世界陷入大混亂。我們作爲當事人不可能平穩度日。
所以,這裏不能退。
「回答我,哈里森」
我也狠狠瞪着哈里森。
「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們。這個世界的真相」
我和靠在身上的加藤一起正面相對——
視線裝出火花,一陣沉重的沉默。
「……想知道嗎」
「……」
他盯着我們的視線有着劍一般的銳利和堅韌。
「好吧」
他平靜的聲音讓人感覺不詳。
——最終哈里森流着血開口說道。
哈里森堂堂而立的姿態,即便身受重傷依舊氣勢不減。
當然,這不代表我們就會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