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召喚至異世界

──過了幾天？幾個月？還是幾年？

別說窗戶，這裏甚至看不到地面、牆壁和天花板。沒有晝夜，也感受不到飢餓和睡意，迪亞布羅徹底失去了時間感。

如果獨自待在這裏，他可能早就發瘋了吧。

幸好迪亞布羅面前有庫爾姆在。

她是貨真價實的魔王，擁有足以與神匹敵的知識。她從世界的成立講起，一路探究到魔術的根源，內容的質與量都相當龐大。

滔滔不絕地說了很久後，庫爾姆突然噤口不語。

「嗚呀……？」

「怎麼了？」

迪亞布羅準備起身時，這才察覺到晃動。

地震？

雪白的空間正在搖晃。

庫爾姆豎耳傾聽。

「………………有聲音。」

「聲音？」

迪亞布羅集中精神聆聽。確實聽得到某人的聲音。

『勇者啊。』

聲音很陌生。

剎那間，迪亞布羅以爲是蕾姆和雪拉在召喚自己，可是她們根本不曉得迪亞布羅被關在這個《白色的世界》裏。

『過來吧，勇者。』

迪亞布羅困惑不已。

黑暗中可見閃爍的光芒。

──宇宙？

受召喚的是勇者。

「是召喚呢。既然呼喚聲傳得過來，可見那邊有能力引發奇蹟。大概吧。」

仔細想想，去了白色的世界後，《奴隸頸環》好像就消失了。他們真是後知後覺啊。

汗水從迪亞布羅的額頭滑落。

不過這個可能性很低。她們甚至不曉得迪亞布羅和庫爾姆身處這種狀況之中。

迪亞布羅閉上雙眼。

──要怎麼回應召喚？

身穿甲冑的騎士發出交雜驚愕與畏懼的聲音。

不過迪亞布羅並不後悔。

如今迪亞布羅已經可以理解了。

「喔喔！」

或許吧。

無數個小光點。

「不見了！？」兩人同時大叫。

「唔。」

「啊──變成《光翼之鎧》時，本魔王的肉體化爲魔術消滅了，所以施加在身上的魔術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召喚主想找的似乎不是迪亞布羅這種有嚴重的溝通障礙，卻還扮演着魔王的玩家。

差別就好比同系統但不同角色的遊戲。

迪亞布羅將注意力轉向縈繞身體的術式。

庫爾姆一臉遺憾地說：

迪亞布羅已經不是過去一無所知的他了。他從基礎開始學習，徹底弄懂了魔術。

四個角落的火把照亮了昏暗的房間。影子隨着搖曳的火焰不住跳動。

「啊……」

等到着陸後，迪亞布羅才意識到那形同《轉移》。

是否回應取決於迪亞布羅。

墜落。

沒時間慢吞吞地胡思亂想了。

這魔術跟庫爾姆教授的知識有所出入。

他甩了甩頭。

對話被中斷了。

迪亞布羅意識到自己正穿梭在星海之間。

庫爾姆目不轉睛地看着迪亞布羅。

手裏牽着的庫爾姆叫嚷着說：

『勇者啊，回應我的呼喚吧。』

其表面畫着血色的魔術陣。

「別、別說傻話了！妳是我的所有物！我絕不會放手，更不容許妳擅自消失！僅此而已！嗯，奇怪？」

迪亞布羅當機立斷。

抓住她的手了。

少女邁步上前。

才這麼一想，迪亞布羅隨即又來到一處黑暗的空間。簡直就像在雪白的空間裏閉上了雙眼。

「庫爾姆！」

墜落！？失敗了！？

「……要是把妳留在那裏，我們就永遠見不到面了。」

當時……

根據她的說法，迪亞布羅曾來過這個《白色的世界》，在這裏回應了蕾姆和雪拉的召喚。

「召喚之力不夠的話，用我的力量補足就是了。應用妳教的知識一定辦得到的。」

「嗚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迪亞布羅下意識地伸手。

穿過雲層後，地面直逼而來。

「…………」

鋪石地板。

「呀哈！！」

迪亞布羅突然害臊起來。

自己又不是勇者。

庫爾姆問道：

庫爾姆伸手撫摸脖子。

自己的慘叫聲和庫爾姆的嘻笑聲不斷往身後流逝。

「笨蛋！！召喚之力頂多只夠一個人用！帶着本魔王說不定會失敗啊！」

「交給我就對了！我不想永遠留在『不屬於任何地方』的雪白空間，也拒絕留下妳自己離開！」

「你太亂來了！又不曉得是哪個世界的術式！」

迪亞布羅等人以足以粉碎星球的速度筆直墜落。

迪亞布羅做好一死的覺悟。

套在上頭的鐵製《奴隸頸環》──

腳底板的觸感突然消失，全身感覺輕飄飄的。

「啊，這麼說起來……」

不過不是完全無法理解。有些基礎的部分是相通的。

解析。

無數光點之一開始牽引着兩人。他們急速接近一顆球體。是星球。

「呼喚我吧，瑪莉亞貝兒……！！」

周圍再度響起嘹亮的呼喚聲。

要是現在不回應召喚，下次又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迪亞布羅脫口叫道：

「嗚啊！？」

繼續待在這兒的話，說不定有一天又會被蕾姆和雪拉召喚回去。

庫爾姆說：

──既然如此！

可是他卻不假思索地抓住了庫爾姆。

所以是《召喚魔術》嗎？

「就這麼辦！」

「迪亞布羅……你這麼善良，要自稱魔王還是太勉強了。」

「畢竟《奴隸魔術》是施加在肉體上嘛。」

『我叫瑪莉亞貝兒•迪•路克雷提亞•古蘭德！過來吧，勇者！』

「你打算怎麼辦？」

†

剛纔說得那麼有自信，這會兒才問庫爾姆也太遜了吧。

「成功了……」

「這下糟了！假使召喚魔術失敗了，咱們可能會直接墜入世界的狹縫之中喔！？」

下一個瞬間──

「走吧！」

眼前的少女有雙意志堅定的眼眸。

可是迪亞布羅卻沒有任何印象。

他拚命回想。

銀色的髮絲，深紅色的眼眸，雪白的肌膚，高挺的鼻樑。

還有一對長長的耳朵。

──精靈？

銀髮精靈。這位少女似乎就是召喚主瑪莉亞貝兒。看來這次的召喚主只有一個人。

迪亞布羅環顧四周。

庫爾姆從背後探出頭來。

她抽動鼻子嗅聞着。

「有股奇怪的味道。」

「有嗎？」

那個白色的世界裏只有自己和庫爾姆的味道，如今卻聞到燃油的氣味、石砌建築的塵味，以及少女的香水味。這些氣味令人有種新鮮感，卻又使人懷念。

瑪莉亞貝兒露出詫異的表情。

「有、有兩位勇者？」

解釋起來好像很麻煩。

「這傢伙是我的使魔。」

自己現在必須扮演勇者，可不能說自己是異世界的魔王。

庫爾姆也不傻，只見她乖乖地保持沉默。

少女點了點頭。

她好像相信了。

「勇者大人，我是星魔術師──瑪莉亞貝兒•迪•路克雷提亞•古蘭德。」

「唔。」

精靈少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過要是表現太軟弱的話，說不定又會被送回去。可不能讓人瞧不起啊。

「哼！我叫迪亞布羅！是異世界的魔…………勇者！」

「啊，不……瑪莉亞貝兒什麼的，說出召喚我的理由吧。」

在不至於傷人的範圍內，最好還是讓他明白彼此之間的實力落差有多大。

庫爾姆奮力揮舞雙手，似乎正在嘗試施展魔術，結果卻只放出了魔力。

雷奧護着身體後退。

「《Bit Arrow》。」

不知是幸或不幸，眼下甚至沒有掀起一絲微風。

搶在迪亞布羅開口之前，庫爾姆高舉拳頭興奮地說：

無法施展魔術！？

雷奧鬥志不減。雖然這傢伙很有骨氣，只可惜缺乏經驗，看不清對手的實力。

瑪莉亞貝兒把臉湊了過來。

「勇者迪亞布羅大人，請您──請您救救我跟這個國家……」

「喝啊啊啊啊啊！！」

「什麼？」

「呵、呵呵呵……開玩笑的。我、我、我可是勇者，怎麼可能傷害夥伴嘛。」

瑪莉亞貝兒放心地吁了口氣。

迪亞布羅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受到搖晃的胸部吸引，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別開目光。

「雷奧，你在說什麼啊？」

「唔──」

魔王的魔術也行不通。

劍光一閃。

「……什麼！？」

身後還有庫爾姆在，不能隨便閃躲。

「別鬧了。」

彷彿天花板飄下灰塵般，斬擊三兩下就被彈到了鋪石地板上。

因爲內心受到太大的衝擊，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扮演魔王或勇者。

庫爾姆也跟了過去。

「勇者大人？」

我成長了！

在搖曳的火光下，她的臉看起來宛如畫中的聖女。光潔無瑕的肌膚完美得有如人造品。

魔術卻沒有發動。

「……遵命。」

「這、這個……」

「我的私事稍後再說。勇者大人似乎也累了……我已爲您備妥休息的房間。」

庫爾姆見狀，頻頻點頭。

迪亞布羅挺出單手。

庫爾姆露出一臉不滿的表情。

──好大。

「星魔文書里根本沒提到勇者有長角啊！」

原本一派從容的迪亞布羅頓時渾身冒汗。

是這個異世界的《武技》嗎？

「咦？」

迪亞布羅聳了聳肩。

「我從架式大概就看得出你有多少斤兩。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也不過爾爾嘛。」

「要恢復真身試試看嗎？」

「嗚喔喔！？」

迪亞布羅怪腔怪調地說：

迪亞布羅他們對這個異世界還很陌生，要是魔王布雷克斯庫爾姆突然出現在這裏，豈不是會立刻變成全民公敵？

庫爾姆驚呼着瞪大雙眼。

他帶着盔甲碰撞的鏗鏘聲，邁步走出這個石砌的房間。

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證明自己派得上用場後，迪亞布羅需要一些自由行動的時間。爲了回到原本的世界，他還得蒐集線索纔行。

假使魔術真的發動了，這棟建築物恐怕就要垮了吧。

「請等一下，大師！這男的不能信任。」

如果是以前的話，迪亞布羅肯定會在心中大喊不妙吧。

「請問……」

雖然迪亞布羅跟庫爾姆學了很多，但他的溝通能力卻沒有提升。

迪亞布羅不知道星魔術師這種職業。

關於要如何重返原本的世界，迪亞布羅還沒有頭緒。

迪亞布羅嗤之以鼻。

迪亞布羅單手一揮。

「嗚。：」

「請原諒我徒弟的冒犯。」

他的聲音差點不受控地顫抖起來。

但雷奧卻氣沖沖地說：

「我沒看。」

雷奧放下了劍。

斬擊從一段距離外飛來。

庫爾姆噘起嘴脣說：

「嗚……對不起，試探了您。」

她深深地低頭致歉。

看來這裏至少不是利菲里亞王國。

身穿盔甲的徒弟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瑪莉亞貝兒是召喚主，自稱雷奧的騎士則是護衛。這兩人是一夥的。現在應該避免爆發衝突傷及對方。

瑪莉亞貝兒單膝跪下。

「你在愚弄我嗎！？」

不過也沒必要回避。

真想誇獎自己。

身穿甲冑的騎士喝斥着說：

「哼。」

瑪莉亞貝兒不知所措地說：

「大師都介紹自己了，你也應該報上名來吧！？哪怕勇者也不得無禮！」

「我要喫餅乾！！」

──在這個異世界無法使用魔術！？

「嗚。」

雖然迪亞布羅這麼心想……

他收起膽怯，理直氣壯地答道：

「我叫雷奧•尼路迦迪布。既然你自稱勇者，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吧！」

然而一旁的騎士卻拔劍出鞘。

可是……

瑪莉亞貝兒還來不及制止，騎士已經持劍砍了過來。

這是RPG的老套路了。

「妳、妳是說烘焙點心嗎？好的，我會叫雷奧準備。房間也會準備好。」

他搔了搔頭。

「唔……勸你還是別這麼做。」

「餅乾～～♪甜甜的餅乾～～♪餅乾～～真好喫～～♪」

是雪拉作曲的餅乾之歌。

真令人懷念。

瑪莉亞貝兒面露微笑。

「好可愛的使魔啊，勇者大人。」

「使魔？啊、啊啊！是啊，這使魔任性得很，真拿她沒轍呢。」

「請往這邊走。」

瑪莉亞貝兒帶着迪亞布羅前往房間。

†

這裏沒有窗戶。

可能是地下室。

多虧有豪華的壁紙和傢俱，看起來不至於像地下牢房。

由於照明只有垂吊在天花板的燭臺，房內有股莫名的壓迫感。

從瑪莉亞貝兒的衣服做工、雷奧的金屬盔甲，以及這房間的傢俱看來，文化水準應該跟利菲里亞王國差不了多少。

可這裏卻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不僅存在着星魔術師這種陌生的職業，還無法施展任何魔術。

這裏是異世界的異世界。

──暫時先跟隨着瑪莉亞貝兒，同時收集情報吧。

少女投來視線。

如今房裏只有他們兩人。

不想讓閒雜人等聽到召喚勇者的理由──是嗎？看來好像遇到麻煩事了。

迪亞布羅注意到刻在桌緣的文字。

雖然無法使用魔術，至少身體的強度依舊如常。

是魔術陣嗎？

「黑霧？」

憑藉着庫爾姆傳授的知識，迪亞布羅多少看得懂一些。

圖騰散發微光。

「喔。」

她把臉湊了過來。

──好晃！好大！好豐滿！書上到底寫了什麼啊！？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牽起迪亞布羅粗糙的手帶往自己的胸口。

不過疲憊感已經逼近極限了。

「呼～～」

「啊，喔……」

感覺好像在學校裏上課。

「所以才能成功召喚勇者大人。」

少女露出魅惑的笑容。

歷經波折回到王都，卻立刻爆發戰爭。保護深殿之餘，他擊潰了魔導機兵，甚至殺了人。

迪亞布羅吁了一口氣，坐到牀上。

瑪莉亞貝兒褪去衣裳，露出底下的內衣。

迪亞布羅同樣沒聽說過這件事。

既然都以勇者的身分被召喚過來了，解救世界的危機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衣帶掉落地面。

「嗯？」

「耶爾依茲？不對，耶爾菲茲王……永不殞落……？」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比以前還在當繭居族的時期，這一連串的重度勞動，恐怕連黑心企業都會嚇得臉色發青。身心差點就要崩潰了。

迪亞布羅不禁語塞。

迪亞布羅和庫爾姆在該處度過一段漫長的時間，連過了多久都搞不清楚。

回想起來，迪亞布羅先是遠征利菲里亞王國邊境，對戰蕾姆的姑姑索拉蜜。

「不好意思，我只空有知識……不過我會盡力滿足勇者大人的。」

「文書上提到──我應該獻身給勇者大人。」

不過這還沒完，接着竟然出現了移動城堡。他進攻魔導機城維奧威格斯，與皇帝展開決戰。

瑪莉亞貝兒的肚臍下方有個奇怪的圖騰。

嘶──衣服摩擦的聲音傳來。

更讓人火大的是，自己最後還被皇帝的奇蹟送去《白色的世界》……

迪亞布羅渾身僵硬。

他從未見過這種文字。

「哎……」

「星魔文書是什麼？」

「原來如此。」

才問一個問題，卻跑出兩個術語。確實是有這種遊戲呢──迪亞布羅暗自嘆息。

──給我說得簡單明瞭一點！我可是措手不及地被召喚到全新的異世界，腦袋還是一片混亂啊！

「這上面寫着『耶爾菲茲王，永不殞落』。耶爾菲茲是這個國家的國名。」

視線離不開她肉感的身體。

迪亞布羅抬頭望去。

隨後又潛入王城討伐敵軍司令官。

不過字型很接近利菲里亞王國的文字。

迪亞布羅雙目圓瞠。

「我解讀的進度比任何人都快。」

雖然表面上冷靜以對，迪亞布羅心裏卻急得很。

讓新玩家生厭的遊戲典型。

瑪莉亞貝兒以指尖拂過文字。

「根據星魔文書的記載，黑霧源於怪異，且孕育怪異。」

「這個世界正逐漸籠罩在黑霧之中。」

那場仗實在是太慘烈了。

簡而言之，預言書的內容就是王國遭遇威脅，希望勇者幫忙打倒敵人。

看來這個異世界似乎跟MMORPG十字幻想曲無關。

掌心觸及柔軟的雙峯。

他叫得比對付迦梅德皇帝時還要大聲。

「是記載世界過去和未來的書。據說此書出自神筆下，解讀極爲困難，目前只研究到一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