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試着化解戰爭

傍晚——

迪亞布羅回到旅店《安心亭·夕暮店》的大房間時，已經身心俱疲。

這種疲憊感近似於消耗MP（精神力）後的感覺。

雖然沒有用盡MP（精神力），但是在這個隨時與精靈戰鬥都不奇怪的時期，這麼做或許太過草率。

順道一提，遭襲擊者破壞的牆壁，雖然還看得出補修的痕跡，破口卻已經紮實地補好了。

沒想到一天就能夠修復，這讓迪亞布羅大感驚奇。是使用了土系魔術嗎？還是因爲建築技術卓越呢？

迪亞布羅將戰鐮擺在大牀附近。

爲了做好遭襲的準備，萬萬不能將武器收進道具袋裏。

他接着往牀上坐下。

蕾姆坐在他身邊說：

「……你好像很累。」

「嗯。」

從一大早就緊繃心緒至此，這也是無法避免的。

迪亞布羅不經意地轉過頭，發現艾莉西亞守在門口，宛如警備兵在站哨。

連雪拉也保持站姿。

「……」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多久之前，迪亞布羅纔將魔力灌注到她的體內，也窺見了《奴役的頸環》的魔力結構。

因此他深感不安，怕對雪拉造成負面影響。

雪拉搖搖頭說：

離門最近的艾莉西亞望向這邊，以眼神詢問：「要怎麼做？」

這張牀不可能塞得下四個人。

如此一來，就能夠化解戰爭了。

不不不，他得拋棄這麼負面的思考。

從雪拉的反應來看應該無誤，但是公開宣戰的精靈國王子，竟然隻身闖入敵國，不管怎麼想都太奇怪了。

——那就是化解戰爭。

已來到房門附近。

這傢伙若無其事地大放厥詞。

「謝謝您，那我就先回——」

「天真、天真、真是太天真了！古林伍德可是做出形同宣戰的行爲喔？還以爲你們會立即關起所有精靈，沒想到只是在城門稍微檢查行李而已。然而武器這種東西，這個城鎮要多少有多少！」

「隨便你。」

雪拉回道：

如果對方真的是古林伍德王國的王子，自己就得讓他認爲『與迪亞布羅一戰沒有好處』。

「我已經租了隔壁的房間，不必擔心我。」

因此，他需要集結衆人的力量。

艾莉西亞立即打開房門。

迪亞布羅能爲雪拉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但是他表面上仍傲慢地點點頭說：

「……你果然是個笨蛋。這次的騷動是因爲古林伍德王國提出蠻橫的要求，不是你的錯。」

雪拉大喊：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精靈青年將橫笛拿離脣邊，插進腰帶裏。

他在別人租的房間裏做什麼？

他終於知道領主加爾弗德明明稱精靈爲小集團，卻仍加以戒備的理由。

「以我個人的看法，古林伍德王國的舉止只有獨斷橫行可以形容，我能理解雪拉公主在這種情況下的辛苦。」

雖然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動讓他們飽受衝擊，但他仍是個愚蠢的王子。竟然隻身闖入敵境！

「我相信各位也需要一些私人時間吧？我的責任是代替國王陛下見證事件的始末……必要時也會負責告訴各位利菲里亞王國的想法，我並不打算監視各位的私生活。」

當然也有精靈。

只見一名精靈青年正吹着橫笛。

有可能是連雪拉都分辨不出的冒牌貨嗎？

——哥哥！？

或許是因爲眼角下垂，讓他的神情顯得溫柔。

†

蕾姆的表情流露出失望。

「呵呵呵……有趣，精靈的小子……老子身爲魔王迪亞布羅……就讓你在這裏燒成黑炭吧！」

他的頭髮是有如金塊融化般的金黃色，面容如女性般美麗。

這傢伙的言行已經稱不上是代表國家的人了！根本是罪犯！

這位青年是雪拉的哥哥！？

「那是當然！精靈與人類和平共處，哥哥你竟然想——」

艾莉西亞將手伸向門把道：

「什麼！難道你以爲自己藏得很好嗎？喂喂，仔細想想就知道了吧？當然是向冒險者們問來的啊！畢竟我祭出的可是高額懸賞金，每個人都會調查你的所在地，這時只要用錢就買得到我要的情報。」

對方已經潛伏在城鎮裏的話，根本無法與之一戰。

迪亞布羅手握戰鐮起身。

「打開！」

雖然演奏者聽起來有一定的技術，但聲音彷彿纏繞在耳邊，令人感到不適。

她的嗓音與笛音重疊。

「你們認真想想我爲什麼敢一個人闖來這裏吧？你們脖子上都沒裝東西嗎？這裏雖然是人類的城鎮，卻沒有禁止精靈進入喔？」

「咦？這樣啊。可是……要是她連奴隸也不是的話，怎麼可以和你這種長角的混魔族混在一起呢？真噁心。」

他有必要冒這種險嗎？

就在房間前方。

這就唬得他屁滾尿流吧！

迪亞布羅側首望向雪拉。

奇拉望向迪亞布羅後森然一笑。

奇拉揚起惹人厭的嗓音。

他吐了口口水。

精靈青年恭敬地優雅躬身。

笛聲愈來愈大聲，代表演奏者愈來愈接近。

「……這樣啊！」

「聽好了，混魔族，我只說一次，所以用你那空蕩蕩的腦袋記清楚！你膽敢讓我身上多一道傷口，四散在城鎮裏的精靈們就會立即襲擊人類喔！而且他們見人就殺，不限人數！」

最後，清晰得連迪亞布羅都聽得出來，笛聲是從門的另一側傳來的。

「嗯？你想這麼做的話也無妨。只不過，我如果沒在時間內回去……代價就是這座城鎮將有大量死傷喔？」

「是嗎……？」

——人數增加後，我的存在感好像愈來愈低了？

蕾姆當場否認。

「艾莉西亞打算睡哪裏？」

蕾姆站了出來。

原來，奇拉就是以這種姑息的手段確保自己的安全，纔會這麼無所畏懼地隻身闖入。

有笛音！

迪亞布羅搖頭道：

只見她大驚失色，腳步不穩地倒退。

那表情透露着嘲諷與侮蔑。

「你做了什麼？」

「所以我纔想問——你爲什麼要刻意親自前來，哥哥！？」

「呵呵，你把雪拉當成奴隸嗎？你還真敢……不過，她很好騙吧？畢竟這傢伙腦袋空空的。」

「完全沒事！不如該說，我精神好得很！我是說身體啦……可是，因爲我的緣故，害迪亞布羅、蕾姆還有艾莉西亞今天一整天都很辛苦，所以……我很抱歉。」

「呵呵呵……你的腦袋還是一如既往地空無一物啊……竟然問我爲什麼？當然是來接你的呀！」

——因爲都是精靈的關係嗎？長得好像雪拉？

「……因爲公主離家出走，就要用戰爭威脅公主待的國家，這本來就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情。我不認爲這是有良知的國家。」

迪亞布羅的怒火沸騰，幾乎要將內臟烤熟了。

這麼說來……

畢竟，牀上的女子多達三人的話，他就得睡地板。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雖然迪亞布羅很想隨怒火出手，但仍強行忍住——現在手上的情報還不夠。

——怎麼辦？

艾莉西亞點頭道：

確實，這座城鎮住了許多亞人。

這間大房間已經住了迪亞布羅、蕾姆與雪拉，雖然寬敞，不過一張大牀塞下三人就夠擠了。

但是，他如果能夠表現出內心深處的想法，就不是個溝通白癡了。所以他保持沉默。

「唔唔唔……」

然而，嘴角的陰險笑容，卻糟蹋了他的美貌。

「我並未把她當成奴隸。」

「初次見面，我是雪拉的哥哥，也是精靈族宗主國古林伍德王國的第一王子——奇拉·L·古林伍德。你們最好先記清楚我這張臉，愚民們！」

手沒擺對地方的話還會引發事故……

他擁有美形的五官。

以迪亞布羅聽過的種類來說，是像長笛一樣偏高音的類型。

迪亞布羅也抱持相同心情。

——他真的是王子嗎？

是種很奇妙的笛子音色。

身高與迪亞布羅差不多，但他纖細得多，給人弱不禁風的印象。

迪亞布羅暗自鬆了口氣。

蕾姆出言詢問：

這兩人一起在奴隸店等他們後，交情似乎更好了一些。蕾姆好像沒什麼朋友，所以迪亞布羅認爲這是好事。

現在不出手的話，就會正中對方下懷。可是又沒有辦法談判。稍有不慎，除了雪拉被奪走外，還可能面臨更過分的要求。

屈服於奇拉的淫威就輸了！

迪亞布羅舉起戰鐮。

「你說要殺了這個城鎮的人類？哼……那又如何？」

「你說什麼！？」

奇拉瞪大雙眼。

蕾姆與雪拉驚叫出聲，連艾莉西亞都無法保持冷靜。

迪亞布羅全力演繹魔王的角色。

「我可是魔王迪亞布羅……你以爲那些廢物的性命能束縛我嗎？」

「你是認真的嗎！？」

奇拉向後退了幾步。

迪亞布羅帶着戰鐮跨出一步。

「你誤會了……你以爲我會看重區區的人命嗎……這點把戲對我是沒用的。」

「你、你想和精靈開戰嗎！？」

「你說什麼？已經開始了不是嗎？將士兵送往敵國欲取對方性命，不就稱爲戰爭嗎？」

「還沒！戰爭還沒開始！只要我在八點前回到約定好的場所，就會傳送所有人都知道的暗號！」

「這樣啊……讓你撿回一條小命了。你濫殺市民的話，我就會前往古林伍德王國殺光所有精靈。這座城鎮是我的領土，誰敢在這裏亂來，我就會好好地回敬他！」

「哈……哈哈……古林伍德王國可是擁有精靈中數一數二的精銳，也擁有無數祕寶，區區混魔族……」

蕾姆嘆了口氣道：

「……我真服了你，你竟然沒有事先調查欲交涉的對象。」

「喔？你想確認什麼，儘管說。」

「你想怎麼做？」

雪拉點頭道：

真的是因爲他身爲混魔族才聽不懂嗎？

艾莉西亞低吟。

他沒有用高高在上的態度。

迪亞布羅對奇拉的想法感到驚異——他真的覺得這種做法有意義嗎？

「可是，我們不能讓你們單獨……」

奇拉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我準備了很多說服雪拉的方式，不過，只要能試一個就夠了。只要雪拉聽到我吹奏的笛音，肯定會在鄉愁的驅使下說出『想回家』。」

「好啦，我會遵守諾言，這可是賭上精靈的自尊。反倒是你，如果雪拉說要回家，你當然會解開《奴役的頸環》吧？」

「我可以另外安排房間，但我希望以國家騎士的身分見證始末，您能夠允許我出席嗎？」

迪亞布羅傻眼的情緒已經超越怒火。

她可是爲了自由才飛奔出來的。

「這個跟頸環沒關係！」

「哥哥，這是真的喔，人家親眼看到的。當時雪白色的光芒籠罩大地，接着萬物就消失了！」

他終於知道雪拉會爲了追求自由而離國的原因——就是這個哥哥。

蕾姆和艾莉西亞向她說了些鼓勵的話語。

前提是他聽到雪拉的拒絕後，能夠信守承諾地收手……

怎麼可能。

奇拉露出煩躁的神情。

此外，她已經不是孤獨一人了。

奇拉嗤之以鼻。

——反正奇拉的勝算微乎其微，雖然聽起來噁心，但既然只有這麼點條件，就讓步吧！

「正因爲他的實力這麼強大，加爾弗德大人才沒把雪拉公主護在宅邸內，而是允許她住在這樣的旅店。全都是因爲領主大人認同了迪亞布羅的實力！」

「你的腦袋果然還是空空的！既然你戴着《奴役的頸環》，主人又在眼前，這種情況下的任何回應都可能具有強制性啊！」

「……你認爲什麼樣的情況才稱得上公正？你該不會想把雪拉帶回古林伍德王國再問清楚吧？」

「哼……你還真有信心……如果雪拉說不想回去，你打算怎麼辦？」

「……嘖！」

雪拉露出訝異神情。

目前遊戲中的所有裝備，迪亞布羅都非常熟悉，但無論他怎麼在腦海中搜尋，就是遍尋不着類似奇拉的笛子的道具。

「哈！那是因爲你們這種品行欠佳的野蠻種族——混魔族聽不懂這種笛子的音色！」

「好吧，那你就用自己的耳朵，好好地聆聽……令妹的真心話！」

迪亞布羅回道：

迪亞布羅搖搖頭。

「……只要他試圖碰你一根手指頭，你就大叫吧！我會在那一瞬間將他燒成黑炭的！」

不只迪亞布羅，連蕾姆與艾莉西亞都盯着雪拉。

市民的性命仍暴露在危險當中。

她真的很驚恐吧？

「你真的可以接受？」

十字幻想曲中，並沒有可借笛音操控他人的道具。

「這樣啊？那就讓我確認雪拉的意願吧！她一定很想回家的，我要帶她回家喔？」

「不可能，解不開。」

「嗯，交給你了，迪亞布羅。不過，我沒問題的……雖然哥哥是那種人，但是我們畢竟是家人。」

「當然是放棄囉！你沒聽清楚我剛纔說的話嗎？真是一羣白癡。別再問了，真丟臉！」

「……什麼？」

「那個、那個，那個頸環！這已經達到該開戰的境界了吧？有大批士兵正等待我的命令喔！接下來可是攸關國家的大問題！所以我要求在公正的情況下聽雪拉的回答，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艾莉西亞舉起單手道：

還有蕾姆……而且，將迪亞布羅稱爲『夥伴』的也是雪拉。

——現在的雪拉已經不同了。

奇拉打斷她的話。

蕾姆問：

「噢噢噢！等一下！」

「你這傢伙有什麼目的？」

雪拉逃離故鄉的原因，可不是用這麼點方法就能夠改變的。

「那種噁心的笛音，就是你的殺手鐧嗎？」

別說蕾姆跟艾莉西亞了，連雪拉都不解地歪頭。

迪亞布羅下意識就要出手揍奇拉，他趕緊以左手抓住右臂。

雪拉一顫，畏懼之情表露無遺。

迪亞布羅非常有信心。

迪亞布羅好想揍他一拳……

「人家……會加油的！就算和哥哥獨處，人家也會好好地說出心聲！」

「哥哥！人家已經——」

迪亞布羅將視線移往其他人……

「想威脅人也編點像樣的故事，這太誇張聽起來就像笑話！」

「好啦，我知道了啦！那麼我們就和平解決吧？事實上我並不想打仗，畢竟這很愚蠢——我只是想討回我的所有物，根本沒必要刻意開戰。真麻煩。我家老頭子也不樂意——所以，我只是來這裏確認一下而已，對這種事情投注熱情太丟臉了。」

「……迪亞布羅前幾天纔在烏爾克橋頭堡的石橋消滅一〇〇只魔族。難道古林伍德有辦法從這麼強大的魔術師手中保護國土嗎？」

「你的目的正經到令我意外。」

她卻點了點頭。

「什麼？你在開什麼玩笑？」

奇拉驅趕似地揮揮手說：

迪亞布羅頷首。

或者該說，如果蕾姆沒有抓住他的披風，他已經衝出去了也不一定。

「唔……」

接着，他一邊嘆息一邊聳肩。

「我纔不會這樣，不過，至少不能有其他人在場。」

保守一點形容的話，那是種『令人厭惡』的音色。如果雪拉因爲那種東西改變心意，他還真懷疑雪拉的品味。

「你說什麼，豹女！？」

奇拉聳聳肩。

「閉嘴，雪拉。我揍你喔！」

一眼就看得出雪拉的害怕。

「我先把話說清楚，奇拉……我只允許你說話與演奏，只要你碰到雪拉一根手指，我就會讓你灰飛煙滅。」

「你是笨蛋嗎？國家騎士是裏菲利亞國王的劍吧。不管怎麼說，把古林伍德公主留在人類這邊對你們有益，根本稱不上公平！」

——真詭異？這個人是真心認爲雪拉想回去嗎？

雖然他的主張強人所難，但確實有化解戰爭的可能性。

果然，那種笛音稱不上好，只有奇拉孤芳自賞而已。

雪拉苦悶地道：

艾莉西亞也點頭附和。

「嗯……雖然我很害怕與哥哥獨處，可是隻要我說明……好好地說明的話，就能夠避免這場戰爭了。人家已經和你們約定好要努力了！」

「我家老頭子最不開心的是，雪拉竟然自己決定要離家出走，真是太愚蠢了！雪拉應該是因一時的情緒纔會離家出走，現在則是成了奴隸纔沒辦法回家吧？畢竟雪拉是我的所有物，本來就該物歸原主。」

「很好，決定好了吧！好了好了，礙事的人快點離開！這裏真是充滿了畜生的臭味！」

所以，她纔會一直追求強大的力量。

「迪亞布羅纔不會命令我！他和哥哥還有爸爸不一樣！」

奇拉呸了一聲說：

「搞清楚喔？我可是一個人待在你們的領土喔？爲什麼我要冒這種險呢？當然就是希望能夠和平解決！只要讓我聽到雪拉的真心話，不管結果如何都能夠解除戰爭。所以我纔敢擅闖這裏！」

「我懂你的想法了。」

這傢伙的行爲有哪一點稱得上公正了？別說公平了，連「正」字都沒一撇。

或許，旅行已經改變了雪拉。以前她聽到哥哥如此強烈要求時，應該不敢違逆他吧？

奇拉咂了一下舌。

「哎呀哎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就讓步吧！只要五分鐘就好，這點時間不爲過吧？」

她絕對不可能說出想回家的。

雪拉反駁道：

奇拉兩手一攤說：

「……混魔族竟敢如此自以爲是……我是來確認雪拉的意向。」

但現在必須跟他談判。

「哥哥，他說的是真的。今天我們去調查過了，不管是魔術師公會的人還是奴隸商人，都沒有人解得開這個頸環……」

「哇……你們這些人到底是多麼沒用……竟然解不開自己的魔術，蠢貨！算了，從我國的祕寶裏找找，應該可以找到解決辦法的……你至少先把命令解除！」

「我沒有下什麼命令，雪拉不是奴隸。」

「什麼？真的假的啊？這實在愚蠢到我無法理解……啊，對了，是因爲雪拉的腦袋空到不需要下命令嗎？不過，你們的愚蠢程度真是超乎我的想像。」

迪亞布羅帶着今天最盛的怒氣開口：

「你這傢伙才該發誓，如果雪拉說不願意回去，你仍必須撤回軍隊，不會再次出手！」

奇拉笑容滿面地點點頭：

「可以。要是她拒絕我的話，我明天就收回軍隊。」

「很快就會結束的！」雪拉說着，露出了笑容。

迪亞布羅感到不安，但他相信雪拉。

雖然他很懷疑是否真能相信奇拉的口頭保證……

這場交涉——

只能打出所有對方厭惡的牌，在對方看到任何一絲勝利的光芒之前就迫其投降。

迪亞布羅領着蕾姆與艾莉西亞走出房間。

獨留兩人後關上房門。

†

旅店的餐廳——

這個時間充滿了用餐的亞人們，室內鬧哄哄的。

迪亞布羅、蕾姆與艾莉西亞什麼都沒點地乾坐在桌前。

他們約定的時間是五分鐘。

只有五分鐘而已。

「話說回來，剛纔的用餐時間要說午餐的話太晚，說晚餐的話又太早……各位肚子不餓嗎？」

艾莉西亞苦笑道：

他的嘴角依然帶着嘲諷般的陰險笑容。

——現在是幾點呢？

「你會信守承諾吧？」

如果有日光從小窗灑入，就代表早晨來臨，是起牀的時間。

「嗯，沒關係。我以後再也不需要擔心家裏派人來抓我，繼續待在這裏也不會再爲城鎮添麻煩，讓我心情舒爽多了。」

「……我也覺得餓了。」

他卻剋制不了嘴邊的笑意。

他總算理解爲什麼人們總說精靈是最接近神族的種族了。

現身的是奇拉。

雪拉儘管面帶疲憊，卻仍露出微笑。

雪拉好好地待在裏面。

「嗯。」

因爲法德拉地區的氣候溫暖，所以感受不到寒冷。

他不經意地瞧見雪拉靜立在小窗邊。

房裏近乎一片黑暗。

竄入耳裏的笛音令迪亞布羅深感厭惡。

蕾姆與雪拉坐在牀上，艾莉西亞依然站在門口，她打算充當警備兵嗎？

終於又恢復了日常生活。

雪拉沒有出現。

「你回來啦，迪亞布羅。」

「……希望你不會因喫太多而發胖。」

蕾姆快速地離開了房間。

懷錶必須以手工組成許多精細的齒輪，因此，在這個世界是相當高級的物品，價值等同於重量相等的黃金。

——原來是給她回去或拋棄故鄉這兩個選項啊？

沒有時鐘。

「……雪拉沒有和你一起下樓，是因爲她表明『不願回去』吧？」

「去問她本人吧！我如果說『雪拉說要回去』，你會相信嗎？你傻了嗎？」

「我和你不一樣，教養很好的，所以我一定會遵守諾言，明天就撤軍。不過，我相信雪拉到時候會和我一起回家。」

「當然。」

「還剩一〇秒。」

迪亞布羅覺得渾身上下只剩意識還清醒着。

原來蕾姆這麼擔心雪拉啊！

果然，她還是會感到失落吧？或許她還在迷惘吧？

迪亞布羅睥睨着奇拉說：

†

奇拉頂着洋洋得意的笑容，離開了旅店。

迪亞布羅回到旅店的房間。

她帶着沉思的表情仰望着天空，月光讓金色秀髮更加燦亮。

「我們彼此都最重視雪拉的意願吧？我想先確認清楚，若有一天雪拉改變心意，即使你不樂見也不會阻擾她吧？如果那傢伙以後表示想回國，你不會用《奴役的頸環》強迫她吧？你得先保證不會做出那些事情。」

雪拉跳下牀。

讓人聯想到神聖一詞。

「只談了一些過去的事情……包括另一位哥哥的事情，雖然他已經不在了……剩下的就是關於之後的打算。哥哥說，我現在不回去的話，以後就回不去了。」

「沒關係！我從離家出走的那一刻起，就決定再也不回去了！」

「說定囉？好，那我回去了。要是我因爲迷路而無法在八點前回去的話，這座城鎮可是會出大事的呢？」

蕾姆呻吟出聲。

雪拉卻帶着笑意。

「好過分！？」

「……高脂肪雪拉。」

迪亞布羅試圖像個魔王，說出「我不喜歡吵鬧」。

這種感覺——比較類似身體已經精疲力盡，只剩眼睛還很有精神。

「……確實……我太不夠冷靜了。」

「啊哈哈，去喫點東西吧！我想喫堅果～牙齒想咬點硬的！」

雪拉應該說了『不回去』，爲什麼奇拉還會擺出這種態度呢？

「如何？你們覺得那首曲子怎麼樣？我總覺得腦袋癢癢的，很討厭！」

雪拉的反應應該很糟吧？

他聽見下樓的腳步聲。

——奇拉真的吹笛子給雪拉聽啊……明明是這麼噁心的曲子，奇拉到底是哪來的信心？

「呵呵……熱熱鬧鬧地真好。」

她在想什麼呢？

迪亞布羅與奇拉對峙。

「你敢開這種玩笑的話，我會讓你在烈焰中後悔莫及。」

「蕾姆，謝謝你！我也很感謝迪亞布羅與艾莉西亞！我突然好想大喫一頓呢～今天要喫得比平常更多！」

「那是……」

她的聲音非常開朗。

但還不到清醒的程度。

要她徹底捨棄實在太難。

「……我絕對要喫肉。」

房間傳出了笛音。

故鄉里肯定有哥哥以外的家人與朋友。

深夜——

直到最後，在他絲毫找不到任何優點的情況下，笛音消失了。

「這麼說來！我的肚子好餓喔！」

「……你這樣好嗎？」

「什麼事？」

艾莉西亞道：

雪拉也追趕似地緊跟在後。

迪亞布羅問不出口，只能一直凝視着她。

「艾莉西亞，時間過了多久？」

†

他微睜雙眼。

「怎麼了？她不在這裏就是因爲在房間啊！這不是不用思考就知道的事實嗎？」

但是，房裏仍舊伸手不見五指。

奇拉聳聳肩說：

「……你們沒談話嗎？」

「嗯？人家好像喫不胖耶！」

但是總覺得有哪裏與以往不同。

蕾姆問道：

蕾姆嘆氣道：

「你已經答應要撤軍了不是嗎？你想違背承諾嗎？」

艾莉西亞凝視着刻有國家騎士紋章的懷錶道。

蕾姆笑了。

「哈哈，我纔不會這麼做！對了對了……雖然雪拉看起來還很迷惘，但是她應該很快就會體認到真正的答案了。你最好爲了那個時刻，先整理好那傢伙的行李。」

「……我沒想到他真的會演奏那麼詭異的笛音！」

「你煩不煩？不過，混魔族——你叫迪亞布羅吧？我有話要先跟你說清楚。」

「雪拉怎麼了？」

蕾姆經過奇拉身邊上了樓，艾莉西亞跟隨在後。

他聽見蕾姆的嗓音。

「……你睡不着嗎？」

蕾姆的雙腿下了牀，形成坐在牀邊的姿勢。

雪拉的臉上微微透出驚訝。

「蕾姆也睡不着嗎？」

「……奇拉王子完全不值得信賴，所以我保持清醒以防襲擊。」

「啊哈哈……哥哥真的完全不受信任呢！不過，事實也是如此。」

她們好像以爲迪亞布羅睡着了，兩人壓低說話音量。

蕾姆再度詢問：

「……你在做什麼？」

「嗯～我應該是……思考了很多事情吧？像是故鄉的回憶、旅途中發生的事件，想起了各式各樣的事情。」

「……你覺得感傷嗎？」

「沒錯，感傷。我就是想說這個！」

「……別喊得那麼大聲，會吵醒迪亞布羅的！」

「啊，抱歉。」

雪拉用雙手遮住嘴巴。

——我其實已經醒了啦……

但是這情形讓他找不到插話的時機。

都是因爲他不知道怎麼開口，一直保持沉默纔會演變成偷聽。雖然因爲感到失禮而想趕緊睡着，但是……是否因着這奇妙的處境令他緊張，即使身體極度疲憊，卻絲毫沒有睡意。

兩人繼續談話。

但是，那是困難至極的目標。

不如該說，事到如今她們還以爲沒吵醒迪亞布羅，未免太天真了。

「又沒關係！三個人一起經營咖啡廳一定很開心！」

「呀！？」

「……我現在面臨着某個問題，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就沒有餘力思考未來的事。而且這個問題非常困難，有時候我甚至會瀕臨放棄邊緣……是個非常令人絕望的問題。」

——我會打倒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的！

「……所以，如果問題解決之後，你還這麼歡迎我，到時候……和你一起經營咖啡廳也未嘗不可。」

迪亞布羅大感驚訝。

「那～還有迪亞布羅啊！」

雪拉歪頭問：

「……快點睡吧，我明天還得早起。」

「……你仔細聽我說。」

「……咖啡廳嗎？」

「……你太心急了！我現在連詳細地點都不曉得……我明天打算去向賽勒絲報告今天的狀況，到時候再問問咖啡廳的位置吧。」

「……雪拉，你不會後悔嗎？」

「……要是你是因爲興趣而當的話當然不必中斷，然而冒險者是種危險的職業……如果你是爲了不想被抓回故鄉，而借冒險者這個職業提升實力，這樣不就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嗎？」

蕾姆的聲音聽起來很訝異。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迪亞布羅什麼時候變成你的召喚獸了……請你明確地說出因果關係，以及證明你和迪亞布羅已經締結雙向契約了。」

「……我不知道。」

「哇～下次一起去嘛！不然，我們明天就過去！」

因此她應該沒考慮過自己的將來吧？

「太好了！」

「……已經不會有精靈追你了吧……如此一來，你就少了繼續當冒險者的理由。你沒有什麼夢想或目標嗎？」

「抱歉……因爲人家真的太太太太高興了嘛！」

「……若你想繼續當冒險者，我倒是願意以前輩的身分照顧你。」

「嗯，我是真真正正地下定決心不回去了，相信我！雖然還是會覺得……寂寞……但是，只要蕾姆和迪亞布羅陪在我身邊，我就沒問題！所以，好嘛～？」

「……但是，很可惜……我現在還無法加入你的未來計劃。」

「因爲人家沒有實際去過咖啡廳嘛！必須去王都才找得到咖啡廳吧？」

「真的嗎！？」

「因爲你是我離開精靈國後第一個結交的夥伴嘛！」

「你、你在想什麼啊！？難道你想撞醒迪亞布羅嗎！？」

「蕾姆——！！」

「……爲什麼要把我們捲入你的夢想裏？」

蕾姆成爲冒險者，是爲了取出體內的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靈魂，並將其消滅。

蕾姆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回到牀上的老位子——迪亞布羅的右手邊躺下。

「……什麼？」

既然她們以爲迪亞布羅未醒，他索性繼續裝睡。

「……真是簡略的想像。」

「……高興？」

「我也不能不努力了！要開設咖啡廳的話需要資金吧？所以我還是得繼續當冒險者！」

蕾姆抗議道：

「那～人家想開一間咖啡廳。」

但是，雪拉卻繼續抱着蕾姆。

「蕾姆纔是呢！不趕快得到跟迪亞布羅一樣強大的召喚獸的話，很快就會輸給人家了喔？」

「有嗎！？騙人！？在哪裏！？」

雪拉的態度非常理所當然。

蕾姆顫抖着聲音道：

蕾姆起身走向雪拉。

雪拉握緊雙拳，好像真的很開心。

「……是這樣嗎？」

「……你爲什麼……這麼堅持找我呢？」

「嘿嘿嘿。」

「那就讓蕾姆的小孩來人家的店裏工作好了！如何？我很聰明吧？」

蕾姆說得相當含糊。

「所以？」

她害羞似地面紅耳赤。

——唔哇！

蕾姆低下頭說：

雪拉害羞地搔搔臉頰。

「還有啊、還有啊，人家是咖啡廳的老闆！然後蕾姆是服務生，迪亞布羅是站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的人！」

雪拉用力地點點頭說：

「……你說得倒簡單。」

「……我有我自己的未來規畫。」

兩人重重地跌在迪亞布羅身上。

「我沒有繼續當冒險者的理由嗎？」

「……是……是啊。」

「今後？」

什麼都不知情的雪拉歪首道：

「因爲，迪亞布羅一定會啪啪兩聲，乾淨俐落地解決蕾姆的問題嘛！」

「我不要～」

「呃，今天，怎麼說……呼哇地一下，我覺得應該就確定了吧？」

「人家的第一隻召喚獸不就是迪亞布羅嗎？」

「……聽到你這麼說……怎麼說呢……雖然有點害羞……不過我並不想否認你的說法。」

蕾姆皎緊牙關似地說出一字一句。

「啊哈哈，蕾姆也有大好的將來不是嗎？」

雪拉沮喪地垂落雙肩。

雪拉撲了過去。

「……雪拉，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這、這樣啊……」

「我很慶幸能夠遇到大家喔！如果沒有迪亞布羅，也沒有蕾姆，人家一定……會被帶回精靈國的。你們兩個都是我的恩人——也是最重要的夥伴，你們已經比我的家人還像家人了！」

兩人繼續壓在迪亞布羅身上說話。

「怎麼樣？」

「什麼？」

「……你太大聲了……我也沒去過，但應該是在中央地區，因爲那裏有領主等人的宅邸。」

「人、人家能夠幫上什麼忙嗎？」

要不是他有等級150的肉體，早就發出像青蛙被壓扁時的聲音了。

蕾姆不耐煩地道：

「啊～原來如此。」

「……很好啊，雖然我認爲你很適合當弓箭手……不過，如果你繼續以召喚士爲目標，我得先幫你獲得第一隻召喚獸纔行。」

「蕾姆真奇怪呢！所以說，蕾姆在問人家以後想做的事情對吧？」

「……你的腦袋是一片花田嗎？」

「啊哈！謝謝你！這樣我就離夢想更近一步了！」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她一把抱緊蕾姆，兩人一起往牀上倒去。

——蕾姆該不會想說出祕密吧？

「……沒錯，雖然我覺得你應該有點誤會……不過，就當做這樣吧。」

「……第一個結交的……夥伴嗎？」

「……雖然那種店應該不便宜，可是我請你吧……慶祝你對投奔自由的決心。」

「……但是，這種生活不能永遠持續下去。所以，我建議你先想好從冒險者這個職業退休後的謀生方式比較好喔？畢竟，你還有大好的將來。」

「……是啊……若是迪亞布羅，或許能找到什麼辦法。在他的幫助下，我看得到一絲希望，所以……」

蕾姆也呵呵地微笑。

「沒錯！人家已經無法回故鄉了，可是……蕾姆和迪亞布羅都在的地方，一定會成爲人家新的『歸處』！」

「……法德拉市也有，是最近剛開張的。」

他們曾經立下如此約定。

「不覺得咖啡廳看起來很棒嗎？可以喝咖啡、喫點簡單的食物，還可以和大家在一起，真令人開心！」

「……你是睡左側的吧？迪亞布羅的左手邊，纔是你該睡的地方。」

當事人迪亞布羅還是第一次知道她們兩個有這種共識。

然而，雪拉不肯放開蕾姆。

「沒關係啦！人家今天想抱着蕾姆睡覺！」

「……煩死了！」

「你這……既然你這麼說的話，我就要這樣做！」

「唔！？你、你怎麼可以捏人家的耳朵！？嗯嗯，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從以前就一直很想碰碰看了！」

迪亞布羅理解她的心情。

蕾姆渾身一顫。

「哈嗯！？那……那種地方……只有迪亞布羅碰過而已！」

「咦！？迪亞布羅碰過了嗎？這樣？像這樣嗎？人家今天也被迪亞布羅碰到了……」

「你說什麼！？啊，是在奴隸店的時候嗎！？」

「沒錯沒錯，我想想……像這樣往肚子……」

「咿唔！？爲什麼要用我的肚子重現情況啊！？」

「然後……將魔力……」

「魔力！？」

「我想想……我雖然看得到魔力，卻從沒將魔力注入到他人體內過。如何？是這樣嗎？」

「住、住手，快點住手……嗯！嗯嗯嗯！！」

「很好很好，會舒服到不禁發出這種聲音呢！」

雪拉語氣裏帶有興奮。

只有苦悶的迪亞布羅獨自徹夜未眠。

因爲迪亞布羅在單純談話的場合下，只會以氣勢壓迫對方，所以他派不上用場，便決定留在旅店。

這下已經沒心情做什麼藥水了，不如該說，他還比較想做潤滑劑！他已經不曉得自己在想什麼了，不過……好厲害，雪拉的胸部好大！

蕾姆準備先去冒險者公會與希比談話之後，再去魔術師公會找賽勒絲。

「雖然人家在精靈國見識過職人們製作藥水，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快的！？」

雪拉像個孩子般凝視着他。

†

面對着迪亞布羅傾身的雪拉露出胸口，讓他幾乎可窺見最前端。

迪亞布羅猛然從牀上坐起後盤腿。

——只要放空就行了嗎？

雪拉滿臉驚奇地歪頭道：

剛興起這個想法，指尖就接觸到硬物。

也就是說，當他將注意力放在手上時，這雙手就是由『體內』這個毫無相關知識的人操控。

絲毫未儲備HP（生命力）回覆藥水的狀態，讓使用《魔王的戒指》的迪亞布羅心中一直放不下這件事。

《山咲草之葉》與《綠之天然水》——

雪拉亦是。

——看來不管是放進去或取出來都沒問題。

這兩人似乎都會在午餐前回來。

他繼續拿出其他道具。

蕾姆渾身顫動不已。

「哪、哪一部分……比較快？」

雪拉就趴在正前方，盯着迪亞布羅的手邊瞧。

雖然他想在桌子前進行，但是這個房間除了大牀以外什麼傢俱都沒有。

而且已經拴好軟木塞，從重量來看裏面似乎也裝了某種東西。

研鉢是個略大於掌心的容器，材質很像陶瓷。外觀是個圓形的淺碗，邊緣特別厚，並設有類似壺口的尖端，以利將內容物倒到其他容器。

「迪～亞布羅～？你在做什麼？」

絲毫不像孩子的部位卻緩緩晃動着。

「我想重現我所在的世界裏的藥水。」

這儼然就是職人的技術。

「……喔～你要製作藥水喔？」

「哇啊～」

這是謊言。

「過程太快了，我其實搞不太清楚……」根據雪拉的說明，他先摘除部分《山咲草之葉》後，就把剩下的丟進研鉢，以研杵磨成碎粉。

「嗯、嗯。」

「等一下，你試着說出記得的部分無妨。」

萬一失敗，他打算以『果然這種材料和我的世界不同，材料不同就會失敗』當藉口。

「欸，你不動手嗎？」

雪拉的雙眼閃爍着晶亮光芒。

如果成功機率高，就能夠坦率說出『準備調合出藥水』，但是他很有可能失敗。

他抓住那個感覺，將物品抽出。

接着，他開始一次倒一些《綠之天然水》，總共倒了一〇次，每次倒進去時還會放少許葉子。

然後，迪亞布羅的視線則掃向雪拉的胸部。

至少，藏在迪亞布羅體內的這個人，絲毫未具備『中世紀的藥劑知識』。

還是先做個失敗時也無所謂的保險吧！

磨成粉後就會變成藥水嗎？這麼簡單的話，還有《調合師》這種副業的存在價值嗎？

接着他取出剛成爲《調合師》後得到的《調合組》。雖然現在才第一次看到實品，不過，其實就是研鉢與研杵。

——就算聽完雪拉的說明，我也不可能還原這些步驟。

迪亞布羅望向手邊。

偏偏缺乏相關知識。

——該怎麼回答呢？

「呃～全部！」

雪拉忽然大喊：

「唔！？啊，不是……我看的是衣服的鈕釦……」

他的真心話是『請告訴我，我剛纔做了什麼？』。

也有製作的道具。

總之，先抓一把《山咲呋草之葉》吧。

迪亞布羅一邊審視所有道具一邊沉思。

迪亞布羅將手伸進道具袋，在腦海中描繪欲取出的物品。

隔天早晨——

雪拉蹲在他面前，饒富興味地看着迪亞布羅。

他原本應該拿着《山呋草之葉》纔對，現在手裏的東西卻變成了《藥水罐》。

迪亞布羅透過與蕾姆相抵的肩膀感受到她身體的震動。

艾莉西亞則必須去向領主報告。

「啊，這就是所謂的注入魔力嗎？肚子下面暖洋洋的耶！然後，接下來纔是正式的……」

實際上則是因爲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奇拉真的撤兵了。要是這時大意地放任雪拉單獨行動而被抓走的話，就太愚蠢了。

儘管如此，在房間裏無所事事也不是辦法。

好白皙。

「嗯！我會仔細看！」

「嗯？」

幹勁……應該算有吧？

他原本期待的是集中精神後，知識就自然湧現……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她的胸部晃動三次左右的時間內？

「這樣啊～好像會做出很厲害的東西！我會很安靜的，可以在旁邊看嗎？」

「好厲害、好厲害！這麼快就做出來了！真不愧是迪亞布羅！」

「唔……笨蛋雪拉啊啊嗯哈啊啊啊啊啊啊…………！？」

「唔……我正在集中精神。」

已經備齊材料了。

已經不是睡覺的時候了！

「啊，不……我……咳咳！雪拉啊，你仔細看着吧。你要當冒險者的話，最好學會製作藥水，所以，只看着我的手吧！仔細看喔！」

雖然知道她沒有惡意，但在精神上造成壓迫感。

他實驗了好幾次，連《天魔之杖》都放了進去——要是這時候突然有人來襲就麻煩了……

可惜，腦中什麼也沒浮現。

「喔喔？」

好圓。

蕾姆揚聲嬌喘後便昏迷似地睡着，雪拉也因爲過度施放MP（精神力）所帶來的疲勞感沉沉睡去——

他完全不知道該摘除葉片的哪部分，也不知道該在哪個時間點丟進摘除的部分。

但是，當他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物時，雙手就會成爲熟練《調合師》之手，瞬間就能夠製作出藥水了嗎？

「你不繼續做嗎？」

真的嗎？

——先不管這個了，到底該怎麼製作呢？

——你在說什麼？

——像這樣放進研鉢搗碎就可以了嗎？是不是還少了什麼步驟呢？

這次真的能夠化解戰爭嗎？沒有積極準備仍讓迪亞布羅深感不安。

雪拉燦亮的雙瞳緊盯着迪亞布羅的雙手。

用這些道具就能把材料磨成粉了吧。

迪亞布羅四人用過早飯後，便爲了向其他人報告始末而分頭行動。

——真的假的！？

研杵同樣是看似陶瓷的棒子，邊角圓潤，整體來說是圓柱形，前端則爲了方便研磨設計成大圓。

「嗯，但是這個世界雖然有相似的材料，卻不盡相同，所以我想實驗看看會出現什麼結果。」

他順利地取出比道具袋外觀更長，有點像金屬製試管的小水壺。

表面上的理由是雪拉應該累壞了。

首先拿出《藥水罐》吧！

每當她的手臂擠壓到胸部時，柔軟的肉球就會微微變形。

這傢伙真是危險。

他得小心別讓呼吸太過急促。

接着，就快要看到最前端了。

……前端！

啊！迪亞布羅望向自己的手邊，看見了九瓶左右的《藥水罐》。

——熟練《調合師》好厲害啊！

雪拉一邊喊着「好厲害、好厲害」，一邊高興地拍手。

坦白說，迪亞布羅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但至少他已經確認自己能夠製作藥水了。

「不過……還是得試試看。」

「試什麼？」

「我得試試看這些藥水是否真能派上用場，我姑且是打算拿來回復HP（生命力）……」

「需要人家喝喝看嗎？」

「不，你現在沒有受傷，喝了也看不見成效。總之，下次有人受傷時就試試看吧！以這些材料來看，就算沒有效果也不至於變成毒物。」

即使成功製作出藥水，對迪亞布羅來說也只能回覆不到1%的HP（生命力），戰鬥時根本起不了作用。

等他蒐集到更稀有的材料並製作出MP（精神力）回覆藥水後，就親自試試看吧！

雖然已經免除需要藥水的事態，但是事前備妥纔是上策。

戰爭危機已經化解了。

根據雪拉的敘述，奇拉應該會在今天撤軍纔對。

——不過，前提是奇拉願意遵守諾言……

人心會變得這麼徹底嗎？還是說，她的表現都是演出來的？這麼做有意義嗎？

嘴脣不對勁地動着，低喃着幾乎無聲的話語。

但是，在迪亞布羅沉默之間，雪拉繼續說：

迪亞布羅回到原位。

迪亞布羅困惑地跟在雪拉身後，步下樓梯，一路來到旅店大門。

「啊，我得整理行李了……不過，我原本就沒什麼東西呢！」

「說什麼傻話！」

如果他擅長與他人來往，就不會一直獨自在家打電動了。

——逃跑了嗎？

「人家，要回去古林伍德王國。」

迪亞布羅的腦中仍一片混亂。

仍舊沒看見奇拉的身影。

她們明明那麼要好！

「你沒事吧？」

然後，她忸忸怩怩地絞着十指開口道：

不知道。

「再見了，迪亞布羅。」

果然是那傢伙！

——是奇拉演奏的嗎？

「喔？啊，對了……那個啊……？人家有件事情必須告訴迪亞布羅，你願意聽嗎？」

馬車就等在不遠處，是剛纔透過窗戶看見的那輛馬車。

自己是否做了什麼錯誤的事情呢？

馬車開動了。

他彷彿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發展。

「啊，我不是隻受使命感驅使而已。仔細想想，我其實也很尊敬哥哥大人……回故鄉之後就不必再當危險的冒險者……爲了自由而捨棄穩定生活，實在太愚蠢了。」

「……不，那個……我送你出去吧。」

「那、那個啊，人家不回去不行。古林伍德王國是人家的故鄉，如果沒有與哥哥大人生下子嗣，王族就會絕後……精靈的國家存亡比人家的自由重要太多了。」

不如該說，她像尊石膏像般固定不動，彷彿什麼也看不見。

這令迪亞布羅感到擔憂。

馬車的門關上了。

雪拉望向他。

「什麼事？」

他透過窗戶窺視外面。

「呵呵呵……混魔族，你明白了吧？要遵守約定喔？畢竟你最尊重雪拉的意願了，而且我們也約定過，如果雪拉說要回國，你絕對不會阻擾的。」

但是，她毫不猶豫地走出門外，毫不回頭。

不知道。

這是平常的雪拉。她剛纔有些動搖，但現在恢復了原樣。

迪亞布羅一時之間無法理解。

他聽錯了嗎？

迪亞布羅對於她即將說出口的話毫無頭緒，只能耐心等候。

她的要求有些唐突。

「比起那種事情，我必須早點和哥哥大人一起回古林伍德王國。」

雪拉應該已經拒絕奇拉的邀請了。

——這個變卦是怎麼回事？雪拉的想法有可能這麼突然地改變嗎？

這麼想就覺得自己似乎有嫌疑。

「那個啊，人家必須告訴你的事情是……」

但是，雪拉是聰明到能順着氣氛決定話題的少女嗎？

——我做了什麼惹惱她的事情嗎？

「你不用與蕾姆道別嗎？」

他問道：

難以置信。

「雪拉，快點過來吧！我都快染上混魔族的臭味了——敗犬纔有的臭味！」

「喂，雪拉，你怎麼了？振作一點！」

他浴身在奇拉的嘲笑中。

——雪拉剛纔說了什麼？

昨晚她與蕾姆的對話中，似乎也強烈希望留在法德拉市。

他聽過這麼噁心又擾人的笛音。

笛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聽到了笛音。

雪拉以乾脆得異常的態度，離開了迪亞布羅。

迪亞布羅觀察着她。

雪拉以原本的蹲姿僵在原地。

雪拉連一眼也沒往外瞧。

雪拉一直維持着『曖昧的表情』。

她昨夜只是隱藏真心地附和蕾姆而已嗎？

雪拉乘上了馬車。

映入眼簾的是手執橫笛、面露嘲諷的奇拉。

迪亞布羅凝望着她的身影，一堆想法在腦中飛舞，他開始思考……

「謝謝。」

由於是令人信不過的對象，因此還不能放鬆戒備。

雪拉將自己的物品收進皮革袋子裏。

他再次聽到那惹人厭的笛音。

奇拉不僅還沒撤退，甚至再度跑來這……他果然沒打算信守諾言。

不知道。

他向來不擅長推測別人的情緒，但他知道自己是很沒用的人。

「不……你沒事的話就好。」

他完全搞不懂雪拉的想法。

——這代表她不打算留下與蕾姆道別的隻字片語嗎？

迪亞布羅一直呆站原地，目送着馬車離開。

迪亞布羅迅速地將《調合》的相關物品收進道具袋，並拿起戰鐮。

「好的，哥哥大人。」

奇拉壓着喉嚨獰笑道：

卻看不到拿着笛子的人。

迪亞布羅啞口無言。

爲什麼會突然演變成這個情況？

兩人走出房間。

他到底踩到雪拉的什麼『地雷』呢？

只見雪拉雙眼毫無焦距，猶如望着遠方又像望着近處。

「你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嗎？」

雪拉露出了似哭似笑又似乎很困擾的曖昧表情，凝視着迪亞布羅。

旅店前方停了一輛與周邊環境格格不入的高級馬車。

雪拉收拾好行李後起身。

她的雙眼不斷遊移。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怎麼了？」

是因爲笛音讓她想起昨晚做出的沉痛決定嗎？

†

「啊，迪亞布羅……嗯，怎麼了？」

路上行人不斷地與他擦身而過，側眼看他後又離去。

——發生什麼事情了？

不知道。

許許多多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又一一消失。

他不曉得自己維持這個狀態多久，直到聽見蕾姆與艾莉西亞的聲音——她們似乎回來了。

蕾姆歪頭道：

「……我沒想到你會出來迎接我們……是因爲我們回來得太晚了，所以擔心我們纔出來的嗎？我們去叫雪拉喫午餐吧！你們該不會已經喫過了吧？」

艾莉西亞笑得很溫柔。

「經歷過那麼多辛苦事的雪拉公主，如果先用餐能夠讓她恢復精神，也是好事一件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

迪亞布羅仍深陷腦中的疑問漩渦，以機器人般的嗓音說：

「雪拉、回去、古林伍德王國了。」

蕾姆與艾莉西亞瞪大雙眼。

「……！？」

「什……！？」

兩人想說些什麼，卻又發不出聲。

似乎嚇得不輕。

艾莉西亞露出非常詭異的表情說：

「那個，我不會懷疑迪亞布羅大人的話，但是這是真的嗎？我真的無法相信！」

「……是啊……我也絲毫猜不透她的心境變化，剛纔才目送她離開而已。」

「你不用與蕾姆道別嗎？」

蕾姆微微起身。

迪亞布羅語畢，便進入了旅店。

『沒人要的傢伙的悲慘妄想』

不，和雪拉之間的羈絆是貨真價實的……

——真噁心。

「……什麼意思？而且，她竟然一句話都沒留給我就走了！」

但是，心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拉開的案例卻更多。

「這個世界真的有東西，能夠操控他人說出那麼普通的對話內容嗎……」

他完全沒有力氣起身。

「睡覺。」

雪拉卻沒這麼做。

確實如此。

蕾姆肯定地說：

†

『總是依自己想法曲解』

早知道，他應該在被召喚來這個世界時，連同外形、能力以及心底深處，都化身爲『魔王迪亞布羅』。

雪拉是被魔術所操控——雖然他想做出這樣的結論，可是過去的失敗經驗卻干擾着他，讓他心痛難當。

「沒有……今天只是製作了藥水……但是，我相信我一定做了什麼讓她不開心的事情吧，這種事情很常見的。」

如果真的想隱藏王族身分，只要隨便換個假名就行。

「……有也不一定。精靈不僅被視爲最接近神族的種族，也繼承了最多神族的祕寶。恕我冒犯……就算他們擁有連迪亞布羅都不知道的祕寶，也不足爲奇。」

即便蕾姆的聲音繼續從背後傳來——

不隱藏身分明明沒有任何好處。

蕾姆對着躺在牀上的迪亞布羅問道：

「確實……有幾個能夠操控他人的祕寶。」

蕾姆問道：

當時，兩人確實笑容滿面地握手了。

『糾纏不休的眷戀』

以爲和某個人變得很要好……

也以爲那個某人對自己也抱持相同的感覺……

只是來發表理性思考後得到的結論。

房門傳來的敲擊聲，將迪亞布羅從思緒泥淖中撈起。

儘管現在的語氣一點也不像迪亞布羅，但他已經沒力氣注意這點小事了。

——詐騙行爲？

對於那個某人來說，自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總是在背後任意地中傷他，盡情地傷害他。

「…………………不……」

沒想到她竟然聰明到懂得撒謊，連她平常的不靈光都是演出來的嗎？從一開始就是臨機應變地配合他們做反應嗎？

蕾姆繼續道：

「……那個笨蛋精靈演不了戲的……她辦得到的話，很多事情都可以藉着更漂亮的手段取得好處。她的腦袋很差，記性也很差……她最初還打算隱瞞自己的王族身分喔？結果竟然還自報『古林伍德』這個姓氏，她可是這麼笨的精靈喔？那孩子……說不了謊的，不管是裝模作樣還是演戲都辦不到！」

他不應該只假扮魔王。

他聽見敲門聲。

「比起那種事情，我必須早點和哥哥大人一起回古林伍德王國。」

自己不過是個普通的玩家。他已經受夠了被拒絕後還窮追不捨，再次被人更深刻拒絕的情況。

「她的態度沒那麼僵硬。」

「……可是，我昨晚才和雪拉談過關於將來的夢想，後來還談到和我們一起的未來。」

他沒有回應。

命令的內容是——面帶笑容握手言和。

蕾姆沉默地陷入深思，過了一段時間後，便提出反駁：

但是，這個世界應該沒有那種魔術。他記得所有在MMORPG十字幻想曲中登場過的魔術與祕寶，連劇情關卡都全破了。

他無法肯定。

「……你在說什麼？」

也會被批評爲垃圾劇情。

然而，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蕾姆依然不肯放棄。

迪亞布羅沉默不語。

「但是，那傢伙看起來不像被操控。至少，以我知道的魔術，是無法讓她那麼明確地表達出想法的。」

「雪拉對你說了什麼嗎！？譬如說……呃……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之類的話語！？」

「……你要做什麼？」

蕾姆靠近迪亞布羅。

「但那不是笛子……而且被操控的NPC的言行更加簡單扼要，也沒那麼流暢……」

「……我……尊重那傢伙的意願。」

迪亞布羅仍選擇無視她，回到房間。

敲門的人走進房間。

「說不定是發生了什麼惹怒她的事情。」

剛遇見她們的時候，迪亞布羅曾經無意識地『命令』蕾姆與雪拉。

「那是因爲你們感情很好，所以當面道別格外難受不是嗎？」

這種祕寶出現在遊戲的話會導致失衡。

即使能夠操控他人的行動，卻改變不了被操縱者的想法。

「總而言之，不可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被施加了魔術！」

他仍盯着馬車離去的方向。

然而，她們嘴邊仍不斷抱怨，夾雜着厭惡感的笑容也形成奇妙的表情。

「那根本是詐騙行爲了……」

「這種事情很常見？才、纔沒這回事！我們快點追上她吧！」

——哥哥大人？

「那是因爲她認爲這麼說會討蕾姆開心不是嗎？」

滿腦子紛亂的思緒。

迪亞布羅想起剛纔與雪拉間的對話——

「什麼！？」

蕾姆嘆了口氣。

「追不上的，雪拉是搭馬車離開的。對了，簡直就像事先約好的一樣，奇拉早就在這裏等着……雪拉和奇拉單獨談話時，就一直這麼計劃吧？雖然我想不明白。」

但是，這個世界與遊戲不同，他真的能夠肯定沒有那種祕寶嗎？

——我發現事情的結局總是這樣。

這些過去已經深深地刻印在他的心裏。

她的語氣裏沒有責備。

「……你忘了《奴役的頸環》嗎？這也是操控他人的魔術。」

「雪拉的言行真的沒有奇怪的地方？你真的能夠肯定，絕對沒有魔術操控雪拉的思想？」

「……她當時表現出來的氣氛是這樣嗎？」

他總是誤判形勢。

「……問題一定出在魔術，畢竟這世界上有能夠操控意識的魔術。」

「……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雪拉的行爲不符合常理。」

他轉身背對兩人，往旅店走去。

當時感受到的不對勁，十隻手指頭都數不完。

是蕾姆。她坐在迪亞布羅躺着的大牀邊。

迪亞布羅也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或許這也是他自作多情……

迪亞布羅躺在牀上，仰望着天花板。

雪拉只是在表面上接近他們而已。

她失望了吧？也好。蕾姆總有一天也會離開的，只是提早在今天發生而已。

她從牀上站起。

「……我相信雪拉。即使不是魔術驅使，也肯定只是一時迷惘！」

——爲什麼要執着到這個地步？說不定會再次被拒絕，然後被傷得更深啊！

真是不可思議。

蕾姆凝視着迪亞布羅。

然後，重重地說出了一字一句。

「因爲，我是，雪拉的夥伴。」

她的嗓音滲入了他的心靈。

讓迪亞布羅將差點衝口而出的悲觀話語吞了回去。

蕾姆往門口走去。

——夥伴嗎？

他想起最初說出這些話的，正是雪拉。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真是奇妙的感受，彷彿新鮮空氣久違地進到肺部。

迪亞布羅從牀上坐起。

「等等，蕾姆。」

「……你想阻止我嗎？」

蕾姆一臉冷漠地轉了過來。

迪亞布羅毫不畏懼地笑了。

她的聲音充滿狼狽。

「喔～只是去見個面也是如此嗎？」

「怎、怎麼這樣！您們想和人類、精靈……不，想和全世界爲敵嗎？」

——她想打架嗎！？

「咦？」

既然她都表示幫助雪拉一事比國家騎士的地位更重要，甚至和他們抱持着相同的心情，這樣反而值得慶幸。

迪亞布羅浮現兇狠的笑容。

「是的。如何呢？帶我同行不會有損失的喔？」

「你說什麼？你瘋了嗎？」

迪亞布羅抓起倒在牀上的戰鐮。

這點確實幫了他們大忙。

「……沒錯。」

迪亞布羅曾經覺得戰鐮很重，現在不曉得是因爲心境轉變的關係嗎？他覺得戰鐮變得好輕。

「……原來如此，我確實沒辦法反駁你。只要迪亞布羅同意的話，我便無法阻止你。」

適合的等級應該是40級左右。好不容易到達法德拉市的玩家，前去挑戰西側的魔王領地之前，會先在這裏賺取經驗值。

「哼！雖然我說過你幫不上忙也無妨……不過，你的個性意外地喜歡自找麻煩呢！」

「……你在說什麼啊，艾莉西亞？我們的立場和你不同，我們本來就是不仰賴國家生存的冒險者，但是，你爲了這件事情捨棄國家騎士身分的話就太奇怪了！」

不斷重複着「難以置信」一詞。

蕾姆大力地點頭。

「你是認真的嗎？」

†

「人類與精靈雙方國家，都可能將迪亞布羅大人的行動視爲罪犯！」

一旦浪費太多時間，雪拉就可能被帶回古林伍德王國的領地，到時候事情就更難處理了。

艾莉西亞搖搖頭。

「艾莉西亞，你以爲我是誰？老子隨心所欲，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沒有人能夠阻止得了我。」

「……別這麼說，我們一起努力救出雪拉公主吧！她一定正苦於受魔術操控。」

「……我也一樣，不確認雪拉真正的心意就不舒坦，因爲我不認爲她以前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如果她的話語真的被魔術扭曲，我希望能夠幫助她。畢竟……沒有人可以求助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既然如此，你們捨棄冒險者的生活又該怎麼說呢？」

「好，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爲了完成你的心願，我就讓你稍微見識我力量的強大之處吧！」

這裏是遊戲劇情剛開始沒多久會進入的地區。

「是的！我需要你的力量，魔王迪亞布羅！」

以MMORPG十字幻想曲來說，這裏應該是《湖東之森》的怪物出沒地點。

要以步行的方式搜索《湖東》森林得耗費大把功夫，而且爲了避免傷及雪拉，也不能乾脆以強悍火力轟出精靈。

照這樣發展下去的話，迪亞布羅與蕾姆勢必會變成罪犯，所以她纔想讓他們打消念頭吧！

「……在見到雪拉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我可是目標打倒魔王的冒險者，絕不輕言放棄。」

以法德拉市爲基準點的話，這裏位在東南方。

艾莉西亞以生硬的聲音開口說：

但是，艾莉西亞和他們纔剛認識，彼此並沒有深刻的牽扯。

「迪亞布羅大人，恕我失禮，能否聽我說幾句話呢？」

蕾姆抿着雙脣向她輕輕行禮。

「……對不起，我們要去喚醒雪拉。」

蕾姆牽起艾莉西亞的手。

艾莉西亞拚命地想勸阻他。

「雪拉可能是被魔術操控的。」

「什麼？你問領主的嗎？」

艾莉西亞再次擋到他們面前。

艾莉西亞望向蕾姆。

迪亞布羅纔沒興趣知道奇拉在哪裏，然而雪拉現在和他在一起……

「蕾姆大人，您真的願意如此嗎！？如此一來，您不僅會失去身爲冒險者的實績，未來也不能再在這座城鎮生活了喔？」

傷腦筋。

她表情認真地點點頭。

「艾莉西亞，你確定真的不會後悔嗎？」

雖說依奇拉的個性，迪亞布羅只要露骨地挑釁一定能夠引出奇拉……但知道部隊的位置真的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並非如此，艾莉西亞。」

走出房間後，兩人在走廊遇見了艾莉西亞。

一行人在艾莉西亞的帶領下，謹慎地走進令人毛骨悚然的密林。

「因爲某個人認爲，要是雪拉是被魔術操控的話，就必須解放她。」

迪亞布羅完全找不到監視者的行蹤，光從監視的能力來看，能夠推斷出加爾弗德的軍隊非常精實。

「……我、我想……只是見個面，應該不會有人阻擾。」

「真是有趣的傢伙，只是爲了見一個主動離開的傢伙，就打算挑戰這麼困難的事情嗎？」

蕾姆低下頭。

周遭卻毫無生物的氣息。

迪亞布羅說出比以往更具魔王風範的話語。

他展開雙臂。

他記得這裏應該有許多殘暴的野獸。

但是，艾莉西亞既是國家騎士，和雪拉也稱不上熟稔，他真的能將她捲入這場風波嗎？

艾利西亞踉蹌了一下。

《湖東之森》——

「是啊，很多人都這麼說。」

迪亞布羅語畢，立即拋下艾莉西亞，帶着蕾姆繼續前進。

冒險者等職業本來就過着顛沛流離的生活，也可能在地下迷宮度過數日。

「你該不會打算隻身闖入精靈陣地吧？」

「我們要出發了。你想阻止我的話，我就陪你玩玩，不過時間緊迫，你就別指望我會手下留情了。」

「哼！如果他們阻擾我，我就先燒了領主的軍隊。」

「……不，我其實很清楚，精靈應該會阻攔我，我根本不確定能不能活着回來……而且，根據我的推測，雪拉一定是受到魔術操控……所以那個奇拉王子絕對不可能不阻擋我。」

「我並不是因爲想當國家騎士才當的，只是想幫助遇到困難的人。雪拉公主的事情確實疑點重重，而且我也放不下蕾姆大人。」

「既然如此，請允許我同行。」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是，雪拉公主已經表明自己的意願，並離開法德拉市。就算您只是要去見她，但她畢竟是一國公主……這樣的舉動很可能變成戰爭的導火線！」

迪亞布羅和蕾姆是將雪拉當成夥伴、相信她，才甘願爲她冒可能變成罪犯的風險。

「當然。而且……恕我失禮，憑二位要找到古林伍德王國的陣地，恐怕需要花上一段時間吧？我已經問出奇拉王子部隊的詳細所在地了。」

野獸對危險遠比人類還要敏感，或許他們都察覺到精靈的存在而逃之夭夭了吧。

「他們阻擋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艾莉西亞！謝謝你！」

這是座位在賽普里亞湖東側的森林。

迪亞布羅笑着走下牀。

充滿濃綠樹葉的樹林陰鬱茂密。

然而，他已經下定決心。

——不，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什麼是對自己有意義的事情。

†

蕾姆慌張地制止她。

「——你想要力量嗎！？想要魔王的力量嗎？」

「但是……您前往精靈陣地的話，領主大人一定會發現吧？一旦他覺得你可能會損害他的利益，他就有很高的機率會派出軍隊！」

「如、如果能夠……找出證據……就算對方是國家元首，仍無法免於問罪。但是，這件事情與迪亞布羅大人是否會被安上罪名是兩碼子事……！！」

她的嗓音強而有力。

「……你之前也這麼說過，可是，這些並不足以讓你捨棄現在的地位啊？」

迪亞布羅卻搖搖頭說：

——這麼說來，領主的監視者還在附近吧？

「什麼話？」

「呵呵呵……蕾姆·嘉蕾鄔啊，將我召喚前來的其中一人，我問你——」

迪亞布羅肩上扛着戰鐮，打算直接從她面前走過。《天魔之杖》與藥水則收在道具袋裏。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但十字幻想曲的介面裏，有能夠顯示周邊地圖與生物的雷達。

可是，借隱遁技術藏身的人不會顯示在上面。

遊戲裏果然還是得借雷達，表現出所謂的「氣息」吧？

迪亞布羅覺得精靈已經潛伏在近處，卻絲毫感受不到他們的氣息。

剛過中午，迪亞布羅正後悔沒帶食物出來時——

艾莉西亞驀然止步。

她緊緊地盯着眼前的樹幹。

迪亞布羅順着她的視線望去。

發現樹幹上刻着某種圖案，且爲了低調而刻得很淡。

那是以三角形與一條線組成的圖案，似乎是用刀子割的。

艾莉西亞回頭，悄聲道：

「就在這一帶。」

蕾姆低語：

「……接下來要怎麼做？我們很難在不驚動精靈的情況下，入侵到雪拉所在的位置……」

迪亞布羅以鼻腔輕哼。

「哼！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們只是來找雪拉而已，爲何必須偷偷摸摸的？」

「……但是，奇拉會讓我們見雪拉嗎？」

蕾姆認爲奇拉絕對不會同意的。

迪亞布羅也持相同意見。

然而，雪拉改變心意的速度之快，若對方再說出『不能讓你們見面』，就等於精靈們真的『用魔術操控雪拉』。

身爲混魔族又是個魔術師的迪亞布羅，沒那麼擅長感知陷阱與埋伏。

他認得精靈軍隊中站在最前方的人。

「精靈的未來由精靈王決定！奇拉大人身爲下一任國王，爲了國家的富裕將來，必須和雪拉公主生下子嗣……我們相信未來的繁榮，只遵從國王的命令……否則國家會四分五裂。」

二〇、三〇、四〇、五〇……

「唔……你確實很強……不過……可別小看精靈了！」

迪亞布羅高舉戰鐮。

「將立場當做擋箭牌，捨棄善惡判斷的人只是奴性使然，蠢貨！」

迪亞布羅以左手擋在前方。

不只如此。

他強硬地拒絕回答。

特色是生效速度極快，且適合當做保護盾。

許許多多的精靈從林木中一一探出頭。

精靈在森林中發揮了高超的隱遁技術。

迪亞布羅大方地提出要求。

「我無法回答。」

「《熔岩之牆》！」

這是等級80的火與土屬性魔術，像從地面噴出火焰般射出火炎，形成火炎之牆。

「噢哇！？」

就算躡手躡腳地接近，遲早也會被發現的吧？

——果然。

艾莉西亞立即執劍防禦。

驚天動地的魔術，不僅在瞬間將精靈放出的箭矢化爲灰燼，連四周的樹木都着火，爆炸威力將所有物體彈開。

有部分精靈逃走了。

她召喚出的是一隻頭頂着三支角，身形如同巨大公牛的召喚獸；緊接着現身的是一尊巨大的石像——石像的四方體頭部沒有五官，卻顯露出睥睨精靈們的模樣。

「我、我們是爲了國家！」

但是，由於火焰的攻擊方向是生成處的正上方，所以範圍出乎預料地小。

迪亞布羅大喝一聲。

「哼！如果願意爲了那個蠢貨王子捨命，你們就儘管攻上來吧！」

之前精靈精銳潛伏在《食人森林》欲帶回雪拉時，這位青年就是其中一員。

精靈可藏身的樹木已經被燒得一乾二淨。

「——你叫賽席歐對吧？」

蕾姆倒吸了一口氣。

「喂！精靈們！我知道你們在這裏！你們不出來的話，我就把森林連同你們一起燒了！」

在這種不知道對手會從哪裏攻來的戰役裏，能夠當成盾來使用的角色多一點是非常有用的。

精靈戰士手持短劍攻了上來。

精靈們立刻慘叫出聲。

面露緊張的賽席歐走上前來。

迪亞布羅的憤怒頓時表露無遺。

「你明明知道卻遵從他的指令！？讓一個會用魔術操控親妹妹的蠢物當上國王，這真的是對國家好嗎？」

「你們是用魔術操控了雪拉吧？是那支笛子嗎？」

賽席歐的回答驗證了他們的推測——奇拉應該是使用某種迪亞布羅沒見過的魔術操控雪拉吧？

蕾姆驚呼的同時，艾莉西亞立刻拔劍。

弓弦拉緊的聲音此起彼落。

「躲到我身後。」

二〇〇支箭頓時一齊射了出來。

艾莉西亞則低喃着「不可原諒」。

「……沒問題的，交給他吧！雖然我也很害怕……但我對迪亞布羅的信任更勝於恐懼。」

「放箭！」

「後面！」

「嗯？」

等他發現對方已經逼近身後時已經太遲了。

蕾姆同時擲出水晶。

他記得青年叫做——

迪亞布羅往前前進。

賽席歐應該是一絲不苟，不願意說謊的人吧？他的表情、語氣，甚至是視線都宣告了真相。

二〇〇支箭一齊指向迪亞布羅。

再加上精靈們擅長隱遁技術，迪亞布羅他們卻不擅長。

遠方有一〇名揹着弓箭的精靈從樹上現身。

而且已經沒時間了。

但仍然有朝着他勇敢前進的精靈。對此，迪亞布羅儘量朝地面施放魔術，以避免奪走他們的性命。

以遊戲來說，同時出現這麼多人的話，就算降低畫質設定仍會發生處理延遲（LAG）的情形，因此遊戲中不會一口氣出現這麼多對手。

由於他們身上都穿着適合隱身樹林的綠衣，因此難以算出精確的數量，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至少有一〇〇人以上，甚至可能達二〇〇人。

因此迪亞布羅得以大方邁進，精靈們則被逼得步步後退。

「……騙人……不可能！」

「迪亞布羅大人，你怎麼可能應付得了那麼多支箭！？」

蕾姆雖身爲召喚士，但屬於豹人族的敏捷度也讓她擅於近身戰。

劍鋒往精靈肩頭斬下，鮮血當場四濺。

賽席歐高喊：

熱力對空氣的影響未消，隔着扭曲的視野，可以看見賽席歐張目結舌的模樣。

雖然這個理由有些牽強，但是足以讓他拿出真本事了。

「爲了國家嗎？那你就大錯特錯了，賽席歐！你應畏懼的不是王子，而是我的怒氣！」

「我不會讓你們靠近迪亞布羅大人的！」

既然如此——

在視野被擠壓的森林裏，只有迪亞布羅前方的地面，變成燒焦的岩石與土塊。

覆蓋天空的箭矢宛如下了黑雨。

「抱歉，我辦不到。奇拉王子已經下令『任何人都不準放行』。」

眼前的地面倏地炸開，噴發出比樹林還高的火焰，幾乎直達天頂。

——竟然從後面攻擊？

一想到雪拉就在前方，他就得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剋制想盡快趕去的心情。

迪亞布羅深吸一口氣後，大吼：

「現身吧，《阿斯拉》！《岩石人》！」

現在雖然是三對二〇〇……應該說是五對二〇〇的情況，但是……

然後——

——召喚獸真是出乎預料地有用。

迪亞布羅指示蕾姆與艾莉西亞道：

「我本來打算用更強力的魔術，讓你們全部灰飛煙滅……但要是沒人能帶我去找雪拉就麻煩了。」

開始詠唱。

迪亞布羅站在蕾姆與艾莉西亞前方，與精靈軍隊對峙。

賽席歐立即架箭上弓。

賽席歐露出苦澀的表情——

周遭林木晃動。

——嗯～這個魔術對土地造成的損傷真大！

迪亞布羅緊接着追問，他不打算再耗費更多時間。

見狀，其他精靈立刻擺出相同的架勢。

「我想見雪拉，你能帶我們過去嗎？」

數量比領主預料的還多。

「是、是的……你竟然記得我的名字，令我深感惶恐。」